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音落，有人歡笑有人哭，王蘭花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搖著蘇瑾的胳膊問道：“我......有沒有聽錯？我們，贏了？”

蘇瑾忍不住心裏的雀躍，笑意染上眉梢：“對，賭贏了！”

王蘭花歡喜得眼淚在眼眶打轉，在原地又蹦又跳，興奮地語無倫次：“我們第一輪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哈哈哈哈哈。”

蘇瑾的目光飄向坐在高臺上晃蕩雙腿的黎罌，黎罌見他看過來，彎著眼睛笑了笑，隨後身影消散成點點光斑，像來時一樣毫無痕跡地離去。

小翠面又菜色，哀怨地看著蘇瑾，走過來道：“恭喜你們，因為是三個一點，不僅會告訴你們一位隊友是誰，你們還可以翻牌任何一個人，看他是哪個隊的。”

王蘭花興奮得小臉通紅，道：“你先說我的吧，我的隊友有誰？”

小翠道：“孟嬈。”

王蘭花問道：“我可以翻看自己是哪個隊的嗎？”

小翠點了點頭，勉強揚起公式化的笑容：“可以，你是正隊，同你身邊這位朋友一隊。”

王蘭花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剛蘇瑾跟我說機制的時候我還在想要不是一個隊，我就當個叛徒！”

小翠道：“你們是第一個參與這個游戲的人，這意味你們擁有更多主動權，如何利用，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這樣的主動權，無非是躲在暗處，讓不知規則的人陷入自己設下的陷阱裏，蘇瑾覺得沒這必要，主要是，他懶得跟人鬥心機：“你該告訴我一位隊友的名字了。”

小翠將一縷落下的頭發別在耳後，柔柔一笑：“於霄，就是第一天晚上死的人。”

蘇瑾毫無意外，當晚他被鬼怪盯上，看來也不是巧合：“我想看沈休是哪對隊的。”

沈休，便是一直跟在孟嬈身後的人，按理說他也應該和他是一隊，卻不想小翠道：“反隊。”

所以，目前他們隊裏有：蘇瑾，顏夕林，王蘭花，孟嬈，於霄。還差兩個人。

“當然，你們還可以進行第二場賭局，這一次賭註可就得押下性命了，願意再來一局嗎？”

蘇瑾和王蘭花同步地搖頭，道：“不了不了。”

小翠嬌笑，送他們離開了賭場。上至舞廳，依然是燈紅酒綠之狀，徹夜狂歡，所有人都不見疲態，忘我得在臺下扭擺，歌女換了一批又一批，歌頌盛世安泰。

百樂門的大門打開，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滿街游晃的腐屍也不見蹤影，炊煙寥寥，又是嶄新的一天。

蘇瑾兩人回到關押他們的柴房，恍然以為昨晚只是一場夢游太虛，唯有頭頂那破開的洞開昭示一切都真實發生過。

陽光從洞口傾斜而下，塵埃在光束中沈浮，一夜沒睡，蘇瑾疲憊地倒在草鋪上，攬過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還沒睡一會，就聽到陣砰砰砰的敲門聲。

屋外吵吵嚷嚷，隱約聽到“生化”“毒氣彈”等字眼，蘇瑾撐起身體暈暈乎乎地爬起來開門，便瞧見團隊裏一人一臉恐慌地站在門外，見了蘇瑾語無倫次道：“你快去前線看看，死人了，我們隊裏死了好多人！太可怕了，你看看有沒有自己的朋友，好給人收個屍。”

“......”蘇瑾沈默了一陣，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別急，慢慢說。”

秦錳如何不急，拉著蘇瑾便往外走，邊走邊解釋道：“日本人用了毒氣彈和細菌彈，襲擊了一早去守碉樓的人，現在那裏都成地獄了，他們的皮膚爛到都能見到骨頭，都還沒死，衡陽城又沒藥治，物資貧乏，就是有藥也救不活了。”

“我記得，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個，對，叫顏夕林，他也被安排去了。”

蘇瑾心裏一跳，雖然知道顏夕林手上有很多底牌，但還是忍不住擔心，加快了腳步，最後幹脆狂跑起來。

大腦放空，一路沒有停歇，跑到雙腿都沒了知覺，才到達前線戰場，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一段路這麽長過。

哀嚎聲遍地，到處都是血，他們腐爛得肚子都破開了，森森白骨露在空氣裏，痛苦得在地上打滾，有人撲過去抱著蘇瑾的腿，求他開槍打死他，如此生不如死。

蘇瑾下不去手，甩開他的手大步奔跑，漫無目的地尋找顏夕林的身影，一聲槍響，蘇瑾轉頭看去，正是山娃手舉一把槍，子彈射在了幺九的眉心。

槍頭仍冒著硝煙，山娃的眼淚迷了視線，淚流滿臉，一位不懼生死的鐵漢子，此時痛哭出聲，悲愴得讓人也止不住心裏的哀傷盈滿心房。

幺九感激一笑，失去力氣單膝跪倒在地，嘴唇微動，仿佛在說：別哭。

蘇瑾頓住了腳，他還是沒能阻止悲劇發生。

“你並不是毫無收獲。”身後傳來道熟悉的聲音，蘇瑾猛然回過身，顏夕林完好無損地站在他身後，擡手將他頭頂浮出的汗水擦去，笑道：“你跑這麽急幹嘛，擔心我？”

蘇瑾甩開他的手，語不對心道：“誰擔心你！我只是來看劇情的。”

“你剛剛說什麽毫無收獲？”

顏夕林也不揭穿他，目光看向幺九，粼粼波光溫柔似水：“他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冒險，但倒地是讓手下一批弟兄呆在了營地，成功躲過了一劫。”

