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哪個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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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春後,溫度也開始慢慢升了上去,田裏耕地的人也越來越多,但更多的是來瞻仰仙人風姿的。田埂上站了許多懷春少女探頭張望,當蘇瑾看過去時又立刻縮回頭羞紅了臉,這也使傻大個的房子越來越熱鬧,說媒的人幾乎踏破了門檻。

遠遠看到媒人過來,傻大個就會立刻將門關地死死的,說什麽也不開。

這裏的人普遍皮膚黝黑粗糙,五官長得也糙,婆子姑子們沒什麽文化,每每提起蘇瑾時,只會唏噓地感嘆他的皮膚跟豆腐似的又嫩又白。

而少女們偷偷談論起,也會感嘆自己身為女子,居然比男子長得還糙,都不知道怎麽活了。

這段時間,相衣也長高了些,頭上長出了毛絨絨的小短發,和蘇瑾與虞祭的發色都不一樣,相衣的頭發是番紅色的,蘇瑾估計是生命果的效力侵染到他了,才產生了這種異變。

蘇瑾下地種菜的時候,相衣就在田埂上和別的小孩玩,小白兔守在他身邊,倒是和諧。混在一堆孩子裏的相衣,幾乎鶴立雞群,白嫩嫩的皮膚讓人一眼就能註意到他,小相衣還十分愛幹凈,別的孩子在地上打滾,他從來不肯踏進泥地一步,身上哪裏被弄臟了,就會十分不開心。

一歲的相衣,就已經會喊爹地了,小孩子還沒啟智,除了叫蘇瑾爹地外,有時候看到傻大個也會喊爹地,有時候只會喊伯伯。

可是之後慢慢的,相衣幾乎不叫傻大個伯伯了,每次都喊爹地,蘇瑾糾正了好幾次也沒法改正他這個壞習慣,只好悻悻作罷。不過傻大個倒是很開心,時不時逗逗相衣,但卻不常抱他,似乎在強迫自己不去親近相衣般。

在這裏生活久了,小村裏的人也對蘇瑾沒了距離感,時不時會送些自家做的吃食來,但都很體貼地沒去詢問蘇瑾的過往,看著和蘇瑾長得又幾分像的相衣,暗地揣測蘇瑾是不是被媳婦拋棄了,帶著孩子躲到了與世隔絕的臥龍村。

三歲的相衣,已經漸漸張開了,別的孩子尚在懵懂,他卻已經開始識字明事理了,啟智那天,蘇瑾執筆在他額間點了一粒啟明痣,之後卻無論如何也擦不掉,幾乎融入了皮肉中,化成了額間一點朱砂。

也是從那天開始,相衣越來越聰明,四歲便能將詩經背通透,五歲便能作文章。蘇瑾幹脆辦了一家私塾給村裏的孩子們免費教書,臥龍村的人幾乎都將自家孩子送了來,千叮萬囑地對孩子說跟仙人學知識,馬虎不得。

私塾裏,最大的孩子十五六歲,最小的孩子三四歲,但都是沒一點學識基礎的,倒是站在一條起跑線上,蘇瑾直接一起教了。

有時候蘇瑾起晚了,相衣就會站在小板凳上,監督學生們背書,郎朗的讀書聲在清晨的村莊裏響徹,日出而作的人們聽見不由欣慰地露出了笑臉。

這天放學,蘇瑾穿了一襲青衫,帶著小屁孩上山去摘野果子吃,相衣一蹦一跳得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喚他爹地,小白兔也一蹦一跳地跟在相衣身後,紅彤彤的眼睛一眨不眨。

如今的蘇瑾,已經褪去了以前稚嫩的少年面孔,輪廓分明,長眉如飛,美目似星,面如皎月,比之以往更具有男性的魅力。

自從振翅後,蘇瑾的長相越來越朝著萬年前的熾靠攏,那是不似凡人該有的美麗,有次蘇瑾自己看了都被迷了一會神,對鏡感慨道:“可惜你就是我,不然我一定會愛得你死去活來。”

小相衣撞見了,嘴角抽搐了好一會。

日暮西山的時候,兩人一兔終於走走停停地爬到了山頭的果林裏,這裏的果樹種類特別多,還是自然生長出的,著實造福了一方村莊。

蘇瑾提著果籃子接了滿籃的水果,用泉水洗幹凈後跟相衣坐在崖邊邊吃邊看夕陽,咬上一口芬芳的果子頓時溢滿唇齒,蘇瑾開心地瞇起了眼,微風拂過,夕陽給兩人鍍了一層暖紅色的光暈。

“爹地,我今日背了蒹葭,覺得意境很美,但不甚了解,爹地的伊人在哪?”

這孩子是在拐彎抹角地問他娘親的事呢。

蘇瑾十分淡定,掏出一面小鏡子,照著鏡子搖頭晃腦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鏡之中。”

小相衣:“......”

蘇瑾忍著笑,繼續念道:“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天之端。”

小相衣爬到蘇瑾腿上坐好,歪著頭問道:“爹地是說,伊人已經死了嗎?”

