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炮灰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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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炮灰替身
為了佯裝她與駙馬之間感情很好, 花飛煙貼靠在他的肩側。
在馬車停下時，她剛要起身...卻因餘下的晃動而差點跌倒，幸在適逢的時機被一股力量拉了回來。
平穩後，她對上了一雙淺色的瞳眸。
他彎了彎唇, 一如既往的溫柔, “公主當心腳下...”
花飛煙點頭, 隨後快步走下馬車。
她打量起周遭新奇的景色。
初春河水清透, 碎金一樣的水面上浮滿了薄薄的碎冰。
沿著河途延伸至河心, 是竹制的橋梁...其中心建造了一座幽雅的古亭。
望見她略有失神的雙眼, 顧辛夷提醒道, “走吧，宴會要開始了。”
花飛煙微一頷首, 領著花顏踏上了前往河心的路, 約莫片刻，他們已然置身亭內。
說起來還挺無聊的, 除卻侍女撫琴，就再無其他。
顧辛夷看著她不悅的模樣，瞬間懂了, 她如獻寶般提出新的玩法。
“不如去游湖, 可是我聽聞...駙馬他不善水性，他恐怕不會同意。”
“要不...算了吧。”
她皺眉, 作苦惱狀。
就知道小白蓮不安好心，花飛煙順著她的話講, “我知他小時差點被淹死...厭惡河水也是正常的，肯定不能強求。要不...你我同去, 駙馬他留在岸上等我們。”
天下人都懂得，花飛煙雖貴為公主之尊, 卻願意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違抗皇命，想來，駙馬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想要什麽，她都會為他取來...更不用說，不下水的小小要求了。
簡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顧辛夷目光投向河面，唇微微勾起，“駙馬可真是幸運，能得公主如此相待。”
花飛煙沒有留意她的譏諷，她的視線游走在花顏的臉上，回憶般的口吻。
“你知道嗎？從第一次遇見他...我就喜歡得不得了，後來賜婚...更是歡喜到整夜都睡不著。他是我此生唯一喜歡的人，唯一願意放在心尖上的人。”
還放在心尖上...
可不可笑，她口中的駙馬，不過是煙雲樓的小倌，若她知道真相...不知是否會痛苦。
而現下呢？對面的少年，不僅不為當他人替身而感到羞恥，反而一臉配合地望著她。
當真是低賤的東西，如何也不能攀上高枝！
到水落石出的那一日，他除了一張臉，哪裏還能有什麽值得花飛煙留戀的東西。
下賤胚子，就是下賤胚子，永遠登不得大雅之堂。
花飛煙到現在還不知道呢！與她日夜相枕的是煙雲的小倌，還是明月臣親自給她選得呢！
真想看看...到最後，她該如何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最好是瘋了，方解她心頭之恨。
為了盡快完成明月臣交代的任務，顧辛夷前去調動船只。
徒留他們倆人。
花顏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總感覺顧辛夷不對勁，她千方百計地想要隔開我們，你同她去游玩...恐怕會有危險，要不...”
算了吧。
哪怕有一絲危險，他也不想她去。
花飛煙閑適地說，“這次不去，還有下次，花招是層出不窮的，不要想著躲避...因為避開也不會起任何的作用，反而會激怒對方，再者，你知道...我不可能退避。”
不可能退避，是啊，那才是她，王朝的長公主。
花顏緘言，不再勸解。
江面清風拂人，花飛煙看了一會兒船只，在即將下船時，她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了亭內的少年，唇瓣隨之動了動，但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她說，不要擔心我，別尋我。
今日的她著了一襲緋色的羅裙，一如初見，若桃花灼灼。
他喜歡這樣的她，卻又恐懼這樣的她...他下意識感知到她的停留是短暫的，就跟灼熱的焰火一樣，總有熄滅的那一日。
花顏壓下心頭的所想，朝她輕點下顎，表示自己會聽她的話。
安頓好少年，花飛煙毫無顧慮地踏上了去往河岸的路。
在她心思沈靜時，系統忽然跳了出來。
它歡快地說，“宿主！宿主！花顏對你的好感度已經98點了哦！”
“幹得不錯嘛！宿主，虧我以為你會消極怠工。”
98點？！她眉頭微蹙。
不應該啊...他對自己還多有疏離，怎麽可能那麽高！
她以為她是懂他的。
看來，花顏遠比她想象得覆雜，她心緒有點兒亂。
系統在她腦海內繞來繞去。
“哎呀！既然他喜歡你，你也喜歡那個小漂亮，不如你們在一起吧。”
“不可能的...這個世界是原主的，我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你是知道的...我能給他的，除了權力，就是財富，感情？那是什麽玩意兒？自從我被投放到任務世界，就再也沒有了。”
花飛煙阻斷了系統天真的想法。
載著花飛煙的船只逆著湍急的暗流朝上游駛去，從經河畔的途中生長著茂密的灌木，清幽到極致...一派春日的生機。
因著公主出行的緣故，四周水域的漁夫皆被遣走...以至於水面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孤零零的，安靜得不尋常。
嗅著江面清風的涼，花飛煙立在船頭，手指向靠左的岸邊，“你看，那裏是不是躺著一個人...”
