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掌握

關燈
第119章 掌握

左明非這副端方君子處之泰然的姿態與昨晚急促低喘的模樣大相徑庭, 喻勉懶懶地掀起眼皮,盯著左明非唇邊的笑意,晦暗不明的眼神讓人琢磨不出深意。

沒有人見過左三床上的模樣, 可喻勉清楚, 簡直是…聖潔又放\蕩,他忍不住擡手捏住左明非的下巴, 目光在左明非臉上繼續流連, 就像他昨晚一層層扯開左明非繁瑣衣物時的眼神,他低聲緩緩:“你很確定陛下會給你兵權?”

“你重傷未愈, 總得有人出來主持大局。”左明非溫和地提醒喻勉, 在喻勉昏迷的這段時日,他足以在朝堂站穩腳跟。

喻勉輕緩地摩擦著左明非的側腰處的衣料, “可我現在已經醒了。”明明是針鋒相對的局面,他的語氣卻是暧昧繾綣。

左明非如水如煙的目光落在喻勉的傷口處, 耳語般親昵地開口:“不,你沒有。”

喻勉眉梢微動, 不置可否。

“若想救九殿下,你便不能醒。”左明非用指尖輕輕地觸碰著喻勉傷口四周的皮膚,“如今大周太尉重傷昏迷,將才稀缺,九殿下若想逃過這一劫, 唯有戴罪立功,奔赴邊境,守衛邊疆。”

喻勉眸色微動,他聽不出情緒地笑了聲:“你這是都算計好了?”

“不是正合你意嗎?”左明非反問:“你也不想九殿下就此殞命。”

“倒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喻勉單手撐在桌子上, 神色晦暗不明:“但你沒有私心嗎?”

“有。”左明非承認:“我不想你過於操勞。”

喻勉笑了:“這個說法有些冠冕堂皇,左三, 你不如說你想要大權獨攬。”

“豈敢。”左明非眸色不動,看起來從容不迫。

喻勉隨手倒了杯茶,意味深長道:“是嗎?既然如此,我們不如來打個賭。”

左明非笑了下,“兄長請說。”

“你若能得償所願,我必將兵符雙手奉上。”

左明非思忖片刻,而後稍顯無語地笑了:“我若能得償所願,兵符自然是我囊中之物,何需勞煩兄長親手奉上?”

這些文字把戲…被識破了。

喻勉面色不動,絲毫沒有自己使詐的愧疚感,他裝作沒聽到左明非的質疑,繼續道:“若你此番前去,陛下未將兵權交給你,你就算輸了。”

左明非欣然點頭:“所以?”

“所以…”喻勉驀地出手,他扯著人的腰帶將人攬進懷裏,甚至扯動了清晨才包紮好的傷口。

左明非大驚失色,他急忙撐住桌角,避免自己完全跌入喻勉懷中,“行之!”左明非有些動怒。

美人嗔怒,別有滋味。

血色在白色的繃帶上洇染開來,喻勉卻是笑得暢快肆意,“所以,下次別等我開口,乖乖躺下,明白嗎?”他的指尖暧昧地摩擦在左明非耳後。

左明非餘怒未消:“……”只是說這個?至於將傷口掙裂嗎?他皺眉看向喻勉,正欲開口,卻聽喻勉用一種縱得你無法無天的語氣,稍帶警告道:“憬琛,你已經胡鬧兩回了,該是夠了。”

左明非努力做到心平氣和:“……”

最後,淩隆和淩喬只見左大人黑著臉從帳子裏離開,走之前還吩咐道:“去叫軍醫來,你家主子的傷口又裂了。”

淩隆和淩喬面面相覷。

喻勉靠在床頭,軍醫在一旁安靜地為喻勉處理著傷口,事畢,喻勉淡淡道:“陛下那裏,閣下會如何回覆?”

軍醫神色自若道:“太尉尚在昏迷,不易操勞。”

“很好。”

等送走軍醫,喻勉對著空蕩蕩的帳子出聲:“出來。”

藍影閃過,裴既明落到喻勉跟前,抱拳道:“大人,好久不見。”

喻勉奇道:“小裴大人近來去了哪裏?”

自從到達雍州後,裴既明便不見了蹤影,喻勉倒沒閑心擔心他的安危,以裴既明的身後,即便身處虎狼窩,也能游刃有餘地全身而退。

“流民遍地,傷患遍野,言硯去邊境救治災民,世道不太平,我護送他過去。”裴既明言簡意賅地解釋,然後遞上一瓶藥放在桌上:“聽聞大人重傷,這是言硯讓我送來的藥。”

喻勉稍稍頷首:“多謝。”他奇怪地打量著裴既明,問:“眼下戰況膠著,小裴大人還能如此閑雲野鶴?”

