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炮灰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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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炮灰替身
什麽動容, 糾結，一下子就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又變回了初始相見冷心冷肺的渣男。
就在她快要被捅個對穿時，一支銳利的箭忽然飛馳而來撞開了微微傾斜的劍鋒。
劇情迎來轉折, 花飛煙撫掌而笑。
見到無數支羽箭對準自己, 殺手神情一滯, 隨後咬牙調起內力朝著山林奔逃。
在他逃串的一瞬間, 箭矢凝集成雨, 鋪天蓋地掃射。
之前公主就預言過, 她定會遇險...請求他在關鍵時刻派兵來支援。
不就是救援嗎？他最擅長了, 不可能有什麽意外的，可事實卻實實地扇了他一耳光....他到底遲了一步, 公主已然身受重傷, 也就是說，他的保護是不盡責的。
顧清止恨自己的遲鈍與愚昧, 也恨極了傷害公主的人，遂冷聲道，“抓住那個刺客, 直接殺了, 不留活口！”
千百名府兵順著刺客留下的蹤跡，追查腳步...以清剿的方式搜山。
這番大動靜, 楞是明月臣也閑不住了，他眉眼含焦, “公主有傷，先醫治方為正事。”
他此刻眉頭微皺, 宛若擔心自家娘子的溫柔郎君，哪裏還有剛才一副置她死活於不顧的模樣。
顧清止無奈, 撤下追殺令，任由明月臣將公主抱入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中。
待一切安排完畢，他掀開車簾看見坐在花飛煙身旁的駙馬。
心頭陡然震驚...
對了，駙馬！自己分明在明水河畔碰見過他，他們所在的地界與河中亭相距甚遠，按理來講，他不該在此處出現。
如果河中亭的駙馬是真，那公主身旁的人該是假扮的嗎？
他實為不解。
顧清止毫不收斂的視線自然被明月臣註意到了，他當他是害怕...……皇帝的怪罪。
遂溫聲安慰道，“顧大人，我知你已盡力，想必陛下也不會責怪你的。”
這下子...他是徹底懂了，這他大爺的是兩個人...同屬一人的話，性格不可能變化得那麽大。
但現下追問，卻是不妥了，顧清止微一頷首表示已經自我開解，而後走向馬車的另一側坐下。
躺平在系統空間內的花飛煙觀察著倆人的互演，大呼過癮，就在她要繼續嗑小瓜子時，系統突然鉆出，將她手裏的瓜子一把搶走。
可惡！她的小零食...……
系統無視了某人要殺人的眼神。
“花顏還在公主府，這明月臣一回去，可不得露餡了？不是說好要攻略明月臣嗎？”
“這就是你們統子界...不懂了吧，單獨培養感情見效太慢，我要讓渣渣看到.……..我是怎樣被他一步步送入他人懷抱的，更好玩的是情敵還是自己親手制造，公主的愛將不屬於他一人，求而不得才是最美妙的。”
花飛煙想到這裏，忽略了喪失瓜子的悲傷，再次對劇情的走向興奮起來。
距刺殺已逾兩日，花飛煙自昏迷中逐漸蘇醒...隨之侵襲而來的是漫身的酸痛，嗓子眼此刻幹得冒煙，雙重刺激之下，她下意識呼喚侍女，“小綠.……..”
肩頭是刻入肩胛的箭傷，胸口偏離心臟的位置橫亙著猙獰的劍傷，加之明水河畔的一系列遭遇，她渾身上下軟得厲害，稍微挪動一下身體都疼得直喘氣。
除了喚人來處理，確實別無他法。
稱喚了半晌，靜寂的房門終於有了點兒響動，接踵而至的是愈來愈近的腳步聲，最後這聲音止在她的床榻前。
來人的驚喜給予了她莫大的勇氣，花飛煙艱難地翻身，偏著腦袋看向床榻的外緣。
只是一眼，她幹澀的唇就揚起了微小的弧度，“你不用來看我的，我的傷其實不算嚴重，你別擔心.……..”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如清透的湖水，溫暖而柔潤，滿載著全身心的信任....亦是獨屬於他的信任。
明月臣一邊拿著藥膏，一邊撫摸著她柔軟的發，淺色的瞳眸內泛著細碎的柔光。
“公主，你以性命相護，我當竭力相報，怎能因小事耽擱.……..而不來看望公主呢？”
他的話語溫溫潤潤的，就像夏夜裏灑在庭院內的月光，清冷當中透著一絲莫名的柔和。
說得比唱得好聽，要不是看見他放任她去死....……她還真就信了他的鬼話。
渣男！大大的渣男，花飛煙腹誹不已。
她仰起蒼白到極致的臉，視線落到他指間的藥膏，雙眉忽然蹙起。
“你不用幫我上藥，這些瑣事就交給小綠吧。”
花飛煙目光閃爍，時而偷偷摸摸地瞄他一眼，眼神夾雜著藏不住的歡喜。
她從來都是這樣，事事不強求，哪怕渴望得要命。
那一瞬間，他仿佛覺得自己也不太厭惡這個怯懦而無腦的蠢笨公主。
在明月臣固執的眼神下，花飛煙終是繳械投了降，她笑瞇瞇地盯著他，“駙馬，能輕點嗎？我怕疼的..…….”
怕疼，還替他擋箭...心下了然，明月臣擱在少女發梢的指尖一頓，旋即又恢覆正常。
他點頭溫聲應道，“好。”
得到滿意的回覆，花飛煙撐起身子半倚靠在床欄上，自顧自地剝下外衫，露出肩頭的傷口。
衣料悉索褪下，是少女光滑圓潤的肩頭，白皙的肌膚泛著珍珠般瑩潤的光澤，宛若上好的瓷器，遺憾的是..…….這完美的事物卻生著一道黑血凝固的口子，驟然之間破壞了全部的美感。
明月臣眼神一頓，抹著藥膏的指腹擦過肩頭的傷口，他的動作既輕柔又小心翼翼。
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的眉眼倏然變得柔和。
少年的指尖泛著細微的涼意，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像羽毛滑過脖頸一樣...……
他們背著他做盡親/密之事，他該是高興的，高興擺脫了公主的糾纏。
慶幸他打造的贗品很成功。
可是為什麽，他胸腔裏那顆心肆意翻騰著酸澀的怒氣，所有不該有的念頭在頃刻間占據腦海..…….無一不是在訴說著，他的嫉恨。
可笑..…他在嫉恨謀奪了她的小倌。
恨她的無知，她的每一寸情/動，無異對他的淩遲，剜心掏肺，不可罷休。
他清晰地知道，他的關註點不該轉移到公主的身上，可情緒卻不由他所控制...他的確開始在意她了。
明月臣扼住心中名為嫉妒的毒蛇，維持著平日裏尋常的姿態，“既然害怕痛，又何必替我擋劍。還是說，公主喜愛從前的我，不喜現下的我..……”
他眉目平靜，可袖下攥緊的指骨卻不肯放松。
與他的壓抑相比，少女則顯得輕松多了，她輕笑著，甚至腦袋還歪了歪，似是回味著往日的記憶。
在樂夠後，花飛煙一瞬之間欺身上前，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唇貼著他的耳際，囈語一般，“你不是最喜歡我投懷送抱了嗎？怎麽現在..…….害羞了。”
耳下是溫熱的吐息，少女軟糯的話語...緩緩流淌入他的心底，有那麽一瞬間，楞是明月臣也有些怔然。
在他不知所措之際...……
她繼續耳語，言語帶著惡劣的打趣，“明明那麽害羞，可怎樣一脫下衣裳.……..就跟禽/獸似的啊。”
此話一出，明月臣的心神徹底回歸。
他清明的眼神剎那間蒙上陰翳，暴怒之下，神情反倒平靜得厲害。
“夠了！”
厲然的喝聲，驚醒了玩鬧的公主，她皺了皺眉頭，滿臉無辜，“明月臣，你幹嘛？！我又沒有惹你，我都差點為你豁出性命了...……”
她是沒有惹他，但是她竟公然在他面前提其他的野/男/人...誰能忍得下去！？
他可以裝作不知道，卻無法聽著這些過往...從她的嘴裏說出來。
明明可以維持下去的，她憑什麽擾亂他的思維。
怒不可遏之下，僅剩的清明在怒火的焚燒下，徹底湮滅。
既然她讓他那麽難忍，他還顧及什麽呢？
明月臣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重新將她拋到床榻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神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冰冷。
“你不覺得我近幾日性格變化有些大嗎？”
“什麽？！”
花飛煙吃驚。
果然，嘴裏說著喜歡他，連換了人也認不出，明月臣莫名有些煩躁。
他收斂了滿身陰沈和危險感，再次披上了霽月般溫潤的皮囊，微嘆了口氣，“你我成婚的前昔，一群黑衣人趁著夜色將我擄走，我壓根就沒與你行禮，同你在一起的...……不過是與我面貌相似的贗品罷了。”
花飛煙臉上的笑全然皸裂了，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說...……什麽？！”
看到她震驚到難以接受的模樣，明月臣心底的嫉妒也消散了幾分，隨即補充道，“你不覺得這是一個陰謀嗎？有人試圖蒙混駙馬的身份..….”
他引誘著她朝他所編造的思路想去。
簡直渣得不忍直視，系統吐槽道，“這個世界的渣男沒有底線啊！它怎麽能這樣無恥呢！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可以，別人說不行..…….做完這些，還能直接推卸責任。”
系統氣得毛都炸了。
花飛煙替它順了順毛，“咱們不氣...……渣/滓始終會付出代價的，我會好好料理他，讓他也被渣一盤。”
她依著他所提供的思路，細想著。
忽然，擡頭望向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明月臣先是抿唇，神色變換莫測，反正就是難以言表。
至心下一定，他娓娓道來，“公主，你可知...我的生母是教坊司的官妓，孿生的弟弟則是煙雲樓的頭牌，他自小就淪落風塵...難免思想有些偏激，弟弟他嫉妒我被知縣夫人收養，怨我蟾宮折桂，與公主成婚。想來這一場禍事，定與他有關吧。”
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的身世營造得猶如苦海，將她比作救贖他的神女，同時又暗暗貶低了花顏的壞種性質。
這一番洗腦，確實很成功，既符合女性的聖母心、同情心，達成了姑娘們救贖的成就感，不搞營/銷真就可惜了。
遺憾的是...他面對的是無情殺手花飛煙。
她不喜歡當救世主，也不喜歡救贖淪落塵泥的世家公子。她只覺得心煩，好想打爆渣狗的頭。
但任務的懸掛，花飛煙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隨他而怒，“不論你們之間的血脈之情，就說你對他的救贖之恩，他都不應當恩將仇報，替代你...與我發生那等不/倫/之/事。”
是了，不/倫/之/事，昔日裏高高在上的公主，垂著淚看向明月臣，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明月臣，我與他的醜聞...你也知道了，你嫌棄他不幹凈...是否會因此而厭惡我呢？”
她目光灼灼地註視著他，唇瓣因恐懼而泛著白，細白的手指握緊被褥....因用力的緣故，微青色的脈絡凸顯出來。
明月臣面色不動，心頭的焦慮漸漸減緩，“公主，這是他的過錯，你本就是受害者。”
然而他的話並不能寬慰，花飛煙的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言語含糊不清，“可是...我...”
“沒有可是，他雖是我的胞弟但褻/瀆親嫂，不可諒解，我已命人將他施以杖刑，若公主不解氣，可前去觀看。”
明月臣直接拋出這樣一段言語。
杖刑...花飛煙眉眼一滯，隨之詫然。
“你不該...”
察覺到她的抗拒，明月臣放下的心，再次揪緊，他直楞楞地盯著她，“不該？不該什麽？難不成你喜歡他...不過是幾夜而已。”
“就那麽迷戀那個小倌嗎？”
他壓下聲，刻意羞辱她。
出格了...出格了...
有本事自己戴的綠/帽，哭著也要忍下。
他算什麽事...忍受不了就指責她，順便折磨一下綠/帽。
吐槽歸吐槽，面上的功夫還是得做足的，誰讓她是癡迷駙馬的公主呢？
自然...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好，我同意將他施以杖刑。只是...這樣會不會太輕了，若天下人知道...那我恐怕會成為一個笑柄。不如，直接殺了他，免於秘密的洩露。”
說殺他肯定是假的啊，畢竟明月臣可未與顧辛夷斷絕，花顏可是一個良好的掩護工具，關鍵時刻...還能以假亂真，成為他的護身符。
果然下一刻，明月臣反駁道，“他畢竟是我的胞弟，我於心不忍...再說了，他與我樣貌相似，殺了也不好處理。”
“真的？”
花飛煙一臉懷疑地盯著他。
他淡然回應，“自然，我從不騙你。”
從不騙她，可去他的吧，騙得還少嗎？
內心罵罵咧咧，表面崇拜無比，“明月臣，你當真是個君子，是我狹隘了。”
“能得你這樣的郎君，是我福分。”
她的福...它怎麽感覺不對呢？系統撓著頭皮。
花飛煙不知道...她的福與這個世界的渣渣一度成為系統的噩夢。
福氣...福氣是什麽呢？殺你，騙你，折磨你...再說我好喜歡你。
面前的少女一如從前般喜歡他，明月臣如釋重負。
只要她的心還在自己這裏，他就不愁探取朝堂的機密。
心穩了，情感也不再波動，系統急了，“怎麽辦...好感度完全卡死了。”
花飛煙也不慌，她早就猜到了。
之前還能樹立花顏這個危機，再加之救命之恩，不波動就有鬼了。
現下嘛...不過是回覆常態。
有什麽好奇怪的。
“他只是一時感念我的情深義重，加上擔心我因花顏而移情別戀...自然會焦慮，繼而引出類似於心動的感覺。然而假的，終究是假的，再怎樣都不可能成真。甚至於他對顧辛夷的喜歡都比我多一點，他的皇後之位依舊為他的辛夷姑娘留著。”
花飛煙笑著，“這就是他為何不除掉綠/帽的原因，想也知道...若真心喜歡那人，會容許第三人出現嗎？”
系統悟了，它的確不了解人類的情感。
花飛煙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忽地挺身湊近到明月臣的胸前，細白的手指停駐在雪色的衣襟上，似乎下刻就要扒開...
眼見自己清白不保，明月臣快速捉住她的指尖，直面少女的顏面，“你...”
瞧這副模樣，可不是在為顧辛夷守貞嗎？
呵...爛黃瓜，她還不稀罕呢！
可是麽，表演還是要表演的...知曉心上人抗拒自己，花飛煙手指微頓，眼眸亦隨之下垂，纖長細密的睫毛細細顫動著，“我只是...想檢查你的傷勢而已，沒有別的...”
說著，她眼圈微紅，喉間是抑不住的低泣之音，眼淚一珠又一珠砸在他的手背上，濺起朵朵水花。
淚珠是滾燙的，灼得他心尖一動，明月臣不自然地移開停滯在她身上的視線，“我的傷勢本就輕些，你忘了嗎？”
“那麽...這樣呢？”
邊與他交談，邊聚指成拳砸向他的胸口，後仰頭看向他，詢問一樣的語氣，“你疼嗎？”
她剛才是攢了勁的，痛不死他！
為了做戲，他的胸骨自碎了一塊，至今還未愈合，現下一砸...宛若錐心之痛，他白著臉觀察著幾寸之距的少女...她眼眸清澈，神情天真而無辜，怎麽可能不想他好呢？
定是他多慮了。
果然，下一刻，花飛煙動了，她自責地說，“郎君，你疼嗎？是飛煙的錯，我只是想驗證一下而已，否則，我不安心的...”
好吧，她確實只是驗證一下，明月臣無奈放過這個話題。
見他松了下神色，花飛煙拽住他的袖口，仰起臉頰...撒嬌一般，“明月臣，既然已經懲罰過那個贗品，那能...饒了他嗎？”
少女與他貼得那般近，水潤的眸子裏蘊含著絲絲愧疚...與心疼，怔然片刻，他才反應過來她是在為花顏求他。
可在那之前，她分明從未求過他，而現在卻為了花顏...而破例。
胸口積壓的沈重感，再次覆蘇，明月臣竭力控制著自己理智，但依舊是徒勞，他俯視著下方的少女，一字一句道，“民間常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從前...我對這句話嗤之以鼻，而現下...我不得不重新審視了。”
“再說了，你與他不止一夜啊...你身子給了他，恐怕心也丟了吧。”
說著，他用手指替她將額前的發別於耳後，其動作溫柔、和諧，但字句卻猶如棉裏藏針...每落下一字，刺得人心窩子疼。
聽聞他的話，花飛煙惶恐不安...她連忙抓住他擱置在自己耳端的手，“不是的...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我憐惜花顏是因為...他也是一條性命，殺了他...我於心不忍。你相信我啊...我明明那麽喜歡你。還是說...知曉我與他有了首尾，厭惡我了...”
少女可憐兮兮地哀求著他，口裏喃喃自語...每說一句，她的嗓音就顫抖得厲害。
她的虔誠，她的真摯...仿佛要將真心掏出來，擺放在他眼前，明月臣難免動容，“公主...我是信你的，也從未厭煩你。”
“那我們能和好如初嗎？”
花飛煙破涕為笑。
“當然...”
