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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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獨發）
[“周魚, 你嫁人吧。”]
沈白梨剛接收解鎖的記憶，直接被這句話沖擊得腦袋刺痛。
記憶還在繼續……
[“我不要嫁人！我們明明說好，只要我一直是第一, 你們會讓我讀下去的！”
“我這次中考也是全校第一, 我的獎學金都給你們了啊！”
“我可以給家裏賺更多的錢，爸爸媽媽求求你, 不要讓我嫁人。”
周魚的情緒從憤怒到懇求, 她跪在地上, 磕得頭都破了，最後換來了長久沈默之後的一句“退學吧。”
“女孩子讀這麽多書, 沒用的。”
比起虛無縹緲的前途, 周魚的父母選擇了眼前的六百塊的彩禮。
她們明顯感覺到長女讀書後, 越發不受控制了。]
沈白梨摸了摸額頭, 再摁了摁, 似乎感受到了疼痛。
她本以為不會難受，可是心臟好像被緊緊纂住。
記憶紛至沓來。
沈白梨以三人稱的視角, 觀看著自己的過去。
[……周魚跑了, 她知道她沒辦法繼續讀書了，村裏的人都在找她，抓她回去嫁人。
在大熊貓安安的幫助下, 周魚躲避了她們的追捕，也找到了逃出去的機會。
“再見安安。”
大山距離她越來越遠, 前方也是模糊的, 但周魚沒有選擇。]
[……十五歲的周魚幾經周折，來到了大城市, 未成年加上黑戶口，周魚活得很艱難……
她遇到過很多人, 有壞人也有好人，在後廚洗過盤子，在黑工廠打工被克扣工資，擺過地攤，晚上睡在橋洞差點被猥.褻……
周魚磕磕絆絆過了三年，家人可能以為她早就死在了大山裏，沒有人找她。
她在這個世界上孤單一人。
十八歲生日這天，她迎來了人生第一個轉折。]
十五歲到十八歲這段記憶，斷斷續續，一幀一幀如電影畫面一般，伴隨著劇烈的情緒，一起傳達給沈白梨。
恐懼、害怕、絕望、孤單、痛苦、期待……循環往覆。
她就這麽倔強地長到了十八歲。
沈白梨蜷縮成一團，她抱住自己：“周魚，你辛苦了。”
小橘貓不懂人類的情感，感知到沈白梨的失落，把自己塞進了她的懷中，試圖溫暖她。
“歲歲，不難過。”
沈白梨換了個睡姿，將小橘貓抱在懷裏：“很暖和。”
“謝謝你，阿燈。”
短暫沈默了一瞬，沈白梨繼續說道：“阿燈你說系統為什麽會篡改我的記憶。”
十五歲的她沒有死在中考的路上，她考上了高中，她考了第一名！
可是她沒辦法繼續讀書。
在周魚的潛意識裏，寧願自己死在十五歲那場事故裏嗎？
沈白梨很心疼自己。
阿燈：“我知道。”
沈白梨認真傾聽，示意阿燈繼續說下去。
阿燈理性分析：“系統程序在時空風暴裏產生錯誤或者人類的心理防禦機制，在遭遇到重大挫折下意識選擇遺忘……”
沈白梨不排除這兩個可能，她被那撲面而來的絕望影響了。
“阿燈真棒。”她rua了一下小橘貓，仿佛在撫順她受傷的內心。
記憶明了了，有很多疑惑得到了解答。
上輩子的周魚因為家庭原因，沒有繼續讀書，在坎坷中摸索中長大，但讀書這件事成為了執念，讓她無法割舍。
沈白梨想起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面，瘦弱的女孩趴在窗口近乎渴望地看著教室裏的學生們。
幾乎沒隔一段時間，當她快要撐不過去的時候，她會去圍墻外待一會兒，聽著教室裏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出現在學校圍墻外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周魚，你的十八歲是怎麽過的呢？有好好吃飯嗎？有吃飽嗎？
十八歲的轉折是什麽？
記憶在此刻戛然而止，沈白梨無法捉摸。
“或許，她去讀書了。”
沈白梨給予了最美好的祝願。
但阿燈和她都知道這不可能，如果她真的繼續讀書了，就不會有現在的執念了。
……
從小公主戴上女王桂冠，沈白梨的生日過得很開心，是她今年過得最快樂最幸福的生日。
只要家人和朋友在身邊，她每年都這麽幸福！
沈白梨繼續過著忙碌充實的高三生活，解鎖了上輩子的記憶，對她沒有產生太多的影響。
過去的已經過去，她大膽往前走，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在前方。
十八歲的沈白梨，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她不能改變過去，但她能改變未來！
……
十八歲的第二天，謝聽肆開著超跑，帶著沈白梨到處兜風。
“小梨花，高考結束記得考駕照。”
“自己掌握方向盤，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風聲呼嘯，謝聽肆的黑發被吹得亂七八糟，帶著幾分桀驁的帥氣。
沈白梨舉起雙手：“好！”
“我想去很多很多地方！”
“我想環游世界！”
“我想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聽完她壯志豪言的謝聽肆：“書呆子。”
他打了方向盤，跑車沿著沿海公路一路向北。
夕陽和海風，水光和海鷗，好一個美麗的海景風光。
“我們讀萬卷書，開車萬裏路！”
沈白梨：“……”
“二哥你就是不想運動。”
謝聽肆笑容燦爛：“對，我們要靈活運用工具。”
沈白梨：“好，我開著你送我的跑車，去行萬裏路。”
謝聽肆：“那……出發！”
銀色的跑車沿著公路一直開，直到消失在天際。
回去後，沈白梨一夜好眠。
她夢到載著曾經的自己，奔向太陽。
……
十八歲生日的第三天，沈白梨在校門口遇到了蘇博文。
那個男人。
沈白梨以為自己忘了，畢竟她們離開的時候，她只有六歲。
可是十多年過去，她牢牢記住了他的臉，只一眼她就認出了蘇博文。
蘇博文站在車前，手足無措。
他沒想到就這麽遇見了沈白梨，這麽輕松，這麽偶然，仿佛命中註定的緣分，是斬不掉的父女緣分。
