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炮灰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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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炮灰替身
花顏望著悲傷的少女, 指尖微動...他想揉揉她的發，像以前一樣安慰她。
但最終還是止住了動作。
他不是她的駙馬，這一點他此刻無比清醒。
“公主何必妄自菲薄，你是王朝的明珠, 理應懸在天邊...”
然而他的話非但未能安慰她, 反而激起了她的怒氣。
“住口！”
“你是在嘲笑我有眼無珠嗎？連自己的夫君都認不出, 被他人汙/了身子...嗯, 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口不擇言。
他人二字刺痛了他的心, 花顏妄圖補救。
“不是的, 公主在我心中...”
即便她不是公主, 亦是他心中的明珠。
克制了自己的失態，花飛煙以冷漠的面孔註視著他, “你是誰？真的...是他派你來的嗎？”
“我叫花顏, 是...煙雲樓的小倌。”
他想要隱瞞自己不光彩的一面，但終究是徒勞。
小倌...她的新婚夜是這樣度過的, 花飛煙面色慘白，“恨我...便要羞辱我到如此地步麽，我只是喜歡他...”
她沒有罪, 單純的心悅…於他也是難以忍受的嗎！？
她的痛苦, 她的心悅僅屬於一人，而那人不是他。
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非但不珍惜她的半點情意，反倒肆意踐踏她的真心。
所有的喜歡於明月臣而言, 僅是累贅與負擔罷了。
被喜愛的人厭惡，想必任何人都不會好受, 更別提當朝公主。
偏偏他是明月臣安排的棋子，連尋常的安撫也不能給予她。
他的一點的動作都會視作對她的挑釁與羞辱...
花飛煙從沈寂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她彎腰撫上少年昳麗的眉眼，彎唇自語，“有人說過嗎？你同駙馬宛若孿生子，一如鏡像...若非今日的膳食，我都快分辨不清了。”
她眉頭一擰，嘆息一般，“可是再像...你也不是他...”
眼前的少女眼睫微垂，情緒低落。
花顏詫異，“公主...”
任何人說他像明月臣，他都可以接受，偏生是她...他不知道該如何接下這個話題。
少女猛然擡眸，眼睛裏的壓抑一掃而光，她直勾勾地盯著花顏。
“他厭惡我，那你呢？你對我...可有半點心動。”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是煙雲樓的小倌，而她則是王朝最尊貴的公主...分明之前，她都恨不得殺了他的。
他該清楚這不過是逗弄的話語，就跟樓子裏那些貴人一樣...與玩物嬉戲罷了。
當不得真的。
可心底那隱隱的期待是怎麽回事？
花顏攥緊了指骨，用疼痛來轉移這句話的分量。
他的沈默，他的不語，皆可以讀出對她的不喜。
花飛煙瞇了瞇眸子，俯身攥住了他的衣襟，神色陰沈至極，“呵...你以為你算什麽？不過是骯臟之地的狗罷了，我看你一眼都嫌臟！若非明月臣的計劃，你這種煙花之地的玩物連舔我的腳趾頭都不配！”
“我是王朝的長公主，生來便集萬千榮華於一身...你一個贗品，怎敢嫌棄我？！”
在將話點明之前，他尚且能欺騙自己...她對他並非真的絕情。
可而今...他該怎麽辦？
在她眼...他只是連看一眼都嫌惡心的玩/物。
他再不能說服自己...
倏地...一顆滾燙的淚砸在了他的手背，再起擡眼...少女方才的威脅之態全數退去，她皺著眉，鼻尖因啜泣而泛紅。
花顏想要擡手替她拭去淚，但為了避免引起她的反感，他忍住了。
“公主，非我不願，而是你值得更好的郎君。”
自樓子裏出身，他不敢說自己滿是清白，絲毫未沾上惡劣的習性。
他本可以將那些陰暗的手段用在公主身上，可...他不願。
少女松開他的衣襟，溫柔地捧住他的臉，“索性他不愛我...那你可以是我的明月臣嗎？”
“現下你我用膳，你是我最愛的駙馬...”
