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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木偶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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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遠再看不見後,於渺渺才將醞釀已久的臟話破口而出,冷眼掃過一副窩囊病弱樣的阿蓉,眼珠子轉了圈,暗地裏琢磨著什麽,轉身往自己帳篷跑去。

一團火在壓抑已久的胸膛內爆發,阿蓉沖著於渺渺的背影吼道:“剛剛顏夕林叫我們守著物資,他這才走你就......”

於渺渺翻了個白眼,回頭時換了副十分刻薄的笑臉,打斷她還未出口的話:“顏夕林?他是長得挺帥的,要是活著老娘還聽他幾句話,這都是快死的人了,誰聽?我勸你還是收拾收拾趕緊跑吧,再呆在這兒,可不止三條命。”

“你!”阿蓉氣得渾身發抖,看著於渺渺那張艷麗嬌美的臉龐不由紅了眼眶,心想美人果真心比蛇蠍,然而她你了半天,也沒吐出個傾載她憤恨的臟話。

“你你你?你別是個啞巴吧。”於渺渺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停住笑後,撚著蘭花指將被冷風吹散的額發別再耳後,一副情深苦楚道:“小妹妹,夢魘世界這麽亂,可不是你該摻和的,姐姐看在同為女人的份上,就奉勸你一句,若是沒能力,就當一枝淩霄花,別看那花柔弱,強大後可是會吸幹大樹養分的呢。”

“大難臨頭各自飛,塑料隊友情的道理,可是古人自恒古時就懂得的道理,都傳三千年了,妹妹你可別活在自己的童話故事裏。”

最後一聲輕嘆飄散在風裏,她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帳篷中。阿蓉無神地坐在篝火前,那絲微弱的火光烤在身上,也抵不住遍體生出的寒意。

淩霄花,攀附大樹而生,強大後,甚至會吸幹大樹身上的養分,長在枯樹身上的淩霄花,隨處可見,樹已枯,花卻嬌。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阿蓉搓了搓手臂的雞皮疙瘩,望著無垠夜空茫然地想,所有人都有目標,朝著自己的目標奮鬥,可她的目標是什麽呢?

有過了一會,於渺渺抗著個比她人還大的包裹出來,扔給阿蓉一張黃黃的牛皮紙,冷哼道:“這次就是來給你們送這東西來的,但總不能一點回報都沒有吧,所以呢,我就拿走你們一點點東西,誒誒誒,別先生氣,你琢磨下也挺劃算的不是嘛,誰知道那三個走了的還能回來不,剩下的物資完全夠你們用的了。”

阿蓉氣得手指不斷發抖,然而另外三分之一的地圖,確實是一點物資換來就得跪謝祖宗的稀有物品,她實在耿不起尊嚴拒絕。

於渺渺眼中滿是令她羞愧的了然,將背包甩到摩托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帶上頭盔朝她吹了聲口哨,語笑嫣然:“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替我帶句話給蘇瑾,就說,我們在‘現世’等著他。”

“!!!”阿蓉錯愕地喪失了發聲功能,她明明記得,在於渺渺來的時候,顏夕林就帶著蘇瑾進了帳篷,從始自終,只有顏夕林在離開的時候說了“阿瑾”兩字,她不應該知道蘇瑾的全名!

而當她回過神想要詢問時,眼前已不見了於渺渺的身影,只有漸遠的引擎發動聲,和四下揚起的漫天沙塵昭示她已經離去。

......

“呼——”一陣狂風而過,搖搖欲滅的篝火在掙紮了兩下後,總算被風熄滅,阿蓉深深嘆了口氣,洩氣似地將不斷往裏添加的木柴扔到另一邊,抱著膝蓋縮成了一團。

“再等會,就要天亮了吧......”阿蓉看了眼手腕上帶著的手表,指針指向四點五十,自從顏夕林他們進入樺林後,這片營地再沒發生過任何異常,她從最開始一人獨處的恐慌,再到如今的漠然,從未覺得夜晚竟如此漫長過。

何為度日如年,她當真切身體會了回。

阿蓉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籠在嘴邊哈了口熱氣,一夜未睡她卻沒有絲毫困意,當渡過最困的那段時間,就仿若回光返照般精神抖擻。

思索了一會,她打算去將蘇瑾叫起來,之所以之前沒叫他,是因為想著蘇瑾喝醉了,叫起來反而更加添亂,現在卻也顧不上了,顏夕林說過,如果他們沒回來,就離樺林越遠越好。

阿蓉不想去思考顏夕林他們會不會有事,她也不敢去思考,正當她站起來邁步去蘇瑾入睡的帳篷時,她仿佛看到極為驚悚的一幕,瞪大了眼楞在那裏。

清冷的月輝下,從樺林延伸而來的那串腳印,動了......