裴既明:“我早就不是朝廷的人了。”

喻勉:“……”忘了六合司早就不覆存在了,可為何裴既明之前多次出手相助?

裴既明似乎看出了喻勉心中的疑惑,語氣平靜地解釋:“先帝放我自由,我替他完成遺命,這很公平,再說我只負責將棋子送上棋盤,誰輸誰行,我並不在乎。”

這眾多棋子中似乎包含著喻勉,聽到這種暗指,喻大人的心情不是很美妙,他淡淡道:“既然如此,你還回來做什麽?總不能是來特意送藥。”

裴既明理所應當地點了下頭:“先帝臨終前吩咐過我三件事,第一,讓你回來主持大局;第二,要左大人與你分庭抗禮。”

喻勉涼涼道:“看來你完成的不錯,第三呢?讓我猜猜,是要你保證陛下的安危?那你豈非又失了自由?”

裴既明搖了下頭,對喻勉道:“陛下要我確保九殿下活著。”

喻勉蹙眉:“……”這倒是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可笑地呵了聲,重覆:“確保,九殿下,活著?”

有趣,將季小九推入火坑的分明是先帝自己。

裴既明沈默片刻,說了句:“其實,九殿下是先帝最疼愛的兒子。”

“可惜先帝不只是父親。”喻勉神色淡漠:“同江山社稷比起來,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裴既明頷首,同喻勉一同陷入了沈默。

片刻後,喻勉直接道:“拿來吧。”

裴既明莫名其妙道:“什麽?”

“遺詔。”喻勉提醒。

裴既明更加不明所以:“什麽遺詔?你的任命書?不是早就給你了。”

“……”喻勉心中有個不好的預感,他道:“如今季小九被關的是死獄,先帝既然要保下他的命,就沒有留下一道聖旨?”

裴既明沈默了,而後攤手:“沒有。”

喻勉被氣笑了:“那你要如何救?劫獄?”

“也不是不行。”

喻勉再次無語,他並不懷疑裴既明有這個能力,但是裴既明一個即將劫獄的人,現下來同他一個朝廷命官來商量,這就有些許荒謬了。

裴既明直言:“我需要大人相助。”

喻勉黑著一張臉:“你在癡人說夢?”

“不白幫。”裴既明擡起右手,他右手攥著一卷卷軸,對喻勉道:“北岳十三部各個部落的現狀均在此處,大人若肯出手相助,在下必定雙手奉上。”

喻勉望著那卷黑色卷軸,眸色起伏不定,他琢磨不定地開口:“老實說,我有些不懂先帝為何會放你離開,你太好用了。”

“前提是得我自願。”裴既明利索地回答:“大人考慮的如何?”

喻勉原本就不會對季隨舟置之不理,現下又送上門來一個裴既明,他暗中勾起唇角,指尖在桌上愉悅地敲著,他道:“用不著劫獄那麽麻煩,要想救下季小九,只需小裴大人再跑一趟。”

裴既明抱拳:“有勞喻大人。”

“客氣。”

裴既明走後,喻勉坐在案前查看著從各處送來的情報,直到帳外傳來喧嘩聲:“孤要見左大人!不準攔著孤!”

“殿下!殿下!左大人不在此處!”

“你們休想攔著孤,孤已經打聽過了,左大人就住在此次!”

喻勉尋聲望去,只見帳簾被人一劍劈開,半張帷幕簌簌而下,露出一個半大的少年身影。

少年身著赤色蟒袍,提劍四處張望著,他滿眼急切地在帳內尋找著什麽,直到與看到案牘後面的男人,他不由得呼吸微滯。

喻勉單披著黑氅,神色淡漠自帶質詢,處變不驚中帶著若隱若現的威壓,看清少年後,他緩緩起身,朝少年不疾不徐地走來。

少年左腿動了下,似是想要後邁,他眉頭擰在一起,擡眸迎上喻勉深不見底的目光,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但他應該不能退。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喻勉行禮。

季頌寰緩緩放松呼吸,“你是何人?為何會在左大人這裏?左大人呢?”

