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殘局

關燈
第165章 殘局

天漸漸亮了, 太陽從天邊爬了上來,驅散了漫長的暗夜。

空氣中的血腥味逐漸隨風散去,而原本富麗堂皇的江家, 卻只剩下一地廢墟。

大勢已去。

原本被結界擋在外面的眾人,見陣法破碎, 立即沖了進來。

一進來,他們就看見了滿地的水,以及倒在地上的數不盡的屍體, 當即面皮一動。

雖然早就知道裏面出大事了, 但是誰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麽大。

當先沖進來的祝家、朱家與碧若宗的人紛紛對視。

三家知道一部分內情,見到這場面更覺得心驚, 只是卻不好在情況不明的時候表露出來。

祝家家主祝懷沈聲道:“快進去看看 ”

幾十道人影在廢墟上空飛躍。江家身為四族之一, 出了這麽大的事,周圍能來的修士幾乎都趕過來了。

越向前走,眾人越覺得心驚肉跳, 一路走來,江家的建築竟無一處完好,可見戰鬥破壞之大。

“那邊有人。”祝懷探出神識感知了一下, 朝著某個方向望去。

他能感覺到, 那邊有一道毫不收斂的氣息。那氣息極其強大,像是夜空中的皓月一樣引人註目。

是祝巒?

不對。

祝懷熟悉自家老祖的氣息, 知道老祖的氣息不是這樣的。

那還有誰, 能擁有這樣強大的氣息呢?別是江家人吧?

要是江家人, 今日恐怕又要有一場惡戰了。

祝懷想想那股氣息, 又想想自家的老祖, 心裏不免擔憂,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又向前走了一段, 幾名江家的人突然從角落裏沖了出來,各自持著刀劍,拼命地朝著眾人襲來。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人,倒像是失控了的妖獸。

眾人早有防備,立刻舉劍相迎。沒打幾回合,江家的人就力竭倒下,被眾人團團圍住,綁了起來。

“這怎麽處理?”

祝懷想了想:“先帶著吧。他們狀態不對,留在這兒出什麽問題就不好了。”

其他人點頭同意,一行人浩浩蕩蕩繼續向前。

穿過已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花園,走過只剩斷壁殘垣的排排小樓,祝懷一眼就看到了祝巒的身影。

他看著精神頭還不錯,身上也沒受傷,笑瞇瞇地看著眾人過來。

祝懷松了一口氣,便見一人從祝巒身後走了出來。正是白拂英。

她衣衫略有些淩亂,但同樣沒受什麽傷。

祝懷見狀很是驚訝,連忙感知了一下,卻發現那股強盛如月的氣息,正是她身上散發出來了。

她……居然這麽強?

祝懷心中下意識閃過忌憚,但想到白拂英與自家關系不錯,又把那絲忌憚放下了。

有這麽強大的一位朋友,對祝家來說也是件好事。

感知到有人來了,白拂英也停下和祝巒的話。

兩人其實也沒說什麽,只是祝巒見獵心喜,和她說了一些自己關於水屬性靈力控制的心得。

祝家紮根在海邊,和江家一樣,祝家人的靈根也以水靈根為主,木、土兩種靈根為輔。

白拂英自吸收了那女修的神魂與玄光鏡之後,實力就極速拔高。

但她對靈力的理解還不夠,祝巒的幾句點撥,確實讓她有了些許明悟。

見白拂英若有所得,祝巒暗自點頭。在這一戰中,他看出了白拂英驚人的潛力,自然也想賣她個好。

擡起頭,見祝懷等人過來,他也徹底放松下來。

“江韻已經死了。”

他指著地上的焦土,一開口就抖落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眾人被這消息炸了一下,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是白拂英清冷的聲音喚回了眾人的思緒:“這裏還有人活著,先把人都救出來吧,其餘的之後再解釋吧。”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各家各派都有前來參加小宴的人,也不知這些人是生是死。

得了白拂英的提醒,趕來的眾人在廢墟裏尋找起來,很快就找到了一些還活著的修士。

祝漫還在另一片廢墟裏與一名江家修士纏鬥,雙方實力不相上下,打得頭破血流。

就在眾人進來的那一刻,她正好刺穿對方的喉嚨。

其他人也有不少活著的。當然,也有不少人死在了萬絲淬靈陣或者是江家人的手下。

祝漫從廢墟裏鉆出來,自覺地走到祝巒身邊。當看到祝巒身邊的白拂英時,她也露出微笑。

白拂英看了她一眼,便轉過身。祝漫問道:“白道友,你要去哪裏?”

“找人。”

“找人?”

祝漫道:“是不是找沈道友?我之前碰巧看見他,好像在那個方向。”

白拂英應了一聲。她看了眼祝漫指著的方向,探出神識掃了一下,果然探查到了沈明月的氣息。

“多謝。”

她對祝漫點了點頭,腳尖點地,輕盈地朝著沈明月的方向掠去。

祝巒看著她的背影,側頭問祝漫:“沈道友?是星法山的那位?”

