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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紅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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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一處大宅子裏忙得人仰馬翻,屋內是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價格上十萬的瓷器被砸在地上,支離破碎。

“滾!都給我滾出去!”男人聲嘶力竭,渾身纏滿了繃帶,將手邊能扔的東西都扔了個遍,奮力將煙灰缸砸向門口,砸到了正進來的中年男人額頭上。

中年男人是標準的國字臉,額頭破了,血流過那條英武的濃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上一眨,小心翼翼侍立於兩旁的仆人大氣也不敢出,沒一人敢在這個關上遞上傷藥。

男人似乎冷靜了些,忍著渾身疼痛跪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刺入了他的膝蓋,他卻渾然不覺,膝行到中年男人腳下,懇求道:“爸,你就讓我再見他一面吧,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中年男人杵著龍頭拐杖,氣得發抖:“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我非得宰了你不可!”然而他抖著手還未將拐杖提起,便劇烈得開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管家連忙跑出去請私人醫生,仆人顫抖得上前扶住老爺子給他順氣。

英俊剛毅的男人抱著自家父親的雙.腿,眼眶通紅:“就一面,見過我就死心了。”

老爺子踢開他,恨鐵不成鋼道:“我寧願你死在這棟宅子裏!”

身為父親,他又如何忍心自己兒子傷成這樣,但那人是他萬萬也碰不到的,長痛不如短痛,就讓他來當這個惡人吧。

“把他關起來,除了送一日三餐,不許任何人探視,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什麽時候出來。”老爺子丟下這麽一句,腳步虛浮得撐著拐杖走了,背影看著比來時蒼老了數倍。

仆人躬身應是,將男人的房門關上了,房門閉合時,仍見男人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老爺子走到客廳,哪怕肩上擔子再重,他也始終繃直著背脊,一刻也不敢松懈,示意仆人給兩位客人添上龍井茶,長嘆一口氣坐在了主位。

“見笑了。”老爺子撐起一個標準性笑臉,捧起茶杯呡了一口,煙霧裊繞下看不清他那頗為覆雜的神色。

顏夕林未言,八風不動得坐在哪品茶,仿佛真只是來看望一位故友。蘇瑾跟著裝模作樣,看著兩只老狐貍誰先坐不住。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三.點,天邊開始飄起了小雨,蘇瑾玩著老年手機上的小游戲,沒電停機了。

家庭醫生已經將老爺子頭上的傷包紮好,打開男人的門時,還能聽到男人那氣沈丹田的咆哮,老爺子長嘆一聲,終是忍不住道:“生病的人,生病之初也會有點征兆,私人醫生看出不孝子被魘住的跡象,便請你們過來看一看。”

顏夕林道:“確實有入魘的兆頭,夢魘局的規定你知道的。”

“無論出多少錢都可以。”老爺子緊了緊手裏的拐杖,覆又放開,“哪怕蕩盡家財,能斷了他的念頭就值得。”

顏夕林勾起一邊嘴角,懶懶得靠在沙發裏,輕哼道:“別跟我打馬虎眼,夢魘局收的可不止你們的錢。”

有錢的收錢,有權的收他們最重要的一件東西,這是人人皆知的規矩。

蘇瑾將手機收到兜裏,看著兩人交鋒,現在的顏夕林,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面,原來這樣溫潤的人也有如此強勢的氣場,鋒芒畢露,讓人不由自主折服,被他的話帶著走。

老爺子遲疑了很久,又是一聲長嘆:“你要什麽?”

“應該說,你給什麽。”顏夕林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捧著茶杯看著上面的浮葉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爺子這次倒是痛快了,大概想明白了,叫仆人攙扶著去了書房。

客廳裏只剩下兩人,蘇瑾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麽知道那人就要陷入夢魘世界了?”

陷夢者陷入夢魘世界前確實有不明顯的征兆,但顏夕林叫他來的時候就很肯定裏面那個男人一定會陷入夢魘世界,而當時,他連看都沒看到那男人長什麽樣。

“掐指一算?”面對蘇瑾的時候,他身上的氣勢自發收斂,溫潤如水,說話的聲音都輕輕的,像一陣風刮過耳根子,讓人松軟了心房。

顏夕林對蘇瑾從來沒有避而不答的事,這是第一次他有所隱瞞,蘇瑾識趣得沒再追問,等老爺子回來時,手裏捧著個陳舊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得放在茶幾上,打開,裏面是一尊神像。

特別的是,那尊神像的背後,有一對羽翼,刻畫得栩栩如生,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對羽翼吸引。

顏夕林伸手想要觸摸,卻在半途又收了回去,神色很是疲憊:“你拿幾根他的頭發給我,之後的事我會派人安排。”

老爺子心情有些煩躁,視線不敢再流連在神像上,生怕自己反悔,敲了敲拐杖,對仆人吩咐道:“還不快去!”