自從離婚後，蘇博文再也沒見過沈白梨，他也曾想念過這個嬌氣可愛的女兒。
女兒最喜歡他了，只要爸爸一回家，自動變成爸爸的跟屁蟲，像企鵝走路一樣跟在爸爸的身後。
蘇博文一回家就立刻抱起女兒舉高高，歲歲會開心地喊“爸爸飛飛。”
沈婉放下他的公文包，溫柔地看著她們。
這個時候，蘇博文會抱著女兒飛進媽媽的懷裏，然後環抱住妻女，一整天的疲憊都一掃而過。
她們曾經那麽真切地幸福過啊。
轉眼間，爸爸的跟屁蟲長這麽高了，他應該抱不動了。
蘇博文遺憾，但不後悔。
“歲歲。”他看著她，眼中飽含愧疚。
沈白梨面無表情：“你是？”
女兒的神情和沈婉當初一模一樣，冷漠地讓蘇博文難受：“歲歲，我是爸爸啊。”
“你不記得爸爸了嗎？”他很受傷。
蘇博文想過女兒見到他的很多反應，她會生氣，她會哭鬧，她會責怪他……
可唯獨沒想到沈白梨會忘記他？
不，她沒有忘記他。
沈白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爸早死了。”
死在她六歲那年。
見到蘇博文是意外，他的繼女也在這所學校就讀嗎？
沈白梨稍微一想，就猜到了蘇博文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呵。
她不想和蘇博文糾纏下去。
沈白梨腳步一轉，想要離開。
“歲歲，你恨爸爸，對嗎？”
蘇博文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整個人看起來好像要碎了。
“對不起。”
沈白梨看著抓住自己胳膊的那雙手，無動於衷。
沈白梨輕松地掰開他的手：“離我遠點，很惡心。”
她徑直離開，徒留蘇博文在原地。
“歲歲，正在查詢蘇博文好感度。”
“滴滴滴。”
“蘇博文對你的好感度為60/100（他對你的愧疚中包含著愛意）”
沈白梨腳步沒有停下，直接坐上了接送她的小轎車。
“六十分啊，哈哈。”
她覺得挺好笑的，那一百分的演技裏，夾雜著極少數的真心。
虛偽、惡心。
小轎車駛入車流，沈白梨往窗外一瞥，她看到蘇博文慈愛地看著蘇顏，兩人說說笑笑，像無數個尋常父女相處那樣。
蘇顏是蘇博文的繼女。
沈白梨：“哇。”
她突然好奇蘇博文對蘇顏的好感度。
阿燈蹲在沈白梨的肩膀上，尾巴掃了一下她的臉頰。
“歲歲要查詢嗎？”
“可以查哦。”
這是總能量條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後，解鎖的新功能。
沈白梨沈默了三秒：“查。”
阿燈：“滴滴滴！正在查詢目標蘇博文對蘇顏的好感度……”
“蘇博文對蘇顏的好感度為85/100(他認為蘇顏是個活潑可愛的好女兒)。”
沈白梨冷笑兩聲。
她覺得很惡心。
太惡心了。
好感度六十和八十五，這誇張的二十五分區別啊。
沈白梨成功被“死人”惡心到了。
小林聽到了她的冷笑聲，詢問道：“白梨小姐，有什麽吩咐嗎？”
沈白梨：“我想去圖書館找份資料，麻煩先送我過去吧。”
她需要冷靜。
“好的，白梨小姐。”
……
圖書館很安靜，周圍都是埋頭看書或者做題的人。
沈白梨很喜歡這裏的氛圍，她拿出試卷，提筆開始做題。
她需要時間緩和自己的情緒。
突然遇見蘇博文，沈白梨內心遠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他比沈白梨記憶裏更加虛偽。
和其他小朋友不同，沈白梨記憶很好，她能夠清楚地記得小時候發生的所有事情。
六歲以前的沈白梨活得像個小公主，爸爸媽媽都很愛她，沈婉和蘇博文都很愛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裏。
她們家不是喪偶式育兒家庭相處模式，蘇博文很愛家人，沈白梨出生後，他幾乎手把手將小孩帶大。
只要沈白梨一哭，他會立刻跑過來照顧她，睡眼惺忪地抱著她輕哄，不厭其煩地給她將故事、講解繪本……
沈白梨從嬰兒時期起就有記憶了，她記得爸爸的味道，記得爸爸的愛。
這些記憶這麽深刻，以至於蘇博文變了的時候，都那麽明顯。
比起遲鈍的沈婉，沈白梨最先發現蘇博文的改變，他的眼神變了，他變得不耐煩了……
小女孩不懂，以為爸爸工作太忙了。
後來……蘇博文將發燒的她丟在家裏，她差點高燒驚厥死去，是提前回家的沈婉發現了哭得奄奄一息的她，冒著大雨背著她到醫院。
面對妻女的指著，蘇博文很愧疚，解釋說以為沈白梨退燒了，他接到公司電話，有緊急工作需要他本人到場。
他撒謊。
沈白梨偷聽到了爸爸的通話，他是去給另外一個小女孩過生日。
爸爸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溫柔的語氣跟歲歲說話了。
沈婉很生氣，她對蘇博文感到失望。
沈白梨沒有將這件事說給任何人聽，就這樣掩藏在心底。
她知道如果她說出來，媽媽會更生氣、更傷心。
爸爸跟她道歉了，沈白梨不想原諒，她沈默。
後來……蘇博文要離婚，媽媽發現他出軌。
這個男人說他愛過媽媽，但愛和人都會變。
他愛的是明媚陽光的沈婉，不是現在蓬頭垢面、憔悴虛弱、斤斤計較的沈婉。
他移情別戀了，拋棄了沈婉和沈白梨。
很可笑吧。
男人把閃閃發光的女人娶回家，讓她黯淡無光，又喜歡上了另外一個在她領域裏閃閃發光的女性。
多麽冠冕堂皇、多麽荒謬。
這幾乎擊垮了沈婉。
後來，她們花了很久，讓生活恢覆如初。
爸爸死了，她和媽媽也可以很幸福。
事實的確如此。
……
沈白梨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天已經黑了，外面下起了蒙蒙小雨。
圖書館閉館的音樂聲也隨之響起。
沈白梨收拾東西，走出了圖書館，外面的雨越發大了。
她給小林管家打了個電話，但一直打不通，顯示占線中。
沈白梨放下手機，靜靜地看著黑幕中的瓢潑大雨。
她的心，也跟著這雨一樣涼。
大雨紛紛落下，打落了樹葉，沈白梨就這麽盯著樹葉飄落在地上，被無情地鞭笞著。
圖書館的燈熄滅了，人們陸陸續續離開。
沈白梨沒有帶傘，她看了眼手機，還剩下5％的電量。
“……”
倒黴。
倒黴人倒黴事。
沈白梨撥打小林司機的電話，依然打不通，她給小林發了個消息，告知自己的位置。