祝漫道:“就是他。”

祝巒搖頭:“看不出來啊。”

祝漫笑了兩聲:“老祖與她多相處幾日,就能看出來了。”

說著,她看向白拂英,又感慨道:“其實白道友本性善良,只是不善言辭罷了。”

白拂英還不知道自己在祝家那裏,已經成了個“心地善良卻不善言辭”的好人了。

她從江家的廢墟上掠過,速度飛快,很快就找到了沈明月。

他體內的靈力已經消耗一空,但還是強撐著朝戰場中心趕來。

白拂英從一座傾斜倒塌的小樓上一躍而下,落到他的面前。

沈明月雙眼微亮,立即頓住了腳步。

白拂英對他點點頭:“江韻死了,其他人也都束手就擒。沒事了。”

“那就好。”

白拂英拿出丹藥遞給他,詢問了他離開之後發生的事。

原來,得到白拂英暗示後,沈明月悄悄離開了小宴,還是尋找破陣之法。

他並沒有聽說過萬絲淬靈陣,不過陣法的原理總是大抵相同的,只需要了解它的特性,就能大致推理出運行方法。

沈明月推演出了萬絲淬靈陣的脈門,也就是陣眼所在。

不過江家早有防備,在陣眼處守了不少人,就是防止有人破壞。

幸好沈明月又遇上了祝漫,以及朱家、碧若宗的一些人。

眾人想辦法纏住看守陣眼的那些人,或是把他們引開,沈明月才接近了陣眼。

“說起來,這陣法很不尋常。”沈明月輕聲道,“尋常陣法,只要擊碎陣眼,就會立刻潰散,但這個陣法卻不同。我費了一點時間,才想到辦法幹擾了陣法的運行。”

白拂英道:“這也許是個上古陣法。”

萬絲淬靈陣,從這個陣法的風格來看,八成是魔神山拿出來的東西。

這陣法和先前眾人在飛燕樓裏使用的操空靈絲秘術有相通之處,兩者都十分精妙。

白拂英想著,這東西說不定也是江家和魔神山交易的一部分。

說起魔神山——話說,她在這次事件中,似乎沒有看到魔神山的人。

他們是撤出江家了?

為什麽?他們不繼續打撈玄光鏡了嗎?

還是說,他們知道玄光鏡已經落在她的手裏了?

白拂英眨了眨眼,卻沒有再深想下去。

兩人回到戰場中心時,趕來的人已經把戰場打掃得差不多了。

一具具屍體被從廢墟下搬了出來,空氣中滿是鮮血的味道。

“別忘了。”白拂英提醒道,“江家還有旁支族人不在這裏。”

江家不只有能戰鬥修士,還有一些普通人,不過這些人大多是旁支,天賦不高,修為很低。

祝懷搖了搖頭。白拂英眉頭微蹙,另一邊的祝漫湊過來,小聲道:“沒有旁支了。”

“……沒有了?”

“對。”祝漫道,“那些旁支的人,是最後一批‘失蹤修士’。”

囚靈之海最近不太平,修士們也謹慎了起來,江家不好抓人,只能把目標對準了自家族人。

剛剛,眾人在一處偏僻的小樓中,找到了還沒被完全銷毀的江家族人的屍體。

“不過,主支還有一些人不在。”祝懷接過話頭,低聲道,“我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

但這些人有沒有被抓到都無所謂了。

明眼人都知道,江家,完蛋了。

各種意義上的完蛋了。

很快,它在囚靈之海附近的勢力就要被各家瓜分,而後經過幾十年乃至幾百年的沈澱,終會有一家崛起,成為新的四族。

戰場清掃完畢,角落裏的屍體和傷者都被擡了出來,江家的內庫則是被清點後封鎖起來,等待事後分配給參戰、受害各方。

之後,眾人離開了江家。離開時,祝懷以及各勢力家主、掌門一同布下結界,封鎖了江家。

“這裏發生的事,已告知其餘各宗各族,以及負責管理相關事宜的中立修士。”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江家的罪行還需要中洲幾大勢力聯合審判。

當然,祝懷不覺得有人會包庇江家。即使是和江家牽扯頗深的東方家,也不會幹這種蠢事。

“三日後,他們應該就能到齊了。”

其實,一些距離不是特別遠的勢力,今天晚上就能到了。

不過囚靈之海位於中洲最南端,有一些離得遠的宗門,還需要一點時間。

白拂英想著,散修聯盟應該也會派人來。

只是不知道是誰。江靈仙?或者林山青?

她散漫的想著。思索間,眾人離被封鎖的江家越來越遠。

一些受傷嚴重的人必須要回去治療,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來。

囚靈之海各勢力商量後,臨時編了幾支巡邏隊,負責在江家遺址附近巡邏,以及維持城中治安,避免城內百姓恐慌。

畢竟,這城中不只居住著修士,還生活著很多普通人。

另有幾支探查隊則是去查封江家名下的鋪子、海島、漁場等地,順便搜索那些被提前送出去的主支。

白拂英沒有回祝家。

但她也沒進入巡邏隊,只是逗留在這附近的客棧中。

過幾日,其他勢力的人就要過來商討江家的事,她想留在這裏看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超級大族,會落得怎樣個結局。

“還用看嗎?光想想就知道會怎麽樣了。”

魔火說道。

“死了的人,追究罪名。活著的人,發懸賞令。不過現在魔神山也算是被翻到臺面上了,就看各宗怎麽處理了。”

白拂英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江家那件事後,城中人心惶惶,加上天冷,街道上的人也少了。

零星幾個人快步走過窗下,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白拂英伸出一只手,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她指尖,又被體溫融化成水。

“處理?”白拂英收回手,聲音比雪花還要冷冽幾分,“各宗都被魔神山滲透成篩子了,還能怎麽處理?”

