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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雙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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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雙生子

滿室燭火葳蕤, 辭鏡艱難地掀開眼皮,感覺到太陽穴的隱隱跳動,他以指按壓了一會兒。

待思緒平緩後,他迅速起身...跌跌撞撞地推開了房門, 抓住一個府兵便問, “現下幾時了?明月城可有保住?!”

聞言, 那府兵先是滯楞了一會兒, 而後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

吞咽了一口唾沫, 回答的既謹慎又小心。

“明月城是保住了, 只是...”

府兵垂下頭, 似是難以言語。

一股莫名的刺痛自心臟油然而生,他臟腑的傷再次翻騰起來。

辭鏡顧不得劇烈的疼痛, 他泛白的唇動了動, “只是什麽?”

一邊追問,他袖下的指骨亦隨之收緊。

“只是飛煙姑娘她...自/刎了”

府兵的頭垂得更低, 他嘆了一口氣如是道。

自/刎了...怎麽可能呢?

辭鏡挺直的脊背陡然躬下,身軀亦是晃動得厲害,褪去血色的唇嚅動了一下, 似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真相, 止言了。

眼神也由明亮轉為灰敗,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因這一句話....而凝固。

他緊抿著唇, 邁著搖搖晃晃的步伐,朝著明月城的城門跑去。

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如往日的繁華,好似昨日的侵襲只是一場夢。

他甚至可以在此刻幻想, 說不定她還活著呢!這只不過是一個玩笑....她就在城門等著他。

可是幻想,終究是會被打破。

靠得越近...血腥味就越濃郁, 不敢想象...她曾經經歷過怎樣的惡戰。

他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登上城樓。

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肆意飄蕩著,覆蓋了少女留下的長劍。

辭鏡一眼就認出那是她的佩劍,劍端的鈴鐺還是他親手綁上的...

他踉蹌了一下,隨後俯身彎腰撿起那柄劍。

當看到劍身周圍流溢的顏色時,他的指/尖頃刻間收頓...雪地該是純白的,可是劍身下呢?....那是血液凝結後的黑褐色。

本當是最冷的時節,天上飄下的雪足夠遮蔽世間一切雜色。

即便如此,那片黑褐色依舊頑強地留了下來...甚至占據了城樓的一半空間。

她該是流了多少血。

她那麽怕痛的...

連一道細小的傷口,也會疼得直掉眼淚。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藥谷時期的少女。

她擦著灰貓樣的臉,瑟縮在墻角內,鼻尖哭得通紅。

見到他時,收斂住了哭相,討好一般向他呈遞了一盤燒毀的糕點。

同時小心翼翼地說,“谷主,做梅花糕好難啊...我怎麽也學不會...”

“多希望你能吃上我親手所制的糕點,唉....燒毀成樣,想必你會介意吧。”

其實他想說...他從來都不介意的。

他怎麽會介意呢?!

燙傷都會疼得吸氣,更不用說...自/刎時割/斷脖頸的一剎那。

辭鏡抱劍入懷,頹廢地靠在城樓一角,他顫著指尖撫摸著染血的劍鋒,動作輕柔得仿佛揉著少女的發。

“或許我不該救你的...我根本就不該在乎你的死活,不過是藥奴而已...死了便死了...”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淚水自他的下顎墜入雪地。

從頭到尾,消失得不留一絲痕跡。

他不該接受她所制的香和鈴鐺,他們之間,僅有主仆關系便好...她只是他踏上王座的一顆棋子罷了。

可是為什麽...他的心空落落的。

他曾經以為的疼痛並未到來,反而是一種頹然...就像是失去了四季顏色的茫然感。

他自稱執棋手,到頭來...卻折於一顆棋子。

卑微又可笑。

忽而....風起,夾在墻內的的信紙落入他的懷中。

上面是娟秀的字跡。

見字如唔。

你當看見這封信時...我恐怕已經不在了,幸在明月城得以保全,也不枉費...我的一番犧牲了。

谷主,你知道嗎?

世間之人多是欺辱於我,只有你...不!也唯有你願意將我救下,將我帶回家。

哪怕你對我有所求,為了煙煙...要以我的心頭血為藥。

初聞這個消息時,我惶恐不得終日。

可是後來一想啊....我只不過是孤女而已,哪裏有什麽價值呢?

若你要,便給你吧,畢竟我也沒什麽好報答的了。

若我的心頭血真能治好煙煙姑娘,想必你定會欣喜得睡不著覺吧!

能遇見你,真是幸運呢!

白衣如霜,纖塵不染,如謫仙臨凡...我也曾小心翼翼地喜歡過你呢!

最後,祝君得佳人相伴,扶搖直上。

扶搖直上....紙頁被他攥得發皺,辭鏡哭哭笑笑,眼底的淚再也抑制不住,浸濕了墨色的字跡。

原來她都知道麽,竟是這樣。

他笑到最後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口中念念有詞。

“哈哈哈...好一個佳人相伴,扶搖直上...”