消息發送出去了，未讀。
沈白梨剛準備給林管家打個電話，手機低電量自動關機了。
大雨傾盆，雨聲淅淅瀝瀝，顯得周圍越發安靜了。
沈白梨摁了摁手機開關鍵，短暫亮了幾秒之後，重回黑暗。
飛蛾圍繞著路燈旋轉，撲閃撲閃的影子落在地上，有種世界末日的美感。
馬路邊車輛飛馳而過，紅黃色燈光出現，又很快消失，沒有一輛出租車停留。
倒黴倒黴倒黴！
阿燈附和：“倒黴倒黴倒黴！”
小橘貓坐在沈白梨的肩膀上，尾巴豎起來，喵喵喵的聲音非常有“威嚴”。
沈白梨眼裏帶笑，笑容宛若曇花一現。
“幸運幸運幸運！”
阿燈不明白為什麽，跟著喊道：“幸運幸運幸運！”
沈白梨無聊地踩著地上的水花，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我們會變得幸運！”
阿燈握緊貓爪：“對！這叫精神幸運法。”
一人一系統，就這麽胡言亂語。
阿燈感受到她煩亂的心情，以自己的方式陪伴她。
“歲歲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宿主，很高興認識你。”
沈白梨莞爾一笑：“阿燈你也是我遇到過最好的系統，很高興認識你。”
風雨如海浪一般洶湧，一人一系統佇立在巨大的“海浪”面前，感受著大自然的輝煌磅礴。
轟隆一聲，閃電和雷鳴齊齊出現，沈白梨和系統貓貓同時一抖動。
閃電連接成一片網狀，仿佛將黑色的天幕分割成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空間。
何方道友在渡劫？
沈白梨把抱著貓貓退後了幾步，腦子裏一閃而過這句話，開始天馬行空。
“阿燈，這個世界有修仙者嗎？”
兩年時間，阿燈和沈白梨一樣勤奮好學，她已經從小白系統金進化成博覽群書的資深系統了，對這個世界的小說非常熟悉。
她確定道：“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修仙者，修仙世界和現代科技社會能量體系截然不同。”
沈白梨隨口一問：“那閃電的能量和你同源嗎？”
“如果我被雷電擊中，我們能量會不會立即100%！”
（）
“不會！會把我們送進天堂！”阿燈學會了人類視世界好多詞匯，總是不經意間冒出金句。
“系統世界的天堂是什麽樣的？”沈白梨腦回路清奇。
“也有天使嗎？”
“系統沒有天堂，只有沈眠。”
阿燈直接道：“我因為你而蘇醒，在沒有完成和你的約定之前，會隨你消亡。”
“換句話說，我們同生共死~”
阿燈瞇著眼睛，蹭了蹭沈白梨的側臉。
沈白梨：“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還有可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羈絆，在阿燈被喚醒那一刻已經產生了。
阿燈：“喵~對噢~這是我和歲歲的羈絆~”
一人一系統再次安靜下來，大雨還在下，這雨下得比依萍去找她爹要錢那天還要大。
“這雨什麽時候停啊？”
積水在地面上積攢成一個個小窪地，沈白梨看了眼天空。
這雨下半個小時了。
一個人佇立在昏暗的圖書館門前，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哢擦一下，面前的路燈一閃一閃，火花之後直接熄滅了。
更黑了。
馬路上的車更少了。
沈白梨：“阿燈，你能給我手機充電嗎？”
小林管家應該收到了她的短信，謝宅的司機一般都二十四小時在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為情緒不太好，她沒有讓保鏢姐姐跟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
人倒黴起來的時候，永遠不知道能倒黴到什麽程度。
大雨阻隔了她的視線，也阻止她離開的腳步。
沈白梨在手機沒電的時候，就觀察了四周沒有給手機充電的地方。
她的周圍徹底暗下來。
“早知道今天就帶運動手表出門了！”
至少還能當手電筒。
沈白梨觀察著雨勢，等到雨勢漸漸變小的時候，果斷脫掉校服外套，讓小橘貓坐在自己肩頭，然後外套一甩，將一人一貓都籠罩住。
“阿燈抓緊我！”
“我們去雨中漫步嘍~”
z沈白梨的聲音穿梭著雨幕中，雀躍極了。
她決定靠自己，不能只停留在原地等。
她一連踩了好幾個水坑，撿起一地水花，褲腿很快從淺藍變成了深藍。
沈白梨沒有停留，一口氣朝著光亮處跑過去，那邊有一個便利店。
雨沒有停下來，反而越下越大，沈白梨跑到便利店的時候，雨勢又大了起來，豆大的雨往地上砸。
沈白梨找店員借了充電線，給手機充電，電量耗盡太多，一時半會兒竟然開不了機。
沈白梨坐在便利店裏，手裏捧著一杯免費的熱水，煙霧裊裊，身體漸漸回溫。
如果忽略掉今晚的狼狽，雨夜別有一分滋味。
她盯著雨幕發呆，思緒放空。
便利店靠近馬路，車輛在雨霧中穿梭，橙紅的燈光交錯，光怪陸離。
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就這麽坐在這裏，靜聽雨聲，靜看雨落。
小橘貓坐在桌上，尾巴無規律地搖擺。
暴雨和光影中，一輛黑色邁巴赫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沈白梨的面前。
是誰？
這車有點酷！
沈白梨這樣想著，她看了一眼手機，終於可以開機了！
在手機歡快的開機聲中，邁巴赫的車門打開，沈白梨首先看到了一只漂亮的手，骨節分明，蔥白如玉，在黑夜裏格外亮眼。
雨傘被撐開，車內的人走了下來，雨滴淅淅瀝瀝地低落在傘面，如珍珠般，晶瑩透亮。
那人撐著傘穿過暴風雨，身材頎長，步伐穩健有力，他穿過車燈透出來的暖光色的雨簾，拂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他徑直往前走，沒有一絲猶豫，於朦朧的暖光雨線中顯露出棱角分明的輪廓。
沈白梨的視線一直往上，落在了那張熟悉的俊逸臉龐上。
“大哥!”
