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水中城市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1章 水中城市
最後一縷日光即將被夜色吞噬。
白拂英站在水面上, 擡眼望著天空。在她身邊站著坐立不安的周世。
天漸漸暗了下來。
白拂英將手搭在劍上，撫摸著冥霜冰涼的劍柄。
她仰望蒼穹，只見那逐漸黑沈的天空之上, 陡然出現一輪藍紫色的月亮。
“來了。”
白拂英低聲說了一句，目光盯著那月亮, 沒有離開一瞬。
圓圓的明月緩緩爬升，在一片昏暗的夜空上攀爬。銀白色的月光如輕紗般垂落，卻無法照亮漆黑的世界。
終於, 月亮爬上了夜空的最高處。白拂英屏氣凝神, 只在那一瞬間，一道水流陡然從上方傾瀉而下。
是瀑布, 也是唯一能進入月上湖泊的路。
白拂英和周世對視一眼, 兩人齊齊動身，身影掠過黑沈沈的水面，踩著圈圈漣漪, 蜻蜓點水般朝著瀑布的方向飛去。
距離那道瀑布還有幾步遠的時候，潮濕冰涼的水汽就撲面而來，時不時有幾滴水滴落在皮膚上, 帶來一片涼意。
白拂英站在瀑布下, 打量著高懸夜空的明月。
可惜距離太遠，她擡起頭, 卻只能看到銀色的水光。
白拂英收回視線, 按了按劍柄：“走吧。”
周世怯怯地應了一聲。
兩人開始順著瀑布向下攀爬。
瀑布由冰冷的水流組成, 且水流不斷向下傾瀉, 源源不斷地匯入下方的水中。
想要爬上去, 就必須禦使靈力，像捉住繩子一般, 捉在滾滾流動的靈氣上，並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若是稍慢一些，很容易就會被水流沖下去。
白拂英先是伸出一只手，感知著水流的溫度。
那些水十分寒涼，像是剛解凍一般，剛一接觸到她的皮膚，就沖走她體內的所有溫度。
白拂英任由水流沖刷著自己的手，凝神感知著水中的靈氣。
隨後，她忽地收緊手指，穩穩地捏住水流，另一只手臂交錯上前，短短幾息間，她就沿著瀑布，向上爬了好一段路。
周世驚訝地看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
他窺了白拂英一眼，見她沒註意下面，就偷偷用靈力催動了懷中的傳訊符。
傳訊符亮了幾下，傳來溫熱的溫度。周世心下稍安，這才走到瀑布下，艱難又緩慢地向上爬去。
“他偷偷聯系那些人了，應該是在通風報信。”
“嗯。我知道。”
冰冷的水沖刷著白拂英的手臂，將她的發絲濡濕。
死寂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又顯得她的面色格外慘白。
越向上爬，距離那輪月亮越近，周圍的空氣就越稀薄，靈氣也愈發混亂。
在混亂靈氣的影響下，禦使靈力攀爬瀑布也變得有些艱難了。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周世已經打滑了好幾次，差點被水流沖回最開始的位置。
等他再爬上去的時候，離白拂英已經有一段距離了。
寒涼的水帶走他體內大部分熱量。周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加快速度向上攀爬。
月光愈發冷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圓月開始傾斜。
若是在天亮之前，還不能爬完這段長長的天路，等瀑布一消失，兩人就只能墜落了。
倒退回原地，或者被摔得粉身碎骨。
兩人就像兩只掛在繩子上的小螞蚱一般，正在奮力掙紮，想要到達繩子的彼端。
只是那輪月亮實在太高了，好像不管兩人如何爬，它都遙不可及。
白拂英抓住水流，靈活地向前爬著。驀然間，一支水箭從瀑布中飛出，正朝著白拂英所在的方向攻來。
咻！！
那是水箭穿破空氣，傳來的細小破空聲。
白拂英表情變都沒變，只是歪了歪頭。她早想到此行不會那麽輕松，所以一路向上，她都未曾松懈。
水箭從她耳邊劃過，帶起一陣聲響。
白拂英的雙眼被面前的銀色瀑布照得雪亮。
她盯著那湍急的水流，忽地發現了什麽，忽地松開一只手，僅用一只手攥緊水流，任由大半個身體毫無憑依地耷拉在空中。
就在她松開手的剎那，一只尖爪從瀑布中穿了出來，直刺向她心臟。
白拂英早就做好了準備，捏著水流的右手略一用力，膝蓋微微彎曲，踩著那刺出來的尖爪，借力朝著上面躍出去老遠。
一邊向上，她還有餘力問魔火：“這裏也有蓬萊妖？”
“當然，蓬萊妖無處不在。”