明月臣頷首示意。
得到期待已久的回應，少女起身緊緊地摟住他的脖頸，下巴擱在他的肩頭，歡喜地流著淚，“明月臣，你能原諒我，我真的好高興...謝謝你那麽信任我。”
她激動地說著，完全看不見他逐漸皺起的眉頭。
終於無法忍耐身上的掛件，明月臣突然出聲，“公主，今日我有要事要處理，暫且不能陪你了。”
這是個借口，正好她也要順坡下驢。
兩人一拍即合，花飛煙放開他，笑盈盈地說，“那駙馬快去忙吧，若是我打擾了你...我這心裏就過意不去了。”
她還是那麽懂事，總是為他著想...明月臣毫不懷疑地離開公主的寢殿。
他確實是不懂感情的，如果她真的喜歡他，怎會聽從他拙劣的借口...輕易地放任心上人離開。
果然，渣渣與她相比還是嫩了些。
花飛煙內心暗笑不已。
在她演戲的間隔期間，不等她休息下回轉狀態，系統忽然尖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花顏出事了，他被明月臣囚禁了，現在還挨著杖刑...你不是說他是你的小漂亮嗎？你那麽喜歡他...怎麽不去阻攔下？”
“阻攔？他受懲罰...還是我提出的呢！”
“宿主，你還有沒有心？！”
系統哭唧唧。
花飛煙一臉鄙視，“若不懲罰花顏，則證明我與他有私情，一個有私情的人...怎麽可能全心全意愛他？這一點，明月臣清楚得很，我可不能犯這麽粗鄙的錯誤。要想得到渣男的真心，小漂亮又算得上什麽？畢竟呀..什麽都沒有任務重要。”
“宿主，你...難道真的不對他們動心嗎？”
每一個世界裏，都有幾個深情的男配，可她從來都不為所動。
“你是覺得我狠心...是嗎？你終究是不懂我，我是戲中人，置身戲中...身不由己。我扮演著一個又一個的角色，經歷著她們的人生，即使她們走著虐戀的劇情，但終歸是真實的。而我呢？我只能披著她們的皮囊，執行著不同的任務，我才是不得解脫的那個人。如此，你還可憐花顏嗎？”
有些時候，她甚至懷疑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因為那些情感皆不是她的。
系統抱了抱她，“宿主，我們再穿越幾個世界...說不定能自由了呢？”
知道它在安慰她，花飛煙，“好啊，我也期待著那一天。”
“還有，花顏只是暫時受下委屈，你相信我...他的悲劇絕不會重演。我會給予他財富、權力，他會站在高臺之上，再不是人人可欺的小倌。唯有一樣，我不能贈與他，那就是我的心...我不喜歡與他相伴偕老，更何況...幾十年的時間，我肯定會厭煩公主這個角色。”
是渣女一般的發言。
虧它還為宿主操心，系統，“...”
自明水畔逃出，她就日夜咳嗽不停，起初還以為是風寒...直至最近的咯血，花飛煙方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
房間內充斥著濃郁的藥味，接連不停的禦醫來往公主的寢殿。
花飛煙躺在軟榻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我的傷...不是快好了嗎？”
“這...公主有所不知，皮肉雖好，但臟腑卻是有疾，現下心脈的狀況極為不好...若放任下去，恐怕活不過三個月。病情發展到如此地步，我們也會竭盡全力...救治你。”
“陛下...尚且還不知，需要告知嗎？”
禦醫斟酌著言語，仔細詢問。
原來如此麽...花飛煙嘆了口氣，“我不想要父皇憂心，你知道的...並且，我不希望世人知曉我活不長了，你懂嗎？”
聲音溫溫柔柔的，卻透著嚴肅的威脅之意。
禦醫們皆跪伏在地，戰戰兢兢地不敢吭一聲。
看得煩了，花飛煙隨口道，“下去吧。”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人影均如鳥獸散，僅留她一人。
在她要躺平歇一會兒時，系統鬧了起來，“杖刑已結束，花顏他逃出來了...”
逃了可不正好...索性她也樂得清凈。
然而下一刻打碎了她的幻想。
“他逃是逃了，可不知怎麽...就回返了，現在他距你恐怕只有幾百米。”
“他已經支開了那些侍女，居然在你的門前猶豫起來...宿主你要怎麽辦？其實，他之前有數次逃走的機會，可是呢？不知怎麽的...他自己就放棄了，所以杖刑也是他自己選擇的...”
花飛煙聽著系統的陳訴，眼神有一瞬的遲疑。
“何必呢？”
所有的努力，換來的也只是何必呢。
他明知自己與公主是不可能，偏生甘願冒著極大的風險來靠近她。
他不是最怕死的嗎？怎麽現在置之於不顧了呢？
他真是頑固...
她壓根不喜歡他。
“就算他守著又如何，我是不會開門的。”
她冷酷地說到。
系統不懂了，宿主也心軟了呀。
“花顏為了回來看你，忍受了那麽多的折磨，你就不能看在....他救過你的份上...對他溫和一點嗎？”
“你究竟是誰的系統？”
花飛煙冷眼盯著它。
好吧，宿主確實不能夠勸，它還是閉上嘴比較好。
自明月臣回府之後，他就得知公主為了救她的心上人...幾次身陷生死之間。
他好恨，恨她忘了他。
她明明同他說過...不會拋棄他的。
看吧，她又食言了，內心的陰暗面陡然增長，既然她不喜歡他，那他也不要她了...
可事實上，哪怕承受杖刑之罰，他也生不出離開公主府的勇氣。
他歷經生死，逃出囚禁之地...就為了得她一個回答而甘願冒死。
明明之前，她會嬉笑著與他打鬧，會與他佯裝一對夫妻...哪怕明月臣歸來，他依舊覺得公主是喜歡他的。
再者，哪怕她只是將他當作一個影子，或多或少的愛憐，也該是有的吧。
除此之外，他來看她...還是因她傷勢的緣故，那麽重的傷...
他告訴自己...若是公主傷好那日，他就離開。
但捫心自問，他真的能做到嗎？
恐怕是不能的...
她於他如癮難戒。
明月臣汙蔑他...覬覦駙馬之位，貪戀榮華富貴。
說他生來卑微，偏生心比天高...本就為一介煙花之地的小倌，偏偏要攀什麽高枝...腦子屬實不正常。
對他是滿眼的嘲諷與不屑。
而今，正品回來了，他這個贗品也該沈寂了。
若他有自知之明，就不該出現在公主的面前...明月臣告知他，公主嫌他惡心...連看一眼都無法忍受。
他在她眼裏是不可容忍的汙點，是橫亙在她與心上人之間的阻礙。
她連一眼都不願施舍給他...
昨日夜裏，駙馬將這些話語盡數傳遞給他...思及昨日的場景，花顏斜倚著門扉，手足無措地站立著，他唇線緊抿，臉色煞白得堪比冬日的雪...渾身交織著深沈的絕望。
他不敢相信那些傷人的話...是從她口中而來。
又害怕開門後，撞見她厭惡的眼神...以佐證對他的反感和痛恨。
可他又沒做錯什麽事？她不該恨他。
成婚那夜非他強奪她清白，她的熱烈...讓他以為她是喜歡他的。
親密無間也好，扮演駙馬也罷，都不過是明月臣的陰謀。
她那駙馬不喜與她肢體接觸，從煙雲樓將他贖出來...也無非是想要用他來羞/辱公主。
羞/辱她的...分明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哪裏是他這個朝夕不保的替身。
一切種種均是明月臣的安排，到頭來...頂罪的卻是他。
再者，他從來沒有妄想攀高枝...他只是想要陪著她而已，哪怕沒有名分...一生躲在陰暗裏。
明水河畔時，她明明許諾過他，此生不棄。
但事實呢？她背棄了他...
為了救明月臣，公主滿身傷口，血流遍地...再不能握住他的手，甚至幾夜幾夜地昏迷。她在瀕死的邊緣，來回徘徊。
他們說若公主再昏迷不醒，恐怕就活不成了。
那時，他承受著杖刑...那本該殘酷難忍的刑罰，與揪心的疼痛相比簡直不堪一提。
他那時想...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恨她的背叛，但更害怕她死。
後來，從明月臣嘴裏探聽出...公主傷及臟腑，可能無力回天。
那一剎那，他甚至不敢想象她蒼白、枯萎的模樣...莫名的恐懼在那刻席卷了他的周身。
恰逢此時，明月臣將臟水潑在他的身上。
他說他是善妒的小人，想方設法混入公主府...再不提之前密謀之事，仿佛當朝的駙馬真是個霽月般的君子。
當時，他聽得可謂真切...明月臣要他替自己與公主親近，那是他親口與他說的話...怎能矢口否認？
是非顛倒，黑白不明。
密謀的幕後黑手是他，解救公主出苦海的也是他...他是當朝駙馬，是蟾宮折桂的高雅公子...任誰也不會懷疑他所言，就因明月臣出身清白。
而他呢？生根在汙糟之地，他們皆會認定他懷揣著不軌之心...這其中的人也包括公主。
花顏壓制了滿腦的雜念，擡手推開了房門。
在即將跨進寢殿的那一刻，公主的貼身丫鬟忽然攔住了他的前路。
她擰著眉，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憤怒，“你逃就逃吧...怎麽還好意思來找公主！”
面對她的敵意，花顏仿若未聞。
他抿緊唇瓣，眼神平靜地盯著她，“我有些話...想與公主說，望你通融一下。”
“通融？你以為公主想要見你？她避你都來不及...你算個什麽東西！”
丫鬟厭煩地駁回了他的請求。
她難耐的語氣，譏諷的眉眼，於他心底尚且泛不起一絲波瀾，花顏固執道，“不...她會想見我的。”
“她承諾過我...”
他堅信著那些時日的陪伴，她對他不可能真的沒有半分情意。
瞧他頑固不化的模樣，丫鬟不禁嗤笑。
“承諾？貴人的承諾又值幾錢？你是分不清自己的地位吧。公主她蘇醒後，就一直與駙馬待在一起，哪裏會想起你這個贗品？”
她擺脫了生死危機，她活了下來...滿心的欣喜在剎那間綻放。
然而綻放過後是死寂的雕零，她忘記了他。
亦或者說，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是死，是活，哪怕他日夜為她擔憂。
花顏艱澀地追問，“她...可曾...提及過我？”
“提及？當然提過你，她視你為恥辱，恨不得永生不見你。這樣的答案，你還滿意嗎？”
丫鬟嘲笑不已。
說完，她背過身準備離開，臨走之前徒留一句，“你是真的傻？還是假的傻？公主她一直惦念的是明月臣。之所以喜愛你，還不是因為你與他相似的容貌。而今，正主一回來，她巴不得殺了你，以掩飾你們之間的過往，你的存在就是恥/辱...而且每一刻都提醒著公主，她曾經與你這個低賤的人廝混在一起...”
少年挺直的脊背有隱約顫抖感，昳麗的眉眼間也浮現出郁色。
他周身縈繞著潛伏的危險，“她不會騙我，定是你編排的話語。”
嗓音是冷冷的。
偏偏提步的人意識不到他的不對勁，她瞥了他一眼，“何必再自欺欺人你？今日清晨還是駙馬替公主上的藥呢！他們倆感情那麽好，你怎麽可能插足得進去..”
花顏依舊沈默不語。
他的固執也是少見，她壓根不想和他探討這些已成定局的事，遂話鋒一轉，直言不諱，“公主癡心駙馬不是天下人皆知嗎？為了與駙馬成婚，她曾在陛下書房外跪了三日，可想而知...她有多喜歡明月臣。你也不必糾結了，你得到的那些待遇...本就當屬於駙馬，畢竟，公主愛得一直就是駙馬。”
“你頂多就是短暫地替代了一下他而已。”
話語終了，她就不再停留...獨餘他一人站在寢殿門前。
花顏踉踉蹌蹌地離開寢殿，鮮血一滴滴自他的衣角墜落在地面，密密麻麻的傷口該是刺痛難忍的，可他楞是連悶哼都沒有，麻木而沈靜地走著。
傷口的疼痛蓋不過真相的殘忍...原來，他所得到的，從來都不屬於他...
可悲到可笑，尋她...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躺在床榻上的某人正悠閑地磕著瓜子。
花飛煙養神之際，系統突然蹦出，“宿主，謝顏從門前走了，他好像很絕望啊...”
“走就走吧，關我花某人什麽事？”
她繼續磕著瓜子。
系統抱著自己毛茸茸的爪爪說到，“他好慘啊...你就不心痛嗎？！如果不是你，他不會受到責罰的。”
她一把捉住小系統，“你可是我的系統...背叛主人該丟掉嗎？！”
“那個...宿主，我錯了。”
統子小心翼翼地討好道。
花飛煙放下它，耐心地講解道，“我畢竟不能在這個世界活到老，他愛我的話...在我死之後，會很痛苦的。但他恨我呢？那就不同了，他會好好地活下去，我不喜歡他活在折磨和痛苦裏...”
“你就不能陪著他嗎？不就是幾十年嗎？很快的...”
系統望著她。
它的話把她逗笑了，“幾十年？我是任務者，扮演角色是我的工作，你喜歡工作幾十年嗎？我們不是來享受的，你要明白這些。”
“還有...不要僅憑你的感官，影響我對任務的決策。你要知道...我做這些，不過是為了回到現實世界，若身陷書中世界，何談自由...為了一個人沈淪，跟囚/禁有什麽區別？”
她向往的從來不是至死不渝的愛，而是自由...為此，她甘願付出一切。
她不希望有人礙住自己的腳步...
臨近兩日，花飛煙都在食用禦醫們所開的補藥。
一日午時，她用過膳後，正要服用往日的補血藥。
在瓷碗靠近唇的兩寸時，花飛煙手上的動作一頓，擡眼望向小綠，“唉...這藥真是難喝，可以不喝嗎？實在不行...給我個天數吧。”
“公主，不行的，您身子弱，若是不好好滋補...恐是會落下病根。”
小綠恭敬地說。
花飛煙掃了一眼她緊張的面色，故作輕松地說，“也行，不過是幾日而已，我還是能忍的。畢竟啊，若是不喝的話...恐怕沒有好下場呢！”
說罷，她就要端起藥碗...一口飲盡。
就在花飛煙即將喝藥時，顧清止突然沖撞進來，他滿臉焦急，甚至來不及行禮。
“公主...”
他這一打斷，她只得再擱下藥碗。
花飛煙朝他揚了揚眉，逗趣一般，“怎麽...首輔家的公子，可是想念本宮了？”
聽著打趣的話，他也不多說什麽了，只將事情簡單述出，“我們查到了點要緊的東西，有人要下毒謀害公主。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擅闖公主府，實在是來不及稟報。”
“下毒？”
聽著倒是有趣，定是那個渣男的傑作。
顧清止點頭，“對，府上有奸細，要對公主不利。我們懷疑毒下在常喝的藥裏，奸細可能是公主的貼身侍女。”
聞聲，小綠戰戰兢兢地立在一側，她垂下頭，甚至不敢看著公主。
他自然察覺了她的異常，但還是裝作毫無所知。
顧清止淡然一笑，“諸位也不必緊張，我只是說...府內可能有奸細，又不是一定。”
可能麽，侍女們心中吊起的一大塊石頭陡然落地...唯有小綠坐臥不安。
在恐懼的籠罩下，小綠後背沁出層層冷汗，唇瓣也蒼白無比，甚至連肩頭都有著細微幅度的晃動。
她哪裏料得到下毒的消息會被探查出來。
她恨死了顧清止。
都怪他...否則的話，公主早就喝下了她事先準備好的毒藥。
駙馬說過...這毒能促使人上癮，卻不能致人於死地，投毒是為控制公主...又不是暗殺，至於這麽興師動眾嗎？！
原本，投毒就很難。
而今，施舍起來，簡直難以登天。
在小綠思緒萬千時，花飛煙忽然吩咐道，“藥涼了，端去熱熱吧。”
公主與往日無異，但心底的恐懼已經擊敗了她，投毒計劃只能胎死腹中。
是了，既然他們都已戒備起來，那自己按原來的計劃行事...不就是找死嗎？
思量好一切利益問題，小綠收拾好碗筷立即撤了下去。
至湯藥再次端上來，已經換去了內裏的毒藥。
要說這明月臣也是個警惕到極致的人，安排點兒毒藥呢？都不是致死的，僅僅是用上癮來控制罷了。
而且這毒，也不是一次就起作用，需要長期服用。
這樣一來，即使公主日益虛弱，任誰也懷疑不到投毒的身上。
上癮，上癮，上到最後...就是體虛而死，他果真是個心善的人，給她籌備的死法都那麽具有個性化。
公主被毒死，病死，可是有很大區別呢！
到時候，她一嗝屁，顧辛夷的上位，就合情合理。
篡位後，他不殺發妻，還能留個癡情的面子...比上一世都要精明呢！
面子，裏子，都有了，還不會有人唾罵，多好啊！
花飛煙用指尖點了點藥碗的邊緣，表情古怪，“這一次，你沒有遲到。”
這一次，那就是說上一次的護衛不利嘍。
顧清止皺了皺眉頭，“讓公主受傷是我之錯，以後不會再有此事，請公主放心。”
她摸了摸下巴，笑得莫名，“若我說...青鸞王朝有謀逆的叛賊呢？你當如何...”