她皺眉，頗為不確定。
顧辛夷走出船篷，連一眼也未看，裝模作樣地說，“好像是呢！公主...我們要救人嗎？”
說完，她期待地看向船頭的少女。
設置陷阱需要表現得那麽明顯嗎？果真是個蠢貨...花飛煙眼波平靜，壓下了唇角的弧度，悲天憫人地說，“父皇曾說黎民百姓皆是他的子民，我為王朝公主...怎能見死不救。”
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顧辛夷的興奮差點按耐不住，幸在她及時回神，禮儀尚是恭敬。
“得公主所言，臣女必盡力去辦。”
船只在顧辛夷的指揮下，撥開水面，向著左岸駛去，最終停靠下來。
花飛煙在顧辛夷期盼的眼神中，跳下船頭，向著疑似人形的東西走去，然而走到半途...就被灌木內竄出的中年男子攔住。
“怎麽著...小姑娘，也要買奴隸嗎？”
他盯著她，眼神兇惡。
她半步不讓，“青鸞王朝境內不可販//賣人口，你不了解嗎？”
誰人不懂呢？他又不是傻子，偏偏她就這樣問了，除了譏諷...別無他意。
他瞇了瞇眸，面色不善起來，“你是不知道...我們這些窮苦的百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老天爺賜的食源斷了，自然得補充新的，否則就得餓死。瞧你這小姑娘渾身綾羅綢緞，頭釵精貴，想必出身定是富貴之家，哪裏懂得我們底層百姓的苦...”
花飛煙不想與他費話，徑直問道，“你要怎樣？”
這話一出，他方知買主上門了，隨即陪笑，“一枚金錠便可。”
她沒有理他，直接拋出了金錠，隨後繞過中年男人，走到人形生物的跟前，蹲下身查看他的傷勢。
見他滿臉汙糟，令人惡心，花飛煙一擰眉頭，冷聲道，“把他給我搞幹凈點！”
語聲落下，一盆河水直灌他的顏面，因肺內嗆入汙水的緣故，昏迷中的人驟然清醒，他的胸膛逐漸劇烈起伏，臉頰漲得通紅，撕心裂肺地咳著...
“咳咳咳...”
河水沖刷後露出一張清俊、白皙的臉，不是明月臣，還能是誰？
花飛煙漫不經心的神情由慌亂、愧疚所取代，她俯下身摸著熟悉的面龐，連指尖都在顫抖...
“明月臣，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你...”
既然他喜歡當誘餌，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心疼與痛苦交織在一起，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鹹濕的淚墜落在他頸側的傷口...激得明月臣一陣刺痛。
奈何他還不能反抗...
下一刻，少女摟住他的脖頸，細碎的哭腔溢在他的耳緣，“你是明月臣，對嗎？你究竟是不是他？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哭得語無倫次。
昔日的公主之尊，高高在上，是所有人仰視的對象，這是她第一次哭得那麽傷心...與民間雙十年華的少女一般。
他預料到了她的任何反應，唯獨漏了現下這種...
他受傷...她真的會心疼嗎？他竟然破天荒地思考起這些無關緊要之事。
“公主，別哭...”
明月臣斟酌著言語。
簡單的詞匯，平淡的語氣，沒有一絲討好的感覺，是明月臣無疑了。
花飛煙收斂了哭容，聲音柔軟，帶著安慰的意味，“明月臣，是我不好，若非我要求那麽多...你也不會想要逃離我，而深陷虎穴了...”
聞言，他微怔，回言道，“公主，不怪你，是我不該聽信奸人饞/言。”
她憑借著嬌弱的身軀，艱難地將他扶起，似是為了避免他擔心，還朝他一笑。
“明月臣，這次之後，我們和好...好不好？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我什麽都聽你的...”
身軀纖薄的少女費力地攙扶著他，雪白的臉沾染了他衣裳上的泥，如明珠蒙塵。
往日看來，她是青鸞王朝金尊玉貴的長公主，本該尊崇萬千...而當下呢？為了自己，竟然甘心墜下塵泥。
他說不清對這些事的觀感，心裏卻滋生出隱匿的滋味。
一想到她對自己的癡迷，他就譏笑不已。
當真可笑，他明明是官/妓所出的罪孽之子，生來人人厭恨...連自己都嫌棄自己。
生父亦是不詳，血脈骯臟無比。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一個爛到骨子裏的人，哪怕是顧辛夷也一樣，她喜歡他僅僅是因為...他有著謀奪皇位的野心與智謀。
公主呢？她好似什麽都不求呢。
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求的人，正被他親手送去死路呢！
明月臣任由她牽著自己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數支箭羽在暗中對準了緋色衣裳的少女，而她卻渾然不知，甚至臉上還充斥著對未來的憧憬，她哪裏知道她的未來即將折斷在箭羽之下。
箭羽齊發，裹挾著穿破空氣的嘶鳴。
臨耳之際，花飛煙高聲提醒道，“當心！有埋伏！”
片刻的躲閃後，少女吃痛的悶哼聲傳來...
箭矢深入她後肩的半寸，楞是這樣...她也沒有放開他。
如果不是顧及他，她本能很輕松避開的...