她是以游戲的口吻說出這些話的，無理而荒唐的要求，他本該拒絕的...可一看到公主灼熱的眼神，花顏妥協了。
她與他相對坐下，花飛煙夾起一塊拔絲南瓜送到了他的嘴邊，一如之前的溫柔。
“你喜歡嗎？若你喜歡...我每日吩咐膳房備下一碟。”
花顏耐心地吃完，下一刻卻迎來細膩、柔軟的手指。
她纖白的手指輕輕地拭去他嘴角的糖漬，動作輕慢、溫柔。
“真是不註意....”
是嗔怪的語氣。
她明明知曉他非明月臣，按理來...應鞭/笞他的，何必對他那麽好。
無緣由的愛與憑空消逝的恨折磨著他。
她距離他那麽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少女指尖的溫度掠過他的唇，激起他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劇烈。
花顏想要按捺住那顆心...欺瞞住自己，她僅視他為明月臣影子，他那樣...不值當。
然而如何的暗示皆是無濟於事。
在他緊張得耳廓泛紅時，溫熱的觸感驟然抽離，花顏心下如釋重負....與此同時，空蕩蕩的感覺在胸腔內肆意彌散。
平心而論，若她不是公主，也該是明珠一般的人。
少女敢愛敢恨，為了心上人願意違抗天下的反對，可逆燭而行必受灼傷...可即便如此，她亦是不悔。
這樣灼熱得就跟太陽一樣的姑娘竟然會被心上人所背叛，他莫名升起同情與憐惜，甚至是對....明月臣的恨也因此而發酵。
明月臣作為他的兄長任由他流落汙/穢之地，知曉那一刻，他是不恨的...可是今時卻變了。
他想...若那時被買走的人是他，是不是公主就會喜歡他？
若無他那兄長，他是否會得到少女真摯的心？
在他思緒紛亂之際，房門忽然被推開。
白裙少女提禮而賀，“恭祝駙馬與公主新婚...”
說完，她行了個禮。
花飛煙聞聲扭頭看去...少女身形纖薄，兩輪彎眉似新月，渾身裹挾著梨花沾露的柔弱感。
“按劇情形容的面貌來看應該是顧辛夷...”
系統趕忙提示道。
花飛煙，“原來是惡毒小白花啊...這人我可感興趣了！你說她有事業心吧....奪來的皇位又不是她的，你說她軟弱吧，人家又敢反抗父權，真是個奇妙的人。”
照她說...若是心狠，也就罷了，當什麽渣男身後的賢內助...可去他的吧！
花飛煙放下竹筷，優雅起身，面貌矜持，“原來是辛夷啊...餓了嗎？來...吃一點，這些可是我特地吩咐膳房制備的全綠宴。”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顧辛夷拉到桌邊。
滿桌綠色，楞是她也忍不住尷尬，之前的從容皆是不存，顧辛夷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公主，我...進過食了。”
“是麽...那我不好勉強了，若有下次，定邀你一同用膳。”
花飛臉毫無自覺性地說到。
躲過用膳威脅，顧辛夷的目光自花飛煙移到花顏的身上，她眸子清亮，一臉無害。
“人說狀元郎霽月面貌，我是不信的...可今日所見，果然如與傳言一般無二，得此郎君...公主定然歡喜吧？”
說著，她面朝花飛煙。
眼神帶著質疑與嘲弄。
察覺奇異的氣氛，花顏上前挽住花飛煙的手，他嘴角含笑，“公主金尊玉貴，明月臣能與其相配已是大幸。”
“那便祝二位永結同心...”
未料到他會維護花飛煙，顧辛夷掩下眼底的惡意，笑容可憨道。
她是公主，她是臣女，而今大計未成...暫且還需忍耐。
討好的話說完，顧辛夷笑得越發柔和，溫和無害得仿佛就是一朵小白蓮。
她垂下頭，緩緩而言，“公主，我知你菩薩心腸....求你，救救臣女。”
柔弱可憐的少女垂淚跪下。
“爹爹他...要將我許配給侯爺，你知道的....老侯爺比爹爹還大...”