此話落下，他心頭一震，瞬即開口，“公主救我性命，我定當鏟平逆賊...還我王朝安寧。”
他的命是公主救的，再者，顧家的榮耀與王朝綁定在一塊，他的確所言非虛。
他定會拼盡性命去做這些事。
花飛煙擺擺手，似是不在意他闡明忠心。
“你要如何...我不管，我只要你幫我保護一個人。”
“誰？”
“花顏。”
顧清止眼神錯愕，但還是答應下來。
在他們交談之時，小綠突然上前，“駙馬，說要與公主一敘。”
花飛煙微微頷首，示意她已知，後轉頭相告。
“我有要事，就不送顧公子了。”
“那公主先忙，我先下去了。”
顧清止從後門走出。
他總感覺公主府裏隱藏著什麽陰謀，可好不容易抓到點蛛絲馬跡...就會在頃刻間丟失。
為了避免驚嚇到公主，他不想與她言明。
豈止她早就知道，甚至比他更為了解。
在他離開的下一刻，明月臣就出現在她的眼前，“公主...”
他溫聲喚道。
花飛煙興沖沖地跑過去，攬住他的手臂，笑得甜美，“駙馬，你可回來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嗎？”
她貼在他的身側，舉止親昵，明月臣克制著一把將她扯下臂膀的沖動。
“公主恢覆得還不錯...”
少女白皙的臉頰煥發著珠類般的光澤，漂亮極了。
她不再是病怏怏的，而是滿身活力。
他對她的感情覆雜極了，她是唯一願意替他擋劍的人，也是世間真心喜歡他的人。
偏愛亦是難得，更不用說...還是公主的偏愛，他既喜歡又覺麻煩。
在他的計劃裏，她註定要死，這是無法更改的決定。
他必須斬斷獨屬於自己的偏愛。
再說了，行動已經實施...不可挽回，暗殺、下毒控制均是夭折，接下來...他不會放過她了。
即使他看見她生動的樣子，心裏也會湧起隱秘的歡喜...可那又如何，淺薄的喜歡與權力根本就無法相提並論。
犧牲她，換取一切是值得的，他無數次提醒自己...計劃已然耽擱不得。
明月臣膝腿一軟跪倒在地，他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自唇邊肆意流出。
自血滴濺在她的指尖，花飛煙一下子慌了神，她迅速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肩，“明月臣，你別嚇我！”
鮮血止不住地自唇邊流出，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襟。
他煞白著一張臉，望著滿臉關切的少女，語氣虛弱不已，“公主，我沒有事...”
“別說話...我會救你的。”
“快來人啊！救救他！”
花飛煙嘶喊著，哭腔回蕩在房間內。
“這是什麽操作，他不是幕後大boss嗎？怎麽可能死？”
系統懵逼了。
她鄙視了系統一眼，“苦肉計唄！還能有啥...當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因為他們懷疑我知道了謀反的事，想要殺了我。等我一死，顧辛夷就能憑借那張相似的臉而冒充我，到時候這對奸/夫/淫/婦就能雙宿雙棲。”
它還能說什麽呢？人類的思想覆雜程度果然不是統子界能比的。
“好了，不跟你說這些了，你能讓渣男跟我共享視覺和痛覺嗎？這一次，我要讓他體會到...我對他的愛。”
“行的，宿主。”
系統不明所以地答應到。
搞不懂宿主要做什麽，但跟著宿主做肯定是正確的。
在明月臣昏迷之後，他發覺自己的眼前是“自己”的身體。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寄生在花飛煙的身體內，此刻他眼眶酸澀不止，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劇烈到融化一切的情感沖擊著他的感官。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他的情緒。
他感受著少女紊亂到不顧一切的心跳，耳邊是她慌亂的言語。
原來，心動是這樣的，一下又一下...
悲苦、酸澀灌滿胸腔，是難以言表的滋味。
明月臣想要控制這具身體卻始終徒勞，無奈他只能透過她的眼睛看待周遭的事物。
他看見身下細白的指間，潤濕著淚痕。
她在哭嗎？他每一次受傷，她就會難受到如此地步嗎？
這是他第一次拋開權力，從本質上認識她。
“他這就接受了？”
系統吃驚。
花飛煙見怪不怪，“可不是嘛，他雖然是個渣男，但也是個富有心機和謀略的人，在短暫的適應後，平靜下來也很正常。如果在危機的情況下慌亂，他是不可能在上一世坐到那個位置的。”
閑聊後，花飛煙繼續深情起來，她皺著眉，眼圈紅紅地盯著其中一名禦醫。
“駙馬的病情如何？可有的醫治？”
察覺公主情緒不安，禦醫斟酌言語，進而緩緩開口，“他...”
“說吧，本宮不會責怪你的。”
禦醫嘆了口氣道，“駙馬身中劇毒，且毒已攻心，若無緩解的方法...恐怕熬不過十日。”
夠狠的嘛！她吐槽道。
但面上卻是驚慌一片，“那麽嚴重嗎？！他分明沒有機會接觸毒藥的...對了！是他被擄走的那段時日，若非我識人不清...他怎會淪落至此，是我害了他。”
“所以，求求你救救他。”
公主高貴不在，卑微地乞求救心上人的命。
見花飛煙滿臉無措，禦醫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顫顫巍巍地說，“公主莫慌...駙馬距離毒發還有一段時日，反而是您身體有恙，情緒萬不可波動，免得拖累了臟腑。”
她恍若未聞，眼圈因悲痛而泛起紅暈，“我現下舍去公主的身份...求你救救他，若能辦成此事，凡有所求，我必應之。”
少女的聲線因抽泣而微微顫抖著，無不令人動容。
禦醫無奈嘆息，“公主所求，臣怎敢回拒，也只能竭力而為了...”
世間皆傳公主癡愛駙馬，願意為其對抗天下，甚至...在危險的絕境之地以身相護。
原以為這不過是謠傳，而今看來是一點不假。
只是這癡情人所求，他恐怕得辜負了...至今尚沒有關於這種毒的任何記載，更別說是制作解藥了。
她的期望，註定只能落空。
他不斷思索著治療方法，花飛煙則靜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心心念念的結果。
在兩人的默契即將達成一致時，小綠突然不合時宜地沖撞到他們面前...打斷了思慮的方案。
瞧見公主鐵青的神色，小綠嚇得亡魂皆冒，連忙跪下，止不住地磕頭，口裏念念叨叨的。
“公主，我錯了...饒了我吧。”
花飛煙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渾身顫抖的丫鬟，不經意地開口，“我憑何要饒了你，你阻斷了我救駙馬。”
說著，她掃了小綠一眼，又挑眉繼續道，“更何況...你未得我允許，就私自踏入寢殿，我殺你都不足以平息怒氣呢！”
殺她...公主要殺她，這下，小綠徹底嚇懵逼了。
她擡起頭，急忙搖著頭，爭辯道，“不是的，公主。我有要事要稟告...”
“說吧。”
花飛煙不耐煩。
“有一黑衣人曾將我劫持...他要我給公主傳個話。就說...若要救駙馬，需得去迎春閣，且必須公主一人前去。”
小綠半嚇半演地說完這一連串話。
聞見丫鬟所言，禦醫一開始是震驚，後來思緒捕捉到關鍵點，當即指責道，“你個小小的丫鬟...是要謀害公主嗎！？”
公主是何等金尊玉貴的人，怎能冒險前往那些地方，說是傳話...可擺明了，就是不懷好意。
在他怒不可遏之際，花飛煙率先出聲，“未必不可信...”
她的話落下後，在場兩人的目光全部匯聚到她身上，最終還是禦醫開口勸解，“公主，您要知道尋常人入不得皇家的府邸，此次定是醞釀著巨大的陰謀，孤身一人前往...確實不妥。”
花飛煙轉而目視他，眼神平靜，“若他們真有救治駙馬的解藥，你們是要我放棄嗎？”
放棄...他知道駙馬於她而言是意味著什麽，禦醫有一瞬的沈默，但也僅僅是一瞬罷了。
他苦口婆心地說，“公主，您是陛下的公主，也是百姓的公主，萬不能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就葬送自己的性命，您該知道的...前去存活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望公主三思...”
三思？怎麽可能...花飛煙眉間的憂愁在頃刻間消失，釋然般，“你不懂...你們都不懂...”
明月臣從來都不是...不相幹的人。
釋然過後，是溫柔的笑顏，“若是錯過這次機會，我或許會悔恨終身...僅憑這個理由，我就不可能放棄他。”
“可您是公主，他不過是來歷不明的養子而已...不值得。”
“值得？什麽是值得？他是奴隸又如何，是士家大族又怎樣...無論他是誰，在我心裏都無法用值得二字來評判。”
她滿眼溫柔地說。
說到這個地步，誰還不知道公主赴死的決心，禦醫無奈到極致。
“可是皇帝那裏...如何交代？”
花飛煙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明月臣，眼神堅定，“交代？難道我交代的還不夠多嗎？我替父皇處理了多少私下的骯臟事。好不容易，我遇見了一生追尋的人...也該放我自由了吧。”
“可是...”
“沒有可是。”
她反駁道。
這話一放出，系統倏地歡呼起來。
“宿主，明月臣的好感度大幅度增長，現在是95點。”
心臟處是尖銳的刺痛，鼻腔裏填滿了酸澀...就連肩頭都因為害怕而顫動著。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能夠感受到她救自己的決心...她是真的願意以命相換。
那一瞬，他茫然了...
是為了什麽呢？
她不是端坐雲端，高貴不可侵犯的公主嗎？
就為了一個官妓之子，而枉送性命...值嗎？
害她葬送性命的是他，利用她權勢的也是他...她呢？竟然還不知所情地妄想救他。
哪怕...她有片刻的猶豫也好，偏偏她決然得可怕，讓他不可避免地生起可悲的愧疚。
愧疚，他早就丟掉了這些無用的東西，可她的存在，促使他撿起經年沈積已久的情感。
權力與她，究竟孰輕孰重呢？還是說...他的選擇從一開始就錯了。
不可能的！
他怎麽會錯呢？！
可是為何，腦海裏翻騰著往昔的記憶。
嬌俏可愛的少女在金鑾殿偷偷摸摸地看他，眼裏含著絲絲羞怯與欣喜。
明水河畔時，她抱著自己...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額頭。
在箭矢來臨之際，公主利落地竄到跟前用她的血肉之身擋住了箭雨。
一切的一切回歸到寢殿，她看著他緩緩倒下去...泣不成聲的樣子。
耳邊是她聲嘶力竭的嘶喊，眼眶裏的淚滾燙得嚇人，一顆又一顆砸在少女的掌心...灼燒到他的心底。
在他們初相遇時，她是天家尊貴的公主，他厭惡她高貴的出身，鄙夷她的怯弱之態。
現今呢？他無法打心裏真正去仇恨她。
更甚者...他有一點點喜歡她。
她是與他截然不同的人，她生來光明，不像他生活在腐爛的土壤裏...全身上下，深到骨頭都沾滿了算計。
畢竟啊，沒有人不渴望獲得一份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愛...包括他。
身在陰暗，心向純凈，應當屬於他的真實寫照。
如今呢？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救贖自己的光，一點一點熄滅在事先布好的陷阱之下。
他親眼目睹了，她的赴死過程...也不知他是否會後悔。
只是開局一旦觸發，結局就無可挽回。
連反悔的餘地也不會留給他。
禦醫不甘心地追問，“公主，為了一個卑賤之人，搭上自己的性命，確實不值當。”
“不如...好好商量一下醫治的方法，說不準有效呢？”
“你都說了...是說不準，那麽萬一呢？我承受不起沈重的代價。”
花飛煙一臉嚴肅。
既然公主心意已決，那麽勸說的意義也就不在。
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公主的傷勢未愈，得好生休養才是...駙馬，他短時間內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救治駙馬的方法，需得稟明陛下...公主不可暫做決定。說不定呢？明日，解藥就會研制出來，等一會兒也許是最佳的選擇。”
對於提議，花飛煙既沒有同意，也未拒絕...但明月臣知道，她必會去迎春閣，因為身體的反應做不了假。
她明明那麽恐懼，可為了他...竟要闖入險絕之地。
求生的本能與炙熱的愛意來回拉扯著，最終愛意占據了上風。
就連他自己都懷疑花飛煙是個傻子。
為了他...甘願去死，她是瘋了嗎？！
計劃達成的喜悅一點也不剩，有的只是滿腔的悲憤。
無非是金鑾殿的一面之緣，就喜歡到不顧一切嗎？喜歡到拿性命相守嗎？！
他不懂...
哪怕是她恨他，蔑視他...也好過於今日的生死追隨。
他寧可她厭惡他，也不要那些令人作嘔的情愫。
她每說出一句話，他的心裏就難受得要命，就跟被剛刀攪過似的...刺痛到鮮血淋漓。
他不要她施舍的愛意...
就在花飛煙思考著如何走下一步劇情時，銀鈴的脆響忽然由遠至近。
花顏攜著鈴聲，頭一次以自己的真實面目走向她，他皺著眉，質問道，“為了明月臣，你連命都不要了，你考慮過我嗎？你不是說...永遠都不會丟下我嗎？”
“這是打算食言了嗎？”
少年悲涼地笑著。
面對她的質問，花飛煙沈默不語，算是間接默然了。
少年昳麗的眉眼間泛著輕微的陰郁，清淺的瞳眸不如往日般溢光、流動...積累著繁多的冷寂。
他嘴唇緊抿，下顎線晃出冷峻的弧度。
花顏陰冷的目光鎖定在她的身上，咬牙切齒般說到，“原來你之前是玩我的啊...我還以為公主真的會喜歡小倌。是呢！你是什麽地位？我又算什麽？我無非是一個替代品而已，誰會在乎一個贗品...活得好還是不好。”
“我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玩弄我呢！？”
“是嫌我床榻上不夠溫柔嗎？那些...我都可以改的...”
他聲線清澈，面目溫和，但眼底那份病態與執著卻完全隱藏不住。
是露骨而刺耳的話，花飛煙忍無可忍，“你瘋了！簡直無可救藥！你說得很對...你是小倌，你是我的恥/辱，一個汙點罷了...誰會同汙點談感情。”
汙點...又是汙點，從她口裏說出來，與同明月臣嘴裏說出來...是截然不同的感覺，痛到他的心臟近乎麻木。
他笑得瘋狂，“你羞於提及我們倆之間的事，因我是汙點，他是朱砂痣，是你的心尖血...你珍惜得不得了，而我呢？得到的除了鄙夷就是排斥，你甚至都一眼也不打算看我。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有心的，你怎麽能用尖銳的話語來剜我的心呢？”
“我不恨前些時日的懲罰，畢竟是我做錯了事。但那之後呢？你同我相處了那麽久，就沒有那麽一點動心...或者憐惜嗎？”
他平息著激動的情緒，討好似的低語著。
然而這些話語如同投進深潭，對方不僅毫無所動，甚至還能不緊不慢地責怪他，“閉嘴，駙馬如今昏迷不醒，你就不能安靜些嗎？”
又是為了明月臣...
花顏壓下心底陰暗的心思，伸手攥住了花飛煙的袖口，隨後擡眸望向她，“公主，我知你喜歡他，但恕我無法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去赴死。”
“若你收回這個心思，我不會再打擾你的。”
花飛煙的視線順著袖口落到少年攥得泛白的指骨上，惜字如金地吐出了兩個字。
“放開！”
撞見她冷冽如冰的目光，花顏指尖微一瑟縮，但一瞬之後，他抓得更緊了。
或許是為了緩解僵硬的氣氛，他挑眉勾唇，暧昧地說，“是你先勾/引我的，既然如此，是不是應該負責到底...不然的話，我恐怕會跟明月臣坦白...你我之間的風/月/事...”
他邊說，邊朝她邁進一步，俯身屈指勾起她的鬢角的一縷發絲...鼻尖貼著少女的耳白。
噴薄的熱氣，裹挾著莫名的侵襲感。
他說，若不按照我說的去做，那些相處的細節皆會落入明月臣耳中。
到那時...猜猜會發生什麽事呢？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花飛煙朝後退開，脫離他周身所鉗制的範圍，進而怒目而視。
“卑鄙小人，我何曾對不住你...當初我就說過該把你直接殺了，是明月臣他舍不得...”
“他不想我的手染上臟汙...”
她感念明月臣的慈悲心腸，痛恨花顏的卑鄙無恥。
明月臣慈悲，他卑鄙，花顏仿佛聽到了什麽絕世笑話。
他收斂了眼底的陰沈，用譏笑的口吻說，“你何曾了解過他...他與我皆是官妓之子，我們這些人啊...就跟地底的爛泥差不多。就比如，你明明是我兄長的妻，但與你親密無間的人卻是我。你看啊...他將你親自送給我呢！罔/顧/倫/理，不堪細想...如此，你還以為他是你心中霽月風光的郎君嗎？”
一字一句侵入她的耳朵，花飛煙不堪忍受，甚至不敢看床榻上的那個人。
她捂住耳朵，身姿搖搖欲墜，“不可能！那樣皎月般的郎君...你怎能汙蔑他，你果真是個下賤的胚子，我該親手殺了你的...”
親手殺了他，瞧瞧她說的是什麽話...前陣子，她還抱住他說...最喜歡他了，而今，恨他入骨，巴不得抽他的骨，剝他的筋。
“好！簡直好得不得了，是我看走了眼，錯將假意當真心...”