再者，暗殺的目標本就是她，他們壓根不會傷害自己。
可惜的是...她的註意力全部被他引走了，哪裏還留意得到這些。
在他猜測著她還會為他做到怎樣的地步時，花飛煙轉瞬間攥住明月臣一下子“噗通”一聲跳入明水河中。
等到後面的追兵趕來時，兩人早已逃往下游。
一下河，冰冷的河水浸透了體表，明月臣眉間的沈穩與悠閑在頃刻間破碎，他臉色愈加蒼白，沾了水的睫毛不住地顫動，單從表象...就可以想象得到他內心肯定被巨大的恐懼所淹沒...
在他即將失控時，耳邊忽然響起柔和的女聲。
花飛煙用手背試探了下他額頭的溫度，皺眉道，“沒有發燒...可是你的臉色不太對勁啊..”
思及他的喜惡，她喋喋不休地說到，“對了..我怎麽忘了，你怕水。唉...我又錯了，你肯定會不理我的吧。”
明月臣瞧著近在咫尺的少女，頭一次說出拋開謀劃之外的言語，“我沒有...”
他沒有生她的氣，相反還很詫異...她為何知道這些。
眾人皆不知，他厭水的緣由在於...幼時曾被關押在水牢三日，那種皮肉泡爛的感覺，他此生都不想再體驗一次。
或是察覺到明月臣眼底的恐懼，花飛煙游向他，水下的五指與他相扣。
她歪了歪頭，唇邊的笑比起春日的暖陽還要有熱度，“這樣...你還害怕嗎？我會保護你的...”
指縫間是少女溫熱的體溫，身體的本能驅使著他朝熱源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後，他清晰地看見她單薄的肩頭顫抖著，之前紅潤的唇泛著不正常的白，跟脫水的花瓣似的，帶著生命力耗盡的枯萎感。
明月臣眉頭微蹙，揭開了昔日裏虛偽的假面，“你的傷...”
“我的身體可強壯了，絕對能撐得到援兵趕來。”
花飛煙努力作出一副不痛的表情。
肩頭的箭傷本就深入血肉，一泡入水裏，血液就能肆無忌憚地流淌起來，連凝固的速度都慢了些許...
她清楚地感覺到隨著血液的流失，身體在逐步變冷，意識也在崩潰的邊緣。
留給她清醒的時間不多了，花飛煙忍著劇烈的疼痛，拽住身後的人朝岸邊游去...整個過程艱難得不可想象，指尖冷得發麻，牙齒上下打著戰，幸在運氣不錯...他們順利靠岸了。
直到神智瀕臨絕境，她仍固執地抓住他的手腕。
明月臣迷茫了，他褪去了虛偽的君子之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為何要救我？”
他不懂...他有什麽重要的，值得拼了性命救他嗎？
在他固有的思維裏，這無非是一種愚態的體現。
在他問出這句話後，系統激動起來，“恭喜宿主！渣男明月臣好感度上升到了60點。”
總算是合格了。
可不是麽，生死不顧的相救，瀕臨絕境的溫暖...換個人動心得比他還快。
沒有人不喜歡妥協到不顧一切的愛，他自然也不例外。
但遺憾的是...她可不是原主，輕易就會寬恕他的一切，她記仇，而且很記仇。
她攻略渣男是不假，但她不是送福上門的...她從來都不會給予渣男一個好的餘生。
也不會視他做的渣事於無物，他若渣她，她必千倍奉還。
他放任原主死在亂刀之下，公主血肉嬌貴，在利刃下化為爛泥...究竟是怎樣的痛苦？
是絕望多一點，還是□□的毀滅更可怕！
她簡直不敢多想...
還有花顏，他又有何錯...憑什麽要死在殘忍的砍殺下。
危機稍微解除，花飛煙意識開始混亂，無力地摔倒在地。
迷蒙的邊緣，她好似看見身形修長的人朝她走來，他遲疑了一會兒，擡手將她抱在懷裏。
她聽見他疑惑地問，“為什麽...不拋開我...自己跑，那樣的話...你就不會受傷了。”
花飛煙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脆無比，“殿試時，見你一面，便喜歡上了...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我害怕痛，可與之相比，我更舍不得你死。”
公主是深愛明月臣的，若非如此...怎會以一人之力，抗下天下非議。
只是可惜，他不懂罷了。
亦或者說，太過於得手的東西，他不會珍惜。
莫名的滋味襲卷心臟，他想要強壓下去...卻遏制不住。
他與她的相逢是設計好的，就連他的存在也是為了截殺公主...而設定的誘餌。
他滿身的傷痕是為了讓花飛煙放松警惕，從而提高暗殺的幾率。
從相遇到成婚，無一不是利用，他呈上的情意皆是虛假，唯有殺心是真。
顧辛夷懷疑她知曉某些秘聞，恐她破壞這場蓄謀已久的篡位...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她。
他亦是，無非是分別充當了刀和儈子手的角色。
他們都要她死...
可她呢？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是王朝尊貴的公主，心性純白猶如稚子，她猜不透他滿腹詭譎的心思...
在她眼裏，他是皎月般幹凈的郎君。
她給予他萬般信任，望向他的眼眸全是依戀...她是那麽的喜歡他。
即便是在生死一念之間，她也會毫無顧忌地站出來保護他...哪怕對面是萬千箭矢。
別說金尊玉貴的公主，尋常人家的少女尚且忍受不了箭矢入體的疼痛。
身臨絕境，她想到的不是如何擺脫他...逃出追兵的包圍。
而是拼了命地將他帶回到安全的地帶。
可他明明是追殺的策謀者...