兩人隔著落地窗，隔著朦朧的雨霧對視著，大雨如註，電閃雷鳴，男人的眸光卻很溫和，帶著關切和擔心。
沈白梨錯愕了兩秒，條件反射般立刻起身，她跑到便利店門口，風雨迎面而來，吹迷了她的眼睛。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來到她的面前，也擋住了風風雨雨，霧氣在二人周圍彌漫，濕漉漉的。
雨傘傾斜，謝知聿微微低頭，看向眼眸發亮的女孩。
“歲歲，我們回家。”
歲歲會不會害怕？
“大哥快進來，小心雷劈!”
【打雷很危險!】
低沈好聽的男聲和清越急切的女聲重疊，在雷光中異常詼諧生動。
兩人同時一楞。
謝知聿聽到了她的關心，眼眸含著笑意。
沈白梨將謝知聿拉進便利店，語重心長道：“大哥，打雷很危險的，不要在空曠地逗留！！！”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謝知聿沒有生氣，順著沈白梨教訓的關懷，認真道：“我記住了，不會在空曠地逗留。”
沈白梨買了兩塊幹毛巾和兩杯熱牛奶，一分給謝知聿。
“大哥，你頭發濕了，擦擦。”
謝知聿一手拿著毛巾，一手拿著熱牛奶，暖進了心裏：“謝謝歲歲。”
兩人坐在落地窗前，喝著熱牛奶看電閃雷鳴。
“真嚇人，我們等雨小了一點在回家。”
謝知聿回答：“好。”
“稍等。”
過了幾分鐘，謝知聿又回來了，拿著一個大大的袋子。
沈白梨喝了一口熱牛奶，好奇地看向袋子：“大哥，你買了什麽？吃的嗎？”
謝知聿拿出兩盒泡面，放到沈白梨的手中。
“待會兒吃。”
謝知聿再伸手往袋子裏，這個大袋子仿佛哆啦A夢的寶藏口袋，裏面裝滿了各種出乎意料的寶物。
謝知聿拿出了一條大毛巾，兩條紗布毛巾拖鞋，襪子，姜茶包……
沈白梨瞪大雙眼，後知後覺自己的鞋襪全濕了，校服褲腿全濕了，裏面的秋褲沒濕。
沈白梨換上幹的鞋襪，將褲腿的水分擦幹，謝知聿端著泡面和姜茶回來了。
謝知聿開口：“這裏只有速泡的姜茶，先驅寒，家裏準備了現煮的姜茶。”
沈白梨不喜歡姜味兒，速泡的姜茶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土腥味，她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光了。
實際效果和心理效果非常顯著，沈白梨覺得身體熱熱的，手腳都在發熱。
“大哥，你不喝嗎？”
“你也淋到雨了，會生病的。”
謝知聿：“我喝過了。”
他解釋了一句：“盤子比較小。”
其實，他兩只手能端過來，但看到便利店童提供的卡通托盤，腦子裏一閃而過孟修的一句話。
“可愛的裝飾會讓不好吃的東西變得可口~”
“看起來可口。”沈白梨誠實道，她喝了一大口水才壓下反胃。
“但我很開心!”
【因為是大哥端過來的!】
這個女孩總是能看到他人的真心。
沈白梨突然停頓住：“大哥，你怎麽會來圖書館？”
不順路啊。
沈白梨意識到什麽：“是特意來接我的嗎？”
謝知聿：“嗯，接歲歲回家。”
他輕描淡寫，沒有刻意說自己的焦急和擔憂。
在接到小林管家電話的時候，在沈白梨的手機打不通的時候，在得知蘇博文和沈白梨偶然遇見的時候，在圍繞著圖書館找了幾圈都沒找到人的時候……
不必說出來讓歲歲感到愧疚，謝知聿只想讓她知道有很多人都掛念她。
“謝謝你大哥！”沈白梨有很多話想要說，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樸實真誠的感謝。
謝知聿揉揉女孩的發頂：“我們是家人啊。”
沈白梨重重點頭：“嗯!”
“大哥，我媽她……”
謝知聿知道她的擔憂：“沈姨不知道，別擔心。”
沈婉去了京市出差，她明天才回來，沈白梨失聯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她那裏。
沈白梨：“謝……大哥真好!”
謝字剛開頭，就拐了個彎。
謝知聿：“嗯。”
“大哥很好，可以放心地依賴大哥。”
……
兩人在便利店吃完豪華版泡面，電閃雷鳴消失了，天空下起毛毛細雨。
“我們回家吧。”
雨勢稍歇，但路上的積水還在。
沈白梨看著自己的粉色卡通拖鞋，思考自己掃雷成功的概率。
謝知聿半蹲下來：“歲歲，上來。”
一回生二回熟，沈白梨熟練地跳上了謝知聿寬厚的脊背。
“回家嘍!”