魔火解釋道。因為早已被白拂英掀了老底，它也用不著隱瞞什麽，介紹得也更詳細了。
“蓬萊妖是濁界最低等的生物，不過低等也有低等的好處。他們本體是一縷濁氣，遇水則成水，遇火則成火，與什麽相觸，就是什麽的一部分。能在這裏碰到很正常。”
說話間，那只融合在瀑布中的蓬萊妖又伸出手，朝著白拂英的小腿抓來。
同時，它又催動數十支水箭將白拂英包圍起來，堵住她的退路。
不難看出，這只蓬萊妖比雪原上的蓬萊妖要聰明一些。
“這麽聰明，體內一定有一塊超級大的晶核。”魔火興奮道，“別放過它！”
白拂英雙眼綻放出銀色的光：“那當然了。”
說著，她嘴角上揚，體內靈力飛轉。
而那幾支即將接觸到她身體的水箭仿佛感知到了什麽，突然失去了方向。
水箭疑惑地轉動起來，明明白拂英的身體就在它們前方不遠處，它們卻像丟失了目標一般，只是茫然地定在原地。
見狀，那只蓬萊妖怒吼一聲。
它的聲音傳得很遠，無論是月亮上的人，還是懸掛在白拂英下方瀑布上的周世，都聽到了它的叫聲。
“它動手了。”
閉目在一旁打坐的女修突地睜開雙眼。在她身後，是倒塌後被水浸泡的斷壁殘垣。
而女修坐著的，正是一尊倒塌的雕像。
那雕像仰躺在未褪去的水中，只露出上半部分，下半部分還被潺潺水流沖刷著。
“還是不要抱太大期望。”一名男修抱劍站在女修身邊，低聲道，“以那女人的實力，幾只蓬萊妖可對付不了她。”
“是的，切莫大意。”
另有一名女修穿著黑衣，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上挑的眼。
她聲音嘶啞，眼中流露出意味不明的光：“那個人……可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江家兩人對視一眼，均選擇了沈默。在場其他人也沒有多言。
實際上，他們也不清楚這個多出來的女人是誰。
但來秘境之前，江議特意讓他們帶上此人行動，還告訴他們要聽她的。
兩人雖然傲氣，但也不敢違抗家主的命令。
氣氛就此沈寂下來。月光拉長眾人的影子，照亮一片斷壁殘垣。
沖刷著廢墟的水流順著地勢向下傾瀉，在洶湧湍急的瀑布之中，一雙雙利爪朝著白拂英的方向抓來。
白拂英抽出腰間的劍。
她左手拽住繩子一般的水流，手臂發力控制身體一個旋轉，另一手中的劍就狠狠紮在那滿是羽毛的利爪之上。
白拂英力氣極大，劍又鋒利，如快刀切豆腐一般直接紮穿那只利爪。
緊接著，她手腕一扭，那只蓬萊妖頓時又發出殺豬一般疼痛的嘶喊聲。
白拂英並未因這聲慘叫而產生什麽憐憫之心。
她利落地抽出劍，一腳踩上那只蓬萊妖的手臂，大半個身體都陷入瀑布之中，冥霜劍也探入冰涼的水流，朝著水流的最深處搗去。
隨著她的動作，大量鮮血從水流中湧出，腥臭的味道順著流動的水，傳到附近的每一個角落。
白拂英持劍一剜，一枚晶核就落到她手中。
正如魔火所說，這枚晶核足有正常晶核的三倍大。
濃郁的水屬性靈力在晶核中湧動，引得白拂英體內的靈力都跟著躁動起來。
白拂英將晶核收入囊中。
而被挖出晶核的蓬萊妖屍體，就這樣化作奔騰的水流，留下一團東西後，融入奔騰的瀑布之中。
嗯？
白拂英眼尖地註意到那團東西裏有什麽特別的存在，立刻就用靈力截住了那些東西。
見她又去翻找蓬萊妖吞下去的東西，魔火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這不是上古時期的東西。”
白拂英用靈力挑出一片碎布片。
布片上原本布滿深紅色血漿狀的黏液，看不清到底是什麽顏色。
不過被瀑布的水沖刷幹凈後，它就現出原本的模樣了。
這布片是黑色的，上面還泛著斑斕的流光，上面隱約可見藍色繡紋的一角。
“是江家的。”白拂英道，“他們在上面。這只蓬萊妖，說不定是他們派出來的。”
說完這句，她又動了動眉頭：“蓬萊妖能被人類驅使嗎？”
“能，當然能。”魔火道，“你別看它們傻。要知道，就連野獸也能被人類訓練，像是蓬萊妖這種東西，更是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差不到哪裏去的。”
白拂英“嗯”了一聲。
她將冥霜伸入瀑布中沖了沖，待上面的血跡被沖刷幹凈，她就將劍收回劍鞘。
“你接著說。”
魔火裝模作樣地咳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被關太久了，又不願意和東方家的人說話，這家夥表現欲極強，總是在她腦海裏念叨個不停。
大多數時候，白拂英都不理會它。
只有偶爾聽它提到有價值的信息，她才會好奇地問幾句。
“在上古時期，有些人甚至會豢養蓬萊妖。”