“聽聞他有虐/打侍/妾的習慣，我若過去...焉能活命，我死是小，娘親她如何能活...”
這番感人至深的表演，未能波動某人的心，花飛煙，皺著眉頭，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那你...要我怎樣？”
她淡定的模樣給顧辛夷弄懵逼了。
但她很快再次入戲。
“晚時，我在爹爹的臥房裏...曾聽聞，他與黎族勾結，說是要謀奪這江山。如此...公主也不管嗎？”
顧辛夷一臉執著地盯著她。
果然在她的註視下，花飛煙微一皺眉，而後嘆息道，“這事關江山社稷，你我不能憑借一人所言而定論。”
見她退縮，顧辛夷連忙握住她的手哀求道，“不說臣女的婚事...就說首輔他通敵，公主也不能饒過他，你我是青鸞王朝的子民，理應與天下共存亡，望公主三思！”
花飛煙微一思量，遂俯身扶起顧辛夷。
“好，我答應你徹查首輔府，若當真如此...當誅全族，你雖為首輔家眷，念在有功...貶為庶民。”
“多謝公主！”
顧辛夷跪地謝恩。
這小白花好陰險的嘴臉！
花飛煙暗中吐槽...大孝女。
在原劇情裏，顧辛夷汙蔑首輔一家，導致其被株連九族，因忠臣被殺，朝廷上下動蕩不安，花飛煙的父皇被罵作暴君，天下不再歸心，忠臣之死為反叛的最終導火索
可若非顧辛夷的挑撥，一切不可能走向絕境。畢竟在那之前青鸞王朝的皇帝不說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是有的...
在原主的記憶裏，顧首輔不服判決，他淪為囚犯的前一刻寫下血書...說是願意以命相鑒自己的清白。
暮年老臣，文骨錚錚。
知曉這些，皇帝與花飛煙亦是有所動容，準備徹查此事。
就在這個當口，首輔之子忽然被人割下頭顱，懸於皇宮的城門之上。
宮中人皆是以為這是皇帝的示威，首輔在巨大的悲痛之下，來不及思考其他，當日著朝服，笑而撞柱...血染金鑾。
開國忠臣一死，朝廷動蕩，民心大減，皆說皇帝暴政...不分青紅皂白皆可誅殺其九族。
嗅到陰謀的味道，系統鬧了起來，“宿主！小白蓮可是大大的壞了，你可不能中招...否則，等時局一變，明月臣那邊就可以用推翻暴政的名義來造反了...”
“你怕什麽？水來土擋罷了，防是防不住的，更何況...我要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你說...若你的敵人走入了陷阱，反而捉住了你，你會是什麽心情啊...”
“我要甕中捉鱉。”
看著地上柔弱無依的少女，花飛煙一臉鄭重。
“若非辛夷助，這江山可就毀了...”
知曉她上勾了，顧辛夷擡頭而視，“此乃臣女應為之事，算不得功勞。”
既然顧辛夷願意為了家國大義滅親，那她也不好再禮讓了，花飛煙看著她笑得溫柔。
“辛夷姑娘不愧為首輔之女，這份心境，本宮也是不及的....只是顧首輔他畢竟是開國大臣，若要查辦定是不易，不如由你來做個證人，那樣的話...朝廷上的官員也翻不起什麽大的風浪...”