沈白梨聲音雀躍，煩惱全都忘光光。
*
沈婉還是從沈白梨的口中，知道了蘇博文的消息，以及他和女兒說得那些惡心話。
這天，蘇博文赴約，他滿懷期待和來到咖啡廳。
屁股剛落座，迎面就被沈婉教了個透心涼，冰塊砸在他那張虛偽的臉上，砸得通紅，砸得生疼。
沈婉很滿意：“別再找歲歲。”
“她的親生父親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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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獨發）
[“周魚, 你嫁人吧。”]
沈白梨剛接收解鎖的記憶，直接被這句話沖擊得腦袋刺痛。
記憶還在繼續……
[“我不要嫁人！我們明明說好，只要我一直是第一, 你們會讓我讀下去的！”
“我這次中考也是全校第一, 我的獎學金都給你們了啊！”
“我可以給家裏賺更多的錢，爸爸媽媽求求你, 不要讓我嫁人。”
周魚的情緒從憤怒到懇求, 她跪在地上, 磕得頭都破了，最後換來了長久沈默之後的一句“退學吧。”
“女孩子讀這麽多書, 沒用的。”
比起虛無縹緲的前途, 周魚的父母選擇了眼前的六百塊的彩禮。
她們明顯感覺到長女讀書後, 越發不受控制了。]
沈白梨摸了摸額頭, 再摁了摁, 似乎感受到了疼痛。
她本以為不會難受，可是心臟好像被緊緊纂住。
記憶紛至沓來。
沈白梨以三人稱的視角, 觀看著自己的過去。
[……周魚跑了, 她知道她沒辦法繼續讀書了，村裏的人都在找她，抓她回去嫁人。
在大熊貓安安的幫助下, 周魚躲避了她們的追捕，也找到了逃出去的機會。
“再見安安。”
大山距離她越來越遠, 前方也是模糊的, 但周魚沒有選擇。]
[……十五歲的周魚幾經周折，來到了大城市, 未成年加上黑戶口，周魚活得很艱難……
她遇到過很多人, 有壞人也有好人，在後廚洗過盤子，在黑工廠打工被克扣工資，擺過地攤，晚上睡在橋洞差點被猥.褻……
周魚磕磕絆絆過了三年，家人可能以為她早就死在了大山裏，沒有人找她。
她在這個世界上孤單一人。
十八歲生日這天，她迎來了人生第一個轉折。]
十五歲到十八歲這段記憶，斷斷續續，一幀一幀如電影畫面一般，伴隨著劇烈的情緒，一起傳達給沈白梨。
恐懼、害怕、絕望、孤單、痛苦、期待……循環往覆。
她就這麽倔強地長到了十八歲。
沈白梨蜷縮成一團，她抱住自己：“周魚，你辛苦了。”
小橘貓不懂人類的情感，感知到沈白梨的失落，把自己塞進了她的懷中，試圖溫暖她。
“歲歲，不難過。”
沈白梨換了個睡姿，將小橘貓抱在懷裏：“很暖和。”
“謝謝你，阿燈。”
短暫沈默了一瞬，沈白梨繼續說道：“阿燈你說系統為什麽會篡改我的記憶。”
十五歲的她沒有死在中考的路上，她考上了高中，她考了第一名！
可是她沒辦法繼續讀書。
在周魚的潛意識裏，寧願自己死在十五歲那場事故裏嗎？
沈白梨很心疼自己。
阿燈：“我知道。”
沈白梨認真傾聽，示意阿燈繼續說下去。
阿燈理性分析：“系統程序在時空風暴裏產生錯誤或者人類的心理防禦機制，在遭遇到重大挫折下意識選擇遺忘……”
沈白梨不排除這兩個可能，她被那撲面而來的絕望影響了。
“阿燈真棒。”她rua了一下小橘貓，仿佛在撫順她受傷的內心。
記憶明了了，有很多疑惑得到了解答。
上輩子的周魚因為家庭原因，沒有繼續讀書，在坎坷中摸索中長大，但讀書這件事成為了執念，讓她無法割舍。
沈白梨想起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面，瘦弱的女孩趴在窗口近乎渴望地看著教室裏的學生們。
幾乎沒隔一段時間，當她快要撐不過去的時候，她會去圍墻外待一會兒，聽著教室裏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出現在學校圍墻外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周魚，你的十八歲是怎麽過的呢？有好好吃飯嗎？有吃飽嗎？
十八歲的轉折是什麽？
記憶在此刻戛然而止，沈白梨無法捉摸。
“或許，她去讀書了。”
沈白梨給予了最美好的祝願。
但阿燈和她都知道這不可能，如果她真的繼續讀書了，就不會有現在的執念了。
……
從小公主戴上女王桂冠，沈白梨的生日過得很開心，是她今年過得最快樂最幸福的生日。
只要家人和朋友在身邊，她每年都這麽幸福！
沈白梨繼續過著忙碌充實的高三生活，解鎖了上輩子的記憶，對她沒有產生太多的影響。
過去的已經過去，她大膽往前走，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在前方。
十八歲的沈白梨，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她不能改變過去，但她能改變未來！
……
十八歲的第二天，謝聽肆開著超跑，帶著沈白梨到處兜風。
“小梨花，高考結束記得考駕照。”
“自己掌握方向盤，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風聲呼嘯，謝聽肆的黑發被吹得亂七八糟，帶著幾分桀驁的帥氣。
沈白梨舉起雙手：“好！”
“我想去很多很多地方！”
“我想環游世界！”
“我想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聽完她壯志豪言的謝聽肆：“書呆子。”
他打了方向盤，跑車沿著沿海公路一路向北。
夕陽和海風，水光和海鷗，好一個美麗的海景風光。
“我們讀萬卷書，開車萬裏路！”
沈白梨：“……”
“二哥你就是不想運動。”
謝聽肆笑容燦爛：“對，我們要靈活運用工具。”
沈白梨：“好，我開著你送我的跑車，去行萬裏路。”
謝聽肆：“那……出發！”
銀色的跑車沿著公路一直開，直到消失在天際。
回去後，沈白梨一夜好眠。
她夢到載著曾經的自己，奔向太陽。
……
十八歲生日的第三天，沈白梨在校門口遇到了蘇博文。
那個男人。
沈白梨以為自己忘了，畢竟她們離開的時候，她只有六歲。