魔火自得地給她介紹。
“給它們餵食特殊的東西，可以增強它們的實力。像是蓬萊妖這種存在，不會背叛，也不怕死，用來看守秘地、陵寢，可比人好用多了。”
“特殊的東西？”
“一些帶有靈氣的礦石之類的，比如靈石。”魔火道，“你也知道，蓬萊妖無法消化。將靈石餵給它們，靈石就會留下它們肚子裏，緩緩化為靈力滋養它們肉身。”
頓了頓，它又補充道：“也有人把它們當坐騎。”
白拂英緊抓著水流向上，若有所思道：“這麽說來，我剛才遇到那只蓬萊妖，極有可能是有人豢養的？”
她剛剛拿到的那塊晶核也很大，遠超普通的蓬萊妖了。
魔火無情地嘲笑道：“想什麽呢。蓬萊妖雖然沒有壽命之說，但就像山石會被風化、海水也會幹枯，它們也會自然消亡。”
它語帶感嘆。
“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可能幾萬年前，這裏的確有一批被豢養的蓬萊妖，但這麽多年過去，那一批蓬萊妖早就死光了。”
白拂英點頭。
魔火說得也有道理，它的確比她更了解濁界的生物。
至於剛才那只蓬萊妖晶核更大，可能是因為這附近環境特殊。
白拂英能感覺得到，越向上攀爬，靈氣越濃郁，幾乎能凝結成實體的水珠。
在半空中就是如此，很難想象湖泊上方，又是怎樣的一番場景。
白拂英向上爬著，時而應付從瀑布中伸出來的利爪。
大量的鮮血將瀑布染成血色，卻也讓下方的周世逃過一劫。
周世嗅著瀑布中傳來的血腥味，心中驚駭。
他是知道蓬萊妖的存在的，不禁感覺有幾分慶幸。如果爬在前面的不是白拂英而是他，他恐怕就要身首異處了。
想到這裏，周世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天空驟然亮了一下，由深沈的黑色，轉變為一種灰蒙蒙的藍色。
周世一怔，立刻大叫道：“東方道友，天快亮了！！”
是的，天快亮了。
銀色瀑布的光也黯淡了幾分。從上向下看去，只能看到下方湧動的水面，呈現出一種灰藍色。
山林裏有鳥叫了起來。
白拂英仰起頭，看向上面。此時此刻，她終於看到了這條白練的盡頭。
隱約間，她看到了一些殘破的建築。石柱歪斜、倒塌，局促地擠在一起，在月光中透出朦朦朧朧的光。
那是一片廢墟。
這就是洛琴所說的月上湖泊？從這片殘磚敗瓦上來看，上面原來應該是有東西的。
但現在遺跡破成這樣，上面又有江家的人在，還能剩多少東西就難說了。
月上湖泊裏的傳承，該不會早就隨著環境變動而毀壞，或者被誰提前取走了吧？
白拂英心思微沈，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
她手腳利落地向上爬著，身體被懸在這微微發亮的白練上，發絲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搖晃。
終於，她來到了水流的盡頭。
白拂英一手抓住水流，另一手去抓上面的陸地——也許是陸地。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她抓到了松軟的土地。白拂英借力一躍，終於來到了瀑布之上。
她站在這座浮空島邊緣，雙腳踩在流淌的水中，視線遙遙朝著遠方望去。
這既是一座面積不小的島嶼，又是一片湖泊。
島嶼呈現出中間低、四邊高的形態，宛若一只碗。
此時，這只碗的底部鋪滿了水，一股莫名的引力將水從底部引到高處，而後在巨碗的邊緣傾瀉而下，形成湍急的瀑布。
白拂英就站在這只碗的邊緣。她垂下頭，能看到碗的四邊都是長滿青苔的石階。
目光順著石階一路延展，就能看到碗的底部似乎是一座城市。一座古老的、爬滿青苔、藤蔓與水草的城市。
這座城市只有一半露出水面，另一半還被浸泡在水中。
隨著大量的水化作瀑布流淌，城中的水位還在不斷向下。要不了多久，就能露出這座城市的全貌來。
白拂英左右張望了一下。
在島嶼的邊緣，也有著一些破損的建築殘骸，這些應該就是她在瀑布時看到的了。
只是就如同她之前看到的那樣，這些殘骸要麽是一兩根石柱，要麽是破損的石像，根本沒什麽探查的價值。
白拂英居高臨下，俯視著整座城市。她的目光冰冷，從這處水底的遺跡中掃過。
而這時，天又亮了一些。站在高處，能第一時間觀察到那即將升起的太陽。
“東方道友！！東方道友！”
下方傳來堪稱歇斯底裏的叫喊。
白拂英回過神，朝著下方望去，只見周世還懸在瀑布上。
他離島嶼邊緣還有一定距離，白拂英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
周世抓著瀑布，嘴唇因長時間冷水的沖刷而變得蒼白。