就像靈衍真宗的宗主梅蘭竹,無論是在她記憶裏,還是在那本莫名其妙的虐文的劇情裏,都表現得很正常。

若不是蕭瑩,白拂英無論如何也不會懷疑她。

她尚且如此,那些身在局中的人更是看不透了。

“梅蘭竹已經坐到了宗主的位置上。且此人心思縝密,輕易不會暴露。”白拂英垂下眼,“只要她在,無論情況多糟,魔神山都還留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反倒是以血脈為紐帶的四族,沒那麽容易被滲透。

正想著,儲物袋裏的傳訊符又亮了。白拂英一看,發現又是東方眉。

事情已經過去一夜了,想必他也得到消息了。

白拂英輸入靈力,激活傳訊符。對面立刻傳來東方眉的聲音。

“你做了什麽?”

他的語氣極為不滿,聲音冷冷的,展露出幾分屬於大族家主的威嚴。

白拂英卻好像沒感受到蘊藏在他話語中的不滿。她拿著傳訊符,輕輕地笑道:“父親是來興師問罪的?”

東方眉狠狠地擰起眉頭:“混賬!江家那件事,是不是有你的參與?”

白拂英的聲音也沈了下來。

“他們想殺我,我自然不會留手。”

她坐回椅子上,目光盯著遠方。東方眉透過傳訊符,好像能聞到她那邊的雪花味道。

“還是說,東方家要為了一個已經垮掉的盟友,來責罰我?”

東方眉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回答白拂英的問題,而是道:“家族派出去的人已經在路上了。等江家這件事解決,你就跟著他們一起回來。”

“好。”

白拂英沒有拒絕。

那邊掐斷了傳訊靈符,動作極其果斷,沒有一絲猶豫的意思。

可見東方眉確實被她氣狠了。

誠然,白拂英並沒有做錯。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會與她做出一樣的選擇。

但她語氣中的不敬與叛逆,還是讓東方眉大為惱火。

從東方輝到東方蕊,再到家族裏那些後輩,哪個見了他不是尊敬有加?只有白拂英……

白拂英根本不想理他。

“他很著急讓我回去。”

白拂英思索幾息,在東方眉的態度上留意了一下。

魔火忽然道:“你不要小看東方家。”

白拂英輕笑一聲:“我沒有小看他們。”

三宗四族,誰沒有一些底牌呢?

江家本身就是三宗四族裏衰弱得最厲害的,還頭腦不清醒,自斷臂膀。

即使如此,白拂英也不敢覺得自己獨自一人能應付他們。

要知道,昨夜參與戰鬥的除了她,還有許多來赴宴的修士,其中不乏元嬰期,更是有祝巒這個渡劫期纏住江韻。

白拂英心裏想著,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雪越下越大,鵝毛大雪被風卷起,落在她身前的桌案上。窗外銀裝素裹,只剩一片雪白。

忽地,白拂英睜開眼。

“差點忘了。”

那女修的囑托。

玄光鏡裏那女人曾托她送一些東西,白拂英應了下來。

只不過出去後,她因為吸收了大量濁氣,需要修煉保持體內兩股力量平衡,一時間竟忘記了這件事。

那兩件東西就一直被她放在儲物袋裏,還沒拿出來看過。

不過現在完成囑托也來得及。

白拂英先是拿出那枚小小的印鑒。印鑒是青玉制成的,微微泛著青光。看一看印鑒底部,下面刻著一些靈符印。

所謂“靈符印”,是高階修士特有的印記,一般為一個符文,裏面夾帶了修士本人的靈力,旁人無法仿冒。

中洲甚至有修士撰寫過一本《靈符印大全》,裏面記錄了所有高階修士的靈符印。

白拂英有一本,但從來沒看過。

剛觸碰到印鑒,白拂英就覺得渾身一凜,神志清明了許多。

這印鑒是和女修神魂綁定的,卻完全沒有被濁氣浸染,絕對是個好東西。女修遇見白拂英時理智尚存,應該和這印鑒有關。

雖說如此,但白拂英也沒有貪下這東西的想法。

她查看了一下印鑒,確定印鑒沒問題後,就拿出了那張靈紙信。

這信只有在靈氣穩定的地方才會顯露出字跡。

白拂英將信拿出來,上面就緩緩顯露出幾個字,只不過速度很慢。

她嫌慢,就擡手註入了靈力,在靈力的催動下,信箋的字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顯現。

白拂英看到了上面顯露的名字。她動作一頓,隨即瞳孔微縮。

散修聯盟,妙法真君,江妙法。

怎麽是寫給江妙法的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