她明面上的身份是首輔之女...如果她露面，汙殺忠臣的罪可不得到她身上了嗎？
到時候，她在這世間有何顏面。
顧辛夷的臉青白交加，她囁嚅了下唇，瘦弱的肩頭聳動著。
少女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他叛國...已是錯極，可...我是他至親的女兒，這份血脈...割舍不舍，恕臣女無法替公主殿下解憂。”
都搬出至親血脈了，若她執意...就是她的不對了。
這個世界的惡毒女配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花飛煙裝模做樣的嘆息。
“是了，是本宮思慮不妥，你是他的親生骨血...若作人證，則罔/顧/人/倫...天下之人皆不會容你。此等惡人...還是由我和父皇來做。”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覆，顧辛夷輕理襦裙，乖巧地朝他們行了個禮。
“叨擾殿下與駙馬多時，辛夷暫先告退了。”
就在她即將轉身的一剎那，花飛煙的手搭在了她的肩頭，感知到輕微的力道，顧辛夷恍然回頭。
“殿下，還有何事？”
花飛煙搭在她肩頭的手指微動。
“辛夷姑娘放心，所托之事...我定然會辦妥，必不辜負你的期望。”
“得殿下之言，我必是放心的。”
顧辛夷總感覺話裏有話，捉摸不透的不詳感...猝然消逝，致使她忽略了。
站在此地就渾身毛骨悚然，甚至心神不定，尋常的問安後...她就迫不及待地離開公主府。
至房間僅餘他們二人，花飛煙含笑看向他。
“方才...好玩嗎？以後還有更好玩的東西...若是你願意留在公主府。”
花顏確實不懂了，公主喜歡的是明月臣，他對她而言...作仇人不也為過。
厭惡的東西，沒有人能夠忍受。
他斷斷續續地開口，“公主...你知道的，我只是煙雲樓的小倌除卻討好恩客，別的什麽也不會...更何況，你之前不是說...嫌我惡心嗎？”
說著，他垂下眼睫遮去神思，仿佛再沒有與她相談的興趣。
察覺少年隱生的抗拒，花飛煙欺身上前，鼻尖幾乎與他相觸。
她笑得惡毒。
“你說...若是天下人知曉與我洞房之人非駙馬，而是煙花之地的小倌，你猜我會不會淪為笑話。別以為你長得像明月臣，就敢忤逆我...我留你下來，也無非是遏制事態的發展而已。”
“我此生絕無可能喜歡低賤的小倌。”
少女面龐白皙，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那是他一輩子也無法觸及的人，絲絲心動，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
她的惡毒，她的狡猾，他都知道，可偏偏狠不下心去恨她。
身置陰暗的螻蟻竟然在憐憫高高在上的盈月，多麽可笑、滑稽。
哪怕她視他若恥辱，他依舊恬不知恥地想要靠近她。
花顏，“公主，我非此意...”
“那是何意？”
花飛煙不遺漏他的一絲一毫情緒追問道。
“不合適的...”
她的駙馬是明月臣，而非他，他們之間本就是錯誤。
意識到再無回旋的餘地，花飛煙順手扣住他的掌心，腦袋枕在花顏的肩頭，低語一般。
“沒有什麽不合適...明月臣他不喜歡我，那你可以代替他嗎？從此以後你是蟾宮折桂的狀元郎，而非煙花之地的賣笑客，不能是花顏，必須是明月臣...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假裝他永遠陪在我的身邊。”
看吧...他的價值就是扮作明月臣。
可他若是明月臣，公主身邊的位置就只能是自己。
他不可避免地幻想著，若是殺了知曉這些真相的人，即使是影子，是否也能成為唯一。
病態而扭曲的想法在他精致無害的皮囊下肆意增長。
花顏指尖微動，面上卻百般憂愁。
“我是他的孿生子弟弟，他是我的兄長，我不應當搶奪他的位置，還請公主三思。”
“若是那樣，我會於心不安的。”
她是兄長的妻子，是他不該觸碰的存在，可他們分明耳鬢廝磨過。
少女桃花似的臉，夾雜著水氣氤氳的眸...那些只他才領略過。
她出口挽留他的一刻，心底湧現出的不只是酸澀，還有隱秘到不可訴說的興奮。
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花飛煙蹭了蹭他的頸跟，她的語氣是惡劣的。
“我的駙馬是明月臣，而你於我只是個陌生人...我以為事情暴露後，你會害怕，可除卻害怕...你最多的還是慶幸吧！真是好玩兒，你是他的弟弟，與我親密的那些事，你似乎並不忌諱啊。”
“若是我那駙馬知道你的真實心境，恐怕死也不會讓你同我一起。”
少女的指尖點了點他的掌心，含蓄地指出。
“你該叫我嫂嫂，花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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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望著悲傷的少女, 指尖微動...他想揉揉她的發，像以前一樣安慰她。
但最終還是止住了動作。
他不是她的駙馬，這一點他此刻無比清醒。
“公主何必妄自菲薄，你是王朝的明珠, 理應懸在天邊...”