他嗤笑著。
為了一個官妓之子，不顧生死...真的值得嗎？
他向來都不是溫潤的郎君，是了，根子在教坊司的東西...骨子裏都流淌著惡毒的血。
他亦是不能免俗。
在她快要暈厥時，他是想要殺了她的...可看見少女眼裏湧出的點點欣喜，他遲疑了。
理智告誡他...殺了她，可胸腔內湧動的情緒卻叫囂著救她。
救她，殺她，交織不絕。
他難以決策...
果然，以性命為護的震撼力足夠強大，花飛煙這一步棋行險路，扭轉了必死的結局。
也是，在他看來公主已是必死之人，若是謀篡成功，她的夭亡或早或遲，根本無不可避免。
對於臨死之人，無論是多麽心狠的人，也會容忍那麽一兩分的。
更不用說，少女由生到死，滿眼都仰望著他。
目光所至皆是你，任是誰也忘不了...一生甘願追逐著自己的人。
可假如沒有這次的性命相交的生死逃亡，明月臣會否動容呢？
答案是否定的。
就拿原主來舉例，公主為明月臣傾盡一切，換來的是什麽呢？不過是冰冷的刀刃罷了。
他放任她死在亂刀之下時，可連一點愧疚都沒有。
她死就死了，他連眼都不會眨一下...仿佛她是個什麽礙眼的物件，可不定心裏想的是...處理了正好。
不愧是巔峰級別的渣男，就連骨子都透著渣。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原主對他的好，不過問，也不點破，直至被害人淪入不可自拔的絕境。
這樣的精品級渣渣，除了用性命作賭，再無別的可能攻開他的心。
但凡他的心臟裂開了一絲軟肉，她都能夠通過...若即若離的姿態吊著他。
引起他的不安與好奇心，以此更進一步，奪下他的真心。
現下，花飛煙要走的正是這條道路。
少女的臉色在光線下，白得猶如霜雪，血色接近透明，她擡手撫上了他的眉眼。
指尖勾勒著他眼睛的形狀，蒼白的唇瓣嚅動著，“明月臣是你嗎？我的腦子怎麽暈乎乎的...唉，我是走不動了，你放下我吧...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似乎是想到什麽，花飛煙的嘴角彎了彎，“若你逃得出去，就將我那份兒一同活了吧！”
見他不動，她開始用手推抗他的懷抱...試圖掙脫出去。
留意到少女決然的動作，明月臣微一垂眸，掌心將她的脖頸重新壓向自己的胸膛。
他的聲音夾雜著清越感，“你就那麽希望我活下去嗎？哪怕代價是...你的死...”
在同他說話的期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這響動忽而停頓在她的視野之內。
擡眼一看，是手持長劍的黑衣殺手，慌亂之下，花飛煙用雙手撐住他的肩...順著巧勁，將明月臣推向一旁。
長劍迎面而來，避無可避，直取她的胸口...花飛煙巧妙地閃身，避開了致命的位置，但劍刃始終沒入了她的血肉。
少女用肘彎支起上半身，蒼白的唇暈上了殷紅的血，跟雪地裏的梅一樣，奪目而絢爛...
即使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刻，花飛煙也不忘朝他揚了揚下顎。
少女澄澈的眼睛裏閃爍著絕望的淚“明月臣，我走不了了，你快逃吧！”
本就感染的傷口，加以嚴重的劍傷，致使她半點也提不上力氣，不得以匍匐在地上。
待意志抵抗不住劇烈的疼痛，她最終昏了過去。
結束完這段戲份，花飛煙回到系統空間，愜意地嗑著瓜子，順便欣賞起接下來劇情。
掃見少女胸腔極細弱的伏動，黑衣殺手打定主意...補上一刀，以保證暗殺目標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在他提劍的那一剎，冷靜了半晌的明月臣忽然出聲，“退下...”
聽見他的指令，殺手眉頭擰緊，似是不解，“為何要停手...難不成你後悔了？”
明月臣神色尤為平穩，他冷然的目光掃過花飛煙唇邊的血，淺色的瞳眸幽深了起來。
“她暫且有用，留下她有另外的用處。再者，她是一朝公主，探聽起朝廷機密，也要方便些，若此時了結她，皇帝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話並未起任何作用，殺手輕蔑地笑了，“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上一次任務，就是因為所謂的公主而全盤潰散，我可不信...她不知道這些內幕。若真的放過了她，無異於放虎歸山，到時候，留下把柄或隱患，可就來不及了...”
想起她數次以命相救...明月臣略一沈思，當即開口，“她信任我，不會暴露你我。”
“是嗎？可是啊...萬一她騙你呢？還是說...你放棄謀奪江山了？如果我們的任務失敗，你知道...會淪為怎樣的下場嗎？為了公主而埋下隱患...不值當啊。”
殺手微微挑眉，蠱惑道。
果然，一涉及到天下的爭奪，明月臣不置一語....他以沈默的方式放任了花飛煙的死，同意了鏟除隱患這個決定。
看吧...一旦波及自身利益，他能夠毫不猶豫地放棄她。
哪怕是救命之恩，也難填權力的欲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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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佯裝她與駙馬之間感情很好, 花飛煙貼靠在他的肩側。
在馬車停下時，她剛要起身...卻因餘下的晃動而差點跌倒，幸在適逢的時機被一股力量拉了回來。
平穩後，她對上了一雙淺色的瞳眸。
他彎了彎唇, 一如既往的溫柔, “公主當心腳下...”
