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田間小屋，米勒菲爾仍愛不釋手地抱著兔子玩耍，沒沒跟小兔子接觸的時候，他都會想起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畫面。

他看到一位穿著長衫古裝，身段纖細病弱的少年趴在草席上，跟面前的小兔子吐露心事，大約是在說三國紛亂，他卻不能下山指點江山之內的，話語十分中二，少年說著說著也愁苦地笑了。

畫面一轉，米勒菲爾又看到一處陰冷的，常年被迷霧籠罩的小村莊，眾人信奉的兔子雕像被匪寇砸得七零八碎，村民們嚷嚷著千年前的歷史，說當時這座山頭是因為供奉起了這尊兔子才免受了一直以來的詛咒，當年他們的祖先以山匪之身起家，燒掉了一位仙人般少年的房子，從那以後就惡果不斷，直到玉兔供奉起來後才消停。而當玉兔被砸後，山村的上空頓時狂風大作，雷雨交加。

人們沒法，按照巫師的辦法另外雕建了一尊邪像，用邪惡的辦法讓邪像附靈，並以附靈的邪像為媒介，供奉邪像懷裏抱著的石兔，希望借此修覆玉兔的靈體。

然後又是百年而過，一群陌生的旅客來到了這座與世隔絕的小山村......

“小兔子，你是我記憶裏那只小兔子嗎？”米勒菲爾點了點白兔紅彤彤的鼻尖，那段記憶灌入腦海後，他瞬間感覺到時間線清明了許多，之前疑惑的很多事都得到了解答，這一只兔子，冥冥中跟他有著莫大的緣分。

小兔子似乎聽懂了米勒菲爾的語言，蹭了蹭他的指尖，毛茸茸的耳朵搭了下來，模樣十分可愛，那雙緋紅的大眼睛裏，流露出的是懷戀與依賴。

好像，那個時候，也是虞祭將這只兔子送給他的。

而今往事重演，冥冥中米勒菲爾有種預感，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沿著曾發生過的軌跡往回推溯

現在推溯到哪裏了呢？

正想得入神，瑞克端著晚餐放到餐桌上，道：“弄的都是菜園裏新摘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米勒菲爾期待得吃了一口，聽到瑞克的話疑惑地擡頭看著他，問道：“你不是挺清楚我的口味嘛。”

但是今天的不知為何，覺得確實有點不合口味。

吃了一口，米勒菲爾就有些吃不下了，仔細研究了一下拼盤裏的食材，發現裏面有種沒見過的紅果子：“這是什麽？”

米勒菲爾好奇地叉起紅果子，剛要入口，懷裏的小兔子突然跳了起來，將那顆紅果子頂掉了。

瑞克的目光暗了暗，微笑地重新叉了一顆紅果子，餵到他嘴邊：“很好吃，嘗嘗？”

米勒菲爾深深看了瑞克一眼，頓時笑了，揮了揮手：“我吃飽了，先去睡了，瑞克叔叔你也早點睡。”

瑞克放下叉子，點了點頭，清淺的燈光只照亮了他白皙的下巴，米勒菲爾在樓梯處回頭看了他一眼，瑞克的眼睛掩在黑暗裏，裏面流露的情緒在黑暗的映襯下讓米勒菲爾一陣心寒。

那顆紅果子，給米勒菲爾的感覺很不好，加上最近老是心慌地覺得會丟失什麽東西，讓他不得不謹慎一些。

第二天一早，奧菲利亞打來電話，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弄來這裏的電話的，開頭第一口就叫米勒菲爾趕緊回去，澤雨昨天有動作了。

本來米勒菲爾還打算跟瑞克多玩幾天，但是昨天那一出過後就失了興致，聞言就順勢跟瑞克提了回去的事，瑞克還要留在這裏考察一段時間，國王似乎打算在這邊建行宮，目前位置還沒選好，所以送了米勒菲爾回到托尼斯後，瑞克又馬不停蹄地轉回了小鎮。

雖然他的真實身份並不是瑞克，但如果等他離開，真正的瑞克卻沒完成國王規定的任務，那麽這臺剛恢覆運轉的機器可能又會出故障。

米勒菲爾看著遠去的小轎車消失在林野裏，冥冥中感覺，大概要過很久，才會再見到瑞克了。

在現世裏，他可不能像現在這樣放縱自己。從地字夢魘醒來後，會模糊了在裏面的記憶，但如果是在現世，他怕自己淪陷後就再也爬不起來。

米勒菲爾摸了摸戴在手腕上的兔子吊墜，心想有個懷戀也好，能寄托全部的思戀，可是他好像，還沒送過瑞克什麽禮物......

肚子裏的寶寶，算不算？

“嘿，米勒菲爾！”身後傳來一道清脆如鈴的少年音，米勒菲爾轉頭正看到哈利迎面走來：“奧菲利亞叫我來接你過去，果然在這裏，她不會是個神算子吧？”

米勒菲爾搖了搖頭，沒有談話的興致，但還是問了句：“你們發現什麽事了？”

“邊走邊說吧。”

一路上，哈利將了米勒菲爾離開後發生的事。之前奧菲利亞派去監視澤雨的人傳來消息，說是聽到半夜澤雨·佩蘭的房間裏傳出詭異的笑聲，而這陣詭異的笑聲說過，他們所有人都昏睡了過去，再醒來發現在自己的房間裏，從那之後，澤雨·佩蘭就消失在了他們視線裏。