以他所在的位置，在太陽升起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爬上來的。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驚恐地像白拂英求助。
白拂英揚起眉毛，半蹲下身子，靜靜地盯著他。
周世被她審視的目光打量得頭皮發麻，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求助道：“東方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可以。”
白拂英淺淡的聲音傳來。
還不等周世松口氣，她就又道：“如果你能說說江家在哪裏埋伏，我倒不是不能幫你一把。”
周世渾身一僵，打著哈哈道：“江家？什麽江家？道友你在說什麽啊？”
白拂英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白拂英笑了一聲。
她站直身體，聲音陡然變得漠然又冷酷。
“既然如此，我似乎沒有幫你的理由。”
周世這下真的慌了：“等等……等等，道友？”
一縷金光穿破雲層，照亮白拂英腳下的這片土地，為白拂英火紅的身影鍍上一層金光。
而就在日光劃破天空的剎那，那股吸力驀然消失了。
碗底的水流不再攀升，而瀑布的也瞬間消失，周世手忙腳亂地試圖抓住水流，卻只是徒勞。
失重感突然傳來，他身體快速下墜。
正當他以為自己的身體會從高空墜落之時，幾縷細如發絲的靈氣絲線忽然纏住了他四肢。
什麽？
他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道驚喜。
只見那靈氣絲線緩緩收緊，拽著他不斷向上，轉瞬間就將他帶到了命運的懸崖邊。
白拂英站在那裏，伸出一只手。
幾縷靈絲從她的指尖垂落，吊住他的四肢，就仿若在操縱一只提線木偶。
周世欣喜若狂：“道友，謝道友相助！！”
可一擡頭，身體又是一僵。一股寒意竄上他的脊背，令他渾身汗毛倒豎，不寒而栗。
白拂英正在看著他。
她微微垂下眼，背對著陽光。
飛舞的發絲在風中飄著，給她身上脫落一片陰影，這陰影讓她的神色看上去更多了幾分冷酷。
她……
周世瞳孔微縮。而下一刻，他就像是被蜘蛛俘獲的獵物一般，緩緩被拎到了島嶼邊緣。
“道友……”
白拂英沒有說話。
周世感覺一股冰涼的靈力探到他胸口，從裏面拿出了什麽東西。
那東西飄在半空中，正發出幽幽的藍光。
是傳訊符。
他和江家的傳訊符。
她發現了？！
周世心下駭然，渾身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什麽時候發現的？還是說，她一直都知道？
他心中閃過千萬種想法，下一個瞬間，就見那傳訊靈符緩緩飄起，朝著她的方向飛去，而後輕柔地落在她攤開的手掌之中。
幽光照亮了她的手掌和小半張臉。
“看來就是這個了。”
白拂英用兩根手指撚著靈符，將它拿到面前打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微笑。
“你就是用這個，和江家的人傳信的嗎？”
雖然是疑問句，可她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鋪直敘，仿佛說出的不是猜測，而是一個事實。
她果然知道了！！
周世終於忍不住了。
他冷汗津津，盯著白拂英道：“東方道友，我說，我全都說……”
雖然很害怕之後江家的報覆，但此時此刻，還是小命最要緊，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挪一挪。
白拂英笑了笑。
她將傳訊符折好放進袖子裏，這才看向周世，微笑著說道：“不需要。”
不。不是不需要，而是她想知道的，周世恐怕不知道。
江家不可能將全部計劃告訴這個膽小怕事的家夥。
他們說不定早就料到了這一幕，還很有可能故意告訴周世一些假消息，為的就是迷惑她。
話音未落，維系著周世生死的那一根蜘蛛絲瞬間斷裂。半截靈氣絲線，連帶著周世，就這樣從島嶼邊緣跌落。
日光毫不吝嗇地灑落，金光鋪滿了水面。
而周世的身影只在須臾間就落到最下方，甚至沒能濺起一丁點的水花。
白拂英收回手，轉身繼續朝著那座水中城市看去。
水流的傾瀉已經停止了，城市的水位不再下降，現在仍有大半建築被泡在水中。
白拂英看著這些遺跡，眉頭動了動。
半晌，她拿出剛從周世那裏搞來的傳訊符，用靈力激活了它。
“她上來了。”