花顏也不再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聲線冷凝地控告著她的罪行。
“宿主，這樣不太好吧，花顏沒什麽錯啊...你這一番操作，他恐怕會恨你。”
系統出言警告。
不恨，還不幹這些呢！花飛煙連正眼都不帶瞧系統的。
她繼續扮演著深情渣女，開始發表渣渣言語，“你的真心，我不稀罕，我不想再看見你...因為惡心，若你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眼前的少女執著而又偏執，她偏心了，偏向了他那黑心的兄長。
花顏耗盡所有的自控力，松開了她的袖口，連一眼也不看她，徑直踏出寢殿。
不敢回首，怕她說出什麽尖銳的話語…刺傷他的心。
他與宿主這一鬧僵，任務主線就徹底亂了，系統瞬間跳了出來。
“你和花顏的關系不是挺好的嗎？一口一個小漂亮，翻臉就無情...說什麽人家是你的汙點，也不想想是誰要跟他一起玩耍的...”
見它喋喋不休，花飛煙立馬捂住了它的嘴巴，皺眉道，“系統，你還有完沒完...”
“分明是你對任務的理解有錯...”
系統生氣地啃著她的手指。
她揉了揉毛茸茸的系統，狠狠地說，“你們統子不懂，我可以原諒，畢竟嘛...我是個人美心善的宿主。”
無語了，說不過她，系統安靜下來。
激怒花顏後，花飛煙繼續扮演癡情人設...走在了前往迎春閣的路上。
路上倒也順利，直到遇見顧清止。
他翻身下馬，攔截了她的去路，忙擦著汗向她走來，眼裏滿是焦急。
“公主，你是要去何處？”
“迎春閣。”
花飛煙不屑於隱瞞。
迎春閣...他之前知曉一些關於這方面的事，遂慌張道，“此事...你也可與我們商量。”
“商量？怎麽商量？難道放任他去死。呵...我是做不到的。”
她嗤笑著。
顧清止心思百轉，思索著打消她想法的話術。
“即使駙馬活下來，他恐怕也會怨恨...我們沒能攔住你，你們感情這般好...他定然不希望你落入險境。”
花飛煙的唇彎了彎，眼神卻黯然下來，“感情好？”
苦笑過後，她皺著眉自顧自地說，“你知道嗎？他不喜歡我，與我成婚只是為了權勢。可即便這樣，我也不恨他，那畢竟是我違抗天下人自己選擇的郎君...”
“他不喜歡我，我喜歡他就好了呀！”
“都怪我，沒能讓他喜歡上我...”
“他一定恨極了我吧。”
聲聲句句回蕩在他的耳邊，分明是溫柔、繾綣的低語，卻如重鼓一般響徹在他的心底。
他不喜歡我...我喜歡他就好了呀！
假裝的深情，她早就識破了。
她說她喜歡他，哪怕他厭惡她到極致。
他利用了她，她也無怨無悔...為什麽？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是否錯得離譜，珠玉在懷卻當作魚目...
“渣男明月臣攻略成功！”
系統在他自我懷疑時，忽然欣喜地說到。
待與顧清止的談話結束，花飛煙接著執行自己的計劃。
可計劃萬趕不上變化，約莫走出百十來步，她的雙眼突然被黑色的緞帶蒙住，半晌...身後終於響起清澈的少年音。
“公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喜歡你看我的眼神，為了避免傷害你，只能出此下策。”
他的語氣帶著遺憾和可惜...甚至有悲哀。
他有什麽好悲哀，花飛煙心中冷笑。
蒙住雙眼的少女無法用那種厭惡眼神盯著他，花顏肆無忌憚起來，他的視線一遍又一遍地描募過她精巧的下顎。
拇指的指腹刮過她的唇角，呢喃一般，“飛煙，飛煙...不要不喜歡我。”
他的指腹泛著幽幽的涼意，讓人完全沒法忽略...更不用說她蒙著眼，感官明晰得可怕。
她警覺道，“你要幹什麽？！”
“你說呢？我要...幹什麽？”
花顏輕松、散漫地逗弄她。
幾個字楞是讓他說出了“禁/忌”的意味，讓人臉紅心跳，可花飛煙卻不想跟他調/情。
她退後幾步，擡手就要扯下覆眼的綢緞...
然而還未動作，就被他制止了。
花顏扯著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較勁一般啃咬著。
是血的味道，混雜著莫名的花香，暈厥與憤怒之下，花飛煙抽出腰間的匕首刺向他的脖頸。
下一刻，刀刃被格擋在半空中。
趁著這個空當，花飛煙急忙扯下綢緞...與她相視。
少年脊背清瘦，挺直如竹，蒼白、精致的面容夾雜著深沈的陰郁，他渾身上下散發著噬人的危險感。
掌心割裂的傷口正淌著血，一滴又一滴在地面上暈開了一朵朵血花。
他就那麽站著，不置一語，冷冰冰看著她...惡劣的眼神，仿佛是要將她撕咬殆盡。
被冷然的目光鎖定，花飛煙也不好受，她蹙著眉，“別那麽看我，是你自找的...”
好一個自找的...他自嘲一般笑了起來，“好啊，是我自找的，我錯信了你...以後再也不會了。”
“不...沒有以後，公主如何能與我一介低賤之人糾纏在一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耳畔是少年決然的話語，花飛煙收回目光，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重新踏上前往迎春閣的路途。
她睫毛微垂，陰影遮蔽的瞳眸下堆砌著釋然與灑脫。
觀察到她有些不正常的精神狀態，系統慌了，“宿主，你沒發覺自己的不對勁嗎？”
“不對勁？你是指...去送死嗎？”
送死....系統渾身的茸毛都豎立起來了，眼裏滿是不敢置信，“你瘋了嗎？！你死了...任務怎麽辦？”
就知道它會把事情想得那麽狹隘。
她勾唇淺笑，“你不懂...這個機會可謂是難得，如果不借助此事死遁...想要脫身可就難了。我死了，花顏因著我的背叛...恨我到骨子裏，這樣一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也算是我對他的補償了，既有權勢又有財富...夠他瀟灑一輩子的了。”
聽見她以輕松的語氣說出這一連串話，系統還是不信，它追問道，“難不成...你演戲上癮了，真的喜歡上了明月臣那個渣男...”
渣男...提起就惡心，好不好？！
花飛煙作嘔吐狀，“你是嫌我吃得多了？故意惡心我？我跟你說...明月臣那個渣渣，如果不是要攻略他，那玩意兒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即使我死...他也別想好過，至於那一世的地位、權力，他呀...想都別想！”
“合著我去死...還為他創造了好的條件，是誰給他的臉？！”
真的是這樣嗎？系統不肯死心，“你替明月臣抗了那麽多傷害，心底...真的沒有在意過他？”
“在意？拿什麽在意？你首先要搞清楚一點...他是渣渣。想想啊...在我沒來之前，他可是放任原主被亂刀砍死哦！就連我來了之後的前期，他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曾下令不擇手段地抹去我的性命。渣到了極品的人，後期再喜歡你，也不過是一席空談罷了。”
瞥見系統仍舊懵逼，她耐心闡述，“就給你舉個例子吧！虐戀小說裏，男主被逼在女主和女配之間...二選一，在一般情況下，我們的好男主會選擇惡毒女配。這樣一來呢，女主就得嗝屁，女主一死...男主就會痛哭。看見沒...活著不珍惜，死了就看對眼了。這一番悶騷的表演又有什麽用呢？除了特殊情況下，女主覆活...兩人能破鏡重圓。你想過沒有，真正的狀況就是男主失去了他的愛情，女主丟了自己的性命。孰輕孰重，細想便知。”
“就像明月臣一樣...創出了傷害，就永遠忽視不了。原主不可能覆活，我身上的疤痕...也不可能消失，一切都已成定局。事後反悔，除了自取其辱之外...什麽也不是！畢竟啊...遲來的情深，狗都嫌棄！”
理清思路，系統焉了氣，“不說明月臣了，你就沒有一點舍不得花顏嗎？”
花顏...人如其中名，貌若海棠之顏，奪目而昳麗。
那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也僅僅是好看了，除了是她的任務目標外，他於她而言...或許算得上是個知心的玩伴。
花飛煙，“系統，這次...該我問你了，還記得我們的初衷是什麽嗎？是擺脫禁錮，獲得真正的自由，而不是為了一點小情小愛，在別人世界...沈淪。我想，沈淪得來的幸福，恐怕是悲哀吧。我走攻略線，無非是幫那些姑娘覆仇，怎能夾雜私念。再說了，我不喜歡演戲，如果要演一輩子...那不如死了得好！就比如這次，攻略已經完成，我提前結束任務，間接也提高了工作效率。”
系統語塞了。
在那之前，它答應過宿主什麽呢？
它說，完成任務，你就自由了，再沒有人能控制你。
如今，是它先淹沒了那顆向往自由的心...之前的那番話，根本就不該提。
宿主，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是它差點陷入泥潭...索性在關鍵時刻，她拽了它一把。
花飛煙不再理會系統的胡思亂想，她滿臉惶然，焦急地跑入迎春閣...按照約定，推開最中間的那扇門。
只一眼便知...房間內的人是顧辛夷。
詫異之色自她眼底一閃而過。
捕捉到她神色的異動，顧辛夷慢悠悠地起身，扭頭朝她笑了笑，“公主，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呀...”
笑容雖甜美，背後卻隱藏著惡意，花飛煙下意識朝門背退去，然在提腿的一瞬...對面的人忽然出聲。
“怎麽？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怕我？”
顧辛夷朝她湊近身子，挑眉玩味地說。
惡意幾乎昭示出來...
不得進退之下，花飛煙蹙眉盯著她，“你當真有解藥？”
此地危機四伏，不詳的預感籠罩在心頭...她克制著逃出去的沖動。
瞧見她愈發警惕的表情，顧辛夷心下大爽，唇邊的笑也加深了些，“當然，若是沒有...我怎會要你親自前來呢？”
花飛煙的心神全部被解藥所吸引，她柔聲道，“能將解藥交給我嗎？我有急用...駙馬他，等不得。”
為了強調事情緊急，她特地補充了最後一句。
在她期盼的眼神下，顧辛夷將裝有藥丸的瓷瓶遞出...
千辛萬苦獲得了解藥，正當花飛煙懷揣著治好明月臣的心願而踏出房門之時...異變突然陡生。
長劍自她的後背...貫穿了前胸，血灑了一地，解藥“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
這慘烈的場景，頃刻間撞進了花顏的眼幕...趕到時，她滿臉蒼白，渾身因疼痛而顫抖，寡淡的嘴唇嚅動著...
她說，你來了呀...花顏。
他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動作精細到一定的程度...似乎是怕手裏的人碎了。
花顏用掌心捂住她的胸口...可傷口那樣大，鮮血根本就不可能止得住...一切終究是徒勞。
“公主，不怕...我會救你的。”
他喃喃自語，甚至不敢看她逐漸落寞的眼。
怕瞥見她喪失生機的模樣，怕清晰地知道...她要死了。
想到她來這裏的緣由，他笑了起來，“明知這裏是陷阱...可你偏偏就要來，說是為了什麽駙馬的解藥，為了他...你寧可死，是嗎？那我算什麽啊？！他人的影子也好，低賤的贗品也罷，你怎麽敢騙我？！”
“騙了我...就那麽迫不及待地去死嗎？！你說啊...花飛煙。”
聲聲質問，恨恨不平，可恨到極致，眼淚卻一顆顆地淌在她的頸側。
她艱難擡手，指尖觸碰到他的眼角，“別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
感知到她的觸碰，花顏埋下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質問道，“之前，你認出我非明月臣...放過我，是不是因為這張與他相似的臉？僅僅是臉而已，你就可以心軟到那個地步。床/第之間，日夜相處...我在你的眼裏恐怕只是明月臣，而非花顏。你的心比石頭都硬...”
替身，影子，唯獨不是喜歡的人，花顏眼底泛起猩紅，“你騙我！辱我！玩弄我...我不會放過你的，哪怕你死...我也決不罷休！”
在他即將崩潰的一剎那，系統提示花顏攻略成功。
與此同時，放置在他眼角的手倏地墜落，懷裏的少女瞳孔凝滯，那雙明晃如鏡的清眸依舊倒映著人影...只是一動不動了。
她死了...這個念頭憑空出現，他就陷入了空白的茫然。
他連哭都來不及，緊緊擁著花飛煙逐漸泛冷的身體...用自己的溫度不斷捂熱她。
可是沒用...屍體如何能回暖。
他下顎貼著少女的發髻，聲線柔軟而絕望，“花飛煙，你騙了我，又背叛了我…我該恨你，還是愛你呢！？”
“恨你，愛你……”
可無論如何，她都回不來了。
————————
其實花飛煙是可以拉著顧辛夷同歸於盡的，可一想到，原主要折磨她的心願...就只好罷手了。
不過也是，對於這樣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卻妄想通過不正規途徑攀附高枝的人來講，僅僅是死，太便宜她了！
為了自己的利益，隨意謀害他人，已然罪不可恕...她活該身處煉獄之中。
在身投死路前，她早就將那兩個奸/夫/淫/婦的詭計以寫信的方式留給了皇帝和顧首輔。
能夠肯定的是，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明月臣和顧辛夷。
事實也果然如此...
她死後的次日。
一道聖旨直接下到了顧府，說是要將顧辛夷許配給老侯爺。
初聽這一消息，顧辛夷簡直不敢相信。
她想，他們的計劃那麽慎密，怎麽可能暴露呢？
公主都死了，明月臣就不管管嗎？！
她不要嫁！
一想到那樣惡心的東西，趴在自己的身上...就惡心不已。
明月臣不是說...要許她皇後之位的嗎？她是國母，不是低/賤的玩/物！
他不是喜歡她，愛她嗎？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怎麽還不來救她。
顧辛夷在緊張與焦慮中，日夜期待著明月臣來帶她走。
遺憾的是...心上人沒等到，等到了納妾的小轎。
她生死不願...是被拉拽著塞入小轎的。
顧辛夷最後還是成了老侯爺的小妾...
老侯爺雖人老，但心卻花得很，他向來流戀煙花柳巷...最是喜愛美人。
初初得到嬌花樣的美人，還是很稀罕的...可伴隨著顧辛夷的黑臉與不耐煩，他的耐心就消耗殆盡了。
不過是一個妾室，還敢爬到他頭上了。
當晚，他把她好好地收拾了一頓...打得血肉模糊。
懂得生存規則後，顧辛夷也逐漸學會討好，可這次...她碰壁了，老侯爺對她的興趣早已不再。
他回歸了煙花之地...
等再回來，就染上了花柳病，恰巧在他死的那天...顧辛夷也染上了。
她死在了寒冬裏，連包裹的席子都沒有，下人們都嫌她臟...是以，皆不願靠近。
而明月臣呢？
自公主死後，他被貶為庶人。
狀元和駙馬之名皆是不存，天下、美人都沒得手。
他精神已經有了不正常的趨勢，日夜不分地念叨著同一個名字。
直到死亡臨近...
曾經的皎月郎君，早就不存，有的只是癲亂的狂人，他一步步走向明月河畔，嘴裏溫柔地重覆著同一句話，“公主...公主...”
“我來見你了，明月臣來見你了，這一次...讓我來保護你吧。”
“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似乎是想到了...她的死，是他造成的，明月臣突然捂住頭顱，急切地說，“不是我...公主，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下一刻，他看見河面上熟悉的面孔。
他笑了，眼裏閃爍著光。
可事實上，那裏什麽也沒有...那不過是他病重的幻想。
明月臣笑著走進明水河...直至河水淹沒了他的頭頂。
“公主，我來陪你了。”
溫柔而繾綣的聲音殘留在河畔的風中。
他死了，死在她的忌日。
公主死後將一切東西都交由花顏打理。
就這樣，他在公主府住了下來...不是喜歡皇家的榮華，而是因為這裏...可以看見公主生活的痕跡。
痕跡若在，他就能欺騙自己...她還活著，總一日能見到她。
他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死去的人又怎麽可能覆活。
他的公主...死在了迎春閣，死在了他的懷裏。
他的公主，一生都不曾喜歡他…甚至厭惡他到骨子裏了。
可為什麽，要在死後將所有財產都給予他，她不是嫌棄他嗎？
她說他是汙點，不是嗎？
為什麽要在死後，留給他希望...
疑惑、不解纏繞在他心中，這一切延續到他打掃寢殿的那日…方才止休。
一封夾著海棠花的信件自枕套內出，砸在了他的手上。
裏面的墨跡早已幹涸，顯然寫了不知道多久。
花顏一行一行地讀著上面的內容：
今夜的月色真美呢！海棠也開得好艷麗，可即使再艷麗...也不及花顏一分呢！唉...我真沒用，還要花顏來救，可看見他浴血的模樣...我的心卻亂了。若我能早點遇見他，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呢？
我也只能將這些心事記錄下來了，免得丫鬟們說我矯情。
她的心亂了...