可是十多年過去，她牢牢記住了他的臉，只一眼她就認出了蘇博文。
蘇博文站在車前，手足無措。
他沒想到就這麽遇見了沈白梨，這麽輕松，這麽偶然，仿佛命中註定的緣分，是斬不掉的父女緣分。
自從離婚後，蘇博文再也沒見過沈白梨，他也曾想念過這個嬌氣可愛的女兒。
女兒最喜歡他了，只要爸爸一回家，自動變成爸爸的跟屁蟲，像企鵝走路一樣跟在爸爸的身後。
蘇博文一回家就立刻抱起女兒舉高高，歲歲會開心地喊“爸爸飛飛。”
沈婉放下他的公文包，溫柔地看著她們。
這個時候，蘇博文會抱著女兒飛進媽媽的懷裏，然後環抱住妻女，一整天的疲憊都一掃而過。
她們曾經那麽真切地幸福過啊。
轉眼間，爸爸的跟屁蟲長這麽高了，他應該抱不動了。
蘇博文遺憾，但不後悔。
“歲歲。”他看著她，眼中飽含愧疚。
沈白梨面無表情：“你是？”
女兒的神情和沈婉當初一模一樣，冷漠地讓蘇博文難受：“歲歲，我是爸爸啊。”
“你不記得爸爸了嗎？”他很受傷。
蘇博文想過女兒見到他的很多反應，她會生氣，她會哭鬧，她會責怪他……
可唯獨沒想到沈白梨會忘記他？
不，她沒有忘記他。
沈白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爸早死了。”
死在她六歲那年。
見到蘇博文是意外，他的繼女也在這所學校就讀嗎？
沈白梨稍微一想，就猜到了蘇博文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呵。
她不想和蘇博文糾纏下去。
沈白梨腳步一轉，想要離開。
“歲歲，你恨爸爸，對嗎？”
蘇博文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整個人看起來好像要碎了。
“對不起。”
沈白梨看著抓住自己胳膊的那雙手，無動於衷。
沈白梨輕松地掰開他的手：“離我遠點，很惡心。”
她徑直離開，徒留蘇博文在原地。
“歲歲，正在查詢蘇博文好感度。”
“滴滴滴。”
“蘇博文對你的好感度為60/100（他對你的愧疚中包含著愛意）”
沈白梨腳步沒有停下，直接坐上了接送她的小轎車。
“六十分啊，哈哈。”
她覺得挺好笑的，那一百分的演技裏，夾雜著極少數的真心。
虛偽、惡心。
小轎車駛入車流，沈白梨往窗外一瞥，她看到蘇博文慈愛地看著蘇顏，兩人說說笑笑，像無數個尋常父女相處那樣。
蘇顏是蘇博文的繼女。
沈白梨：“哇。”
她突然好奇蘇博文對蘇顏的好感度。
阿燈蹲在沈白梨的肩膀上，尾巴掃了一下她的臉頰。
“歲歲要查詢嗎？”
“可以查哦。”
這是總能量條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後，解鎖的新功能。
沈白梨沈默了三秒：“查。”
阿燈：“滴滴滴！正在查詢目標蘇博文對蘇顏的好感度……”
“蘇博文對蘇顏的好感度為85/100(他認為蘇顏是個活潑可愛的好女兒)。”
沈白梨冷笑兩聲。
她覺得很惡心。
太惡心了。
好感度六十和八十五，這誇張的二十五分區別啊。
沈白梨成功被“死人”惡心到了。
小林聽到了她的冷笑聲，詢問道：“白梨小姐，有什麽吩咐嗎？”
沈白梨：“我想去圖書館找份資料，麻煩先送我過去吧。”
她需要冷靜。
“好的，白梨小姐。”
……
圖書館很安靜，周圍都是埋頭看書或者做題的人。
沈白梨很喜歡這裏的氛圍，她拿出試卷，提筆開始做題。
她需要時間緩和自己的情緒。
突然遇見蘇博文，沈白梨內心遠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他比沈白梨記憶裏更加虛偽。
和其他小朋友不同，沈白梨記憶很好，她能夠清楚地記得小時候發生的所有事情。
六歲以前的沈白梨活得像個小公主，爸爸媽媽都很愛她，沈婉和蘇博文都很愛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裏。
她們家不是喪偶式育兒家庭相處模式，蘇博文很愛家人，沈白梨出生後，他幾乎手把手將小孩帶大。
只要沈白梨一哭，他會立刻跑過來照顧她，睡眼惺忪地抱著她輕哄，不厭其煩地給她將故事、講解繪本……
沈白梨從嬰兒時期起就有記憶了，她記得爸爸的味道，記得爸爸的愛。
這些記憶這麽深刻，以至於蘇博文變了的時候，都那麽明顯。
比起遲鈍的沈婉，沈白梨最先發現蘇博文的改變，他的眼神變了，他變得不耐煩了……
小女孩不懂，以為爸爸工作太忙了。
後來……蘇博文將發燒的她丟在家裏，她差點高燒驚厥死去，是提前回家的沈婉發現了哭得奄奄一息的她，冒著大雨背著她到醫院。
面對妻女的指著，蘇博文很愧疚，解釋說以為沈白梨退燒了，他接到公司電話，有緊急工作需要他本人到場。
他撒謊。
沈白梨偷聽到了爸爸的通話，他是去給另外一個小女孩過生日。
爸爸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溫柔的語氣跟歲歲說話了。
沈婉很生氣，她對蘇博文感到失望。
沈白梨沒有將這件事說給任何人聽，就這樣掩藏在心底。
她知道如果她說出來，媽媽會更生氣、更傷心。
爸爸跟她道歉了，沈白梨不想原諒，她沈默。
後來……蘇博文要離婚，媽媽發現他出軌。
這個男人說他愛過媽媽，但愛和人都會變。
他愛的是明媚陽光的沈婉，不是現在蓬頭垢面、憔悴虛弱、斤斤計較的沈婉。
他移情別戀了，拋棄了沈婉和沈白梨。
很可笑吧。
男人把閃閃發光的女人娶回家，讓她黯淡無光，又喜歡上了另外一個在她領域裏閃閃發光的女性。
多麽冠冕堂皇、多麽荒謬。
這幾乎擊垮了沈婉。
後來，她們花了很久，讓生活恢覆如初。
爸爸死了，她和媽媽也可以很幸福。
事實的確如此。
……
沈白梨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天已經黑了，外面下起了蒙蒙小雨。
圖書館閉館的音樂聲也隨之響起。
沈白梨收拾東西，走出了圖書館，外面的雨越發大了。
她給小林管家打了個電話，但一直打不通，顯示占線中。
沈白梨放下手機，靜靜地看著黑幕中的瓢潑大雨。
她的心，也跟著這雨一樣涼。
大雨紛紛落下，打落了樹葉，沈白梨就這麽盯著樹葉飄落在地上，被無情地鞭笞著。
圖書館的燈熄滅了，人們陸陸續續離開。
沈白梨沒有帶傘，她看了眼手機，還剩下5％的電量。