看來，是要行動了。

米勒菲爾拋掉了紛雜的思緒，專心應對眼前的事。奧菲利亞將談話的地點安排在了她家的後花園裏，正是米勒菲爾初遇蘿蘿的地點。

花影間，圍了六七個人，正在談論著什麽，哈利對米勒菲爾解釋道：“這些人都是奧菲利亞試探出的，已經恢覆了一部分記憶的陷夢者。”

聽到聲音，眾人齊齊轉過頭望來，見到是米勒菲爾，也不再演戲，展露出了他們在現世裏真實的一面：“剛好說起你，快來聽聽我們的計劃怎麽樣。”

米勒菲爾坐了過去，道：“先說說計劃之後的事情吧。”

奧菲利亞扯出一個陰狠的笑容，十足的反派模樣：“當然是要將澤雨·佩蘭這些年所做過的事曝光，而這一切都要建立在我們的計劃成功的那一刻。”

“我是說，空間論的事。”

聽到這三個字，所有人都沈默了下來，包括哈利。他們相互看了一眼，奧菲利亞率先打破了沈寂：“你是從什麽時候的？”

米勒菲爾慢悠悠地喝了口果汁，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澤雨的事太簡單了，根本沒必要專門開個會議，你也沒必要在托尼斯千千萬萬的住戶間尋找恢覆記憶的陷夢者，唯一促使你做這一切的原因，是因為有件事不得不借助許多人的力量才能達成，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最終確定在，空間論上。”

“你急著叫我回來，是因為有了眉目吧？像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消息，不用拐彎抹角地試探。”

聞言，奧菲利亞輕笑了一聲，仿佛一陣春風細雨，瞬間讓有些僵硬的氣氛溶解了許多：“你說得沒錯，阿瑾，你還是這麽聰明，但在問之前，我想知道，你目前恢覆了多少記憶了？”

“只剩一些無關緊要又很緊要的事沒記起來。”這句話看似自相矛盾，但在場的人都能明白這種感覺。

奧菲利亞招了招手，將米勒菲爾帶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才道：“我想知道，你師父袁塵，當初是怎麽在夢魘局的眼皮子底下，將小空間分割出來的。”

“當時我年紀還太小，具體既不太清楚，只知道師父召集了許多關系很鐵的好友做這件事，之後足足休養了好幾個月，身體才緩和過來。”說起他師父，控夢圈幾乎無人不知，可以說是這個圈子裏的泰鬥，最著名的一次是，只花了十五天的時間，便解決了一個地字夢魘。

從小，師父就教誨他，如果能成功度過成年這一劫，那他的命格將永世長生。

所以他一直覺得，冥冥中，天字夢魘就在他身邊等待著他，只等他準備好破開迷霧的力量。

奧菲利亞聽到這個回答有些失望，不甘心地又問了句：“那你師父有沒有將這方面的知識教給你？”

米勒菲爾仔細想了想，實在沒想起來，從分割空間後，跟師父關系很鐵的那幾位就再也聯系不上了，師父也很少再入夢......

“你到底在研究什麽？”

奧菲利亞深深看著米勒菲爾，沈聲道：“我懷疑神將三千世界轉移的原因並沒有那麽簡單，他好像......在移交神權。”

......

米勒菲爾差點沒站住，身體晃了晃，瞪大了眼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他移交神權做什麽！他要將神權移交給誰？！”

奧菲利亞的神情，不言而喻，恍惚中，米勒菲爾想起那顆差點被他吃進肚子的紅果子：“你知道，有什麽紅色的小果子使人能墮胎嗎？”

奧菲利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能使人墮胎的紅果子太多了，不過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伊甸園裏有三棵樹，一是無花果樹，二是生命樹，三是善惡樹。夏娃和亞當因為偷吃了善惡樹上的果實，種下原罪後，生下的人類世世代代遺傳了罪惡的種子，而生命樹則是消除這些罪惡的，當天使死去，就會回到生命樹，等待下一次的新生。”

“我曾聽黎罌說起過，他當初就是被神用生命樹上的果實從你身體裏抽離出來的，生命樹上結出的就是一種紅種子，如果吞食，那麽身體裏的原罪就會被抽離，或許就是你所指的墮胎？”

米勒菲爾垂著頭，濃密的睫毛蓋住了那雙黯然的眼眸，良久後，米勒菲爾輕聲道：“渺渺，你相信因果枷鎖嗎？”

“我原也是不相信的，當虞祭跟我提起這個詞的時候，我還說，世界都是他創造的，還有什麽能羈絆住他的嗎？”

“現在我信了，可我......不服！就算時光倒回，夢醒輪回，人不如初，就必然還有一線可尋。”

奧菲利亞擁抱了一下他，低聲道：“等這次出去，別入夢了，我其實也跟黎罌一樣，希望你能創造奇跡，甚至希望你能殺人，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你也不會太難接受，但現在，我想維持著這個現況似乎也不錯。”

天使之所以能造反是因為神的包容，他們一早就知道這個道理。米勒菲爾裹緊了身上大了一碼的衣服，熟悉的冷香繚繞在他周圍，金燦燦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忍不住顫抖了下。

“你很冷？”

“很冷。”

“快入冬了，現世也是，但冬天來了，春天也不會遠了。”奧菲利亞低聲絮語，像是在念叨一個盼不來的理想之國。

作者有話要說：

愚人節番外和清明節番外在完結的時候補上，不知道是什麽愛好，我比較喜歡在番外面前加上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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