她也會為他動容嗎？
濕潤的淚跡沾染了幹枯的海棠花。
數日來，他沈浸在悲憤的情緒內，從來沒有發現原來公主府的四周皆是海棠花...她喜歡海棠花，也曾為他心動。
她死去了數日，憶起月下少女溫軟的手心，狡黠的笑...跟小狐貍似的圍繞在他身邊，還會跟他說...我好喜歡你。
她在他記憶裏是鮮活而不老的，不像他...會衰老，會變醜。
他要守護著公主府，等她來接他。
在此後的幾十載中，他每日皆會給海棠花澆水。
這一切截止到他在海棠花初開的時節。
流連之際，他想的是…他可以不是謝厭，可以不是花顏，拋棄書中的身份，直到追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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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動容, 糾結，一下子就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又變回了初始相見冷心冷肺的渣男。
就在她快要被捅個對穿時，一支銳利的箭忽然飛馳而來撞開了微微傾斜的劍鋒。
劇情迎來轉折, 花飛煙撫掌而笑。
見到無數支羽箭對準自己, 殺手神情一滯, 隨後咬牙調起內力朝著山林奔逃。
在他逃串的一瞬間, 箭矢凝集成雨, 鋪天蓋地掃射。
之前公主就預言過, 她定會遇險...請求他在關鍵時刻派兵來支援。
不就是救援嗎？他最擅長了, 不可能有什麽意外的，可事實卻實實地扇了他一耳光....他到底遲了一步, 公主已然身受重傷, 也就是說，他的保護是不盡責的。
顧清止恨自己的遲鈍與愚昧, 也恨極了傷害公主的人，遂冷聲道，“抓住那個刺客, 直接殺了, 不留活口！”
千百名府兵順著刺客留下的蹤跡，追查腳步...以清剿的方式搜山。
這番大動靜, 楞是明月臣也閑不住了，他眉眼含焦, “公主有傷，先醫治方為正事。”
他此刻眉頭微皺, 宛若擔心自家娘子的溫柔郎君，哪裏還有剛才一副置她死活於不顧的模樣。
顧清止無奈, 撤下追殺令，任由明月臣將公主抱入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中。
待一切安排完畢，他掀開車簾看見坐在花飛煙身旁的駙馬。
心頭陡然震驚...
對了，駙馬！自己分明在明水河畔碰見過他，他們所在的地界與河中亭相距甚遠，按理來講，他不該在此處出現。
如果河中亭的駙馬是真，那公主身旁的人該是假扮的嗎？
他實為不解。
顧清止毫不收斂的視線自然被明月臣註意到了，他當他是害怕...……皇帝的怪罪。
遂溫聲安慰道，“顧大人，我知你已盡力，想必陛下也不會責怪你的。”
這下子...他是徹底懂了，這他大爺的是兩個人...同屬一人的話，性格不可能變化得那麽大。
但現下追問，卻是不妥了，顧清止微一頷首表示已經自我開解，而後走向馬車的另一側坐下。
躺平在系統空間內的花飛煙觀察著倆人的互演，大呼過癮，就在她要繼續嗑小瓜子時，系統突然鉆出，將她手裏的瓜子一把搶走。
可惡！她的小零食...……
系統無視了某人要殺人的眼神。
“花顏還在公主府，這明月臣一回去，可不得露餡了？不是說好要攻略明月臣嗎？”
“這就是你們統子界...不懂了吧，單獨培養感情見效太慢，我要讓渣渣看到.……..我是怎樣被他一步步送入他人懷抱的，更好玩的是情敵還是自己親手制造，公主的愛將不屬於他一人，求而不得才是最美妙的。”
花飛煙想到這裏，忽略了喪失瓜子的悲傷，再次對劇情的走向興奮起來。
距刺殺已逾兩日，花飛煙自昏迷中逐漸蘇醒...隨之侵襲而來的是漫身的酸痛，嗓子眼此刻幹得冒煙，雙重刺激之下，她下意識呼喚侍女，“小綠.……..”
肩頭是刻入肩胛的箭傷，胸口偏離心臟的位置橫亙著猙獰的劍傷，加之明水河畔的一系列遭遇，她渾身上下軟得厲害，稍微挪動一下身體都疼得直喘氣。
除了喚人來處理，確實別無他法。
稱喚了半晌，靜寂的房門終於有了點兒響動，接踵而至的是愈來愈近的腳步聲，最後這聲音止在她的床榻前。
來人的驚喜給予了她莫大的勇氣，花飛煙艱難地翻身，偏著腦袋看向床榻的外緣。
只是一眼，她幹澀的唇就揚起了微小的弧度，“你不用來看我的，我的傷其實不算嚴重，你別擔心.……..”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如清透的湖水，溫暖而柔潤，滿載著全身心的信任....亦是獨屬於他的信任。
明月臣一邊拿著藥膏，一邊撫摸著她柔軟的發，淺色的瞳眸內泛著細碎的柔光。
“公主，你以性命相護，我當竭力相報，怎能因小事耽擱.……..而不來看望公主呢？”
他的話語溫溫潤潤的，就像夏夜裏灑在庭院內的月光，清冷當中透著一絲莫名的柔和。
說得比唱得好聽，要不是看見他放任她去死....……她還真就信了他的鬼話。
渣男！大大的渣男，花飛煙腹誹不已。
她仰起蒼白到極致的臉，視線落到他指間的藥膏，雙眉忽然蹙起。
“你不用幫我上藥，這些瑣事就交給小綠吧。”
花飛煙目光閃爍，時而偷偷摸摸地瞄他一眼，眼神夾雜著藏不住的歡喜。
她從來都是這樣，事事不強求，哪怕渴望得要命。
那一瞬間，他仿佛覺得自己也不太厭惡這個怯懦而無腦的蠢笨公主。
在明月臣固執的眼神下，花飛煙終是繳械投了降，她笑瞇瞇地盯著他，“駙馬，能輕點嗎？我怕疼的..…….”
怕疼，還替他擋箭...心下了然，明月臣擱在少女發梢的指尖一頓，旋即又恢覆正常。
他點頭溫聲應道，“好。”
得到滿意的回覆，花飛煙撐起身子半倚靠在床欄上，自顧自地剝下外衫，露出肩頭的傷口。
衣料悉索褪下，是少女光滑圓潤的肩頭，白皙的肌膚泛著珍珠般瑩潤的光澤，宛若上好的瓷器，遺憾的是..…….這完美的事物卻生著一道黑血凝固的口子，驟然之間破壞了全部的美感。
明月臣眼神一頓，抹著藥膏的指腹擦過肩頭的傷口，他的動作既輕柔又小心翼翼。
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的眉眼倏然變得柔和。
少年的指尖泛著細微的涼意，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像羽毛滑過脖頸一樣...……
他們背著他做盡親/密之事，他該是高興的，高興擺脫了公主的糾纏。
慶幸他打造的贗品很成功。
可是為什麽，他胸腔裏那顆心肆意翻騰著酸澀的怒氣，所有不該有的念頭在頃刻間占據腦海..…….無一不是在訴說著，他的嫉恨。
可笑..…他在嫉恨謀奪了她的小倌。
恨她的無知，她的每一寸情/動，無異對他的淩遲，剜心掏肺，不可罷休。
他清晰地知道，他的關註點不該轉移到公主的身上，可情緒卻不由他所控制...他的確開始在意她了。
明月臣扼住心中名為嫉妒的毒蛇，維持著平日裏尋常的姿態，“既然害怕痛，又何必替我擋劍。還是說，公主喜愛從前的我，不喜現下的我..……”
他眉目平靜，可袖下攥緊的指骨卻不肯放松。
與他的壓抑相比，少女則顯得輕松多了，她輕笑著，甚至腦袋還歪了歪，似是回味著往日的記憶。
在樂夠後，花飛煙一瞬之間欺身上前，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唇貼著他的耳際，囈語一般，“你不是最喜歡我投懷送抱了嗎？怎麽現在..…….害羞了。”
耳下是溫熱的吐息，少女軟糯的話語...緩緩流淌入他的心底，有那麽一瞬間，楞是明月臣也有些怔然。
在他不知所措之際...……
她繼續耳語，言語帶著惡劣的打趣，“明明那麽害羞，可怎樣一脫下衣裳.……..就跟禽/獸似的啊。”
此話一出，明月臣的心神徹底回歸。
他清明的眼神剎那間蒙上陰翳，暴怒之下，神情反倒平靜得厲害。
“夠了！”
厲然的喝聲，驚醒了玩鬧的公主，她皺了皺眉頭，滿臉無辜，“明月臣，你幹嘛？！我又沒有惹你，我都差點為你豁出性命了...……”
她是沒有惹他，但是她竟公然在他面前提其他的野/男/人...誰能忍得下去！？
他可以裝作不知道，卻無法聽著這些過往...從她的嘴裏說出來。
明明可以維持下去的，她憑什麽擾亂他的思維。
怒不可遏之下，僅剩的清明在怒火的焚燒下，徹底湮滅。
既然她讓他那麽難忍，他還顧及什麽呢？
明月臣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重新將她拋到床榻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神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冰冷。
“你不覺得我近幾日性格變化有些大嗎？”
“什麽？！”
花飛煙吃驚。
果然，嘴裏說著喜歡他，連換了人也認不出，明月臣莫名有些煩躁。
他收斂了滿身陰沈和危險感，再次披上了霽月般溫潤的皮囊，微嘆了口氣，“你我成婚的前昔，一群黑衣人趁著夜色將我擄走，我壓根就沒與你行禮，同你在一起的...……不過是與我面貌相似的贗品罷了。”
花飛煙臉上的笑全然皸裂了，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說...……什麽？！”
看到她震驚到難以接受的模樣，明月臣心底的嫉妒也消散了幾分，隨即補充道，“你不覺得這是一個陰謀嗎？有人試圖蒙混駙馬的身份..….”
他引誘著她朝他所編造的思路想去。
簡直渣得不忍直視，系統吐槽道，“這個世界的渣男沒有底線啊！它怎麽能這樣無恥呢！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可以，別人說不行..…….做完這些，還能直接推卸責任。”
系統氣得毛都炸了。
花飛煙替它順了順毛，“咱們不氣...……渣/滓始終會付出代價的，我會好好料理他，讓他也被渣一盤。”
她依著他所提供的思路，細想著。
忽然，擡頭望向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明月臣先是抿唇，神色變換莫測，反正就是難以言表。
至心下一定，他娓娓道來，“公主，你可知...我的生母是教坊司的官妓，孿生的弟弟則是煙雲樓的頭牌，他自小就淪落風塵...難免思想有些偏激，弟弟他嫉妒我被知縣夫人收養，怨我蟾宮折桂，與公主成婚。想來這一場禍事，定與他有關吧。”
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的身世營造得猶如苦海，將她比作救贖他的神女，同時又暗暗貶低了花顏的壞種性質。
這一番洗腦，確實很成功，既符合女性的聖母心、同情心，達成了姑娘們救贖的成就感，不搞營/銷真就可惜了。
遺憾的是...他面對的是無情殺手花飛煙。
她不喜歡當救世主，也不喜歡救贖淪落塵泥的世家公子。她只覺得心煩，好想打爆渣狗的頭。
但任務的懸掛，花飛煙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隨他而怒，“不論你們之間的血脈之情，就說你對他的救贖之恩，他都不應當恩將仇報，替代你...與我發生那等不/倫/之/事。”
是了，不/倫/之/事，昔日裏高高在上的公主，垂著淚看向明月臣，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明月臣，我與他的醜聞...你也知道了，你嫌棄他不幹凈...是否會因此而厭惡我呢？”
她目光灼灼地註視著他，唇瓣因恐懼而泛著白，細白的手指握緊被褥....因用力的緣故，微青色的脈絡凸顯出來。
明月臣面色不動，心頭的焦慮漸漸減緩，“公主，這是他的過錯，你本就是受害者。”
然而他的話並不能寬慰，花飛煙的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言語含糊不清，“可是...我...”
“沒有可是，他雖是我的胞弟但褻/瀆親嫂，不可諒解，我已命人將他施以杖刑，若公主不解氣，可前去觀看。”
明月臣直接拋出這樣一段言語。
杖刑...花飛煙眉眼一滯，隨之詫然。
“你不該...”
察覺到她的抗拒，明月臣放下的心，再次揪緊，他直楞楞地盯著她，“不該？不該什麽？難不成你喜歡他...不過是幾夜而已。”
“就那麽迷戀那個小倌嗎？”
他壓下聲，刻意羞辱她。
出格了...出格了...
有本事自己戴的綠/帽，哭著也要忍下。
他算什麽事...忍受不了就指責她，順便折磨一下綠/帽。
吐槽歸吐槽，面上的功夫還是得做足的，誰讓她是癡迷駙馬的公主呢？
自然...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好，我同意將他施以杖刑。只是...這樣會不會太輕了，若天下人知道...那我恐怕會成為一個笑柄。不如，直接殺了他，免於秘密的洩露。”
說殺他肯定是假的啊，畢竟明月臣可未與顧辛夷斷絕，花顏可是一個良好的掩護工具，關鍵時刻...還能以假亂真，成為他的護身符。
果然下一刻，明月臣反駁道，“他畢竟是我的胞弟，我於心不忍...再說了，他與我樣貌相似，殺了也不好處理。”
“真的？”
花飛煙一臉懷疑地盯著他。
他淡然回應，“自然，我從不騙你。”
從不騙她，可去他的吧，騙得還少嗎？
內心罵罵咧咧，表面崇拜無比，“明月臣，你當真是個君子，是我狹隘了。”
“能得你這樣的郎君，是我福分。”
她的福...它怎麽感覺不對呢？系統撓著頭皮。
花飛煙不知道...她的福與這個世界的渣渣一度成為系統的噩夢。
福氣...福氣是什麽呢？殺你，騙你，折磨你...再說我好喜歡你。
面前的少女一如從前般喜歡他，明月臣如釋重負。
只要她的心還在自己這裏，他就不愁探取朝堂的機密。
心穩了，情感也不再波動，系統急了，“怎麽辦...好感度完全卡死了。”
花飛煙也不慌，她早就猜到了。
之前還能樹立花顏這個危機，再加之救命之恩，不波動就有鬼了。
現下嘛...不過是回覆常態。
有什麽好奇怪的。
“他只是一時感念我的情深義重，加上擔心我因花顏而移情別戀...自然會焦慮，繼而引出類似於心動的感覺。然而假的，終究是假的，再怎樣都不可能成真。甚至於他對顧辛夷的喜歡都比我多一點，他的皇後之位依舊為他的辛夷姑娘留著。”
花飛煙笑著，“這就是他為何不除掉綠/帽的原因，想也知道...若真心喜歡那人，會容許第三人出現嗎？”
系統悟了，它的確不了解人類的情感。
花飛煙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忽地挺身湊近到明月臣的胸前，細白的手指停駐在雪色的衣襟上，似乎下刻就要扒開...
眼見自己清白不保，明月臣快速捉住她的指尖，直面少女的顏面，“你...”
瞧這副模樣，可不是在為顧辛夷守貞嗎？
呵...爛黃瓜，她還不稀罕呢！
可是麽，表演還是要表演的...知曉心上人抗拒自己，花飛煙手指微頓，眼眸亦隨之下垂，纖長細密的睫毛細細顫動著，“我只是...想檢查你的傷勢而已，沒有別的...”
說著，她眼圈微紅，喉間是抑不住的低泣之音，眼淚一珠又一珠砸在他的手背上，濺起朵朵水花。
淚珠是滾燙的，灼得他心尖一動，明月臣不自然地移開停滯在她身上的視線，“我的傷勢本就輕些，你忘了嗎？”
“那麽...這樣呢？”
邊與他交談，邊聚指成拳砸向他的胸口，後仰頭看向他，詢問一樣的語氣，“你疼嗎？”
她剛才是攢了勁的，痛不死他！
為了做戲，他的胸骨自碎了一塊，至今還未愈合，現下一砸...宛若錐心之痛，他白著臉觀察著幾寸之距的少女...她眼眸清澈，神情天真而無辜，怎麽可能不想他好呢？
定是他多慮了。
果然，下一刻，花飛煙動了，她自責地說，“郎君，你疼嗎？是飛煙的錯，我只是想驗證一下而已，否則，我不安心的...”
好吧，她確實只是驗證一下，明月臣無奈放過這個話題。
見他松了下神色，花飛煙拽住他的袖口，仰起臉頰...撒嬌一般，“明月臣，既然已經懲罰過那個贗品，那能...饒了他嗎？”
少女與他貼得那般近，水潤的眸子裏蘊含著絲絲愧疚...與心疼，怔然片刻，他才反應過來她是在為花顏求他。
可在那之前，她分明從未求過他，而現在卻為了花顏...而破例。
胸口積壓的沈重感，再次覆蘇，明月臣竭力控制著自己理智，但依舊是徒勞，他俯視著下方的少女，一字一句道，“民間常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從前...我對這句話嗤之以鼻，而現下...我不得不重新審視了。”
“再說了，你與他不止一夜啊...你身子給了他，恐怕心也丟了吧。”
說著，他用手指替她將額前的發別於耳後，其動作溫柔、和諧，但字句卻猶如棉裏藏針...每落下一字，刺得人心窩子疼。
聽聞他的話，花飛煙惶恐不安...她連忙抓住他擱置在自己耳端的手，“不是的...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我憐惜花顏是因為...他也是一條性命，殺了他...我於心不忍。你相信我啊...我明明那麽喜歡你。還是說...知曉我與他有了首尾，厭惡我了...”
少女可憐兮兮地哀求著他，口裏喃喃自語...每說一句，她的嗓音就顫抖得厲害。
她的虔誠，她的真摯...仿佛要將真心掏出來，擺放在他眼前，明月臣難免動容，“公主...我是信你的，也從未厭煩你。”
“那我們能和好如初嗎？”
花飛煙破涕為笑。
“當然...”