仿佛有個人一直站在那裏,看完此處發生的熱鬧,在戲劇將要落幕時,終於按耐不住要去畫上一筆鮮紅的句號。

一步腳印,兩步腳印,落在松軟的沙地上,無聲移動。阿蓉雙腿發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踉蹌地朝後退了幾步。

那串腳步越過了她,朝著不遠處,羅繆居住的帳篷而去。

阿蓉顫抖地捂住嘴,害怕自己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尖叫,眼睜睜地看著那串腳步進入了羅繆的帳篷中,風吹起帳簾,緩緩落下時,阿蓉看見羅繆熟睡的臉,面朝著她。

人性本就是懦弱的,就如同現在,她因為恐懼,而不敢去提醒剛加入隊伍的陌生男人。

如果換作是進入蘇瑾的營帳內呢?她會如何抉擇?

阿蓉恍惚地跌坐在沙地裏,渾身冰冷無比,她從未覺得,自己能承受住這般的寒冷,仿佛血液都因此變冷,而停止流動。

血的鐵銹味,彌漫在寒空中,傳進了她的鼻尖,寂靜的空氣裏傳來咀嚼食物的聲音,還有含糊的吞咽聲,讓她頭皮發麻,掙紮著站起來踉蹌地往蘇瑾的營帳跑去,她想要盡快離開這裏!

夜,五點,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天際的顏色猶如烏鴉的羽翼,蓋住了天神向下探視的視線,當她破開帳簾,看到蘇瑾熟睡的面容時,一顆怦怦直跳的心臟漸緩下來,她調整了下紊亂的呼吸,走過去輕輕叫蘇瑾喚醒,聲音裏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與慌亂。

她現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棵攀附的大樹。

“唔......”蘇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過朦朧的月色看向阿蓉,大腦正在啟動中......

“蘇瑾,出事了,快醒醒!”阿蓉急得眼眶都紅了,搖著蘇瑾的弧度不由加大,導致蘇瑾眼前更花了,看人都帶重影的。

耳畔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叮叮當當十分清脆空靈,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反而產生了相反的效果,讓人更為恐慌。

大腦啟動失敗,正在重啟......

蘇瑾揉著額角,擡眼再次看向急入熱鍋上的螞蟻的阿蓉,在廣袤的回憶裏查找此人姓甚名誰。

我是誰?我在哪裏?我要做什麽?

“所有人都不見了,這剩下我們兩個了,嗚嗚嗚......”阿蓉豆大的眼淚終於承載不住焦慮劈裏啪啦地直往下掉,她似是魔怔般呢喃道:“孟然哥生死不明,無猜和顏夕林去尋他了,直到現在還沒回來,樺林就那麽大,他們能找多久啊?還有於渺渺,和羅繆......”

最後那聲哽咽在她喉頭,無論如何也再吐不出只言片語。

寒風越來越大,將帳簾吹得狂風亂舞,固定的帳篷將飛未飛,搖搖欲墜之感宛如阿蓉此時即將崩塌的精神世界。

阿蓉所說的話猶如從天際傳來,還帶著重重回音,蘇瑾被風吹得清醒了幾分,頭痛欲裂,心裏琢磨此時不是醉的時候,晃了晃腦袋被阿蓉支撐地站了起來。

阿蓉連忙給他穿上件保暖的大衣,其餘東西也顧不上收拾了,推搡著他往外走,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裏再說。

羅繆那處帳篷裏的咀嚼聲不知什麽時候停止的,萬物再次歸於寧靜,只有狂風夾著撕裂血肉的砂礫呼嘯而過,帶來那處彌漫著的腥甜。

風沙圈已經肉眼可見,如同巨大的怪獸盤亙在天地間,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風聲大地已經說話都不太能聽清,看著局勢,約摸再過三四個小時風沙圈就會傾略過這處落腳的營地,將淘汰的人掩埋在黃沙中,日後風沙吹過,或許會露出一截森森白骨。

醉眠一夜的蘇瑾鼻頭聳動了下,聞著彌漫在空氣中的,濃郁的血腥味反胃地幹嘔了會,好不容易撐起腰,問道:“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就剩我們兩個了?這血腥味從哪來的?”