花飛煙點頭, 隨後快步走下馬車。
她打量起周遭新奇的景色。
初春河水清透, 碎金一樣的水面上浮滿了薄薄的碎冰。
沿著河途延伸至河心, 是竹制的橋梁...其中心建造了一座幽雅的古亭。
望見她略有失神的雙眼, 顧辛夷提醒道, “走吧，宴會要開始了。”
花飛煙微一頷首, 領著花顏踏上了前往河心的路, 約莫片刻，他們已然置身亭內。
說起來還挺無聊的, 除卻侍女撫琴，就再無其他。
顧辛夷看著她不悅的模樣，瞬間懂了, 她如獻寶般提出新的玩法。
“不如去游湖, 可是我聽聞...駙馬他不善水性，他恐怕不會同意。”
“要不...算了吧。”
她皺眉, 作苦惱狀。
就知道小白蓮不安好心，花飛煙順著她的話講, “我知他小時差點被淹死...厭惡河水也是正常的，肯定不能強求。要不...你我同去, 駙馬他留在岸上等我們。”
天下人都懂得，花飛煙雖貴為公主之尊, 卻願意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違抗皇命，想來，駙馬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想要什麽，她都會為他取來...更不用說，不下水的小小要求了。
簡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顧辛夷目光投向河面，唇微微勾起，“駙馬可真是幸運，能得公主如此相待。”
花飛煙沒有留意她的譏諷，她的視線游走在花顏的臉上，回憶般的口吻。
“你知道嗎？從第一次遇見他...我就喜歡得不得了，後來賜婚...更是歡喜到整夜都睡不著。他是我此生唯一喜歡的人，唯一願意放在心尖上的人。”
還放在心尖上...
可不可笑，她口中的駙馬，不過是煙雲樓的小倌，若她知道真相...不知是否會痛苦。
而現下呢？對面的少年，不僅不為當他人替身而感到羞恥，反而一臉配合地望著她。
當真是低賤的東西，如何也不能攀上高枝！
到水落石出的那一日，他除了一張臉，哪裏還能有什麽值得花飛煙留戀的東西。
下賤胚子，就是下賤胚子，永遠登不得大雅之堂。
花飛煙到現在還不知道呢！與她日夜相枕的是煙雲的小倌，還是明月臣親自給她選得呢！
真想看看...到最後，她該如何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最好是瘋了，方解她心頭之恨。
為了盡快完成明月臣交代的任務，顧辛夷前去調動船只。
徒留他們倆人。
花顏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總感覺顧辛夷不對勁，她千方百計地想要隔開我們，你同她去游玩...恐怕會有危險，要不...”
算了吧。
哪怕有一絲危險，他也不想她去。
花飛煙閑適地說，“這次不去，還有下次，花招是層出不窮的，不要想著躲避...因為避開也不會起任何的作用，反而會激怒對方，再者，你知道...我不可能退避。”
不可能退避，是啊，那才是她，王朝的長公主。
花顏緘言，不再勸解。
江面清風拂人，花飛煙看了一會兒船只，在即將下船時，她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了亭內的少年，唇瓣隨之動了動，但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她說，不要擔心我，別尋我。
今日的她著了一襲緋色的羅裙，一如初見，若桃花灼灼。
他喜歡這樣的她，卻又恐懼這樣的她...他下意識感知到她的停留是短暫的，就跟灼熱的焰火一樣，總有熄滅的那一日。
花顏壓下心頭的所想，朝她輕點下顎，表示自己會聽她的話。
安頓好少年，花飛煙毫無顧慮地踏上了去往河岸的路。
在她心思沈靜時，系統忽然跳了出來。
它歡快地說，“宿主！宿主！花顏對你的好感度已經98點了哦！”
“幹得不錯嘛！宿主，虧我以為你會消極怠工。”
98點？！她眉頭微蹙。
不應該啊...他對自己還多有疏離，怎麽可能那麽高！
她以為她是懂他的。
看來，花顏遠比她想象得覆雜，她心緒有點兒亂。
系統在她腦海內繞來繞去。
“哎呀！既然他喜歡你，你也喜歡那個小漂亮，不如你們在一起吧。”
“不可能的...這個世界是原主的，我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你是知道的...我能給他的，除了權力，就是財富，感情？那是什麽玩意兒？自從我被投放到任務世界，就再也沒有了。”
花飛煙阻斷了系統天真的想法。
載著花飛煙的船只逆著湍急的暗流朝上游駛去，從經河畔的途中生長著茂密的灌木，清幽到極致...一派春日的生機。
因著公主出行的緣故，四周水域的漁夫皆被遣走...以至於水面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孤零零的，安靜得不尋常。
嗅著江面清風的涼，花飛煙立在船頭，手指向靠左的岸邊，“你看，那裏是不是躺著一個人...”
