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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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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束。”

這一段溫珩臻和林秋荻的對手戲,兩人的戲份都很吃重,大段大段的臺詞更是考驗演員的現場發揮。再加上屈舒鶴一直以來的高標準嚴要求,拍起來自然不是很順利。

“停!”屈舒鶴喊了一聲,兩人的對話就被打斷了,現場拍攝自然只能暫停。

他走到跪在地上穿著厚重戲服的溫珩臻面前,眉頭微蹙:“珩臻,你現在不僅是在和你的母親對峙,更是和一個在後宮中隱忍多年,為你精心謀算扶持你登上帝位的太後。崔太後此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政治動物,是真正的女中梟雄。軒轅恪對這一點,是有非常深刻的感受的。所以在最開始,你的情緒應該是非常警惕的,你知道你是在和‘崔太後’談判,而不是你的‘母親’。你深知皇權之下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所以你要達成的你的目的,是需要步步為營,小心謹慎。”

屈舒鶴一說起來就打不住:“所以你的情緒演繹,就是會有一個由表及裏、循序漸進的釋放過程。但是在這個過程裏,從始至終不會變的,就是你想要立宋澗清為後的決心。”溫

溫珩臻一邊認真聽著,一邊接過小歐遞過來的濕巾擦汗。

屈舒鶴喝了一口水,又接著道:“但是戲劇的張力就是來源於你們兩個人的演繹,刀光劍影間,針鋒相對。你情緒外露的節奏需要特別註意,不能大收大放,否則就完全失去其中蘊藏的意味了。”

林秋荻是真正的老戲骨,這場戲雖然不容易拍,但對於她而言還是沒什麽問題的。只是屈舒鶴對溫珩臻的表現不滿意,一次一次停下來調教溫珩臻,一字一句,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掰開了揉碎了細細教他該具體怎麽演繹這段劇情。林秋荻也不著急,就一次一次跟溫珩臻一起拍,沒有半點不耐煩。

外面是接近四十度高溫的酷暑,她梳著繁覆的發髻,戴著各種黃金珍珠寶石的首飾,穿著又厚又重的戲服。旁邊的助理不停地給林秋荻端各種解暑涼飲,擔心她中暑。

“好,到了這個地方,崔太後的心防已經差不多被摧毀了。你和她之間就變成了母子之間的對峙。她對你的失望,是一個母親對寄予厚望的兒子的失望,你對她的失望,是失望於她作為你的母親,卻不能理解你想迎娶你自己喜歡的人的失望。”屈舒鶴說到這裏,一旁坐著搖扇子的林秋荻很詼諧地接了一句:“就像你帶著你的戀人回家,結果你媽媽不同意你們的關系一樣。”

片場圍著他們的工作人員都笑了起來,溫珩臻也笑了,一下放松不少。

所以這一鏡,他演得非常順利。

“母後,”溫珩臻跪在地上,眼神中有痛苦,也有哀求,“朕並不敢做商紂周幽一流,不敢讓祖宗基業斷送在朕手中。只是,朕只想立自己喜歡的人為皇後,這都不行嗎?”

溫珩臻從未像現在這一刻一樣,和他飾演的角色有這樣強烈的共情。

我只是想和自己深愛的人在一起,也不行嗎?溫珩臻說出這句臺詞,有一瞬間的晃神。

好在他聽到坐在他上首的林秋荻說出的臺詞,很快就回過神來,順利地演完了這場戲。

“好!哢,大家都辛苦了。”屈舒鶴喊停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他們還都沒吃午飯。

“先去吃午飯,然後都休息一下。珩臻你接著準備晚上的夜戲。”屈舒鶴轉頭對溫珩臻囑咐道。

溫珩臻點了點頭,然後走到正準備去卸妝換衣服的林秋荻面前,鄭重道謝:“林老師,今天真是謝謝您了。還累得您陪我拍了這麽久。”

林秋荻爽朗一笑:“沒關系,以後我們要拍的對手戲可還多著呢,你可要好好努力啊。”

溫珩臻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會努力的。”

說是休息,但溫珩臻也沒休息多久,午餐和晚餐幾乎是一起吃的,之後便又開始聽屈舒鶴講戲。

“晚上主要是你和容翙的對手戲,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就是通過這場戲展示一下大啟當時宮廷筵席的奢侈和豐富,從側面描繪大啟一朝的繁盛開放、令人向往。”屈舒鶴講到這裏,問身邊的的場記道,“那位專門覆原大啟一朝飲食的廚師來了嗎?”

場記忙回答道:“已經來了,副導演已經去盯著了,應該已經開始制作了,等他們制作好我們這邊就可以開始拍攝了。”

屈舒鶴滿意地點了點頭。

溫珩臻有些好奇,低聲問容翙:“屈導說的是什麽?”

容翙也低聲道:“我們拍攝中要用到的各種食物,都是有廚師來現場制作的。之前拍攝的時候出現過的櫻桃饆饠和鱸魚膾都是這個廚師做的。今天這一場夜宴,也是他經手制作的。”

屈舒鶴拍戲不僅對演員的演技高標準嚴要求,對其他的也是一樣。他導演的戲,從編劇、劇本,到布景、選角,到到各種繁瑣的細節,他都是親力親為不假人手。像今天要用到的食物,其他劇組為了省經費大多就用道具了,但屈舒鶴從來不會用這些。

溫珩臻聽完之後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來盛夏裏和他說過,屈舒鶴背後投資的集團董事長就是他的合法伴侶,也是一個Alpha。

“好了,我講的也差不多了,你們自己去準備一下吧,該補妝的去補妝,該喝水的也去喝水。十五分鐘以後就要開拍了。”屈舒鶴並沒有註意容翙他們的動作,說完了之後便繼續端著杯子喝水,顯然是渴得厲害。

等一切都準備就緒,片場的工作人員都各就各位,屈舒鶴便開始了拍攝。

“好,1,2,3,Action!”

