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木偶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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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步入樺林的時候,那道始終未散的腳印終於被黃沙所覆蓋,然而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再次出現了一道新的足印。

“嘩——”阿蓉瑟縮地躲在蘇瑾身後,警惕地四下張望,她總感覺有什麽東西躲在暗處,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蘇瑾快速穿梭在茂密的樺林裏,也顧不上橫生的樹枝將他的臉刮花,一滴鮮血從裂口處滑落,仿佛一道按鈕,樹枝開始瘋狂地舞動。

“啊!”身後傳來一道尖叫,蘇瑾回頭看去,卻不見阿蓉的身影,幾乎立刻,他站住了腳步,循著聲音仔細分辨方位。

“蘇瑾,我在這邊,荒草裏,嗚嗚,救我,救救我。”四處都是幹枯的荒草,足有齊腰高,某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阿蓉的聲音便是從那裏傳來。

蘇瑾折了根樹枝,撥開荒草,就看見阿蓉半截身體被陷在流沙裏,手臂徒力地揮舞,正緩慢地往下沈去。

“不要動,會沈地更快!”蘇瑾來不及問她為什麽突然偏離路道,使出大力去折更長的樹枝,奈何樹枝的經絡十分柔韌,即便是彎到了九十度也沒折斷。

“蘇瑾,快救救我,我不想死。”阿蓉的聲音變得十分尖細,極力訴說著求生的渴望,臉上全然沒了以往的嬌弱,反而因為瀕危的生命而變得目眥盡裂。

此時流沙已經淹沒了阿蓉的咽喉,馬上就要灌進她的口鼻了,蘇瑾咬著後槽牙,雙手被磨得血肉翻飛,他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氣,那截樹枝才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在流沙即將邁過阿蓉尖叫的嘴唇時,樹枝終於被折斷了。

蘇瑾立刻將它拋給阿蓉,還沒來得及使力,阿蓉便瘋狂地抓著樹枝往上爬,蘇瑾差點沒站穩,跟著摔進流沙裏。

“你盡量把身體放平,不要緊張,我會拉你出來的。”

“好好,我放平,你快拉我出去,我喉嚨裏哽了好多沙子。”也不知道是撕心裂肺地尖叫了太久,還是喉嚨裏真的哽了沙子,她說話的聲音十分沙啞,猶如老嫗。

蘇瑾用盡了渾身力氣,將牙咬得極緊,額頭青筋乍起,在即將虛脫時,阿蓉總算爬了上來。

“蘇瑾?你去哪兒做什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蘇瑾喘氣的動作一頓,脖子幾乎是一幀一幀轉動過去。

看到和阿蓉一模一樣的面容時,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幾乎不能動彈。

“啊!她是誰!為什麽跟我有一模一樣的面容!”剛來的這位阿蓉看到蘇瑾身後的人時,發出恐慌的尖叫,臉上夾雜了各種情緒,最終化成濃濃的絕望。

剛被救上來的這個阿蓉同樣十分茫然地看著她,渾身寒毛倒豎,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於向蘇瑾解釋:“那個是假的!蘇瑾,我才是真的,我剛剛還被你從流沙裏救出來呢。”

“不!她才是假的,蘇瑾你千萬不要信她,我才是從進入游戲世界一直跟在你們身邊的那個阿蓉!”

看著一模一樣的兩張臉,蘇瑾一個頭兩個大,從表面來看,兩人都看不出絲毫破綻,今年的奧斯卡小金人該頒發給誰他完全沒有頭緒。

遲疑之際,兩位阿蓉開始為誰是真的大聲辯解,誰都說得毫無破綻,她們的表情如出一轍。蘇瑾想起,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喬無猜就是遇見假的他才受傷的。

他深深嘆了口氣,早該做好遇到可變幻形貌的鬼怪的準備。

早晨七點,風沙圈已經近在咫尺,風淩厲地將外露的皮肉刮得生疼,初升的太陽被鋪天蓋地的狂沙所遮蓋,大地昏暗無光,如同陷入狂亂的游戲亂碼裏,身體隨時都有可能四分五裂。

在兩人爭執了近半個小時後,蘇瑾最後選擇誰都不相信,一個人走到最前面,隨時防備著身後有所攻擊。

不大不小的樺林,他們卻走了整整一個小時,其中沒有繞彎也沒有遇到重覆的場景,讓人生出了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絕望感。

饑餓與疲憊交加,肚子在唱空城計,其中一位阿蓉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清水和壓縮餅幹遞給蘇瑾,被他拒絕了,另一位阿蓉立刻拿了個肉松面包和牛奶給他,同樣被拒絕了。

此時空氣裏全是飛舞的砂礫,一張口便會被灌進滿口的沙塵,蘇瑾只能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雖然他也很餓,但他現在,沒心思吃東西。

初晨的溫度提升到了20度,正是適宜的時候,蘇瑾做好了找不到顏夕林就不回去的打算,停在大樹後的擋風處歇息了一會,等阿蓉們吃完飯才繼續上路。

路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時,他被什麽東西絆了下差點摔倒,站穩後蹲下來仔細查看,那是截白色的不知名物體,蘇瑾思索了一下,拾起根木枝開始刨坑,坑越來越大,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阿蓉站在他面前期待地看著漸漸露出外貌的......

