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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神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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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濁濁的天色越發暗淡,落地窗外的霞光收攏回湯谷,風起雲湧後,夜幕逐步籠罩這座城市。

門外響起敲門聲,打斷了蘇瑾漫無止境的思緒,他撐了撐身體坐起來,啞聲道:“進來。”

來人是黑衣老者,也正是夢魘局局長。

蘇瑾已經清楚他來這一趟的目的,如果沒猜錯,夢魘局局長,便是夢境裏那位黑袍老者,如影隨形地跟在神的身邊,牢記一代神留下的箴言。

蘇瑾只覺得渾身墜入冰窖般得冷,前世紛飛,他實在不想理會,但命運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他,往真相靠近。

黑衣老者轉身關了門,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占蔔書,搬了個椅子坐在床前,儼然搬出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蘇瑾覺得頭更疼了。

“你大概已經知道很多事了,那我也就不多做解釋。”老者隨手翻著書,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知道小世界之所以崩塌的原因嗎?”

“因為被神遺棄?”

“那神為什麽要遺棄自己親手創造的世界?”

蘇瑾陷入了沈默,很想答一句因為有病?

老者見他沈默,也沒有催促,嘆息道:“因為神不能擁有愛,擁有愛的神,將失去公正與嚴明,世界將失去秩序,正如你所見的,如今的夢魘世界。”

“夢魘世界原身也是繁華浩蕩的大世界,擁有自己悠長的歷史,人們有喜有怒,有情有欲,而失去秩序的夢魘世界,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想臺沒有感情的冰冷的機器,僵硬得維持著運轉,或許直到更久後,這臺機器會生銹報廢,徹底從三千世界裏消失。”

神置身渺茫宇宙,無處不在,隨手拒來一方空間,便能造成一個世界。在經過萬年的醞釀,世界上才會誕生人類等生物,每一個世界,都是神的心血。

蘇瑾有些怔楞,他想起那時候和顏夕林才認識不久,覺得顏夕林什麽都懂,便沒心沒肺地問他夢魘世界到底是怎麽來的。

顏夕林回答:“神的懺悔。”

當時他以為顏夕林中二病犯了,沒當回事,如今聯系起來,心中針紮似的疼。他不知道顏夕林是怎麽毫無異樣得回答他這個問題的。

愛是神的罪,他在懺悔,卻不想糾正。而是盡自己所能讓這些正在腐爛的世界發揮最後一點作用,之後就真是塵歸塵,土歸土,在浩瀚的宇宙裏解體,化成點點星光,像誕生時一樣,消亡得悄然無聲。

每當顏夕林看到那些機械呆板的NPC時,他是什麽感受,他心裏也絕對不好過。

蘇瑾眼中情愫幾番湧動,波光黯然,他靠在床頭,柔軟的天絲絨蓋在身上,空調吹著暖氣,卻渾身發涼,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三千大世界下三千小世界,九百多萬個世界,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如今已經泯滅了近乎一半,實在耗不起了。”

大世界是時光推移後繁殖而成,小世界則是大世界的覆制體,不受所在大世界的牽制,按照原有的軌道運作。

“你......想讓我做什麽?”蘇瑾的聲音帶著發燒後的沙啞,就像有沙子哽在喉嚨裏,消減了那份獨有的清脆婉轉。

“這一世,殿下原本並不打算再插手你的事,哪料得到宿命無常,鬼使神差得,你居然闖進了七重天幻境,這一見,沈寂許久的心再次激起了波濤,再要他放手,如何甘心。”

老者這話說得十分高明,並沒有言明需要蘇瑾如何做,但答案已心照不宣。

“你大概也知道,只要不是太過執著的事,從地字夢魘出來後就會慢慢淡化,只希望你能將這一切當做一場幻夢,醒來就醒來了。”

老者急促地咳嗽了一陣,將手裏的占蔔書放到床頭櫃上,慢悠悠站了起來,悠然道:“過往如煙,還是看淡些好。”

蘇瑾咽下喉頭腥甜,勉強笑了下,道:“還請老先生解答我一個疑問。”

“你說。”

“這一切對我來說是夢境,那對於顏夕林呢?”

“......”

老者雖在沈默,但答案卻已宣之於口。蘇瑾疲憊地笑了笑,縮進被窩裏,聲音隔著絨被悶悶地傳來:“我有些困了,就不送老先生了。”

胸口如老舊的破風箱急促地喘息著,待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蘇瑾才松懈了一直挺直的背脊,卷縮著抱住了自己,但是還是好冷。

究竟是誰的錯呢?這個故事裏沒有反派,沒有矛盾,他們甚至連爭吵都從沒有過,為什麽阻礙來得這麽突厄又意料之中?