她皺眉，頗為不確定。
顧辛夷走出船篷，連一眼也未看，裝模作樣地說，“好像是呢！公主...我們要救人嗎？”
說完，她期待地看向船頭的少女。
設置陷阱需要表現得那麽明顯嗎？果真是個蠢貨...花飛煙眼波平靜，壓下了唇角的弧度，悲天憫人地說，“父皇曾說黎民百姓皆是他的子民，我為王朝公主...怎能見死不救。”
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顧辛夷的興奮差點按耐不住，幸在她及時回神，禮儀尚是恭敬。
“得公主所言，臣女必盡力去辦。”
船只在顧辛夷的指揮下，撥開水面，向著左岸駛去，最終停靠下來。
花飛煙在顧辛夷期盼的眼神中，跳下船頭，向著疑似人形的東西走去，然而走到半途...就被灌木內竄出的中年男子攔住。
“怎麽著...小姑娘，也要買奴隸嗎？”
他盯著她，眼神兇惡。
她半步不讓，“青鸞王朝境內不可販//賣人口，你不了解嗎？”
誰人不懂呢？他又不是傻子，偏偏她就這樣問了，除了譏諷...別無他意。
他瞇了瞇眸，面色不善起來，“你是不知道...我們這些窮苦的百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老天爺賜的食源斷了，自然得補充新的，否則就得餓死。瞧你這小姑娘渾身綾羅綢緞，頭釵精貴，想必出身定是富貴之家，哪裏懂得我們底層百姓的苦...”
花飛煙不想與他費話，徑直問道，“你要怎樣？”
這話一出，他方知買主上門了，隨即陪笑，“一枚金錠便可。”
她沒有理他，直接拋出了金錠，隨後繞過中年男人，走到人形生物的跟前，蹲下身查看他的傷勢。
見他滿臉汙糟，令人惡心，花飛煙一擰眉頭，冷聲道，“把他給我搞幹凈點！”
語聲落下，一盆河水直灌他的顏面，因肺內嗆入汙水的緣故，昏迷中的人驟然清醒，他的胸膛逐漸劇烈起伏，臉頰漲得通紅，撕心裂肺地咳著...
“咳咳咳...”
河水沖刷後露出一張清俊、白皙的臉，不是明月臣，還能是誰？
花飛煙漫不經心的神情由慌亂、愧疚所取代，她俯下身摸著熟悉的面龐，連指尖都在顫抖...
“明月臣，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你...”
既然他喜歡當誘餌，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心疼與痛苦交織在一起，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鹹濕的淚墜落在他頸側的傷口...激得明月臣一陣刺痛。
奈何他還不能反抗...
下一刻，少女摟住他的脖頸，細碎的哭腔溢在他的耳緣，“你是明月臣，對嗎？你究竟是不是他？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哭得語無倫次。
昔日的公主之尊，高高在上，是所有人仰視的對象，這是她第一次哭得那麽傷心...與民間雙十年華的少女一般。
他預料到了她的任何反應，唯獨漏了現下這種...
他受傷...她真的會心疼嗎？他竟然破天荒地思考起這些無關緊要之事。
“公主，別哭...”
明月臣斟酌著言語。
簡單的詞匯，平淡的語氣，沒有一絲討好的感覺，是明月臣無疑了。
花飛煙收斂了哭容，聲音柔軟，帶著安慰的意味，“明月臣，是我不好，若非我要求那麽多...你也不會想要逃離我，而深陷虎穴了...”
聞言，他微怔，回言道，“公主，不怪你，是我不該聽信奸人饞/言。”
她憑借著嬌弱的身軀，艱難地將他扶起，似是為了避免他擔心，還朝他一笑。
“明月臣，這次之後，我們和好...好不好？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我什麽都聽你的...”
身軀纖薄的少女費力地攙扶著他，雪白的臉沾染了他衣裳上的泥，如明珠蒙塵。
往日看來，她是青鸞王朝金尊玉貴的長公主，本該尊崇萬千...而當下呢？為了自己，竟然甘心墜下塵泥。
他說不清對這些事的觀感，心裏卻滋生出隱匿的滋味。
一想到她對自己的癡迷，他就譏笑不已。
當真可笑，他明明是官/妓所出的罪孽之子，生來人人厭恨...連自己都嫌棄自己。
生父亦是不詳，血脈骯臟無比。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一個爛到骨子裏的人，哪怕是顧辛夷也一樣，她喜歡他僅僅是因為...他有著謀奪皇位的野心與智謀。
公主呢？她好似什麽都不求呢。
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求的人，正被他親手送去死路呢！
明月臣任由她牽著自己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數支箭羽在暗中對準了緋色衣裳的少女，而她卻渾然不知，甚至臉上還充斥著對未來的憧憬，她哪裏知道她的未來即將折斷在箭羽之下。
箭羽齊發，裹挾著穿破空氣的嘶鳴。
臨耳之際，花飛煙高聲提醒道，“當心！有埋伏！”
片刻的躲閃後，少女吃痛的悶哼聲傳來...
箭矢深入她後肩的半寸，楞是這樣...她也沒有放開他。
如果不是顧及他，她本能很輕松避開的...