她學著周世的聲音和語氣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最後一縷日光即將被夜色吞噬。
白拂英站在水面上, 擡眼望著天空。在她身邊站著坐立不安的周世。
天漸漸暗了下來。
白拂英將手搭在劍上，撫摸著冥霜冰涼的劍柄。
她仰望蒼穹，只見那逐漸黑沈的天空之上, 陡然出現一輪藍紫色的月亮。
“來了。”
白拂英低聲說了一句，目光盯著那月亮, 沒有離開一瞬。
圓圓的明月緩緩爬升，在一片昏暗的夜空上攀爬。銀白色的月光如輕紗般垂落，卻無法照亮漆黑的世界。
終於, 月亮爬上了夜空的最高處。白拂英屏氣凝神, 只在那一瞬間，一道水流陡然從上方傾瀉而下。
是瀑布, 也是唯一能進入月上湖泊的路。
白拂英和周世對視一眼, 兩人齊齊動身，身影掠過黑沈沈的水面，踩著圈圈漣漪, 蜻蜓點水般朝著瀑布的方向飛去。
距離那道瀑布還有幾步遠的時候，潮濕冰涼的水汽就撲面而來，時不時有幾滴水滴落在皮膚上, 帶來一片涼意。
白拂英站在瀑布下, 打量著高懸夜空的明月。
可惜距離太遠，她擡起頭, 卻只能看到銀色的水光。
白拂英收回視線, 按了按劍柄：“走吧。”
周世怯怯地應了一聲。
兩人開始順著瀑布向下攀爬。
瀑布由冰冷的水流組成, 且水流不斷向下傾瀉, 源源不斷地匯入下方的水中。
想要爬上去, 就必須禦使靈力，像捉住繩子一般, 捉在滾滾流動的靈氣上，並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若是稍慢一些，很容易就會被水流沖下去。
白拂英先是伸出一只手，感知著水流的溫度。
那些水十分寒涼，像是剛解凍一般，剛一接觸到她的皮膚，就沖走她體內的所有溫度。
白拂英任由水流沖刷著自己的手，凝神感知著水中的靈氣。
隨後，她忽地收緊手指，穩穩地捏住水流，另一只手臂交錯上前，短短幾息間，她就沿著瀑布，向上爬了好一段路。
周世驚訝地看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
他窺了白拂英一眼，見她沒註意下面，就偷偷用靈力催動了懷中的傳訊符。
傳訊符亮了幾下，傳來溫熱的溫度。周世心下稍安，這才走到瀑布下，艱難又緩慢地向上爬去。
“他偷偷聯系那些人了，應該是在通風報信。”
“嗯。我知道。”
冰冷的水沖刷著白拂英的手臂，將她的發絲濡濕。
死寂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又顯得她的面色格外慘白。
越向上爬，距離那輪月亮越近，周圍的空氣就越稀薄，靈氣也愈發混亂。
在混亂靈氣的影響下，禦使靈力攀爬瀑布也變得有些艱難了。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周世已經打滑了好幾次，差點被水流沖回最開始的位置。
等他再爬上去的時候，離白拂英已經有一段距離了。
寒涼的水帶走他體內大部分熱量。周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加快速度向上攀爬。
月光愈發冷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圓月開始傾斜。
若是在天亮之前，還不能爬完這段長長的天路，等瀑布一消失，兩人就只能墜落了。
倒退回原地，或者被摔得粉身碎骨。
兩人就像兩只掛在繩子上的小螞蚱一般，正在奮力掙紮，想要到達繩子的彼端。
只是那輪月亮實在太高了，好像不管兩人如何爬，它都遙不可及。
白拂英抓住水流，靈活地向前爬著。驀然間，一支水箭從瀑布中飛出，正朝著白拂英所在的方向攻來。
咻！！
那是水箭穿破空氣，傳來的細小破空聲。
白拂英表情變都沒變，只是歪了歪頭。她早想到此行不會那麽輕松，所以一路向上，她都未曾松懈。
水箭從她耳邊劃過，帶起一陣聲響。
白拂英的雙眼被面前的銀色瀑布照得雪亮。
她盯著那湍急的水流，忽地發現了什麽，忽地松開一只手，僅用一只手攥緊水流，任由大半個身體毫無憑依地耷拉在空中。
就在她松開手的剎那，一只尖爪從瀑布中穿了出來，直刺向她心臟。
白拂英早就做好了準備，捏著水流的右手略一用力，膝蓋微微彎曲，踩著那刺出來的尖爪，借力朝著上面躍出去老遠。
一邊向上，她還有餘力問魔火：“這裏也有蓬萊妖？”
“當然，蓬萊妖無處不在。”
魔火解釋道。因為早已被白拂英掀了老底，它也用不著隱瞞什麽，介紹得也更詳細了。