身體仿佛沈如千斤,不受控制得往下墜去,蘇瑾放棄了掙紮,任由失重感襲來,心裏瞬間空蕩蕩的。

這種感覺就像師父死去後,他離開婲山,面對車水馬龍的街道,面對遼闊的世界,不知何去何從。

這個世界空蕩蕩的。

昏昏沈沈中,他感覺有只溫軟的手將他從被窩裏扒拉了出來,耳邊有水聲響起,接下來一片濕熱的毛巾蓋在了他的額頭上,蘇瑾一直緊皺的眉宇稍稍舒展開,眼睫不安得在顫動。

耳邊再次沈寂了下來,又過了一會,似乎有人攜著水汽靠近,鉆進被窩裏將他抱在懷中,蘇瑾鼻尖嗅到若有若無的,香軟的沐浴露的味道。

蘇瑾睜開眼,看見眼前近在咫尺的美顏,逆著光,暖黃的色調暈染了輪廓,如夢似幻。不知道是因為昏沈的腦袋作祟,還是因為壓在心上太多的事在這一刻爆發。蘇瑾鬼使神差得,想起了第一次遇見顏夕林的時候,冷冽的波光照在木廊裏低頭嗅花的那人,淡淡的月光給他不染纖塵的白衣渡了層白邊,恍然驚如天人。

目光流轉時,繁華跌落水面成霜。

顏夕林也睜著眼睛看著他,冷光映在眼底,那雙眼睛淺淺淡淡的,瞳色深處透著點湛藍的澄凈,猶如琉璃般,蘇瑾仿若被蠱惑,撐起燒得滾燙的身體,湊過去在他同樣淺淡的唇上輕輕吻了下。

這一吻,仿佛已經用盡了他渾身的力氣,枕在顏夕林起伏的胸膛,耳朵隔著層薄薄的布料,聽見裏面逐漸加速的心跳聲,嘴角不由蕩起了一絲笑意。

再給他一點時間,他不要結束得這麽倉促。他想貪念一會無言的溫柔,好珍藏起來,日後回味。

顏夕林翻轉身,兩人位置變換,蘇瑾被他壓在了身下,激烈的吻並不滿足剛剛的淺嘗輒止,覆了上來,頃刻間碾碎了雜念,仿佛要將人吞吃入腹。

蘇瑾支配自己最後一絲清醒去回應,伸手攀附著顏夕林因躬身而舒展開的肩胛骨,描摹它流暢的輪廓,溫軟的溫度讓人不舍得收手,仿佛在把玩一件多麽珍貴的至寶。

“神不能動情,一代神便是最好的例子。”

“這個世界已經在逐步崩塌,失去公正與嚴明,再不阻止,終將毫無秩序可言,世界定會亂套。”

蘇瑾緊緊擁抱著顏夕林,在心裏暗罵道:亂套就亂套,管我屁事啊,誰愛拯救世界誰他媽去。

然而眼角卻已濕潤。

夢魘局辦事的速度很快,口頭說三天左右,但第二天蘇瑾再次醒來,就聽到有師父的消息了。

胡大仁不知道為什麽,整個早上都怏怏的,問他也不說,蘇瑾自己心裏也存著事,於是一對好基友就這麽沈悶地吃完早餐,然後坐在窗邊相對無言。

蘇瑾的燒已經退下去了,除了渾身無力腦瓜子有點暈外,沒什麽不舒服的,他不想躺在床上虛度光陰,便和胡大仁一合計,打算出去將手裏頭的錢揮霍掉。

等接到顏夕林的電話時,他正坐在炒股大廳裏,心裏毫無負擔得將五萬元壓進了一路飄綠的股票下,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讓胡大仁看得嘆為觀止,比敗家,沒人比這位更在行了。

“餵?哦,等會,你發個地址給我吧。”蘇瑾將手機夾在肩窩,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敲打,幾句話的功夫,存款餘額再次減少十萬。

“昨天,黑影是不是找過你了?”聽筒裏傳來顏夕林清冷的聲音,語句中含了些緊張,聽得蘇瑾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說的話你別當真。”

蘇瑾敲鍵盤的手頓了頓,漫不經心地揚起一個笑,道:“你緊張什麽?他就跟我隨口聊了幾句。”

那邊沈默了一會,低沈的聲音響在蘇瑾耳畔:“你騙不了我的,阿瑾。其實也沒黑影說得那麽嚴重,我心裏清楚應該怎麽做。”

股廳裏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消音結界,蘇瑾的手指停頓在鍵盤上很久,直到胡大仁疑惑地看了過來,覆又開始敲打:“顏哥,比起你所想的辦法,我更願意一直活在夢裏。”

哪怕你我形如陌路。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但顏夕林握著手機的手卻止不住顫抖了下,似乎怕對面那人察覺到他的失態,抖著手想要掛斷電話,卻一直按不準。

然後他就聽到蘇瑾用毫不在意的聲音,輕輕地說道:“你也想要用你父神的辦法,來解決這件事嗎?”

話音還未落下,顏夕林終於抖著手將電話掛了,耳邊轟轟直鳴,腦中一道道驚雷平地炸響。

顏夕林窩在沙發裏,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讓他這般無力,幹脆就讓它毀掉算了。

蘇瑾聽了一會手機裏傳來的忙音,不知為何心情好了些,有種自虐似的痛快,胡大仁面色覆雜地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和那位大佬吵架了?”

“沒,怎麽可能吵得起來。”蘇瑾劃到扣費短信,見完成任務後,一身輕松地站起來往門外走去,還有心思調侃道:“我現在可真成了個窮光蛋了。”

午餐是胡大仁付的錢,他十分大手筆得點了一大桌子菜,在服務員覆雜的眼神下,大餐桌旁只坐了個胖子和個瘦子,兩人都沒吃幾口就走了。

服務員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目瞪口呆得發了朋友圈,驚嘆暴發戶的豪氣。

作者有話要說:

朕這篇文完結,要去征戰百合界了。

有哪位將士願意陪同朕出征,前往打下百合組的江山?

咳咳,你們當我再說廢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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