倒黴的仆人躬身後,連忙轉身跑了,能看出她的背影都在顫抖,透露著即將在老虎嘴裏拔牙的絕望。

磨蹭了十分鐘,仆人回來,手上全是傷口,緊緊拽著幾縷短發,擦幹凈後才交到顏夕林手裏。

兩人告辭離去,終於有空八卦,蘇瑾眨了眨眼還沒開始問,顏夕林就眼帶笑意得看著他交代道:“他們這些混黑的,最怕得罪的就是權勢之家,連沾都不敢沾點邊,偏巧了,這家少主看上了秦家的人,偏要拉著人家當少夫人,別說他們的家世勢同水火,就說同為男兒身,誰有肯屈就誰,就這樣鬧了個烏龍。”

為了讓蘇瑾聽得清楚,難得說了一大串話,最後總結來說,也就是一場愛殤罷了。

二十年前,兩人第一次相見,他拿了哥哥嫂嫂的嫁衣跟著小夥伴們在山頭玩過家家,誰都不肯當那紅蓋頭下的新娘,正巧有個水靈靈的小姑娘背著小背簍路過,就強虜了來當新娘。

紅花便充作紅綢,綠草便充作賓客,漫天紛飛的桃花就像那繽紛的彩禮,上有皇天,下有厚土,紅蓋頭下的那人就這樣被人壓著脖子跟他拜了堂。

小小的的新郎揣著滿心歡喜揭了蓋頭,大喜的蓋頭隨風而落,那位水靈的人兒莫辨雌雄,若不是小姑娘大聲罵著臟話,誰又看得出這樣一個嫩出.水的小娃娃是個男兒家。

他想,男娃娃又怎樣,男的女的有什麽區別嗎?他要他來當這新娘,他就得當。

小男娃覺得這人十分不可理喻,明明比自己還大上好幾歲,卻蠻不講理,所幸便不再理他,任他對自己百般的好,也抵不過初見時留下的壞印象。

時光匆匆,一人死纏爛打,一人嘴硬心軟,就這麽過了三年,那一天是個大雪天,小男娃就突然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了,輾轉打聽才知,原來他家裏有人得了勢,已經搬離了這個貧瘠的鄉野。

再次相見已物是人非,兩人的家族勢同水火,糾紛不斷,那日聽人說,秦家的小少爺剛從國外回來,男生女相的,好看得緊,又說了許多關於這位秦家少爺的趣事,他便起了戲弄的心思。

那是商業巨擎的婚禮,也只有他家的人敢在這種時候作亂,一面能迎合父親的心意,為家裏出口氣,一面又能滅滅秦家威風,讓嬌貴的秦家少爺墮了名聲,他算計得一清二楚。

提前讓人準備好恰當的迷.藥,將秦家少爺迷暈,穿上準備好的嫁衣。交響樂響起,新娘步入禮堂,在萬眾矚目時,禮臺上掉下一位穿著一樣嫁衣的人,只不過頭上戴了一頂純白的蓋頭。

禮堂鴉雀無聲,新郎新娘不知所措,他在角落裏笑得叉不過氣,然而下一秒笑容定格在他臉上,風輕輕吹揚起蓋頭,從他的角度,剛好看到隱藏在蓋頭下的,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秦家的少爺叫什麽?”他楞楞得詢問屬下,這麽久以來,他一直戲謔得稱對方為秦大少爺,從沒想過這位少爺叫什麽名字。

屬下恭敬得回了兩個字,便見自家少主一陣風似得沖了出去,卻是直奔臺上不知所措的假新娘。

他讓秦家栽了一跟頭,之後他便永遠得栽在了秦家。

“放開我!”出了教堂,少年狠狠甩開他的手,擡手便要將頭頂的蓋頭取下,被他再次抓.住了手腕。少年的力氣很小,根本拗不過他,大概讀書人都是這麽文縐縐的,一點也不好養活。

“擡頭只得新郎來揭,不然不吉利。”他束縛著他掙紮的雙手,隔著蓋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掙紮中的少年被驚得忘記了動彈,等回過神時,眼前已空無一人,蓋頭在那人離開時被揭了,他卻只晃眼看到個高大威猛的背影。

少年還是像以前一樣,傲嬌易炸毛,他卻再不像從前那個傻乎乎的山大王了,現在的他心裏充滿了算計,黑了心窩子。

自那以後,他便對秦家少爺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瘋了,秦家少爺也一樣,看到他就腦殼疼。有一次在情人節,他送了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少年看了卻說送玫瑰太俗氣,他要永不雕零的花。他便命工匠用金箔打造了九百九十九朵栩栩如生的玫瑰,送至他家門口。

他們之間最大的隔閡也只有那年大雪天的不告而別,但他不在乎,他喜歡上的人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他寵著就是了。

但哪怕他攻勢如火,秦家少爺的回應也一直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父親告誡了他許多次,玩玩就好,玩膩了便將人丟了,打秦家一耳刮子,卻不知他是動了真心。

行走在懸崖邊上的人,哪怕再小心,也總會一腳踏空,跌落得粉身碎骨。

那日跟別家搶地盤,在碼頭火拼,槍子漫天飛的時候,少爺給他打了個電話,怎麽說的他已經記不清楚了,最後是敵對老板接了電話......

所有人都勸他說這些是對方的陰謀,他不信,誰敢攔他就拿槍口指著對方,如此橫沖直闖得闖進了龍潭虎穴。他看到少爺坐在桌邊,正在吃面,清晨的微光透了進來灑在他身上,安靜美好。少爺沒事,他止不住松了一口氣,卻又開始長長久久的難受,像細密的針,紮在他心裏,弄得狼藉不堪。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他被抓了,有了今天這一幕。蘇瑾不知道秦家少爺心裏在想什麽,但卻知道,僅憑如此,那位少主是很難死心的,他可以為了得到少爺,而奮不顧身,用盡一切辦法。

其中,必然還有他們不知道的事,導致他沒夢魘纏身。

作者有話要說:

阿阿阿阿阿阿!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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