然而他的話非但未能安慰她, 反而激起了她的怒氣。
“住口！”
“你是在嘲笑我有眼無珠嗎？連自己的夫君都認不出, 被他人汙/了身子...嗯, 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口不擇言。
他人二字刺痛了他的心, 花顏妄圖補救。
“不是的, 公主在我心中...”
即便她不是公主, 亦是他心中的明珠。
克制了自己的失態，花飛煙以冷漠的面孔註視著他, “你是誰？真的...是他派你來的嗎？”
“我叫花顏, 是...煙雲樓的小倌。”
他想要隱瞞自己不光彩的一面，但終究是徒勞。
小倌...她的新婚夜是這樣度過的, 花飛煙面色慘白，“恨我...便要羞辱我到如此地步麽，我只是喜歡他...”
她沒有罪, 單純的心悅…於他也是難以忍受的嗎！？
她的痛苦, 她的心悅僅屬於一人，而那人不是他。
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非但不珍惜她的半點情意，反倒肆意踐踏她的真心。
所有的喜歡於明月臣而言, 僅是累贅與負擔罷了。
被喜愛的人厭惡，想必任何人都不會好受, 更別提當朝公主。
偏偏他是明月臣安排的棋子，連尋常的安撫也不能給予她。
他的一點的動作都會視作對她的挑釁與羞辱...
花飛煙從沈寂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她彎腰撫上少年昳麗的眉眼，彎唇自語，“有人說過嗎？你同駙馬宛若孿生子，一如鏡像...若非今日的膳食，我都快分辨不清了。”
她眉頭一擰，嘆息一般，“可是再像...你也不是他...”
眼前的少女眼睫微垂，情緒低落。
花顏詫異，“公主...”
任何人說他像明月臣，他都可以接受，偏生是她...他不知道該如何接下這個話題。
少女猛然擡眸，眼睛裏的壓抑一掃而光，她直勾勾地盯著花顏。
“他厭惡我，那你呢？你對我...可有半點心動。”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是煙雲樓的小倌，而她則是王朝最尊貴的公主...分明之前，她都恨不得殺了他的。
他該清楚這不過是逗弄的話語，就跟樓子裏那些貴人一樣...與玩物嬉戲罷了。
當不得真的。
可心底那隱隱的期待是怎麽回事？
花顏攥緊了指骨，用疼痛來轉移這句話的分量。
他的沈默，他的不語，皆可以讀出對她的不喜。
花飛煙瞇了瞇眸子，俯身攥住了他的衣襟，神色陰沈至極，“呵...你以為你算什麽？不過是骯臟之地的狗罷了，我看你一眼都嫌臟！若非明月臣的計劃，你這種煙花之地的玩物連舔我的腳趾頭都不配！”
“我是王朝的長公主，生來便集萬千榮華於一身...你一個贗品，怎敢嫌棄我？！”
在將話點明之前，他尚且能欺騙自己...她對他並非真的絕情。
可而今...他該怎麽辦？
在她眼...他只是連看一眼都嫌惡心的玩/物。
他再不能說服自己...
倏地...一顆滾燙的淚砸在了他的手背，再起擡眼...少女方才的威脅之態全數退去，她皺著眉，鼻尖因啜泣而泛紅。
花顏想要擡手替她拭去淚，但為了避免引起她的反感，他忍住了。
“公主，非我不願，而是你值得更好的郎君。”
自樓子裏出身，他不敢說自己滿是清白，絲毫未沾上惡劣的習性。
他本可以將那些陰暗的手段用在公主身上，可...他不願。
少女松開他的衣襟，溫柔地捧住他的臉，“索性他不愛我...那你可以是我的明月臣嗎？”
“現下你我用膳，你是我最愛的駙馬...”