明月臣頷首示意。
得到期待已久的回應，少女起身緊緊地摟住他的脖頸，下巴擱在他的肩頭，歡喜地流著淚，“明月臣，你能原諒我，我真的好高興...謝謝你那麽信任我。”
她激動地說著，完全看不見他逐漸皺起的眉頭。
終於無法忍耐身上的掛件，明月臣突然出聲，“公主，今日我有要事要處理，暫且不能陪你了。”
這是個借口，正好她也要順坡下驢。
兩人一拍即合，花飛煙放開他，笑盈盈地說，“那駙馬快去忙吧，若是我打擾了你...我這心裏就過意不去了。”
她還是那麽懂事，總是為他著想...明月臣毫不懷疑地離開公主的寢殿。
他確實是不懂感情的，如果她真的喜歡他，怎會聽從他拙劣的借口...輕易地放任心上人離開。
果然，渣渣與她相比還是嫩了些。
花飛煙內心暗笑不已。
在她演戲的間隔期間，不等她休息下回轉狀態，系統忽然尖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花顏出事了，他被明月臣囚禁了，現在還挨著杖刑...你不是說他是你的小漂亮嗎？你那麽喜歡他...怎麽不去阻攔下？”
“阻攔？他受懲罰...還是我提出的呢！”
“宿主，你還有沒有心？！”
系統哭唧唧。
花飛煙一臉鄙視，“若不懲罰花顏，則證明我與他有私情，一個有私情的人...怎麽可能全心全意愛他？這一點，明月臣清楚得很，我可不能犯這麽粗鄙的錯誤。要想得到渣男的真心，小漂亮又算得上什麽？畢竟呀..什麽都沒有任務重要。”
“宿主，你...難道真的不對他們動心嗎？”
每一個世界裏，都有幾個深情的男配，可她從來都不為所動。
“你是覺得我狠心...是嗎？你終究是不懂我，我是戲中人，置身戲中...身不由己。我扮演著一個又一個的角色，經歷著她們的人生，即使她們走著虐戀的劇情，但終歸是真實的。而我呢？我只能披著她們的皮囊，執行著不同的任務，我才是不得解脫的那個人。如此，你還可憐花顏嗎？”
有些時候，她甚至懷疑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因為那些情感皆不是她的。
系統抱了抱她，“宿主，我們再穿越幾個世界...說不定能自由了呢？”
知道它在安慰她，花飛煙，“好啊，我也期待著那一天。”
“還有，花顏只是暫時受下委屈，你相信我...他的悲劇絕不會重演。我會給予他財富、權力，他會站在高臺之上，再不是人人可欺的小倌。唯有一樣，我不能贈與他，那就是我的心...我不喜歡與他相伴偕老，更何況...幾十年的時間，我肯定會厭煩公主這個角色。”
是渣女一般的發言。
虧它還為宿主操心，系統，“...”
自明水畔逃出，她就日夜咳嗽不停，起初還以為是風寒...直至最近的咯血，花飛煙方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
房間內充斥著濃郁的藥味，接連不停的禦醫來往公主的寢殿。
花飛煙躺在軟榻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我的傷...不是快好了嗎？”
“這...公主有所不知，皮肉雖好，但臟腑卻是有疾，現下心脈的狀況極為不好...若放任下去，恐怕活不過三個月。病情發展到如此地步，我們也會竭盡全力...救治你。”
“陛下...尚且還不知，需要告知嗎？”
禦醫斟酌著言語，仔細詢問。
原來如此麽...花飛煙嘆了口氣，“我不想要父皇憂心，你知道的...並且，我不希望世人知曉我活不長了，你懂嗎？”
聲音溫溫柔柔的，卻透著嚴肅的威脅之意。
禦醫們皆跪伏在地，戰戰兢兢地不敢吭一聲。
看得煩了，花飛煙隨口道，“下去吧。”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人影均如鳥獸散，僅留她一人。
在她要躺平歇一會兒時，系統鬧了起來，“杖刑已結束，花顏他逃出來了...”
逃了可不正好...索性她也樂得清凈。
然而下一刻打碎了她的幻想。
“他逃是逃了，可不知怎麽...就回返了，現在他距你恐怕只有幾百米。”
“他已經支開了那些侍女，居然在你的門前猶豫起來...宿主你要怎麽辦？其實，他之前有數次逃走的機會，可是呢？不知怎麽的...他自己就放棄了，所以杖刑也是他自己選擇的...”
花飛煙聽著系統的陳訴，眼神有一瞬的遲疑。
“何必呢？”
所有的努力，換來的也只是何必呢。
他明知自己與公主是不可能，偏生甘願冒著極大的風險來靠近她。
他不是最怕死的嗎？怎麽現在置之於不顧了呢？
他真是頑固...
她壓根不喜歡他。
“就算他守著又如何，我是不會開門的。”
她冷酷地說到。
系統不懂了，宿主也心軟了呀。
“花顏為了回來看你，忍受了那麽多的折磨，你就不能看在....他救過你的份上...對他溫和一點嗎？”
“你究竟是誰的系統？”
花飛煙冷眼盯著它。
好吧，宿主確實不能夠勸，它還是閉上嘴比較好。
自明月臣回府之後，他就得知公主為了救她的心上人...幾次身陷生死之間。
他好恨，恨她忘了他。
她明明同他說過...不會拋棄他的。
看吧，她又食言了，內心的陰暗面陡然增長，既然她不喜歡他，那他也不要她了...
可事實上，哪怕承受杖刑之罰，他也生不出離開公主府的勇氣。
他歷經生死，逃出囚禁之地...就為了得她一個回答而甘願冒死。
明明之前，她會嬉笑著與他打鬧，會與他佯裝一對夫妻...哪怕明月臣歸來，他依舊覺得公主是喜歡他的。
再者，哪怕她只是將他當作一個影子，或多或少的愛憐，也該是有的吧。
除此之外，他來看她...還是因她傷勢的緣故，那麽重的傷...
他告訴自己...若是公主傷好那日，他就離開。
但捫心自問，他真的能做到嗎？
恐怕是不能的...
她於他如癮難戒。
明月臣汙蔑他...覬覦駙馬之位，貪戀榮華富貴。
說他生來卑微，偏生心比天高...本就為一介煙花之地的小倌，偏偏要攀什麽高枝...腦子屬實不正常。
對他是滿眼的嘲諷與不屑。
而今，正品回來了，他這個贗品也該沈寂了。
若他有自知之明，就不該出現在公主的面前...明月臣告知他，公主嫌他惡心...連看一眼都無法忍受。
他在她眼裏是不可容忍的汙點，是橫亙在她與心上人之間的阻礙。
她連一眼都不願施舍給他...
昨日夜裏，駙馬將這些話語盡數傳遞給他...思及昨日的場景，花顏斜倚著門扉，手足無措地站立著，他唇線緊抿，臉色煞白得堪比冬日的雪...渾身交織著深沈的絕望。
他不敢相信那些傷人的話...是從她口中而來。
又害怕開門後，撞見她厭惡的眼神...以佐證對他的反感和痛恨。
可他又沒做錯什麽事？她不該恨他。
成婚那夜非他強奪她清白，她的熱烈...讓他以為她是喜歡他的。
親密無間也好，扮演駙馬也罷，都不過是明月臣的陰謀。
她那駙馬不喜與她肢體接觸，從煙雲樓將他贖出來...也無非是想要用他來羞/辱公主。
羞/辱她的...分明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哪裏是他這個朝夕不保的替身。
一切種種均是明月臣的安排，到頭來...頂罪的卻是他。
再者，他從來沒有妄想攀高枝...他只是想要陪著她而已，哪怕沒有名分...一生躲在陰暗裏。
明水河畔時，她明明許諾過他，此生不棄。
但事實呢？她背棄了他...
為了救明月臣，公主滿身傷口，血流遍地...再不能握住他的手，甚至幾夜幾夜地昏迷。她在瀕死的邊緣，來回徘徊。
他們說若公主再昏迷不醒，恐怕就活不成了。
那時，他承受著杖刑...那本該殘酷難忍的刑罰，與揪心的疼痛相比簡直不堪一提。
他那時想...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恨她的背叛，但更害怕她死。
後來，從明月臣嘴裏探聽出...公主傷及臟腑，可能無力回天。
那一剎那，他甚至不敢想象她蒼白、枯萎的模樣...莫名的恐懼在那刻席卷了他的周身。
恰逢此時，明月臣將臟水潑在他的身上。
他說他是善妒的小人，想方設法混入公主府...再不提之前密謀之事，仿佛當朝的駙馬真是個霽月般的君子。
當時，他聽得可謂真切...明月臣要他替自己與公主親近，那是他親口與他說的話...怎能矢口否認？
是非顛倒，黑白不明。
密謀的幕後黑手是他，解救公主出苦海的也是他...他是當朝駙馬，是蟾宮折桂的高雅公子...任誰也不會懷疑他所言，就因明月臣出身清白。
而他呢？生根在汙糟之地，他們皆會認定他懷揣著不軌之心...這其中的人也包括公主。
花顏壓制了滿腦的雜念，擡手推開了房門。
在即將跨進寢殿的那一刻，公主的貼身丫鬟忽然攔住了他的前路。
她擰著眉，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憤怒，“你逃就逃吧...怎麽還好意思來找公主！”
面對她的敵意，花顏仿若未聞。
他抿緊唇瓣，眼神平靜地盯著她，“我有些話...想與公主說，望你通融一下。”
“通融？你以為公主想要見你？她避你都來不及...你算個什麽東西！”
丫鬟厭煩地駁回了他的請求。
她難耐的語氣，譏諷的眉眼，於他心底尚且泛不起一絲波瀾，花顏固執道，“不...她會想見我的。”
“她承諾過我...”
他堅信著那些時日的陪伴，她對他不可能真的沒有半分情意。
瞧他頑固不化的模樣，丫鬟不禁嗤笑。
“承諾？貴人的承諾又值幾錢？你是分不清自己的地位吧。公主她蘇醒後，就一直與駙馬待在一起，哪裏會想起你這個贗品？”
她擺脫了生死危機，她活了下來...滿心的欣喜在剎那間綻放。
然而綻放過後是死寂的雕零，她忘記了他。
亦或者說，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是死，是活，哪怕他日夜為她擔憂。
花顏艱澀地追問，“她...可曾...提及過我？”
“提及？當然提過你，她視你為恥辱，恨不得永生不見你。這樣的答案，你還滿意嗎？”
丫鬟嘲笑不已。
說完，她背過身準備離開，臨走之前徒留一句，“你是真的傻？還是假的傻？公主她一直惦念的是明月臣。之所以喜愛你，還不是因為你與他相似的容貌。而今，正主一回來，她巴不得殺了你，以掩飾你們之間的過往，你的存在就是恥/辱...而且每一刻都提醒著公主，她曾經與你這個低賤的人廝混在一起...”
少年挺直的脊背有隱約顫抖感，昳麗的眉眼間也浮現出郁色。
他周身縈繞著潛伏的危險，“她不會騙我，定是你編排的話語。”
嗓音是冷冷的。
偏偏提步的人意識不到他的不對勁，她瞥了他一眼，“何必再自欺欺人你？今日清晨還是駙馬替公主上的藥呢！他們倆感情那麽好，你怎麽可能插足得進去..”
花顏依舊沈默不語。
他的固執也是少見，她壓根不想和他探討這些已成定局的事，遂話鋒一轉，直言不諱，“公主癡心駙馬不是天下人皆知嗎？為了與駙馬成婚，她曾在陛下書房外跪了三日，可想而知...她有多喜歡明月臣。你也不必糾結了，你得到的那些待遇...本就當屬於駙馬，畢竟，公主愛得一直就是駙馬。”
“你頂多就是短暫地替代了一下他而已。”
話語終了，她就不再停留...獨餘他一人站在寢殿門前。
花顏踉踉蹌蹌地離開寢殿，鮮血一滴滴自他的衣角墜落在地面，密密麻麻的傷口該是刺痛難忍的，可他楞是連悶哼都沒有，麻木而沈靜地走著。
傷口的疼痛蓋不過真相的殘忍...原來，他所得到的，從來都不屬於他...
可悲到可笑，尋她...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躺在床榻上的某人正悠閑地磕著瓜子。
花飛煙養神之際，系統突然蹦出，“宿主，謝顏從門前走了，他好像很絕望啊...”
“走就走吧，關我花某人什麽事？”
她繼續磕著瓜子。
系統抱著自己毛茸茸的爪爪說到，“他好慘啊...你就不心痛嗎？！如果不是你，他不會受到責罰的。”
她一把捉住小系統，“你可是我的系統...背叛主人該丟掉嗎？！”
“那個...宿主，我錯了。”
統子小心翼翼地討好道。
花飛煙放下它，耐心地講解道，“我畢竟不能在這個世界活到老，他愛我的話...在我死之後，會很痛苦的。但他恨我呢？那就不同了，他會好好地活下去，我不喜歡他活在折磨和痛苦裏...”
“你就不能陪著他嗎？不就是幾十年嗎？很快的...”
系統望著她。
它的話把她逗笑了，“幾十年？我是任務者，扮演角色是我的工作，你喜歡工作幾十年嗎？我們不是來享受的，你要明白這些。”
“還有...不要僅憑你的感官，影響我對任務的決策。你要知道...我做這些，不過是為了回到現實世界，若身陷書中世界，何談自由...為了一個人沈淪，跟囚/禁有什麽區別？”
她向往的從來不是至死不渝的愛，而是自由...為此，她甘願付出一切。
她不希望有人礙住自己的腳步...
臨近兩日，花飛煙都在食用禦醫們所開的補藥。
一日午時，她用過膳後，正要服用往日的補血藥。
在瓷碗靠近唇的兩寸時，花飛煙手上的動作一頓，擡眼望向小綠，“唉...這藥真是難喝，可以不喝嗎？實在不行...給我個天數吧。”
“公主，不行的，您身子弱，若是不好好滋補...恐是會落下病根。”
小綠恭敬地說。
花飛煙掃了一眼她緊張的面色，故作輕松地說，“也行，不過是幾日而已，我還是能忍的。畢竟啊，若是不喝的話...恐怕沒有好下場呢！”
說罷，她就要端起藥碗...一口飲盡。
就在花飛煙即將喝藥時，顧清止突然沖撞進來，他滿臉焦急，甚至來不及行禮。
“公主...”
他這一打斷，她只得再擱下藥碗。
花飛煙朝他揚了揚眉，逗趣一般，“怎麽...首輔家的公子，可是想念本宮了？”
聽著打趣的話，他也不多說什麽了，只將事情簡單述出，“我們查到了點要緊的東西，有人要下毒謀害公主。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擅闖公主府，實在是來不及稟報。”
“下毒？”
聽著倒是有趣，定是那個渣男的傑作。
顧清止點頭，“對，府上有奸細，要對公主不利。我們懷疑毒下在常喝的藥裏，奸細可能是公主的貼身侍女。”
聞聲，小綠戰戰兢兢地立在一側，她垂下頭，甚至不敢看著公主。
他自然察覺了她的異常，但還是裝作毫無所知。
顧清止淡然一笑，“諸位也不必緊張，我只是說...府內可能有奸細，又不是一定。”
可能麽，侍女們心中吊起的一大塊石頭陡然落地...唯有小綠坐臥不安。
在恐懼的籠罩下，小綠後背沁出層層冷汗，唇瓣也蒼白無比，甚至連肩頭都有著細微幅度的晃動。
她哪裏料得到下毒的消息會被探查出來。
她恨死了顧清止。
都怪他...否則的話，公主早就喝下了她事先準備好的毒藥。
駙馬說過...這毒能促使人上癮，卻不能致人於死地，投毒是為控制公主...又不是暗殺，至於這麽興師動眾嗎？！
原本，投毒就很難。
而今，施舍起來，簡直難以登天。
在小綠思緒萬千時，花飛煙忽然吩咐道，“藥涼了，端去熱熱吧。”
公主與往日無異，但心底的恐懼已經擊敗了她，投毒計劃只能胎死腹中。
是了，既然他們都已戒備起來，那自己按原來的計劃行事...不就是找死嗎？
思量好一切利益問題，小綠收拾好碗筷立即撤了下去。
至湯藥再次端上來，已經換去了內裏的毒藥。
要說這明月臣也是個警惕到極致的人，安排點兒毒藥呢？都不是致死的，僅僅是用上癮來控制罷了。
而且這毒，也不是一次就起作用，需要長期服用。
這樣一來，即使公主日益虛弱，任誰也懷疑不到投毒的身上。
上癮，上癮，上到最後...就是體虛而死，他果真是個心善的人，給她籌備的死法都那麽具有個性化。
公主被毒死，病死，可是有很大區別呢！
到時候，她一嗝屁，顧辛夷的上位，就合情合理。
篡位後，他不殺發妻，還能留個癡情的面子...比上一世都要精明呢！
面子，裏子，都有了，還不會有人唾罵，多好啊！
花飛煙用指尖點了點藥碗的邊緣，表情古怪，“這一次，你沒有遲到。”
這一次，那就是說上一次的護衛不利嘍。
顧清止皺了皺眉頭，“讓公主受傷是我之錯，以後不會再有此事，請公主放心。”
她摸了摸下巴，笑得莫名，“若我說...青鸞王朝有謀逆的叛賊呢？你當如何...”