“……”
倒黴。
倒黴人倒黴事。
沈白梨撥打小林司機的電話，依然打不通，她給小林發了個消息，告知自己的位置。
消息發送出去了，未讀。
沈白梨剛準備給林管家打個電話，手機低電量自動關機了。
大雨傾盆，雨聲淅淅瀝瀝，顯得周圍越發安靜了。
沈白梨摁了摁手機開關鍵，短暫亮了幾秒之後，重回黑暗。
飛蛾圍繞著路燈旋轉，撲閃撲閃的影子落在地上，有種世界末日的美感。
馬路邊車輛飛馳而過，紅黃色燈光出現，又很快消失，沒有一輛出租車停留。
倒黴倒黴倒黴！
阿燈附和：“倒黴倒黴倒黴！”
小橘貓坐在沈白梨的肩膀上，尾巴豎起來，喵喵喵的聲音非常有“威嚴”。
沈白梨眼裏帶笑，笑容宛若曇花一現。
“幸運幸運幸運！”
阿燈不明白為什麽，跟著喊道：“幸運幸運幸運！”
沈白梨無聊地踩著地上的水花，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我們會變得幸運！”
阿燈握緊貓爪：“對！這叫精神幸運法。”
一人一系統，就這麽胡言亂語。
阿燈感受到她煩亂的心情，以自己的方式陪伴她。
“歲歲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宿主，很高興認識你。”
沈白梨莞爾一笑：“阿燈你也是我遇到過最好的系統，很高興認識你。”
風雨如海浪一般洶湧，一人一系統佇立在巨大的“海浪”面前，感受著大自然的輝煌磅礴。
轟隆一聲，閃電和雷鳴齊齊出現，沈白梨和系統貓貓同時一抖動。
閃電連接成一片網狀，仿佛將黑色的天幕分割成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空間。
何方道友在渡劫？
沈白梨把抱著貓貓退後了幾步，腦子裏一閃而過這句話，開始天馬行空。
“阿燈，這個世界有修仙者嗎？”
兩年時間，阿燈和沈白梨一樣勤奮好學，她已經從小白系統金進化成博覽群書的資深系統了，對這個世界的小說非常熟悉。
她確定道：“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修仙者，修仙世界和現代科技社會能量體系截然不同。”
沈白梨隨口一問：“那閃電的能量和你同源嗎？”
“如果我被雷電擊中，我們能量會不會立即100%！”
（）
“不會！會把我們送進天堂！”阿燈學會了人類視世界好多詞匯，總是不經意間冒出金句。
“系統世界的天堂是什麽樣的？”沈白梨腦回路清奇。
“也有天使嗎？”
“系統沒有天堂，只有沈眠。”
阿燈直接道：“我因為你而蘇醒，在沒有完成和你的約定之前，會隨你消亡。”
“換句話說，我們同生共死~”
阿燈瞇著眼睛，蹭了蹭沈白梨的側臉。
沈白梨：“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還有可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羈絆，在阿燈被喚醒那一刻已經產生了。
阿燈：“喵~對噢~這是我和歲歲的羈絆~”
一人一系統再次安靜下來，大雨還在下，這雨下得比依萍去找她爹要錢那天還要大。
“這雨什麽時候停啊？”
積水在地面上積攢成一個個小窪地，沈白梨看了眼天空。
這雨下半個小時了。
一個人佇立在昏暗的圖書館門前，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哢擦一下，面前的路燈一閃一閃，火花之後直接熄滅了。
更黑了。
馬路上的車更少了。
沈白梨：“阿燈，你能給我手機充電嗎？”
小林管家應該收到了她的短信，謝宅的司機一般都二十四小時在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為情緒不太好，她沒有讓保鏢姐姐跟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
人倒黴起來的時候，永遠不知道能倒黴到什麽程度。
大雨阻隔了她的視線，也阻止她離開的腳步。
沈白梨在手機沒電的時候，就觀察了四周沒有給手機充電的地方。
她的周圍徹底暗下來。
“早知道今天就帶運動手表出門了！”
至少還能當手電筒。
沈白梨觀察著雨勢，等到雨勢漸漸變小的時候，果斷脫掉校服外套，讓小橘貓坐在自己肩頭，然後外套一甩，將一人一貓都籠罩住。
“阿燈抓緊我！”
“我們去雨中漫步嘍~”
z沈白梨的聲音穿梭著雨幕中，雀躍極了。
她決定靠自己，不能只停留在原地等。
她一連踩了好幾個水坑，撿起一地水花，褲腿很快從淺藍變成了深藍。
沈白梨沒有停留，一口氣朝著光亮處跑過去，那邊有一個便利店。
雨沒有停下來，反而越下越大，沈白梨跑到便利店的時候，雨勢又大了起來，豆大的雨往地上砸。
沈白梨找店員借了充電線，給手機充電，電量耗盡太多，一時半會兒竟然開不了機。
沈白梨坐在便利店裏，手裏捧著一杯免費的熱水，煙霧裊裊，身體漸漸回溫。
如果忽略掉今晚的狼狽，雨夜別有一分滋味。
她盯著雨幕發呆，思緒放空。
便利店靠近馬路，車輛在雨霧中穿梭，橙紅的燈光交錯，光怪陸離。
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就這麽坐在這裏，靜聽雨聲，靜看雨落。
小橘貓坐在桌上，尾巴無規律地搖擺。
暴雨和光影中，一輛黑色邁巴赫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沈白梨的面前。
是誰？
這車有點酷！
沈白梨這樣想著，她看了一眼手機，終於可以開機了！
在手機歡快的開機聲中，邁巴赫的車門打開，沈白梨首先看到了一只漂亮的手，骨節分明，蔥白如玉，在黑夜裏格外亮眼。
雨傘被撐開，車內的人走了下來，雨滴淅淅瀝瀝地低落在傘面，如珍珠般，晶瑩透亮。
那人撐著傘穿過暴風雨，身材頎長，步伐穩健有力，他穿過車燈透出來的暖光色的雨簾，拂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他徑直往前走，沒有一絲猶豫，於朦朧的暖光雨線中顯露出棱角分明的輪廓。
沈白梨的視線一直往上，落在了那張熟悉的俊逸臉龐上。
“大哥!”