她是以游戲的口吻說出這些話的，無理而荒唐的要求，他本該拒絕的...可一看到公主灼熱的眼神，花顏妥協了。
她與他相對坐下，花飛煙夾起一塊拔絲南瓜送到了他的嘴邊，一如之前的溫柔。
“你喜歡嗎？若你喜歡...我每日吩咐膳房備下一碟。”
花顏耐心地吃完，下一刻卻迎來細膩、柔軟的手指。
她纖白的手指輕輕地拭去他嘴角的糖漬，動作輕慢、溫柔。
“真是不註意....”
是嗔怪的語氣。
她明明知曉他非明月臣，按理來...應鞭/笞他的，何必對他那麽好。
無緣由的愛與憑空消逝的恨折磨著他。
她距離他那麽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少女指尖的溫度掠過他的唇，激起他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劇烈。
花顏想要按捺住那顆心...欺瞞住自己，她僅視他為明月臣影子，他那樣...不值當。
然而如何的暗示皆是無濟於事。
在他緊張得耳廓泛紅時，溫熱的觸感驟然抽離，花顏心下如釋重負....與此同時，空蕩蕩的感覺在胸腔內肆意彌散。
平心而論，若她不是公主，也該是明珠一般的人。
少女敢愛敢恨，為了心上人願意違抗天下的反對，可逆燭而行必受灼傷...可即便如此，她亦是不悔。
這樣灼熱得就跟太陽一樣的姑娘竟然會被心上人所背叛，他莫名升起同情與憐惜，甚至是對....明月臣的恨也因此而發酵。
明月臣作為他的兄長任由他流落汙/穢之地，知曉那一刻，他是不恨的...可是今時卻變了。
他想...若那時被買走的人是他，是不是公主就會喜歡他？
若無他那兄長，他是否會得到少女真摯的心？
在他思緒紛亂之際，房門忽然被推開。
白裙少女提禮而賀，“恭祝駙馬與公主新婚...”
說完，她行了個禮。
花飛煙聞聲扭頭看去...少女身形纖薄，兩輪彎眉似新月，渾身裹挾著梨花沾露的柔弱感。
“按劇情形容的面貌來看應該是顧辛夷...”
系統趕忙提示道。
花飛煙，“原來是惡毒小白花啊...這人我可感興趣了！你說她有事業心吧....奪來的皇位又不是她的，你說她軟弱吧，人家又敢反抗父權，真是個奇妙的人。”
照她說...若是心狠，也就罷了，當什麽渣男身後的賢內助...可去他的吧！
花飛煙放下竹筷，優雅起身，面貌矜持，“原來是辛夷啊...餓了嗎？來...吃一點，這些可是我特地吩咐膳房制備的全綠宴。”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顧辛夷拉到桌邊。
滿桌綠色，楞是她也忍不住尷尬，之前的從容皆是不存，顧辛夷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公主，我...進過食了。”
“是麽...那我不好勉強了，若有下次，定邀你一同用膳。”
花飛臉毫無自覺性地說到。
躲過用膳威脅，顧辛夷的目光自花飛煙移到花顏的身上，她眸子清亮，一臉無害。
“人說狀元郎霽月面貌，我是不信的...可今日所見，果然如與傳言一般無二，得此郎君...公主定然歡喜吧？”
說著，她面朝花飛煙。
眼神帶著質疑與嘲弄。
察覺奇異的氣氛，花顏上前挽住花飛煙的手，他嘴角含笑，“公主金尊玉貴，明月臣能與其相配已是大幸。”
“那便祝二位永結同心...”
未料到他會維護花飛煙，顧辛夷掩下眼底的惡意，笑容可憨道。
她是公主，她是臣女，而今大計未成...暫且還需忍耐。
討好的話說完，顧辛夷笑得越發柔和，溫和無害得仿佛就是一朵小白蓮。
她垂下頭，緩緩而言，“公主，我知你菩薩心腸....求你，救救臣女。”
柔弱可憐的少女垂淚跪下。
“爹爹他...要將我許配給侯爺，你知道的....老侯爺比爹爹還大...”