此話落下，他心頭一震，瞬即開口，“公主救我性命，我定當鏟平逆賊...還我王朝安寧。”
他的命是公主救的，再者，顧家的榮耀與王朝綁定在一塊，他的確所言非虛。
他定會拼盡性命去做這些事。
花飛煙擺擺手，似是不在意他闡明忠心。
“你要如何...我不管，我只要你幫我保護一個人。”
“誰？”
“花顏。”
顧清止眼神錯愕，但還是答應下來。
在他們交談之時，小綠突然上前，“駙馬，說要與公主一敘。”
花飛煙微微頷首，示意她已知，後轉頭相告。
“我有要事，就不送顧公子了。”
“那公主先忙，我先下去了。”
顧清止從後門走出。
他總感覺公主府裏隱藏著什麽陰謀，可好不容易抓到點蛛絲馬跡...就會在頃刻間丟失。
為了避免驚嚇到公主，他不想與她言明。
豈止她早就知道，甚至比他更為了解。
在他離開的下一刻，明月臣就出現在她的眼前，“公主...”
他溫聲喚道。
花飛煙興沖沖地跑過去，攬住他的手臂，笑得甜美，“駙馬，你可回來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嗎？”
她貼在他的身側，舉止親昵，明月臣克制著一把將她扯下臂膀的沖動。
“公主恢覆得還不錯...”
少女白皙的臉頰煥發著珠類般的光澤，漂亮極了。
她不再是病怏怏的，而是滿身活力。
他對她的感情覆雜極了，她是唯一願意替他擋劍的人，也是世間真心喜歡他的人。
偏愛亦是難得，更不用說...還是公主的偏愛，他既喜歡又覺麻煩。
在他的計劃裏，她註定要死，這是無法更改的決定。
他必須斬斷獨屬於自己的偏愛。
再說了，行動已經實施...不可挽回，暗殺、下毒控制均是夭折，接下來...他不會放過她了。
即使他看見她生動的樣子，心裏也會湧起隱秘的歡喜...可那又如何，淺薄的喜歡與權力根本就無法相提並論。
犧牲她，換取一切是值得的，他無數次提醒自己...計劃已然耽擱不得。
明月臣膝腿一軟跪倒在地，他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自唇邊肆意流出。
自血滴濺在她的指尖，花飛煙一下子慌了神，她迅速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肩，“明月臣，你別嚇我！”
鮮血止不住地自唇邊流出，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襟。
他煞白著一張臉，望著滿臉關切的少女，語氣虛弱不已，“公主，我沒有事...”
“別說話...我會救你的。”
“快來人啊！救救他！”
花飛煙嘶喊著，哭腔回蕩在房間內。
“這是什麽操作，他不是幕後大boss嗎？怎麽可能死？”
系統懵逼了。
她鄙視了系統一眼，“苦肉計唄！還能有啥...當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因為他們懷疑我知道了謀反的事，想要殺了我。等我一死，顧辛夷就能憑借那張相似的臉而冒充我，到時候這對奸/夫/淫/婦就能雙宿雙棲。”
它還能說什麽呢？人類的思想覆雜程度果然不是統子界能比的。
“好了，不跟你說這些了，你能讓渣男跟我共享視覺和痛覺嗎？這一次，我要讓他體會到...我對他的愛。”
“行的，宿主。”
系統不明所以地答應到。
搞不懂宿主要做什麽，但跟著宿主做肯定是正確的。
在明月臣昏迷之後，他發覺自己的眼前是“自己”的身體。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寄生在花飛煙的身體內，此刻他眼眶酸澀不止，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劇烈到融化一切的情感沖擊著他的感官。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他的情緒。
他感受著少女紊亂到不顧一切的心跳，耳邊是她慌亂的言語。
原來，心動是這樣的，一下又一下...
悲苦、酸澀灌滿胸腔，是難以言表的滋味。
明月臣想要控制這具身體卻始終徒勞，無奈他只能透過她的眼睛看待周遭的事物。
他看見身下細白的指間，潤濕著淚痕。
她在哭嗎？他每一次受傷，她就會難受到如此地步嗎？
這是他第一次拋開權力，從本質上認識她。
“他這就接受了？”
系統吃驚。
花飛煙見怪不怪，“可不是嘛，他雖然是個渣男，但也是個富有心機和謀略的人，在短暫的適應後，平靜下來也很正常。如果在危機的情況下慌亂，他是不可能在上一世坐到那個位置的。”
閑聊後，花飛煙繼續深情起來，她皺著眉，眼圈紅紅地盯著其中一名禦醫。
“駙馬的病情如何？可有的醫治？”
察覺公主情緒不安，禦醫斟酌言語，進而緩緩開口，“他...”
“說吧，本宮不會責怪你的。”
禦醫嘆了口氣道，“駙馬身中劇毒，且毒已攻心，若無緩解的方法...恐怕熬不過十日。”
夠狠的嘛！她吐槽道。
但面上卻是驚慌一片，“那麽嚴重嗎？！他分明沒有機會接觸毒藥的...對了！是他被擄走的那段時日，若非我識人不清...他怎會淪落至此，是我害了他。”
“所以，求求你救救他。”
公主高貴不在，卑微地乞求救心上人的命。
見花飛煙滿臉無措，禦醫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顫顫巍巍地說，“公主莫慌...駙馬距離毒發還有一段時日，反而是您身體有恙，情緒萬不可波動，免得拖累了臟腑。”
她恍若未聞，眼圈因悲痛而泛起紅暈，“我現下舍去公主的身份...求你救救他，若能辦成此事，凡有所求，我必應之。”
少女的聲線因抽泣而微微顫抖著，無不令人動容。
禦醫無奈嘆息，“公主所求，臣怎敢回拒，也只能竭力而為了...”
世間皆傳公主癡愛駙馬，願意為其對抗天下，甚至...在危險的絕境之地以身相護。
原以為這不過是謠傳，而今看來是一點不假。
只是這癡情人所求，他恐怕得辜負了...至今尚沒有關於這種毒的任何記載，更別說是制作解藥了。
她的期望，註定只能落空。
他不斷思索著治療方法，花飛煙則靜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心心念念的結果。
在兩人的默契即將達成一致時，小綠突然不合時宜地沖撞到他們面前...打斷了思慮的方案。
瞧見公主鐵青的神色，小綠嚇得亡魂皆冒，連忙跪下，止不住地磕頭，口裏念念叨叨的。
“公主，我錯了...饒了我吧。”
花飛煙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渾身顫抖的丫鬟，不經意地開口，“我憑何要饒了你，你阻斷了我救駙馬。”
說著，她掃了小綠一眼，又挑眉繼續道，“更何況...你未得我允許，就私自踏入寢殿，我殺你都不足以平息怒氣呢！”
殺她...公主要殺她，這下，小綠徹底嚇懵逼了。
她擡起頭，急忙搖著頭，爭辯道，“不是的，公主。我有要事要稟告...”
“說吧。”
花飛煙不耐煩。
“有一黑衣人曾將我劫持...他要我給公主傳個話。就說...若要救駙馬，需得去迎春閣，且必須公主一人前去。”
小綠半嚇半演地說完這一連串話。
聞見丫鬟所言，禦醫一開始是震驚，後來思緒捕捉到關鍵點，當即指責道，“你個小小的丫鬟...是要謀害公主嗎！？”
公主是何等金尊玉貴的人，怎能冒險前往那些地方，說是傳話...可擺明了，就是不懷好意。
在他怒不可遏之際，花飛煙率先出聲，“未必不可信...”
她的話落下後，在場兩人的目光全部匯聚到她身上，最終還是禦醫開口勸解，“公主，您要知道尋常人入不得皇家的府邸，此次定是醞釀著巨大的陰謀，孤身一人前往...確實不妥。”
花飛煙轉而目視他，眼神平靜，“若他們真有救治駙馬的解藥，你們是要我放棄嗎？”
放棄...他知道駙馬於她而言是意味著什麽，禦醫有一瞬的沈默，但也僅僅是一瞬罷了。
他苦口婆心地說，“公主，您是陛下的公主，也是百姓的公主，萬不能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就葬送自己的性命，您該知道的...前去存活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望公主三思...”
三思？怎麽可能...花飛煙眉間的憂愁在頃刻間消失，釋然般，“你不懂...你們都不懂...”
明月臣從來都不是...不相幹的人。
釋然過後，是溫柔的笑顏，“若是錯過這次機會，我或許會悔恨終身...僅憑這個理由，我就不可能放棄他。”
“可您是公主，他不過是來歷不明的養子而已...不值得。”
“值得？什麽是值得？他是奴隸又如何，是士家大族又怎樣...無論他是誰，在我心裏都無法用值得二字來評判。”
她滿眼溫柔地說。
說到這個地步，誰還不知道公主赴死的決心，禦醫無奈到極致。
“可是皇帝那裏...如何交代？”
花飛煙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明月臣，眼神堅定，“交代？難道我交代的還不夠多嗎？我替父皇處理了多少私下的骯臟事。好不容易，我遇見了一生追尋的人...也該放我自由了吧。”
“可是...”
“沒有可是。”
她反駁道。
這話一放出，系統倏地歡呼起來。
“宿主，明月臣的好感度大幅度增長，現在是95點。”
心臟處是尖銳的刺痛，鼻腔裏填滿了酸澀...就連肩頭都因為害怕而顫動著。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能夠感受到她救自己的決心...她是真的願意以命相換。
那一瞬，他茫然了...
是為了什麽呢？
她不是端坐雲端，高貴不可侵犯的公主嗎？
就為了一個官妓之子，而枉送性命...值嗎？
害她葬送性命的是他，利用她權勢的也是他...她呢？竟然還不知所情地妄想救他。
哪怕...她有片刻的猶豫也好，偏偏她決然得可怕，讓他不可避免地生起可悲的愧疚。
愧疚，他早就丟掉了這些無用的東西，可她的存在，促使他撿起經年沈積已久的情感。
權力與她，究竟孰輕孰重呢？還是說...他的選擇從一開始就錯了。
不可能的！
他怎麽會錯呢？！
可是為何，腦海裏翻騰著往昔的記憶。
嬌俏可愛的少女在金鑾殿偷偷摸摸地看他，眼裏含著絲絲羞怯與欣喜。
明水河畔時，她抱著自己...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額頭。
在箭矢來臨之際，公主利落地竄到跟前用她的血肉之身擋住了箭雨。
一切的一切回歸到寢殿，她看著他緩緩倒下去...泣不成聲的樣子。
耳邊是她聲嘶力竭的嘶喊，眼眶裏的淚滾燙得嚇人，一顆又一顆砸在少女的掌心...灼燒到他的心底。
在他們初相遇時，她是天家尊貴的公主，他厭惡她高貴的出身，鄙夷她的怯弱之態。
現今呢？他無法打心裏真正去仇恨她。
更甚者...他有一點點喜歡她。
她是與他截然不同的人，她生來光明，不像他生活在腐爛的土壤裏...全身上下，深到骨頭都沾滿了算計。
畢竟啊，沒有人不渴望獲得一份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愛...包括他。
身在陰暗，心向純凈，應當屬於他的真實寫照。
如今呢？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救贖自己的光，一點一點熄滅在事先布好的陷阱之下。
他親眼目睹了，她的赴死過程...也不知他是否會後悔。
只是開局一旦觸發，結局就無可挽回。
連反悔的餘地也不會留給他。
禦醫不甘心地追問，“公主，為了一個卑賤之人，搭上自己的性命，確實不值當。”
“不如...好好商量一下醫治的方法，說不準有效呢？”
“你都說了...是說不準，那麽萬一呢？我承受不起沈重的代價。”
花飛煙一臉嚴肅。
既然公主心意已決，那麽勸說的意義也就不在。
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公主的傷勢未愈，得好生休養才是...駙馬，他短時間內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救治駙馬的方法，需得稟明陛下...公主不可暫做決定。說不定呢？明日，解藥就會研制出來，等一會兒也許是最佳的選擇。”
對於提議，花飛煙既沒有同意，也未拒絕...但明月臣知道，她必會去迎春閣，因為身體的反應做不了假。
她明明那麽恐懼，可為了他...竟要闖入險絕之地。
求生的本能與炙熱的愛意來回拉扯著，最終愛意占據了上風。
就連他自己都懷疑花飛煙是個傻子。
為了他...甘願去死，她是瘋了嗎？！
計劃達成的喜悅一點也不剩，有的只是滿腔的悲憤。
無非是金鑾殿的一面之緣，就喜歡到不顧一切嗎？喜歡到拿性命相守嗎？！
他不懂...
哪怕是她恨他，蔑視他...也好過於今日的生死追隨。
他寧可她厭惡他，也不要那些令人作嘔的情愫。
她每說出一句話，他的心裏就難受得要命，就跟被剛刀攪過似的...刺痛到鮮血淋漓。
他不要她施舍的愛意...
就在花飛煙思考著如何走下一步劇情時，銀鈴的脆響忽然由遠至近。
花顏攜著鈴聲，頭一次以自己的真實面目走向她，他皺著眉，質問道，“為了明月臣，你連命都不要了，你考慮過我嗎？你不是說...永遠都不會丟下我嗎？”
“這是打算食言了嗎？”
少年悲涼地笑著。
面對她的質問，花飛煙沈默不語，算是間接默然了。
少年昳麗的眉眼間泛著輕微的陰郁，清淺的瞳眸不如往日般溢光、流動...積累著繁多的冷寂。
他嘴唇緊抿，下顎線晃出冷峻的弧度。
花顏陰冷的目光鎖定在她的身上，咬牙切齒般說到，“原來你之前是玩我的啊...我還以為公主真的會喜歡小倌。是呢！你是什麽地位？我又算什麽？我無非是一個替代品而已，誰會在乎一個贗品...活得好還是不好。”
“我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玩弄我呢！？”
“是嫌我床榻上不夠溫柔嗎？那些...我都可以改的...”
他聲線清澈，面目溫和，但眼底那份病態與執著卻完全隱藏不住。
是露骨而刺耳的話，花飛煙忍無可忍，“你瘋了！簡直無可救藥！你說得很對...你是小倌，你是我的恥/辱，一個汙點罷了...誰會同汙點談感情。”
汙點...又是汙點，從她口裏說出來，與同明月臣嘴裏說出來...是截然不同的感覺，痛到他的心臟近乎麻木。
他笑得瘋狂，“你羞於提及我們倆之間的事，因我是汙點，他是朱砂痣，是你的心尖血...你珍惜得不得了，而我呢？得到的除了鄙夷就是排斥，你甚至都一眼也不打算看我。你知不知道，我也是有心的，你怎麽能用尖銳的話語來剜我的心呢？”
“我不恨前些時日的懲罰，畢竟是我做錯了事。但那之後呢？你同我相處了那麽久，就沒有那麽一點動心...或者憐惜嗎？”
他平息著激動的情緒，討好似的低語著。
然而這些話語如同投進深潭，對方不僅毫無所動，甚至還能不緊不慢地責怪他，“閉嘴，駙馬如今昏迷不醒，你就不能安靜些嗎？”
又是為了明月臣...
花顏壓下心底陰暗的心思，伸手攥住了花飛煙的袖口，隨後擡眸望向她，“公主，我知你喜歡他，但恕我無法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去赴死。”
“若你收回這個心思，我不會再打擾你的。”
花飛煙的視線順著袖口落到少年攥得泛白的指骨上，惜字如金地吐出了兩個字。
“放開！”
撞見她冷冽如冰的目光，花顏指尖微一瑟縮，但一瞬之後，他抓得更緊了。
或許是為了緩解僵硬的氣氛，他挑眉勾唇，暧昧地說，“是你先勾/引我的，既然如此，是不是應該負責到底...不然的話，我恐怕會跟明月臣坦白...你我之間的風/月/事...”
他邊說，邊朝她邁進一步，俯身屈指勾起她的鬢角的一縷發絲...鼻尖貼著少女的耳白。
噴薄的熱氣，裹挾著莫名的侵襲感。
他說，若不按照我說的去做，那些相處的細節皆會落入明月臣耳中。
到那時...猜猜會發生什麽事呢？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花飛煙朝後退開，脫離他周身所鉗制的範圍，進而怒目而視。
“卑鄙小人，我何曾對不住你...當初我就說過該把你直接殺了，是明月臣他舍不得...”
“他不想我的手染上臟汙...”
她感念明月臣的慈悲心腸，痛恨花顏的卑鄙無恥。
明月臣慈悲，他卑鄙，花顏仿佛聽到了什麽絕世笑話。
他收斂了眼底的陰沈，用譏笑的口吻說，“你何曾了解過他...他與我皆是官妓之子，我們這些人啊...就跟地底的爛泥差不多。就比如，你明明是我兄長的妻，但與你親密無間的人卻是我。你看啊...他將你親自送給我呢！罔/顧/倫/理，不堪細想...如此，你還以為他是你心中霽月風光的郎君嗎？”
一字一句侵入她的耳朵，花飛煙不堪忍受，甚至不敢看床榻上的那個人。
她捂住耳朵，身姿搖搖欲墜，“不可能！那樣皎月般的郎君...你怎能汙蔑他，你果真是個下賤的胚子，我該親手殺了你的...”
親手殺了他，瞧瞧她說的是什麽話...前陣子，她還抱住他說...最喜歡他了，而今，恨他入骨，巴不得抽他的骨，剝他的筋。
“好！簡直好得不得了，是我看走了眼，錯將假意當真心...”