再者，暗殺的目標本就是她，他們壓根不會傷害自己。
可惜的是...她的註意力全部被他引走了，哪裏還留意得到這些。
在他猜測著她還會為他做到怎樣的地步時，花飛煙轉瞬間攥住明月臣一下子“噗通”一聲跳入明水河中。
等到後面的追兵趕來時，兩人早已逃往下游。
一下河，冰冷的河水浸透了體表，明月臣眉間的沈穩與悠閑在頃刻間破碎，他臉色愈加蒼白，沾了水的睫毛不住地顫動，單從表象...就可以想象得到他內心肯定被巨大的恐懼所淹沒...
在他即將失控時，耳邊忽然響起柔和的女聲。
花飛煙用手背試探了下他額頭的溫度，皺眉道，“沒有發燒...可是你的臉色不太對勁啊..”
思及他的喜惡，她喋喋不休地說到，“對了..我怎麽忘了，你怕水。唉...我又錯了，你肯定會不理我的吧。”
明月臣瞧著近在咫尺的少女，頭一次說出拋開謀劃之外的言語，“我沒有...”
他沒有生她的氣，相反還很詫異...她為何知道這些。
眾人皆不知，他厭水的緣由在於...幼時曾被關押在水牢三日，那種皮肉泡爛的感覺，他此生都不想再體驗一次。
或是察覺到明月臣眼底的恐懼，花飛煙游向他，水下的五指與他相扣。
她歪了歪頭，唇邊的笑比起春日的暖陽還要有熱度，“這樣...你還害怕嗎？我會保護你的...”
指縫間是少女溫熱的體溫，身體的本能驅使著他朝熱源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後，他清晰地看見她單薄的肩頭顫抖著，之前紅潤的唇泛著不正常的白，跟脫水的花瓣似的，帶著生命力耗盡的枯萎感。
明月臣眉頭微蹙，揭開了昔日裏虛偽的假面，“你的傷...”
“我的身體可強壯了，絕對能撐得到援兵趕來。”
花飛煙努力作出一副不痛的表情。
肩頭的箭傷本就深入血肉，一泡入水裏，血液就能肆無忌憚地流淌起來，連凝固的速度都慢了些許...
她清楚地感覺到隨著血液的流失，身體在逐步變冷，意識也在崩潰的邊緣。
留給她清醒的時間不多了，花飛煙忍著劇烈的疼痛，拽住身後的人朝岸邊游去...整個過程艱難得不可想象，指尖冷得發麻，牙齒上下打著戰，幸在運氣不錯...他們順利靠岸了。
直到神智瀕臨絕境，她仍固執地抓住他的手腕。
明月臣迷茫了，他褪去了虛偽的君子之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為何要救我？”
他不懂...他有什麽重要的，值得拼了性命救他嗎？
在他固有的思維裏，這無非是一種愚態的體現。
在他問出這句話後，系統激動起來，“恭喜宿主！渣男明月臣好感度上升到了60點。”
總算是合格了。
可不是麽，生死不顧的相救，瀕臨絕境的溫暖...換個人動心得比他還快。
沒有人不喜歡妥協到不顧一切的愛，他自然也不例外。
但遺憾的是...她可不是原主，輕易就會寬恕他的一切，她記仇，而且很記仇。
她攻略渣男是不假，但她不是送福上門的...她從來都不會給予渣男一個好的餘生。
也不會視他做的渣事於無物，他若渣她，她必千倍奉還。
他放任原主死在亂刀之下，公主血肉嬌貴，在利刃下化為爛泥...究竟是怎樣的痛苦？
是絕望多一點，還是□□的毀滅更可怕！
她簡直不敢多想...
還有花顏，他又有何錯...憑什麽要死在殘忍的砍殺下。
危機稍微解除，花飛煙意識開始混亂，無力地摔倒在地。
迷蒙的邊緣，她好似看見身形修長的人朝她走來，他遲疑了一會兒，擡手將她抱在懷裏。
她聽見他疑惑地問，“為什麽...不拋開我...自己跑，那樣的話...你就不會受傷了。”
花飛煙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脆無比，“殿試時，見你一面，便喜歡上了...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我害怕痛，可與之相比，我更舍不得你死。”
公主是深愛明月臣的，若非如此...怎會以一人之力，抗下天下非議。
只是可惜，他不懂罷了。
亦或者說，太過於得手的東西，他不會珍惜。
莫名的滋味襲卷心臟，他想要強壓下去...卻遏制不住。
他與她的相逢是設計好的，就連他的存在也是為了截殺公主...而設定的誘餌。
他滿身的傷痕是為了讓花飛煙放松警惕，從而提高暗殺的幾率。
從相遇到成婚，無一不是利用，他呈上的情意皆是虛假，唯有殺心是真。
顧辛夷懷疑她知曉某些秘聞，恐她破壞這場蓄謀已久的篡位...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她。
他亦是，無非是分別充當了刀和儈子手的角色。
他們都要她死...
可她呢？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是王朝尊貴的公主，心性純白猶如稚子，她猜不透他滿腹詭譎的心思...
在她眼裏，他是皎月般幹凈的郎君。
她給予他萬般信任，望向他的眼眸全是依戀...她是那麽的喜歡他。
即便是在生死一念之間，她也會毫無顧忌地站出來保護他...哪怕對面是萬千箭矢。
別說金尊玉貴的公主，尋常人家的少女尚且忍受不了箭矢入體的疼痛。
身臨絕境，她想到的不是如何擺脫他...逃出追兵的包圍。
而是拼了命地將他帶回到安全的地帶。
可他明明是追殺的策謀者...