“聽聞他有虐/打侍/妾的習慣，我若過去...焉能活命，我死是小，娘親她如何能活...”
這番感人至深的表演，未能波動某人的心，花飛煙，皺著眉頭，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那你...要我怎樣？”
她淡定的模樣給顧辛夷弄懵逼了。
但她很快再次入戲。
“晚時，我在爹爹的臥房裏...曾聽聞，他與黎族勾結，說是要謀奪這江山。如此...公主也不管嗎？”
顧辛夷一臉執著地盯著她。
果然在她的註視下，花飛煙微一皺眉，而後嘆息道，“這事關江山社稷，你我不能憑借一人所言而定論。”
見她退縮，顧辛夷連忙握住她的手哀求道，“不說臣女的婚事...就說首輔他通敵，公主也不能饒過他，你我是青鸞王朝的子民，理應與天下共存亡，望公主三思！”
花飛煙微一思量，遂俯身扶起顧辛夷。
“好，我答應你徹查首輔府，若當真如此...當誅全族，你雖為首輔家眷，念在有功...貶為庶民。”
“多謝公主！”
顧辛夷跪地謝恩。
這小白花好陰險的嘴臉！
花飛煙暗中吐槽...大孝女。
在原劇情裏，顧辛夷汙蔑首輔一家，導致其被株連九族，因忠臣被殺，朝廷上下動蕩不安，花飛煙的父皇被罵作暴君，天下不再歸心，忠臣之死為反叛的最終導火索
可若非顧辛夷的挑撥，一切不可能走向絕境。畢竟在那之前青鸞王朝的皇帝不說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是有的...
在原主的記憶裏，顧首輔不服判決，他淪為囚犯的前一刻寫下血書...說是願意以命相鑒自己的清白。
暮年老臣，文骨錚錚。
知曉這些，皇帝與花飛煙亦是有所動容，準備徹查此事。
就在這個當口，首輔之子忽然被人割下頭顱，懸於皇宮的城門之上。
宮中人皆是以為這是皇帝的示威，首輔在巨大的悲痛之下，來不及思考其他，當日著朝服，笑而撞柱...血染金鑾。
開國忠臣一死，朝廷動蕩，民心大減，皆說皇帝暴政...不分青紅皂白皆可誅殺其九族。
嗅到陰謀的味道，系統鬧了起來，“宿主！小白蓮可是大大的壞了，你可不能中招...否則，等時局一變，明月臣那邊就可以用推翻暴政的名義來造反了...”
“你怕什麽？水來土擋罷了，防是防不住的，更何況...我要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你說...若你的敵人走入了陷阱，反而捉住了你，你會是什麽心情啊...”
“我要甕中捉鱉。”
看著地上柔弱無依的少女，花飛煙一臉鄭重。
“若非辛夷助，這江山可就毀了...”
知曉她上勾了，顧辛夷擡頭而視，“此乃臣女應為之事，算不得功勞。”
既然顧辛夷願意為了家國大義滅親，那她也不好再禮讓了，花飛煙看著她笑得溫柔。
“辛夷姑娘不愧為首輔之女，這份心境，本宮也是不及的....只是顧首輔他畢竟是開國大臣，若要查辦定是不易，不如由你來做個證人，那樣的話...朝廷上的官員也翻不起什麽大的風浪...”