兩人隔著落地窗，隔著朦朧的雨霧對視著，大雨如註，電閃雷鳴，男人的眸光卻很溫和，帶著關切和擔心。
沈白梨錯愕了兩秒，條件反射般立刻起身，她跑到便利店門口，風雨迎面而來，吹迷了她的眼睛。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來到她的面前，也擋住了風風雨雨，霧氣在二人周圍彌漫，濕漉漉的。
雨傘傾斜，謝知聿微微低頭，看向眼眸發亮的女孩。
“歲歲，我們回家。”
歲歲會不會害怕？
“大哥快進來，小心雷劈!”
【打雷很危險!】
低沈好聽的男聲和清越急切的女聲重疊，在雷光中異常詼諧生動。
兩人同時一楞。
謝知聿聽到了她的關心，眼眸含著笑意。
沈白梨將謝知聿拉進便利店，語重心長道：“大哥，打雷很危險的，不要在空曠地逗留！！！”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謝知聿沒有生氣，順著沈白梨教訓的關懷，認真道：“我記住了，不會在空曠地逗留。”
沈白梨買了兩塊幹毛巾和兩杯熱牛奶，一分給謝知聿。
“大哥，你頭發濕了，擦擦。”
謝知聿一手拿著毛巾，一手拿著熱牛奶，暖進了心裏：“謝謝歲歲。”
兩人坐在落地窗前，喝著熱牛奶看電閃雷鳴。
“真嚇人，我們等雨小了一點在回家。”
謝知聿回答：“好。”
“稍等。”
過了幾分鐘，謝知聿又回來了，拿著一個大大的袋子。
沈白梨喝了一口熱牛奶，好奇地看向袋子：“大哥，你買了什麽？吃的嗎？”
謝知聿拿出兩盒泡面，放到沈白梨的手中。
“待會兒吃。”
謝知聿再伸手往袋子裏，這個大袋子仿佛哆啦A夢的寶藏口袋，裏面裝滿了各種出乎意料的寶物。
謝知聿拿出了一條大毛巾，兩條紗布毛巾拖鞋，襪子，姜茶包……
沈白梨瞪大雙眼，後知後覺自己的鞋襪全濕了，校服褲腿全濕了，裏面的秋褲沒濕。
沈白梨換上幹的鞋襪，將褲腿的水分擦幹，謝知聿端著泡面和姜茶回來了。
謝知聿開口：“這裏只有速泡的姜茶，先驅寒，家裏準備了現煮的姜茶。”
沈白梨不喜歡姜味兒，速泡的姜茶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土腥味，她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光了。
實際效果和心理效果非常顯著，沈白梨覺得身體熱熱的，手腳都在發熱。
“大哥，你不喝嗎？”
“你也淋到雨了，會生病的。”
謝知聿：“我喝過了。”
他解釋了一句：“盤子比較小。”
其實，他兩只手能端過來，但看到便利店童提供的卡通托盤，腦子裏一閃而過孟修的一句話。
“可愛的裝飾會讓不好吃的東西變得可口~”
“看起來可口。”沈白梨誠實道，她喝了一大口水才壓下反胃。
“但我很開心!”
【因為是大哥端過來的!】
這個女孩總是能看到他人的真心。
沈白梨突然停頓住：“大哥，你怎麽會來圖書館？”
不順路啊。
沈白梨意識到什麽：“是特意來接我的嗎？”
謝知聿：“嗯，接歲歲回家。”
他輕描淡寫，沒有刻意說自己的焦急和擔憂。
在接到小林管家電話的時候，在沈白梨的手機打不通的時候，在得知蘇博文和沈白梨偶然遇見的時候，在圍繞著圖書館找了幾圈都沒找到人的時候……
不必說出來讓歲歲感到愧疚，謝知聿只想讓她知道有很多人都掛念她。
“謝謝你大哥！”沈白梨有很多話想要說，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樸實真誠的感謝。
謝知聿揉揉女孩的發頂：“我們是家人啊。”
沈白梨重重點頭：“嗯!”
“大哥，我媽她……”
謝知聿知道她的擔憂：“沈姨不知道，別擔心。”
沈婉去了京市出差，她明天才回來，沈白梨失聯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她那裏。
沈白梨：“謝……大哥真好!”
謝字剛開頭，就拐了個彎。
謝知聿：“嗯。”
“大哥很好，可以放心地依賴大哥。”
……
兩人在便利店吃完豪華版泡面，電閃雷鳴消失了，天空下起毛毛細雨。
“我們回家吧。”
雨勢稍歇，但路上的積水還在。
沈白梨看著自己的粉色卡通拖鞋，思考自己掃雷成功的概率。
謝知聿半蹲下來：“歲歲，上來。”
一回生二回熟，沈白梨熟練地跳上了謝知聿寬厚的脊背。
“回家嘍!”
沈白梨聲音雀躍，煩惱全都忘光光。
*
沈婉還是從沈白梨的口中，知道了蘇博文的消息，以及他和女兒說得那些惡心話。
這天，蘇博文赴約，他滿懷期待和來到咖啡廳。
屁股剛落座，迎面就被沈婉教了個透心涼，冰塊砸在他那張虛偽的臉上，砸得通紅，砸得生疼。
沈婉很滿意：“別再找歲歲。”
“她的親生父親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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