“蓬萊妖是濁界最低等的生物，不過低等也有低等的好處。他們本體是一縷濁氣，遇水則成水，遇火則成火，與什麽相觸，就是什麽的一部分。能在這裏碰到很正常。”
說話間，那只融合在瀑布中的蓬萊妖又伸出手，朝著白拂英的小腿抓來。
同時，它又催動數十支水箭將白拂英包圍起來，堵住她的退路。
不難看出，這只蓬萊妖比雪原上的蓬萊妖要聰明一些。
“這麽聰明，體內一定有一塊超級大的晶核。”魔火興奮道，“別放過它！”
白拂英雙眼綻放出銀色的光：“那當然了。”
說著，她嘴角上揚，體內靈力飛轉。
而那幾支即將接觸到她身體的水箭仿佛感知到了什麽，突然失去了方向。
水箭疑惑地轉動起來，明明白拂英的身體就在它們前方不遠處，它們卻像丟失了目標一般，只是茫然地定在原地。
見狀，那只蓬萊妖怒吼一聲。
它的聲音傳得很遠，無論是月亮上的人，還是懸掛在白拂英下方瀑布上的周世，都聽到了它的叫聲。
“它動手了。”
閉目在一旁打坐的女修突地睜開雙眼。在她身後，是倒塌後被水浸泡的斷壁殘垣。
而女修坐著的，正是一尊倒塌的雕像。
那雕像仰躺在未褪去的水中，只露出上半部分，下半部分還被潺潺水流沖刷著。
“還是不要抱太大期望。”一名男修抱劍站在女修身邊，低聲道，“以那女人的實力，幾只蓬萊妖可對付不了她。”
“是的，切莫大意。”
另有一名女修穿著黑衣，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上挑的眼。
她聲音嘶啞，眼中流露出意味不明的光：“那個人……可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江家兩人對視一眼，均選擇了沈默。在場其他人也沒有多言。
實際上，他們也不清楚這個多出來的女人是誰。
但來秘境之前，江議特意讓他們帶上此人行動，還告訴他們要聽她的。
兩人雖然傲氣，但也不敢違抗家主的命令。
氣氛就此沈寂下來。月光拉長眾人的影子，照亮一片斷壁殘垣。
沖刷著廢墟的水流順著地勢向下傾瀉，在洶湧湍急的瀑布之中，一雙雙利爪朝著白拂英的方向抓來。
白拂英抽出腰間的劍。
她左手拽住繩子一般的水流，手臂發力控制身體一個旋轉，另一手中的劍就狠狠紮在那滿是羽毛的利爪之上。
白拂英力氣極大，劍又鋒利，如快刀切豆腐一般直接紮穿那只利爪。
緊接著，她手腕一扭，那只蓬萊妖頓時又發出殺豬一般疼痛的嘶喊聲。
白拂英並未因這聲慘叫而產生什麽憐憫之心。
她利落地抽出劍，一腳踩上那只蓬萊妖的手臂，大半個身體都陷入瀑布之中，冥霜劍也探入冰涼的水流，朝著水流的最深處搗去。
隨著她的動作，大量鮮血從水流中湧出，腥臭的味道順著流動的水，傳到附近的每一個角落。
白拂英持劍一剜，一枚晶核就落到她手中。
正如魔火所說，這枚晶核足有正常晶核的三倍大。
濃郁的水屬性靈力在晶核中湧動，引得白拂英體內的靈力都跟著躁動起來。
白拂英將晶核收入囊中。
而被挖出晶核的蓬萊妖屍體，就這樣化作奔騰的水流，留下一團東西後，融入奔騰的瀑布之中。
嗯？
白拂英眼尖地註意到那團東西裏有什麽特別的存在，立刻就用靈力截住了那些東西。
見她又去翻找蓬萊妖吞下去的東西，魔火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這不是上古時期的東西。”
白拂英用靈力挑出一片碎布片。
布片上原本布滿深紅色血漿狀的黏液，看不清到底是什麽顏色。
不過被瀑布的水沖刷幹凈後，它就現出原本的模樣了。
這布片是黑色的，上面還泛著斑斕的流光，上面隱約可見藍色繡紋的一角。
“是江家的。”白拂英道，“他們在上面。這只蓬萊妖，說不定是他們派出來的。”
說完這句，她又動了動眉頭：“蓬萊妖能被人類驅使嗎？”
“能，當然能。”魔火道，“你別看它們傻。要知道，就連野獸也能被人類訓練，像是蓬萊妖這種東西，更是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差不到哪裏去的。”
白拂英“嗯”了一聲。
她將冥霜伸入瀑布中沖了沖，待上面的血跡被沖刷幹凈，她就將劍收回劍鞘。
“你接著說。”
魔火裝模作樣地咳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被關太久了，又不願意和東方家的人說話，這家夥表現欲極強，總是在她腦海裏念叨個不停。
大多數時候，白拂英都不理會它。
只有偶爾聽它提到有價值的信息，她才會好奇地問幾句。
“在上古時期，有些人甚至會豢養蓬萊妖。”
魔火自得地給她介紹。
“給它們餵食特殊的東西，可以增強它們的實力。像是蓬萊妖這種存在，不會背叛，也不怕死，用來看守秘地、陵寢，可比人好用多了。”
