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關燈
第30章 第 30 章

商望舒沒有回答, 只是扯回自己的袖子,繼續向外走去。

“殿下。”

鐘亦箜喚著她,手微微朝前伸出, 似乎是想要挽留,卻仍然只是站在原地, 凝望著商望舒的身影。

走了幾步, 商望舒忽然停下。

“殿下!”

鐘亦箜喜呼一聲,笑意重新浮現在他的眼眸。

他以為商望舒轉變主意了, 匆匆上前幾步,淺淺揪住商望舒的衣擺, 就像從前偷跑出府玩耍一樣。

幸福還沒來得及反應,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商望舒蹙著眉頭, 頭也沒回。

“聽說你又把側夫關緊閉了?半月有餘了,再大的過錯, 懲罰也算是足夠了。”

揪住衣擺的手陡然松開, 垂在身旁,鐘亦箜的雙手緊攥成拳。寒風灌入他寬大的衣袍中, 他單薄的身姿在風中搖搖欲墜, 卻依然倔強的挺直脊背。鐘亦箜咬著自己的下唇, 全然不知那可憐的唇已經破裂,滲出了鮮血。

他嗤笑一聲, 眼中陰郁, 語氣中帶著尖酸的刻薄。

“一會姓王的,一會姓白的, 侍從前怎麽不知道,殿下竟有如此閑情逸致, 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

第一次從鐘亦箜口中聽到這樣拈酸吃醋又陰陽怪氣的話,商望舒有些詫異,腳步停頓了一下,很快,她便又鎮定自若起來。

“殿下。”

鐘亦箜輕飄飄的聲音再次傳來。

“殿下愛上他了是嗎?殿下愛上他了。”

比起提問,他更像是在自問自答,言語輕淡卻十分肯定。

“與你何幹?”

商望舒冷冷的甩出一句。

“呵,哈哈哈,哈哈哈。”

鐘亦箜突然不受控的大笑起來,他捧著腹,笑得彎下身子,蹲跪在地上,雙眼猩紅,手指攥進泥土,指甲縫被被棕黃填滿。

淚滴一點點打濕泥土,滋潤了土地,卻幹枯了鐘亦箜的心。

“我們不可能了是嗎?”

他失魂落魄的開口。

而回應他的,只有冷風,和商望舒漸行漸遠的背影。

……

“王伯,將軍在哪?”

剛到將軍府,商望舒就拉著王伯,迫不及待的問道。

“算了算了,我去書房等他吧!”

商望舒等不及了,拔腿就往書房跑,她一邊跑,一邊沖王伯喊。

“不用帶路了,我知道書房在哪!記得把你們將軍請來!”

橫沖直撞的,商望舒沒有碰到任何阻攔,她推開書房的大門。

推開門的瞬間,商望舒恍惚間以為自己回了家。白榆的書房還是那麽眼熟,商望舒坐在一旁,細細打量這間書房。

慢慢的,她站起身來,在書房中踱步。

桌子和她的一模一樣,椅子和她的一模一樣,紙墨筆硯也是她慣用的。

商望舒的眼神一一掃過房中的物件,她驚訝的發現,出了陳列有些不同之外,白榆用的物件竟與她分毫不差。

不對,有一個青花瓷花瓶和她的擺放位置完全相同,就連那花瓶上豁開的口子,也和她的分毫不差。

商望舒好奇的摸上那個青花瓷花瓶,正打算拿起來細細觀察時,卻發現花瓶是被固定住的,也不知白榆用了什麽法子,商望舒竟怎麽提也提不起來。

算了。

商望舒嘀咕一句。正打算放棄,手卻鬼使神差輕輕轉動了一下花瓶。這一轉,花瓶動了,隨著她的動作改變了朝向。

好神奇的花瓶!難不成是個什麽機關?

她在心中猜想。

算了算了,這是白榆的隱私,我還是別那麽好奇了。

商望舒準備將花瓶擰回去,一不小心,用力過重,花瓶竟被她像擰瓶蓋一樣擰了出來。來不及驚恐,她忽然聽見機關轉動的聲音。

眼前的墻竟就這麽緩緩打開了。

……

全部都是她,房中竟全部都是她。

商望舒怔忪的站在原地,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間暗室。

墻壁上密密麻麻的掛著她的畫像。

畫像有大有小,小的甚至不到巴掌的一半,而大的,竟像一張被子,能將她整個人吞噬進去。

畫像橫跨了她迄今為止的一生,孩童時拿著冰糖葫蘆的她,年少時被師長罵得垂頭喪氣的她,無所事事的她,高興喜悅的她,悲傷難過的她,還有那穿著大紅喜服的她。

不,有一張不是她,卻又像她,這是唯一的一張群像畫。畫中的人白發蒼蒼,一臉笑意的看著畫中玩耍的孩子。

暗室裏還擺放著幾個足足有兩人高的大壁櫥。

商望舒有些腿軟,她緊緊抓著門框,重新穩穩站起,一步一步挪到壁櫥前,一鼓作氣,打開了櫃門。

一壁櫥的布偶,長著商望舒的模樣,穿著她曾穿過的樣式的衣服。

商望舒瞬間癱倒在地上,連呼吸都遺忘了,過了幾秒,她終於緩過氣來,顫抖的拿起其中一個布偶。

能看得出來,布偶有些舊了,布料有些泛黃,可人偶的眉眼五官卻依舊清晰,連衣裳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將布偶胡亂塞入櫃中,商望舒大力關上櫃門,又去打開另一扇櫃門。