花顏也不再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聲線冷凝地控告著她的罪行。
“宿主，這樣不太好吧，花顏沒什麽錯啊...你這一番操作，他恐怕會恨你。”
系統出言警告。
不恨，還不幹這些呢！花飛煙連正眼都不帶瞧系統的。
她繼續扮演著深情渣女，開始發表渣渣言語，“你的真心，我不稀罕，我不想再看見你...因為惡心，若你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眼前的少女執著而又偏執，她偏心了，偏向了他那黑心的兄長。
花顏耗盡所有的自控力，松開了她的袖口，連一眼也不看她，徑直踏出寢殿。
不敢回首，怕她說出什麽尖銳的話語…刺傷他的心。
他與宿主這一鬧僵，任務主線就徹底亂了，系統瞬間跳了出來。
“你和花顏的關系不是挺好的嗎？一口一個小漂亮，翻臉就無情...說什麽人家是你的汙點，也不想想是誰要跟他一起玩耍的...”
見它喋喋不休，花飛煙立馬捂住了它的嘴巴，皺眉道，“系統，你還有完沒完...”
“分明是你對任務的理解有錯...”
系統生氣地啃著她的手指。
她揉了揉毛茸茸的系統，狠狠地說，“你們統子不懂，我可以原諒，畢竟嘛...我是個人美心善的宿主。”
無語了，說不過她，系統安靜下來。
激怒花顏後，花飛煙繼續扮演癡情人設...走在了前往迎春閣的路上。
路上倒也順利，直到遇見顧清止。
他翻身下馬，攔截了她的去路，忙擦著汗向她走來，眼裏滿是焦急。
“公主，你是要去何處？”
“迎春閣。”
花飛煙不屑於隱瞞。
迎春閣...他之前知曉一些關於這方面的事，遂慌張道，“此事...你也可與我們商量。”
“商量？怎麽商量？難道放任他去死。呵...我是做不到的。”
她嗤笑著。
顧清止心思百轉，思索著打消她想法的話術。
“即使駙馬活下來，他恐怕也會怨恨...我們沒能攔住你，你們感情這般好...他定然不希望你落入險境。”
花飛煙的唇彎了彎，眼神卻黯然下來，“感情好？”
苦笑過後，她皺著眉自顧自地說，“你知道嗎？他不喜歡我，與我成婚只是為了權勢。可即便這樣，我也不恨他，那畢竟是我違抗天下人自己選擇的郎君...”
“他不喜歡我，我喜歡他就好了呀！”
“都怪我，沒能讓他喜歡上我...”
“他一定恨極了我吧。”
聲聲句句回蕩在他的耳邊，分明是溫柔、繾綣的低語，卻如重鼓一般響徹在他的心底。
他不喜歡我...我喜歡他就好了呀！
假裝的深情，她早就識破了。
她說她喜歡他，哪怕他厭惡她到極致。
他利用了她，她也無怨無悔...為什麽？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是否錯得離譜，珠玉在懷卻當作魚目...
“渣男明月臣攻略成功！”
系統在他自我懷疑時，忽然欣喜地說到。
待與顧清止的談話結束，花飛煙接著執行自己的計劃。
可計劃萬趕不上變化，約莫走出百十來步，她的雙眼突然被黑色的緞帶蒙住，半晌...身後終於響起清澈的少年音。
“公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喜歡你看我的眼神，為了避免傷害你，只能出此下策。”
他的語氣帶著遺憾和可惜...甚至有悲哀。
他有什麽好悲哀，花飛煙心中冷笑。
蒙住雙眼的少女無法用那種厭惡眼神盯著他，花顏肆無忌憚起來，他的視線一遍又一遍地描募過她精巧的下顎。
拇指的指腹刮過她的唇角，呢喃一般，“飛煙，飛煙...不要不喜歡我。”
他的指腹泛著幽幽的涼意，讓人完全沒法忽略...更不用說她蒙著眼，感官明晰得可怕。
她警覺道，“你要幹什麽？！”
“你說呢？我要...幹什麽？”
花顏輕松、散漫地逗弄她。
幾個字楞是讓他說出了“禁/忌”的意味，讓人臉紅心跳，可花飛煙卻不想跟他調/情。
她退後幾步，擡手就要扯下覆眼的綢緞...
然而還未動作，就被他制止了。
花顏扯著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較勁一般啃咬著。
是血的味道，混雜著莫名的花香，暈厥與憤怒之下，花飛煙抽出腰間的匕首刺向他的脖頸。
下一刻，刀刃被格擋在半空中。
趁著這個空當，花飛煙急忙扯下綢緞...與她相視。
少年脊背清瘦，挺直如竹，蒼白、精致的面容夾雜著深沈的陰郁，他渾身上下散發著噬人的危險感。
掌心割裂的傷口正淌著血，一滴又一滴在地面上暈開了一朵朵血花。
他就那麽站著，不置一語，冷冰冰看著她...惡劣的眼神，仿佛是要將她撕咬殆盡。
被冷然的目光鎖定，花飛煙也不好受，她蹙著眉，“別那麽看我，是你自找的...”
好一個自找的...他自嘲一般笑了起來，“好啊，是我自找的，我錯信了你...以後再也不會了。”
“不...沒有以後，公主如何能與我一介低賤之人糾纏在一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耳畔是少年決然的話語，花飛煙收回目光，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重新踏上前往迎春閣的路途。
她睫毛微垂，陰影遮蔽的瞳眸下堆砌著釋然與灑脫。
觀察到她有些不正常的精神狀態，系統慌了，“宿主，你沒發覺自己的不對勁嗎？”
“不對勁？你是指...去送死嗎？”
送死....系統渾身的茸毛都豎立起來了，眼裏滿是不敢置信，“你瘋了嗎？！你死了...任務怎麽辦？”
就知道它會把事情想得那麽狹隘。
她勾唇淺笑，“你不懂...這個機會可謂是難得，如果不借助此事死遁...想要脫身可就難了。我死了，花顏因著我的背叛...恨我到骨子裏，這樣一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也算是我對他的補償了，既有權勢又有財富...夠他瀟灑一輩子的了。”
聽見她以輕松的語氣說出這一連串話，系統還是不信，它追問道，“難不成...你演戲上癮了，真的喜歡上了明月臣那個渣男...”
渣男...提起就惡心，好不好？！
花飛煙作嘔吐狀，“你是嫌我吃得多了？故意惡心我？我跟你說...明月臣那個渣渣，如果不是要攻略他，那玩意兒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即使我死...他也別想好過，至於那一世的地位、權力，他呀...想都別想！”
“合著我去死...還為他創造了好的條件，是誰給他的臉？！”
真的是這樣嗎？系統不肯死心，“你替明月臣抗了那麽多傷害，心底...真的沒有在意過他？”
“在意？拿什麽在意？你首先要搞清楚一點...他是渣渣。想想啊...在我沒來之前，他可是放任原主被亂刀砍死哦！就連我來了之後的前期，他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曾下令不擇手段地抹去我的性命。渣到了極品的人，後期再喜歡你，也不過是一席空談罷了。”
瞥見系統仍舊懵逼，她耐心闡述，“就給你舉個例子吧！虐戀小說裏，男主被逼在女主和女配之間...二選一，在一般情況下，我們的好男主會選擇惡毒女配。這樣一來呢，女主就得嗝屁，女主一死...男主就會痛哭。看見沒...活著不珍惜，死了就看對眼了。這一番悶騷的表演又有什麽用呢？除了特殊情況下，女主覆活...兩人能破鏡重圓。你想過沒有，真正的狀況就是男主失去了他的愛情，女主丟了自己的性命。孰輕孰重，細想便知。”
“就像明月臣一樣...創出了傷害，就永遠忽視不了。原主不可能覆活，我身上的疤痕...也不可能消失，一切都已成定局。事後反悔，除了自取其辱之外...什麽也不是！畢竟啊...遲來的情深，狗都嫌棄！”
理清思路，系統焉了氣，“不說明月臣了，你就沒有一點舍不得花顏嗎？”
花顏...人如其中名，貌若海棠之顏，奪目而昳麗。
那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也僅僅是好看了，除了是她的任務目標外，他於她而言...或許算得上是個知心的玩伴。
花飛煙，“系統，這次...該我問你了，還記得我們的初衷是什麽嗎？是擺脫禁錮，獲得真正的自由，而不是為了一點小情小愛，在別人世界...沈淪。我想，沈淪得來的幸福，恐怕是悲哀吧。我走攻略線，無非是幫那些姑娘覆仇，怎能夾雜私念。再說了，我不喜歡演戲，如果要演一輩子...那不如死了得好！就比如這次，攻略已經完成，我提前結束任務，間接也提高了工作效率。”
系統語塞了。
在那之前，它答應過宿主什麽呢？
它說，完成任務，你就自由了，再沒有人能控制你。
如今，是它先淹沒了那顆向往自由的心...之前的那番話，根本就不該提。
宿主，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是它差點陷入泥潭...索性在關鍵時刻，她拽了它一把。
花飛煙不再理會系統的胡思亂想，她滿臉惶然，焦急地跑入迎春閣...按照約定，推開最中間的那扇門。
只一眼便知...房間內的人是顧辛夷。
詫異之色自她眼底一閃而過。
捕捉到她神色的異動，顧辛夷慢悠悠地起身，扭頭朝她笑了笑，“公主，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呀...”
笑容雖甜美，背後卻隱藏著惡意，花飛煙下意識朝門背退去，然在提腿的一瞬...對面的人忽然出聲。
“怎麽？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怕我？”
顧辛夷朝她湊近身子，挑眉玩味地說。
惡意幾乎昭示出來...
不得進退之下，花飛煙蹙眉盯著她，“你當真有解藥？”
此地危機四伏，不詳的預感籠罩在心頭...她克制著逃出去的沖動。
瞧見她愈發警惕的表情，顧辛夷心下大爽，唇邊的笑也加深了些，“當然，若是沒有...我怎會要你親自前來呢？”
花飛煙的心神全部被解藥所吸引，她柔聲道，“能將解藥交給我嗎？我有急用...駙馬他，等不得。”
為了強調事情緊急，她特地補充了最後一句。
在她期盼的眼神下，顧辛夷將裝有藥丸的瓷瓶遞出...
千辛萬苦獲得了解藥，正當花飛煙懷揣著治好明月臣的心願而踏出房門之時...異變突然陡生。
長劍自她的後背...貫穿了前胸，血灑了一地，解藥“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
這慘烈的場景，頃刻間撞進了花顏的眼幕...趕到時，她滿臉蒼白，渾身因疼痛而顫抖，寡淡的嘴唇嚅動著...
她說，你來了呀...花顏。
他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動作精細到一定的程度...似乎是怕手裏的人碎了。
花顏用掌心捂住她的胸口...可傷口那樣大，鮮血根本就不可能止得住...一切終究是徒勞。
“公主，不怕...我會救你的。”
他喃喃自語，甚至不敢看她逐漸落寞的眼。
怕瞥見她喪失生機的模樣，怕清晰地知道...她要死了。
想到她來這裏的緣由，他笑了起來，“明知這裏是陷阱...可你偏偏就要來，說是為了什麽駙馬的解藥，為了他...你寧可死，是嗎？那我算什麽啊？！他人的影子也好，低賤的贗品也罷，你怎麽敢騙我？！”
“騙了我...就那麽迫不及待地去死嗎？！你說啊...花飛煙。”
聲聲質問，恨恨不平，可恨到極致，眼淚卻一顆顆地淌在她的頸側。
她艱難擡手，指尖觸碰到他的眼角，“別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
感知到她的觸碰，花顏埋下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質問道，“之前，你認出我非明月臣...放過我，是不是因為這張與他相似的臉？僅僅是臉而已，你就可以心軟到那個地步。床/第之間，日夜相處...我在你的眼裏恐怕只是明月臣，而非花顏。你的心比石頭都硬...”
替身，影子，唯獨不是喜歡的人，花顏眼底泛起猩紅，“你騙我！辱我！玩弄我...我不會放過你的，哪怕你死...我也決不罷休！”
在他即將崩潰的一剎那，系統提示花顏攻略成功。
與此同時，放置在他眼角的手倏地墜落，懷裏的少女瞳孔凝滯，那雙明晃如鏡的清眸依舊倒映著人影...只是一動不動了。
她死了...這個念頭憑空出現，他就陷入了空白的茫然。
他連哭都來不及，緊緊擁著花飛煙逐漸泛冷的身體...用自己的溫度不斷捂熱她。
可是沒用...屍體如何能回暖。
他下顎貼著少女的發髻，聲線柔軟而絕望，“花飛煙，你騙了我，又背叛了我…我該恨你，還是愛你呢！？”
“恨你，愛你……”
可無論如何，她都回不來了。
————————
其實花飛煙是可以拉著顧辛夷同歸於盡的，可一想到，原主要折磨她的心願...就只好罷手了。
不過也是，對於這樣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卻妄想通過不正規途徑攀附高枝的人來講，僅僅是死，太便宜她了！
為了自己的利益，隨意謀害他人，已然罪不可恕...她活該身處煉獄之中。
在身投死路前，她早就將那兩個奸/夫/淫/婦的詭計以寫信的方式留給了皇帝和顧首輔。
能夠肯定的是，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明月臣和顧辛夷。
事實也果然如此...
她死後的次日。
一道聖旨直接下到了顧府，說是要將顧辛夷許配給老侯爺。
初聽這一消息，顧辛夷簡直不敢相信。
她想，他們的計劃那麽慎密，怎麽可能暴露呢？
公主都死了，明月臣就不管管嗎？！
她不要嫁！
一想到那樣惡心的東西，趴在自己的身上...就惡心不已。
明月臣不是說...要許她皇後之位的嗎？她是國母，不是低/賤的玩/物！
他不是喜歡她，愛她嗎？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怎麽還不來救她。
顧辛夷在緊張與焦慮中，日夜期待著明月臣來帶她走。
遺憾的是...心上人沒等到，等到了納妾的小轎。
她生死不願...是被拉拽著塞入小轎的。
顧辛夷最後還是成了老侯爺的小妾...
老侯爺雖人老，但心卻花得很，他向來流戀煙花柳巷...最是喜愛美人。
初初得到嬌花樣的美人，還是很稀罕的...可伴隨著顧辛夷的黑臉與不耐煩，他的耐心就消耗殆盡了。
不過是一個妾室，還敢爬到他頭上了。
當晚，他把她好好地收拾了一頓...打得血肉模糊。
懂得生存規則後，顧辛夷也逐漸學會討好，可這次...她碰壁了，老侯爺對她的興趣早已不再。
他回歸了煙花之地...
等再回來，就染上了花柳病，恰巧在他死的那天...顧辛夷也染上了。
她死在了寒冬裏，連包裹的席子都沒有，下人們都嫌她臟...是以，皆不願靠近。
而明月臣呢？
自公主死後，他被貶為庶人。
狀元和駙馬之名皆是不存，天下、美人都沒得手。
他精神已經有了不正常的趨勢，日夜不分地念叨著同一個名字。
直到死亡臨近...
曾經的皎月郎君，早就不存，有的只是癲亂的狂人，他一步步走向明月河畔，嘴裏溫柔地重覆著同一句話，“公主...公主...”
“我來見你了，明月臣來見你了，這一次...讓我來保護你吧。”
“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似乎是想到了...她的死，是他造成的，明月臣突然捂住頭顱，急切地說，“不是我...公主，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下一刻，他看見河面上熟悉的面孔。
他笑了，眼裏閃爍著光。
可事實上，那裏什麽也沒有...那不過是他病重的幻想。
明月臣笑著走進明水河...直至河水淹沒了他的頭頂。
“公主，我來陪你了。”
溫柔而繾綣的聲音殘留在河畔的風中。
他死了，死在她的忌日。
公主死後將一切東西都交由花顏打理。
就這樣，他在公主府住了下來...不是喜歡皇家的榮華，而是因為這裏...可以看見公主生活的痕跡。
痕跡若在，他就能欺騙自己...她還活著，總一日能見到她。
他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死去的人又怎麽可能覆活。
他的公主...死在了迎春閣，死在了他的懷裏。
他的公主，一生都不曾喜歡他…甚至厭惡他到骨子裏了。
可為什麽，要在死後將所有財產都給予他，她不是嫌棄他嗎？
她說他是汙點，不是嗎？
為什麽要在死後，留給他希望...
疑惑、不解纏繞在他心中，這一切延續到他打掃寢殿的那日…方才止休。
一封夾著海棠花的信件自枕套內出，砸在了他的手上。
裏面的墨跡早已幹涸，顯然寫了不知道多久。
花顏一行一行地讀著上面的內容：
今夜的月色真美呢！海棠也開得好艷麗，可即使再艷麗...也不及花顏一分呢！唉...我真沒用，還要花顏來救，可看見他浴血的模樣...我的心卻亂了。若我能早點遇見他，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呢？
我也只能將這些心事記錄下來了，免得丫鬟們說我矯情。
她的心亂了...
她也會為他動容嗎？
濕潤的淚跡沾染了幹枯的海棠花。
數日來，他沈浸在悲憤的情緒內，從來沒有發現原來公主府的四周皆是海棠花...她喜歡海棠花，也曾為他心動。
她死去了數日，憶起月下少女溫軟的手心，狡黠的笑...跟小狐貍似的圍繞在他身邊，還會跟他說...我好喜歡你。
她在他記憶裏是鮮活而不老的，不像他...會衰老，會變醜。
他要守護著公主府，等她來接他。
在此後的幾十載中，他每日皆會給海棠花澆水。
這一切截止到他在海棠花初開的時節。
流連之際，他想的是…他可以不是謝厭，可以不是花顏，拋棄書中的身份，直到追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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