“特殊的東西？”
“一些帶有靈氣的礦石之類的，比如靈石。”魔火道，“你也知道，蓬萊妖無法消化。將靈石餵給它們，靈石就會留下它們肚子裏，緩緩化為靈力滋養它們肉身。”
頓了頓，它又補充道：“也有人把它們當坐騎。”
白拂英緊抓著水流向上，若有所思道：“這麽說來，我剛才遇到那只蓬萊妖，極有可能是有人豢養的？”
她剛剛拿到的那塊晶核也很大，遠超普通的蓬萊妖了。
魔火無情地嘲笑道：“想什麽呢。蓬萊妖雖然沒有壽命之說，但就像山石會被風化、海水也會幹枯，它們也會自然消亡。”
它語帶感嘆。
“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可能幾萬年前，這裏的確有一批被豢養的蓬萊妖，但這麽多年過去，那一批蓬萊妖早就死光了。”
白拂英點頭。
魔火說得也有道理，它的確比她更了解濁界的生物。
至於剛才那只蓬萊妖晶核更大，可能是因為這附近環境特殊。
白拂英能感覺得到，越向上攀爬，靈氣越濃郁，幾乎能凝結成實體的水珠。
在半空中就是如此，很難想象湖泊上方，又是怎樣的一番場景。
白拂英向上爬著，時而應付從瀑布中伸出來的利爪。
大量的鮮血將瀑布染成血色，卻也讓下方的周世逃過一劫。
周世嗅著瀑布中傳來的血腥味，心中驚駭。
他是知道蓬萊妖的存在的，不禁感覺有幾分慶幸。如果爬在前面的不是白拂英而是他，他恐怕就要身首異處了。
想到這裏，周世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天空驟然亮了一下，由深沈的黑色，轉變為一種灰蒙蒙的藍色。
周世一怔，立刻大叫道：“東方道友，天快亮了！！”
是的，天快亮了。
銀色瀑布的光也黯淡了幾分。從上向下看去，只能看到下方湧動的水面，呈現出一種灰藍色。
山林裏有鳥叫了起來。
白拂英仰起頭，看向上面。此時此刻，她終於看到了這條白練的盡頭。
隱約間，她看到了一些殘破的建築。石柱歪斜、倒塌，局促地擠在一起，在月光中透出朦朦朧朧的光。
那是一片廢墟。
這就是洛琴所說的月上湖泊？從這片殘磚敗瓦上來看，上面原來應該是有東西的。
但現在遺跡破成這樣，上面又有江家的人在，還能剩多少東西就難說了。
月上湖泊裏的傳承，該不會早就隨著環境變動而毀壞，或者被誰提前取走了吧？
白拂英心思微沈，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
她手腳利落地向上爬著，身體被懸在這微微發亮的白練上，發絲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搖晃。
終於，她來到了水流的盡頭。
白拂英一手抓住水流，另一手去抓上面的陸地——也許是陸地。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她抓到了松軟的土地。白拂英借力一躍，終於來到了瀑布之上。
她站在這座浮空島邊緣，雙腳踩在流淌的水中，視線遙遙朝著遠方望去。
這既是一座面積不小的島嶼，又是一片湖泊。
島嶼呈現出中間低、四邊高的形態，宛若一只碗。
此時，這只碗的底部鋪滿了水，一股莫名的引力將水從底部引到高處，而後在巨碗的邊緣傾瀉而下，形成湍急的瀑布。
白拂英就站在這只碗的邊緣。她垂下頭，能看到碗的四邊都是長滿青苔的石階。
目光順著石階一路延展，就能看到碗的底部似乎是一座城市。一座古老的、爬滿青苔、藤蔓與水草的城市。
這座城市只有一半露出水面，另一半還被浸泡在水中。
隨著大量的水化作瀑布流淌，城中的水位還在不斷向下。要不了多久，就能露出這座城市的全貌來。
白拂英左右張望了一下。
在島嶼的邊緣，也有著一些破損的建築殘骸，這些應該就是她在瀑布時看到的了。
只是就如同她之前看到的那樣，這些殘骸要麽是一兩根石柱，要麽是破損的石像，根本沒什麽探查的價值。
白拂英居高臨下，俯視著整座城市。她的目光冰冷，從這處水底的遺跡中掃過。
而這時，天又亮了一些。站在高處，能第一時間觀察到那即將升起的太陽。
“東方道友！！東方道友！”
下方傳來堪稱歇斯底裏的叫喊。
白拂英回過神，朝著下方望去，只見周世還懸在瀑布上。
他離島嶼邊緣還有一定距離，白拂英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
周世抓著瀑布，嘴唇因長時間冷水的沖刷而變得蒼白。