——————

距離她的死已逾五載,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不再是藥谷小小的谷主,而是天下的君....如她所言,他謀奪到了帝位。

前朝太子的宿命他背負了,可是為什麽?每一個夜晚,他皆會輾轉難眠...就連入夢,裏面的人也是她。

時光應是治疾的良藥,可不知為何?他胸腔內空落落的感覺與日劇增,她的面容該隨著時間而模糊的,可事實上呢?他甚至可以在夢裏臨摹她的五官,泛著笑意純粹的眸子,小巧可愛的酒窩,一絲絲一處處如鴆毒般侵襲了他的觀感。

夢一旦被打破,便如泡沫一般消逝,徒留遺憾、惆悵。

哪裏還有什麽笑容清淺的少女,唯餘堆砌成山的文書。

為了擺脫,亦或者是逃離那種慌張與無措感,辭鏡從不回寢殿安睡,他時間常日夜顛倒地處理呈遞上來的折子。

似乎以這種忙碌的生活能夠暫時忘卻那個紮根在心底的少女。

從另一個方面而言,他也不失為明智的帝王。

他以無情而鐵血的手段鎮壓了世家的叛亂,又以鐵騎掃平了邊陲異族的騷/擾。

民間都說,他愛民如子,是個千古難遇的明君。

他們讚譽他,崇拜他,視他若神明。

可是誰又知道...他真正的所求是什麽呢?

青年帝王的側臉被昏黃的燭光映得蒼白如雪,他伏於案前,劇烈地咳嗽著...

日覆一日地操勞,他的身體早就千瘡百孔....他如何能不知道呢?

辭鏡以腹拭去唇邊的血跡,釋然地笑了笑。

他起身脫去暗色的帝王袍,換上月光一樣白的袍子...走出宮門,策馬回到了曾經藥谷的居所。

即使是夜色掩蓋,也能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漫山灼灼的桃花。

每棵皆是他親手所植...

若人死後有魂魄,她定能看見這漫山的桃花....也定能知曉,他...沒有食言。

辭鏡唇邊的血紛紛至湧出,他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那片桃花林裏。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努力朝著花飛煙之前住過的居所爬過去。

人說死前能看見自己最思念的人,若他離她近一些...是不是可以再看她一眼。

那個方向除卻…灼眼的桃花與微微涼的月光,什麽也沒有,他心底湧起失落...陷入泥土的指尖也頃刻停頓,上半身徹底匍匐了下來。

在辭鏡即將閉上雙眼時,他依稀看見月光下雪裙少女笑眼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你回來看我了...”

“我...好想你...”

青年艱難地擡起手妄圖與她指尖相觸,可在淩空之際,懸在半空中的手臂就陡然垂落。

從頭到尾,桃花林僅有他一人,最後的畫面...是他病入膏肓的幻覺,亦是他此生之所求。

生來尊貴,死於荒林之中,既無棺槨也無人為他垂淚,這就是他...一代帝王的隕落。

執棋而算計天下,卻遺漏了最後一點。

他不僅折於棋子,亦是隕於棋子。

在他死的那刻辭鏡的好感度直接滿格。

她的任務基本上圓滿了,成功地獲得了一個/億。

花飛煙,“系統,除了辭鏡,謝厭和魚夜這些人如何了?”

“他們?你自己看吧。”

系統將存儲的畫面播放出來。

謝厭時瘋時醒,他瘋時....四處尋找著花飛煙,醒了...則痛不欲生,如泥塑一般抱著她的骨頭自言自語。

最後,臨死之際,也是他最清醒的時刻....他將她的骨頭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少年單薄的軀體蜷縮著…懷骨而眠。

畫面定格在他眼角的一珠血淚。

他哭幹了眼淚,雙眼再不能視物...哪怕如此,他仍舊如捧珍寶一般抱著他的姑娘。

魚夜過得較好,他一生都在等著那個眉眼明媚的少女...哪怕是知道她不可能回來。

數年一晃而過,青絲染雪,又是一年桃花綻放之際...魚夜躺在竹制搖椅上,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想,若有下一世,換他來保護她可好?

而明月城的蘇煙煙,在花飛煙死之時,就收到了那塊蓮花形玉佩。

一切真相在她腦海內清晰起來,她竟然親手將自己的妹妹送上死路。

那個游方道士也是假的,他欺瞞了他們所有人....是了,心頭血!

她再也無法直視這個詞,蘇煙煙承受不住幾近暈厥。

愧疚、痛苦之下,她放棄了繼承明月城,削發遁入空門...仿佛只有常伴青燈方可平覆自身的罪孽。

她每一秒心臟的悔就加深一分,她甚至都不敢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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