他嗤笑著。
為了一個官妓之子，不顧生死...真的值得嗎？
他向來都不是溫潤的郎君，是了，根子在教坊司的東西...骨子裏都流淌著惡毒的血。
他亦是不能免俗。
在她快要暈厥時，他是想要殺了她的...可看見少女眼裏湧出的點點欣喜，他遲疑了。
理智告誡他...殺了她，可胸腔內湧動的情緒卻叫囂著救她。
救她，殺她，交織不絕。
他難以決策...
果然，以性命為護的震撼力足夠強大，花飛煙這一步棋行險路，扭轉了必死的結局。
也是，在他看來公主已是必死之人，若是謀篡成功，她的夭亡或早或遲，根本無不可避免。
對於臨死之人，無論是多麽心狠的人，也會容忍那麽一兩分的。
更不用說，少女由生到死，滿眼都仰望著他。
目光所至皆是你，任是誰也忘不了...一生甘願追逐著自己的人。
可假如沒有這次的性命相交的生死逃亡，明月臣會否動容呢？
答案是否定的。
就拿原主來舉例，公主為明月臣傾盡一切，換來的是什麽呢？不過是冰冷的刀刃罷了。
他放任她死在亂刀之下時，可連一點愧疚都沒有。
她死就死了，他連眼都不會眨一下...仿佛她是個什麽礙眼的物件，可不定心裏想的是...處理了正好。
不愧是巔峰級別的渣男，就連骨子都透著渣。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原主對他的好，不過問，也不點破，直至被害人淪入不可自拔的絕境。
這樣的精品級渣渣，除了用性命作賭，再無別的可能攻開他的心。
但凡他的心臟裂開了一絲軟肉，她都能夠通過...若即若離的姿態吊著他。
引起他的不安與好奇心，以此更進一步，奪下他的真心。
現下，花飛煙要走的正是這條道路。
少女的臉色在光線下，白得猶如霜雪，血色接近透明，她擡手撫上了他的眉眼。
指尖勾勒著他眼睛的形狀，蒼白的唇瓣嚅動著，“明月臣是你嗎？我的腦子怎麽暈乎乎的...唉，我是走不動了，你放下我吧...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似乎是想到什麽，花飛煙的嘴角彎了彎，“若你逃得出去，就將我那份兒一同活了吧！”
見他不動，她開始用手推抗他的懷抱...試圖掙脫出去。
留意到少女決然的動作，明月臣微一垂眸，掌心將她的脖頸重新壓向自己的胸膛。
他的聲音夾雜著清越感，“你就那麽希望我活下去嗎？哪怕代價是...你的死...”
在同他說話的期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這響動忽而停頓在她的視野之內。
擡眼一看，是手持長劍的黑衣殺手，慌亂之下，花飛煙用雙手撐住他的肩...順著巧勁，將明月臣推向一旁。
長劍迎面而來，避無可避，直取她的胸口...花飛煙巧妙地閃身，避開了致命的位置，但劍刃始終沒入了她的血肉。
少女用肘彎支起上半身，蒼白的唇暈上了殷紅的血，跟雪地裏的梅一樣，奪目而絢爛...
即使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刻，花飛煙也不忘朝他揚了揚下顎。
少女澄澈的眼睛裏閃爍著絕望的淚“明月臣，我走不了了，你快逃吧！”
本就感染的傷口，加以嚴重的劍傷，致使她半點也提不上力氣，不得以匍匐在地上。
待意志抵抗不住劇烈的疼痛，她最終昏了過去。
結束完這段戲份，花飛煙回到系統空間，愜意地嗑著瓜子，順便欣賞起接下來劇情。
掃見少女胸腔極細弱的伏動，黑衣殺手打定主意...補上一刀，以保證暗殺目標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在他提劍的那一剎，冷靜了半晌的明月臣忽然出聲，“退下...”
聽見他的指令，殺手眉頭擰緊，似是不解，“為何要停手...難不成你後悔了？”
明月臣神色尤為平穩，他冷然的目光掃過花飛煙唇邊的血，淺色的瞳眸幽深了起來。
“她暫且有用，留下她有另外的用處。再者，她是一朝公主，探聽起朝廷機密，也要方便些，若此時了結她，皇帝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話並未起任何作用，殺手輕蔑地笑了，“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上一次任務，就是因為所謂的公主而全盤潰散，我可不信...她不知道這些內幕。若真的放過了她，無異於放虎歸山，到時候，留下把柄或隱患，可就來不及了...”
想起她數次以命相救...明月臣略一沈思，當即開口，“她信任我，不會暴露你我。”
“是嗎？可是啊...萬一她騙你呢？還是說...你放棄謀奪江山了？如果我們的任務失敗，你知道...會淪為怎樣的下場嗎？為了公主而埋下隱患...不值當啊。”
殺手微微挑眉，蠱惑道。
果然，一涉及到天下的爭奪，明月臣不置一語....他以沈默的方式放任了花飛煙的死，同意了鏟除隱患這個決定。
看吧...一旦波及自身利益，他能夠毫不猶豫地放棄她。
哪怕是救命之恩，也難填權力的欲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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