蘇瑾楞了楞,挑了挑眉,十分不正經道:“有些人已經死了,但他還活著,有些人雖然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爹地,你想不想你的伊人啊?”相衣勾著蘇瑾的脖子,將毛絨絨的小腦袋埋在他頸窩,軟糯糯的聲音讓人聽了心裏絲絲地冒起蜜汁。

蘇瑾掏出手絹給相衣擦了擦嘴巴,但笑不語,但那嘴角的微笑卻慢慢跌落了下去。

估計是見天黑了他們還沒回去,傻大個提著燈籠找了來,家養的土狗聞著蘇瑾的氣息在前面帶路,看到坐在崖邊的兩人立刻吠叫起來。

小相衣已經窩在爹地懷裏睡著了,蘇瑾比了個噓聲的手指,狗立刻不叫了,搖著尾巴回去將傻大個引了來。

傻大個近日來總是魂不守舍的,有時候坐著一發呆就能過去好幾個時辰,卻怎麽也不肯去看郎中,說自己沒事,看著蘇瑾擔憂的眼神就會嘿嘿傻笑。

但蘇瑾好像從他身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傻大個提著燈籠走了來,替蘇瑾提起果籃子,悶頭悶腦地垂著頭,支吾了一會後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在蘇瑾身上,怕他被晚風吹得狠了著涼。

“阿瑾,再過不久就到夏天了,你還有什麽喜歡吃的蔬菜嗎?我趁著這幾天趕緊種下去。”

蘇瑾抱著孩子不緊不慢地走在山路上,想了想,道:“再多種些茄子吧。”

“你喜歡吃茄子?”傻大個有些驚訝,如果早知道,他就專門開一塊肥沃的土地種茄子了。

蘇瑾有些恍惚,粲然一笑道:“不是很喜歡,但烹飪茄子是件技術活,我希望有一天能做出外酥裏嫩,賣相又好,口感也好的茄子。”

傻大個楞了楞,嘴角勾起一抹艱澀的弧度:“好,明天我就再多種些茄子苗。”

蘇瑾看他的神情,以為他不信,悻悻道:“我知道這個目標有些遙遠,但時間還長著呢,俗話說持之以恒,滴水石穿,就只是做好茄子而已,小意思。”

傻大個垂著眼,黝黑憨厚的臉上顯得郁郁的:“是啊,時間會很長的。”

蘇瑾看著在懷裏沈睡的相衣,一瞬間像是看開了什麽,大概就是覺得,沒什麽事再能紛擾到他了吧。

那天晚上,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的蘇瑾,又做了個噩夢,一如既往昭示著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他夢到他現在所經歷的這一切不過是浮華一夢,一夢醒來,什麽都沒了,他的孩子沒了,基地沒了,虞祭沒了,就連曾經共經生死的同伴也都消失了。

從床上坐起身,他看了眼窗外晃眼的目光,似乎睡得太久,都有些受不住陽光的熱度。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間病房,旁邊的觀測儀裏時不時滴滴答答地響幾聲,除此之外整個世界沒半點聲響。

蘇瑾扯掉手上的針頭,頭重腳輕地下了床,打開門往外走去,醫院裏沒有一個人,似乎又有很多透明的人影在他身邊穿梭,雖然安靜地沒有一點聲音,但又好像有嘈雜的聲音隔著水面悶悶地傳進他的腦海。

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畫面五光十色斑駁陸離,像是萬花筒般旋轉縮放,讓人跟著頭暈目眩。

蘇瑾啞著聲音呼喊著“相衣”,但相衣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奔過來親昵地抱住他的腿,喊了很久,蘇瑾迷迷糊糊地呼喚起了虞祭的名字,可惜一如既往的,沒有人回應他。

一天就這麽過去了,蘇瑾累得回到剛開始的病房裏躺下睡了一覺,第二日醒來,又是一模一樣的場景發生,就連前一天電視機裏播放的內容都沒有變。

這次他沒有立刻起身出門尋找,而是坐在床上等了會,沒等多久,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病歷本走了進來,看了眼醒來的蘇瑾,卻沒有絲毫表情,而是機械地念道:“蘇瑾,男,二十一歲,公元2025年昏迷,2029年醒轉,身體並無異常,精神狀態良好,各方面素質並無變化。”

奇怪的醫生例行公事地說完,收起本子正要離開,蘇瑾一把拉住了他,問道:“醫生,相衣在哪裏?這裏是哪裏?”

醫生轉回身,再次將本子拿出來,面無表情地添上了幾行字:“目前發現病人疑似猛烈撞擊產生的大腦震蕩,表現為失憶以及精神混亂,留待觀察。”

蘇瑾:“......”

記錄完,醫生才正面回答了蘇瑾的問題,冰冷的聲音道:“我不知道相衣是誰,據了解,你身邊也沒有名叫相衣的親朋,至於這裏是哪裏,先生,這裏是醫院,你之前出了一場車禍,造成了劇烈的腦震蕩,還是我給你確診的,我說你活不過十八歲,於是你就消失了,再次發現你的時候,你正躺在某處教堂裏,此後一昏迷便是四年。”

四年......

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到底是哪一世界才是假的?

蘇瑾頭痛得像是被人拿了一萬根利針往他腦海裏紮,醫生已經離開了,緩過頭痛後,蘇瑾不敢置信地四處尋找相衣,然而一如往常一無所獲。

他甚至去了警局打聽,並沒有一名叫做相衣的孩子。一天的疲勞下來,他甚至懷疑虞祭也不過是他昏迷時臆想出來的幻夢。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了,存稿箱已經完結啦!

然而,接檔文的大綱都還沒個思緒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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