以他所在的位置，在太陽升起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爬上來的。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驚恐地像白拂英求助。
白拂英揚起眉毛，半蹲下身子，靜靜地盯著他。
周世被她審視的目光打量得頭皮發麻，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求助道：“東方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可以。”
白拂英淺淡的聲音傳來。
還不等周世松口氣，她就又道：“如果你能說說江家在哪裏埋伏，我倒不是不能幫你一把。”
周世渾身一僵，打著哈哈道：“江家？什麽江家？道友你在說什麽啊？”
白拂英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白拂英笑了一聲。
她站直身體，聲音陡然變得漠然又冷酷。
“既然如此，我似乎沒有幫你的理由。”
周世這下真的慌了：“等等……等等，道友？”
一縷金光穿破雲層，照亮白拂英腳下的這片土地，為白拂英火紅的身影鍍上一層金光。
而就在日光劃破天空的剎那，那股吸力驀然消失了。
碗底的水流不再攀升，而瀑布的也瞬間消失，周世手忙腳亂地試圖抓住水流，卻只是徒勞。
失重感突然傳來，他身體快速下墜。
正當他以為自己的身體會從高空墜落之時，幾縷細如發絲的靈氣絲線忽然纏住了他四肢。
什麽？
他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道驚喜。
只見那靈氣絲線緩緩收緊，拽著他不斷向上，轉瞬間就將他帶到了命運的懸崖邊。
白拂英站在那裏，伸出一只手。
幾縷靈絲從她的指尖垂落，吊住他的四肢，就仿若在操縱一只提線木偶。
周世欣喜若狂：“道友，謝道友相助！！”
可一擡頭，身體又是一僵。一股寒意竄上他的脊背，令他渾身汗毛倒豎，不寒而栗。
白拂英正在看著他。
她微微垂下眼，背對著陽光。
飛舞的發絲在風中飄著，給她身上脫落一片陰影，這陰影讓她的神色看上去更多了幾分冷酷。
她……
周世瞳孔微縮。而下一刻，他就像是被蜘蛛俘獲的獵物一般，緩緩被拎到了島嶼邊緣。
“道友……”
白拂英沒有說話。
周世感覺一股冰涼的靈力探到他胸口，從裏面拿出了什麽東西。
那東西飄在半空中，正發出幽幽的藍光。
是傳訊符。
他和江家的傳訊符。
她發現了？！
周世心下駭然，渾身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什麽時候發現的？還是說，她一直都知道？
他心中閃過千萬種想法，下一個瞬間，就見那傳訊靈符緩緩飄起，朝著她的方向飛去，而後輕柔地落在她攤開的手掌之中。
幽光照亮了她的手掌和小半張臉。
“看來就是這個了。”
白拂英用兩根手指撚著靈符，將它拿到面前打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微笑。
“你就是用這個，和江家的人傳信的嗎？”
雖然是疑問句，可她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鋪直敘，仿佛說出的不是猜測，而是一個事實。
她果然知道了！！
周世終於忍不住了。
他冷汗津津，盯著白拂英道：“東方道友，我說，我全都說……”
雖然很害怕之後江家的報覆，但此時此刻，還是小命最要緊，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挪一挪。
白拂英笑了笑。
她將傳訊符折好放進袖子裏，這才看向周世，微笑著說道：“不需要。”
不。不是不需要，而是她想知道的，周世恐怕不知道。
江家不可能將全部計劃告訴這個膽小怕事的家夥。
他們說不定早就料到了這一幕，還很有可能故意告訴周世一些假消息，為的就是迷惑她。
話音未落，維系著周世生死的那一根蜘蛛絲瞬間斷裂。半截靈氣絲線，連帶著周世，就這樣從島嶼邊緣跌落。
日光毫不吝嗇地灑落，金光鋪滿了水面。
而周世的身影只在須臾間就落到最下方，甚至沒能濺起一丁點的水花。
白拂英收回手，轉身繼續朝著那座水中城市看去。
水流的傾瀉已經停止了，城市的水位不再下降，現在仍有大半建築被泡在水中。
白拂英看著這些遺跡，眉頭動了動。
半晌，她拿出剛從周世那裏搞來的傳訊符，用靈力激活了它。
“她上來了。”
她學著周世的聲音和語氣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