她明面上的身份是首輔之女...如果她露面，汙殺忠臣的罪可不得到她身上了嗎？
到時候，她在這世間有何顏面。
顧辛夷的臉青白交加，她囁嚅了下唇，瘦弱的肩頭聳動著。
少女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他叛國...已是錯極，可...我是他至親的女兒，這份血脈...割舍不舍，恕臣女無法替公主殿下解憂。”
都搬出至親血脈了，若她執意...就是她的不對了。
這個世界的惡毒女配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花飛煙裝模做樣的嘆息。
“是了，是本宮思慮不妥，你是他的親生骨血...若作人證，則罔/顧/人/倫...天下之人皆不會容你。此等惡人...還是由我和父皇來做。”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覆，顧辛夷輕理襦裙，乖巧地朝他們行了個禮。
“叨擾殿下與駙馬多時，辛夷暫先告退了。”
就在她即將轉身的一剎那，花飛煙的手搭在了她的肩頭，感知到輕微的力道，顧辛夷恍然回頭。
“殿下，還有何事？”
花飛煙搭在她肩頭的手指微動。
“辛夷姑娘放心，所托之事...我定然會辦妥，必不辜負你的期望。”
“得殿下之言，我必是放心的。”
顧辛夷總感覺話裏有話，捉摸不透的不詳感...猝然消逝，致使她忽略了。
站在此地就渾身毛骨悚然，甚至心神不定，尋常的問安後...她就迫不及待地離開公主府。
至房間僅餘他們二人，花飛煙含笑看向他。
“方才...好玩嗎？以後還有更好玩的東西...若是你願意留在公主府。”
花顏確實不懂了，公主喜歡的是明月臣，他對她而言...作仇人不也為過。
厭惡的東西，沒有人能夠忍受。
他斷斷續續地開口，“公主...你知道的，我只是煙雲樓的小倌除卻討好恩客，別的什麽也不會...更何況，你之前不是說...嫌我惡心嗎？”
說著，他垂下眼睫遮去神思，仿佛再沒有與她相談的興趣。
察覺少年隱生的抗拒，花飛煙欺身上前，鼻尖幾乎與他相觸。
她笑得惡毒。
“你說...若是天下人知曉與我洞房之人非駙馬，而是煙花之地的小倌，你猜我會不會淪為笑話。別以為你長得像明月臣，就敢忤逆我...我留你下來，也無非是遏制事態的發展而已。”
“我此生絕無可能喜歡低賤的小倌。”
少女面龐白皙，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那是他一輩子也無法觸及的人，絲絲心動，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
她的惡毒，她的狡猾，他都知道，可偏偏狠不下心去恨她。
身置陰暗的螻蟻竟然在憐憫高高在上的盈月，多麽可笑、滑稽。
哪怕她視他若恥辱，他依舊恬不知恥地想要靠近她。
花顏，“公主，我非此意...”
“那是何意？”
花飛煙不遺漏他的一絲一毫情緒追問道。
“不合適的...”
她的駙馬是明月臣，而非他，他們之間本就是錯誤。
意識到再無回旋的餘地，花飛煙順手扣住他的掌心，腦袋枕在花顏的肩頭，低語一般。
“沒有什麽不合適...明月臣他不喜歡我，那你可以代替他嗎？從此以後你是蟾宮折桂的狀元郎，而非煙花之地的賣笑客，不能是花顏，必須是明月臣...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假裝他永遠陪在我的身邊。”
看吧...他的價值就是扮作明月臣。
可他若是明月臣，公主身邊的位置就只能是自己。
他不可避免地幻想著，若是殺了知曉這些真相的人，即使是影子，是否也能成為唯一。
病態而扭曲的想法在他精致無害的皮囊下肆意增長。
花顏指尖微動，面上卻百般憂愁。
“我是他的孿生子弟弟，他是我的兄長，我不應當搶奪他的位置，還請公主三思。”
“若是那樣，我會於心不安的。”
她是兄長的妻子，是他不該觸碰的存在，可他們分明耳鬢廝磨過。
少女桃花似的臉，夾雜著水氣氤氳的眸...那些只他才領略過。
她出口挽留他的一刻，心底湧現出的不只是酸澀，還有隱秘到不可訴說的興奮。
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花飛煙蹭了蹭他的頸跟，她的語氣是惡劣的。
“我的駙馬是明月臣，而你於我只是個陌生人...我以為事情暴露後，你會害怕，可除卻害怕...你最多的還是慶幸吧！真是好玩兒，你是他的弟弟，與我親密的那些事，你似乎並不忌諱啊。”
“若是我那駙馬知道你的真實心境，恐怕死也不會讓你同我一起。”
少女的指尖點了點他的掌心，含蓄地指出。
“你該叫我嫂嫂，花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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