白骨。

兩個阿蓉的臉如出一轍地垮了下來,蘇瑾失神地蹲在地上,目無焦距地看著那顆被黃沙掩埋的頭蓋骨,思緒飄飛到他剛入夢魘世界的那天,在一座破廟裏,神像前,他也是在跪墊下挖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頭蓋骨的。

場景何其相似。

但好像在更久遠的時候,也發生過這樣的事,那似乎是個大雪紛飛的一天,冰天雪地裏,他在雪域裏跌跌撞撞地前行,在某處也挖出了一具骸骨。

記憶深處的他,呼喊了一句“師父”。

“蘇瑾?”阿蓉擔憂地看著他,伸手推了推他挺直的身體,掩著嘴遮住空中狂飛的風沙道:“別擔心,這肯定不是他們的。”

回憶戛然而止,蘇瑾一陣恍惚後回過神,晃了晃腦袋站起身,什麽也沒說,繼續走在前面領路。

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情,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耳邊被各種吵雜的聲音充斥,現實和虛幻交織,世界光怪陸離。

風沙越來越猛烈,如同實質化的霧霭,遮擋了可視範圍,已經到了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是以他沒有註意到,其中一位阿蓉的長裙下,露出一截紅色的高跟鞋,只不過一晃眼的過程,就變幻成了小白鞋。

“蘇瑾蘇瑾!我想起來了!”沒陷入流沙的那位阿蓉突然激動地跑到蘇瑾身邊,抓住他的手及其興奮道:“我想起一件這東西絕對不知道的事!”

陷入流沙的那位阿蓉面色一寒,很快又恢覆了正常,癟著嘴委屈道:“我也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可是又能說明什麽呢。”

沒陷入流沙的那位阿蓉已經顧不上吃沙子了,十分不樂意道:“蘇瑾你耳朵附過來,我悄悄跟你說。”

蘇瑾由於了一點,決定還是保持距離,走到離另一位阿蓉稍遠些的位置,才道:“你現在可以說了。”

阿蓉看了眼站在遠處的那位,道:“我們是從現世來的,這裏的鬼怪一定不知道現世的事情!你可以分別試探我們,誰真誰假自然會有分曉。”

也怪蘇瑾沒去在意他們到底誰真誰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失蹤的顏夕林身上,心中難免有些焦慮,而忘記了這麽關鍵的方法,他當即便問了幾個關於夢魘局接單流程的事,這位阿蓉答得十分正確,還衍生了很多個規程。

如此,蘇瑾心中難免有了答案,但警惕心讓他沒有立刻作出答案,而是走向了站在另一邊的那位“阿蓉”。

“阿蓉”站在狂肆的風沙裏,身形影影綽綽,一會仿佛被拉扯到兩米高,一會又似乎被拉扯地猶如個兩百斤的胖子,她仿佛站在信號連接不良的光片裏,給人一卡一卡的感覺。

蘇瑾停留在她身前不遠處,狂沙迷了他的眼睛導致他有些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你知道夢魘局的地下拍賣場,在第幾層嗎?”

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響起,是個小女孩的聲音,空洞得毫無情緒,“阿蓉”終於卸去了偽裝,露出了她的本來面目,精致如洋娃娃般玉雪可愛的正是曲筱。

“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嗎?真是十分可惜,我明明是來保護你的,可是你居然信了你身邊那東西。”曲筱細致地整理了一下蓬松的洋裙,風沙自動繞過她,就連她的頭發都沒有再舞動絲毫。

蘇瑾眉目微凝,用眼角餘光瞥了眼阿蓉,道:“謝謝你,我知道了。”

曲筱人小鬼大地挑了挑眉,道:“你信我?”

“你沒有理由騙我。”即便是假的,她這麽說了,蘇瑾也再放不下防備心,這一路上,阿蓉確實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明明她身體應該很虛弱,但走了這麽久,為什麽沒露出一絲疲態?

最開始蘇瑾想的是,誰先倒下誰就是真的那個阿蓉,但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出現。

“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要不是馬上要去上學了,我就多陪你玩一會。”曲筱在原地跳了兩下,她的身後出現個黯淡無光的黑洞,瞬間吸去了一切光華。

曲筱拉下眼皮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在步入黑洞時道:“你一直往前走,出現任何聲音也不要回頭,我會幫你甩掉這位阿蓉姐姐的。”

“就看你還信不信我。”餘生飄散在風沙裏,直到黑洞徹底淹沒這個小巧的身影,阿蓉才總算走上前,問道:“你和她說了什麽?為什麽她直接走了?”

蘇瑾擺了擺手,在原地將吃到嘴裏的沙子呸了出去,才道:“我們走吧,再不趕緊點,風沙圈就要來了。”

眼看風沙越來越大,阿蓉便沒再多問,跟在蘇瑾身後繼續邁上了旅程。

這一路上,蘇瑾聽見了各種聲音,阿蓉在叫他慢點,師父在質問他為什麽還和顏夕林在一起,胡大仁叫他停下來喝口水,還有孟嬈王蘭花喬無猜等人的呼喊,他統統視而不見,哪怕腿走得酸痛無比,隨時會倒下,也始終沒有停下一步。

最後,顏夕林的聲音在呼喚他,蘇瑾短暫地恍惚了一陣後,步伐未停。

此時風沙圈已經近在咫尺,風暴大地讓人舉步難行,風呼嘯的聲音震耳欲聾,宛如萬鬼同泣,身後傳來女人尖銳的咒罵聲,天地霎時歸於寧靜。

就連狂舞的風沙都靜止了,維持著上一秒的模樣,懸於空中。

天地仿佛被按了暫停鍵。

蘇瑾終於停下前行的腳步,卸去了渾身力氣跌倒在沙地上,他終於找到了他,半截身體被困在風沙墻裏的顏夕林。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不是你們見過最慘的寫手啊?

我沒想到樺林的情節,我居然寫了一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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