蘇瑾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沈默了會，深吸一口氣走到山娃身邊，問道：“我完成你的任務了，隊友的名字叫什麽？”

山娃楞楞道：“秦錳。”

就差最後一人了。

周圍的景象再次快速變換，周圍的屍堆越來越多，炮火越來越猛烈，無數人犧牲在戰場，用屍體壘砌出一道堅固的城墻。

他們看到白果也死了，看到水三與秦書一天共分一個餅子，看到秦書說，如果能活著離開衡陽城，就和水三成親。

大雨傾盆，清洗汙垢後，大地再次煥然一新。

紛雜混亂的景象停滯下來，歸於寧靜，天邊白雲飄過，悠悠的藍天罩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陰霭。

國軍投降，水三帶著秦書，就要離開衡陽城這個噩夢之地了。

路上，蘇瑾說了昨晚在百樂門裏發生的事，顏夕林握緊了他的手，臉上風雲變幻了幾瞬，沈聲道：“這種情況以前從沒發生過，抱歉，我應該陪著你的。”

蘇瑾掩去了黎罌的事沒說，打著哈哈道：“還好我運氣爆發了一次，這雙腿沒舍得離了去。”

顏夕林眸光暗沈，低聲說了句什麽，蘇瑾沒聽清，此時他們路過一間房屋，爭吵聲從裏面傳出。

“首長，不是說了一打完仗就給我發結婚證嗎？怎麽說話不算數啊？”水三一掌拍在方將軍的桌前，振起桌上的茶杯哐當響動。

方先覺一臉為難，手指敲著桌面的動作一頓，道：“額......你們倆都是男人，這......怎麽發？”

水三氣得臉紅脖子粗，吼道：“都是男人怎麽了！”

蘇瑾往裏面忘了一眼，道：“不會又是個什麽任務吧？”

顏夕林沈默不語，拉著人回了房間，將門一關，道：“離開衡陽城後，團隊裏的矛盾肯定會激發出來，到時候你什麽也不要管，什麽也別說，交給我來解決。”

蘇瑾道：“那不行，你一個人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我不需要你保護。”

顏夕林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你不願意做的事我替你做，你就這樣幹幹凈凈得就好。”

“必須得害人嗎？”蘇瑾低垂眼眸，心裏很是排斥。

“你不害別人，別人也會害你。”

半夜，外面傳來熙嚷聲，房門被敲響，顏夕林已經將他們隊裏的人集合起，一行人去了城門，等待時間到來。

經歷一番戰爭後，隊伍裏減少了四人，如今只剩下十七人還活著，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最初他們可是以為至少會減半的。

一盞茶後，方將軍派人將送秦書與水三護送出城，眾人混在隊伍裏上了列車，綠皮子火車哐當哐當，緩緩駛出了衡陽城。

這個時代的火車，聲音巨響，但眾人都已經疲憊了好些天，上了火車倒頭就睡，蘇瑾被車上的大煙味嗆得難受，跑到車廂間隙去吹涼風。

剛好孟嬈從廁所裏出來，看到蘇瑾俏臉微紅，挪過去露出練習過很多次的微笑，道：“很高興我們是一個隊的，也很感謝你跟顏夕林將規則告訴我，不然我......或許根本活不過這個世界。”

蘇瑾瞥了他一眼，繼續趴在窗頭看外面的風景：“沒關系。”

孟嬈猶豫了會，道：“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無論你提什麽要求，我都......”

蘇瑾兩眼一亮，回過頭看著她道：“我看到你帶了巧克力來這個世界，能分我點嗎？”

孟嬈微笑的臉一僵，垮了下來，將兜裏塞的巧克力扔到他身上，跑了。

蘇瑾接過巧克力一臉莫名其妙，嘟嚷道：“不就是要快巧克力嘛，嘖，這麽小氣。”

上次他看到孟嬈在戰場上掏出塊巧克力填肚子，就此惦記了很久，奈何一直不好意思去要，得了這機會當然得要一塊來吃。

蘇瑾拿著巧克力回了顏夕林身邊，分了一半給他。顏夕林笑道：“你看把人家小姑娘氣得。”

蘇瑾攤了攤手，正要將巧克力往嘴裏塞，手上突然一空，王蘭花搶過他的巧克力驚喜道：“哇！你有好吃的都不分我，我要生前啦！”

“那你就生氣吧，還我！”蘇瑾動手去搶，王蘭花動作更快，一口將巧克力塞到了嘴裏，還得意得朝他扮鬼臉。

蘇瑾張嘴便要狠狠責怪她一番，嘴裏被塞了另一半巧克力，顏夕林笑著捏了捏他氣鼓鼓的臉，道：“這裏還有呢，跟個小孩子似的。”

蘇瑾道：“這是給你的。”

他嘴裏含了半截，外面露了半截，顏夕林湊過去咬了口，舔了舔嘴唇，水色瀲灩：“現在也是，你一半，我一半。”

蘇瑾沒脾氣得紅了臉。

列車轟隆轟隆作響，蘇瑾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得陷入了沈睡，半醒半夢時，他感覺到自己被摟入個溫暖的懷抱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陷入了更深沈的睡眠中。

耳邊傳來一聲輕嘆，一道輕柔的聲音飄散在夜空，挺不真切。

“熾。”

那天夢裏，他再次遇到了黎罌，巧笑嫣然，嫵媚嬌嬈，以砂礫為媒介，向他演繹了一段古老悲愴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寫得我......束手束腳的，卡得太難受了。

尾點越來越少，越來越少......佛系作者已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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