這個櫃子裏的,是她或遺失或丟棄的舊物品。

商望舒提起那盞燃燒得只剩下半截的孔明燈。她還記得,這孔明燈是她和鐘亦箜成婚那年放的,上面的墨水已經暈開,字跡也變得模糊不清,依稀可以辨別的唯有喜樂二字。

還有一本已經泛黃卷邊的書,被一個方形的大石頭壓著。商望舒搬開石頭,拿起書。這是她曾經最喜歡的話本,因為是不正經的書,它遺失在一次突擊檢查中。商望舒沒想到,竟有一日能重新見到它。

心中的驚嚇莫名消散了一些。

“殿下。”

商望舒心中一驚,猛然回頭,白榆就站在門外。

他的臉色蒼白,許是大病初愈,白榆又瘦了許多,雙頰有些凹陷。驚恐與悔恨交相在他的眼中閃過,他站在門外,與商望舒對視。

良久,他的雙唇蠕動,想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半個字。

二人面面相覷,商望舒頭腦空白,她將手中的書放回櫃中,關上櫃門。她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怎樣的心情,也許是尷尬,也許是生氣,也許是兩者都有。

“我先回去了。”

繞過白榆,她奪門而出,背對著他扔下一句話,商望舒就跑得無影無蹤。

……

商望舒火急火燎的跑入房中,展開宣紙就開始練字,可心中卻仍是煩躁不已。她又坐下,打開看了一半的話本,還是看不進去,書本裏的每個字她都認識,就是連不成一句話。

“唉。”

她重重的嘆了口氣,又站起身來,在房裏來回走動。

“殿下不是去找將軍了?怎麽這麽早就回府了?”

將熱茶放在商望舒面前,寫墨關切的問道。

“唉。”

商望舒不知如何回答,又重重的嘆了口氣。擱下筆,擡頭卻看見寫墨一臉躊躇不安。

只見寫墨低著頭,小心翼翼的開口。

“殿下,屬下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商望舒才剛點了一下頭,寫墨便如同點燃了的炮仗,一句話迅速的脫口而出。

“王夫去將軍府了。”

“你說什麽?”

商望舒驚呼,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留你在府中,就是讓你看著王夫,別讓他到處亂跑,你這是做了什麽!怎麽還把他放出去了?”

一本書飛落到寫墨腳下,嚇得她縮了縮脖子。苦著一張臉,寫墨委屈的解釋。

“他是王夫啊,殿下,王夫非要出去,屬下如何能攔住他。”

因著皇帝不讓二人和離,還讓好好待鐘亦箜,商望舒便沒敢收他的管家之權,寫墨不敢硬來也是正常,只是孰料,鐘亦箜卻朝著將軍府去了。

“備馬!”

商望舒來不及多想,又要往將軍府跑,寫墨急匆匆的跟在她身邊。

“殿下,屬下派人盯了王夫,王夫去將軍府前還去了藥店,買了鶴頂紅。”

“你說什麽!你說他買了什麽?”

這回,商望舒是徹底驚了,驚得她竟自己絆了自己一下,險些摔倒在地上,還好寫墨在一旁扶了一把,幫她穩住了身體。

“走走走。”

還沒站穩,商望舒又跑了起來,她擔心鐘亦箜在白榆府前鬧事,要知道白榆才將將好些,可不能因為這些腌臢事又病了。

……

來到將軍府,鐘亦箜果然站在門前。

他迎風站著,定定的站著,望著府門。

“回府。”

商望舒二話不說,上前抓住鐘亦箜的手,拉著他往馬車走。

“呵。”

鐘亦箜冷笑一聲,眼中盡是嘲諷。

“殿下的心還是同以前一般,那麽好懂,一試便試出來了。”

扯開商望舒的手,鐘亦箜揉著有些發紅的手腕。

忽然,他嬌嗔出聲。

“您抓疼我了。”

明明是嬌滴滴的語氣,眼中的恨與毒卻濃得化不開。他毫不遮掩的、陰沈沈的盯著將軍府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這便是您的新人。”

鐘亦箜的話音剛落,身後有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殿下。”

是白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