“我之後再跟你細說,我們先離開這裏。”阿蓉十分焦急地催促他,匆匆收拾了下食物,打開車門問道:“你會開車嗎?”

“這個大漠又沒有什麽遮擋物,傻子都會開。”蘇瑾十分膨脹地說完,好奇地看向帳簾一直在狂舞的,羅繆的營帳,“我記得之前那兒沒有帳篷的,是之後又來什麽人了嗎?”

阿蓉就怕他問起這茬,聞言臉色白了幾分,神情閃躲道:“我......我也不清楚,我們快走吧,等會風沙圈就要來了。”

她閃躲的神情凈收眼底,蘇瑾眉目微凝,朝羅繆的帳篷大步邁去,一把揮開了遮擋視線的帳簾,裏面的血景瞬間充斥眼球。

陌生男人的頭臉已經被啃咬地面目全非,四肢詭異地折疊在一起,□□的身體上滿是利齒撕咬的痕跡,血肉以及內臟灑滿了帳篷內,凸起的眼球依然維持著死前的驚恐與絕望。

“嘔——”蘇瑾捂著嘴沖出帳篷幾乎要把腸胃都吐出來,嘔吐了好一陣,直到胃裏空空如也什麽也吐不出來才罷休,他虛晃地站起來,有氣無力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阿蓉囁嚅了一陣,在極度的壓力下終於失聲痛哭:“我害怕,如果我看到那串腳印去了羅繆的帳篷時去叫醒他的話,羅繆也許就不會死了,可是我,好害怕......”

她捂著臉失力地蹲下身體,醞釀已久的淚水從指縫流出,落在黃沙裏了無痕跡。

讓人崩潰的痛苦在大漠裏如同這滴小小的淚水,微不足道。

雙肩卸去了隱瞞的重擔,眼淚在宣洩心底的恐慌,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洩痛苦,因為天塌了,還有高個子頂著,現在蘇瑾就是那個高個子了。

蘇瑾沈默地看著蹲在地上放聲大哭的女生,身後是冷硬的屍體在發酵出血的味道,周圍的一切都糟糕到極致,但他卻不能動搖分毫,他要時刻保持著清醒,把慌亂深深埋在心底,帶著隨時可能病倒的隊友去尋找失蹤的人。

顏夕林或許還在等著他,對,顏夕林一定在等他!

眼中迸發出堅定的光波,蘇瑾拍了拍阿蓉顫抖的背脊,道:“先別忙著哭,我們得去找顏夕林他們,你跟我說說晚上的時候發生了什麽,越詳細越好。”

阿蓉斷斷續續地敘述了一遍從她睡醒到看到腳步往羅繆帳篷裏去的過程,最後哽咽道:“顏夕林他們除了武器,其餘的吃食一點也沒帶,在沙漠裏撐不了多久的,更何況風沙圈馬上也要來了。”

風沙圈已經肉眼可見,遮天蓋地持續在收縮,張牙舞爪的狂沙渲染得天際暗無天日,如同死神的腳步,正在朝他們靠近。

那句“我們趕緊逃吧”哽在她的喉嚨裏,始終沒敢說出來,蘇瑾瞥見她緊緊蹙起的眉頭,無所謂地笑道:“如果你害怕的話,就帶上些物資走吧,我一定要去找他們。”

阿蓉抽抽搭搭道:“我陪你一起去,我一個人,也走不了多遠就會被淘汰的。”

蘇瑾沒再多說,打開車廂將能帶的東西都帶上,當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槍身時,他恍然想起,顏夕林從來沒讓他碰過這類東西,自始以來,顏夕林都在若有若無地護著他。

“這樣能維持多久呢?”蘇瑾輕聲問道,狂風過境,將他迷茫的話語吹散到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除了蘇瑾他們,誰也不無辜。

然後說一句,蛇蠍美女於渺渺,也是小夥伴之一,別打臉【捂頭】

哪有NPC這麽真實的,除了鬼怪。

存稿箱倒計時,還剩四章,從明天開始就要瘋狂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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