嘉儀宮,椒房殿。

宋澗清沐浴更衣之後,就沒有閑下來過,軒轅恪的賞賜源源不斷地賞下來,他只好一起行禮謝恩。好不容易賞賜的內侍們都走了,又來了一批宮人來換嘉儀宮中的種種布置。

“宋公子還請不要介意,”領頭的宮人顯然是宮內有頭有臉的宮女,此刻她在宋澗清面前卻卑躬屈膝,姿態放得很低。“陛下說之前嘉儀宮布置得太過簡陋,親自從內庫之中點出了這些,讓奴婢們來換上。”

宋澗清看著來回穿梭的宮人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到底也不想為難這個奉命行事的宮人。

“勞煩你們了。”

他如今身處這嘉儀宮中,身份格外尷尬。雖然軒轅恪派來服侍他的宮人和內侍都是他從未見過的生面孔,但宋澗清也清楚,他們自然是知道自己是原來的廢太子妃,只是沒人敢說出來而已。然而這樣的身份,卻又住在新皇皇後才有資格居住的嘉儀宮中,又讓宋澗清如何自處?

宋澗清心中焦灼,所以當聽到軒轅恪派來服侍他宮人說軒轅恪禦駕正往嘉儀宮來的時候,宋澗清面色也絲毫未變。

“知道了,”宋澗清淡然道。

宮女見他面上沒有分毫喜色,心裏也是在打鼓,小心翼翼道:“奴婢服侍宋公子去更衣,以便陪伴聖駕吧?”

“不用,”宋澗清深吸了一口氣,“就這樣吧。”

“陛下駕到——”隨著內侍一聲唱喏,宋澗清在嘉儀宮前和一眾內侍宮女們一齊跪下。

“起來吧,”軒轅恪走到宋澗清身邊,伸手扶他起來,“可是等了朕許久了?”

宋澗清不動聲色地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謝陛下。”

軒轅恪也未曾勉強他,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走吧,朕已經吩咐下去,讓他們準備筵席,如今應該都齊備了。”

果然,他們走進椒房殿正殿的時候,宮裏的樂師已經在殿中了。軒轅恪和宋澗清坐下之後,樂師們便開始奏樂,絲竹管弦之聲一起,高鼻深目的胡旋舞娘們便從殿後翩躚而出,她們身姿嬌美、膚白若雪,旋轉起來身上輕盈的裙擺當真如同天上炫目的雲彩一般。就連心事重重的宋澗清,看到她們的舞姿之後,都不由得有些失神。

這時候宮人奉上了深紅醉人的葡萄酒,倒入玉碗之中,軒轅恪端起玉碗, 輕啜一口:“如今京中盛行胡旋舞,勾欄瓦舍,茶樓酒肆,都有胡姬跳此舞。前幾日西域幾個小國向朕獻上了這些胡姬,朕本來想賞人,後來又想著也許你會喜歡,故而將她們留下了。”

宋澗清身體微僵,片刻後才舉起玉碗對軒轅恪道:“……多謝陛下。”

“不必,”軒轅恪看著他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束。”

宋澗清便不說話了。

這時宮人們魚貫而入,奉上各種宮中禦廚精心所制的各種菜肴,上菜的宮娥們太多,宋澗清看得都有些眼花繚亂。

最先上來的是一道大菜,叫做“渾羊歿忽”,這道菜是先取小鵝去毛和五臟,在小鵝腹中塞入肉和糯米飯,再進行調味。然後取一只羊,同樣是去毛和腸胃,再把鵝放到羊肚子中,縫上以後放到火上烤,等到羊肉熟了以後,便吃裏面的鵝肉,而羊肉反而是棄之不用的。

之後還有乳釀東星斑、貴妃蝦球、紅虬脯、蔥醋雞肉、筋頭春、暖寒花釀驢、湯浴繡丸肉、鳳凰胎、雪嬰兒、羊鹿升平炙、白龍臛、禦黃王母飯、長生粥、二十四生進氣餛飩、鴨子花湯餅,等等等等。這些菜都是宮中最資歷最深的禦廚精工細作,每一道都花費甚巨,只怕就是這裏面最素簡的一道菜,都能抵得長安普通百姓一年的花費了。

宋澗清在心中輕嘆了一聲。

軒轅恪卻似乎興致很好,指著一道點心道:“這道玉露團,朕記得你喜歡吃,讓人放到你面前好了。”

自然有宮人將那道玉露團放到宋澗清面前,宋澗清只好再一次起身謝恩。他們一邊吃著,一邊還有菜肴源源不斷地被端上來。有熊、鹿、貍身上各種食材數十種。還有飯、粥、湯、點心等五十多種。最讓人嘖嘖稱奇的,乃是一道叫做“素蒸音聲部”的看菜,用素菜和面食制作成的蓬萊仙子的模樣,一共有七十多個用面團捏成的面人,每個面人的姿態、神情和服侍都不相同,有的彈琵琶、有的吹簫、還有的在翩翩起舞,和殿中哥歌舞相映成趣。

宋澗清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他自小出入宮中,自然知道宮中筵席是怎樣的場面。只是他參加的都是宮中大宴,而現在只有他和軒轅恪兩個人,規制卻已經遠遠超過了他之前參加過的那些宮中大宴了。

最後上的是道消暑的點心,是琉璃盞盛著的冰制酥山,酥山上點綴著色澤鮮艷的櫻桃,上面澆了各種果醬和乳酪。酥山算是一道尋常的點心了,只是上面的新鮮櫻桃卻十分珍貴,就是酥山上放的這些,至少也值十數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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