“無名小卒罷了,不勞殿下掛心,左大人方才被陛下叫走了,殿下找他何事?”喻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季頌寰。

季頌寰下意識回答喻勉:“孤想請他為小皇叔求情…”說到這裏,季頌寰想起來自己沒有閉眼回答喻勉的話,於是板起臉道:“孤要找左大人,與你何幹?”

“哦?”喻勉覺得有趣:“這是你們的家事,殿下為何不去求陛下?反而來找左大人一個外人?”

季頌寰眉眼落寞:“父皇不見我…他是鐵了心要小皇叔的命。”

“這樣。”喻勉微微頷首。

季頌寰反應過來自己的嘴巴又禿嚕了,可喻勉身上似乎有種魔力,會讓季頌寰想起為人師者的莊嚴氣度,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先說出來了。

季頌寰打量著喻勉,這個人雖然很可怕,但又莫名讓他覺得可靠,他不自在地咳了聲音,“放肆,不該問的不要問。”

喻勉自覺忽略掉季頌寰的色厲內荏,繼續道:“殿下過慮了,都說陛下最重手足之情,想來是不會傷害九王爺。”

“不是的!”季頌寰著急道:“這次不一樣!從小皇叔下獄到現在,父皇一次都沒去探望過他,這不是鐵了心要治小皇叔的罪嗎?”

一次都沒去探望。

喻勉心想,究竟是不屑於去,還是不敢去?是故作失望,還是愧於面對?

喻勉繼續套話:“可九殿下以人命為餌,雖取得大功,但死傷無數,他不該被治罪嗎?”

“胡說八道!”季頌寰勃然大怒,他丟掉手中的利劍,像個孩童般地氣急敗壞:“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才害的我小皇叔被冤枉!明明只要等太尉大人醒來說清真相就好了!”

喻勉慢條斯理道:“等太尉大人醒來?”竟然會寄希望於他。

季頌寰鼻音濃厚道:“太尉大人…會幫小皇叔的,可是他為何還不醒來…”

喻勉好笑地望著季頌寰:“殿下為何以為太尉會幫九殿下?”

季頌寰低頭擦去眼角急出來的眼淚,輕哼:“兵權在手,軍功加身,就連父皇也得給他幾分顏面吧,小皇叔如今被群起而攻之,無非是因為身後沒有靠山,等太尉醒了便好了。”

喻勉不疾不徐道:“聽殿下的說辭,似乎認為九王爺是被冤枉的,莫非殿下有別的看法?”

季頌寰冷哼一聲,他皺眉道:“皇室中人,彼此猜忌,互相陷害,不是尋常?”

言下之意,他小皇叔是被人陷害的,但陷害他的那個人,即便身為太子,季頌寰也不敢明說。

喻勉眼中劃過一絲詫異,他未曾想到,一個十三歲的孩童竟然能看穿那些千絲萬縷之事,他驀地笑了:“殿下會成為這樣的人嗎?”

“我不知道。”季頌寰無畏無懼地看向喻勉:“但父皇膝下只我一子,我的征程不在於勾心鬥角。”

“呵,那在何處?”喻勉不上心地問,也罷,季家的人,心眼又透又多,老的少的小的都是如此。

“萬裏山河。”

喻勉微頓,他散漫的目光重新匯聚在季頌寰頭頂,少年的眼中滿是堅定。

或許,歪苗中出了根好苗也說不定。

喻勉的唇角緩緩揚起,他重新落座在案幾後面,季頌寰並沒有因為他的置之不理而覺得冒犯,反而有幾分尷尬,他咳了一聲,不悅道:“你覺得孤在說大話?”

“非也。”喻勉自然而然道:“儲君如此,國之幸也。”

季頌寰莫名有種被敬仰的長輩誇了的感覺,他搖了搖頭,再次皺眉道:“…孤不是來同你探討為君之道的。”

喻勉擡眸道:“殿下,你不妨讓陛下同九王爺見上一面。”

“為何?”

“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殿下以為陛下為何不肯見九王爺?不是不願。”

季頌寰恍然大悟:“而是不忍。”

喻勉上下眼皮輕碰,同意了季頌寰的說法。

季頌寰高興了沒一會兒,又為難道:“可是,父皇不肯見皇叔。”

喻勉好整以暇道:“這便要看殿下的本事了。”

季頌寰若有所思地望著喻勉,驀地道:“你不是無名小卒。”

喻勉望著季頌寰的眼神似笑非笑,他悠悠道:“那我是誰?”

季頌寰凝眉註視著喻勉,這是左大人的帳子,他忽地想起關於左大人與太尉的只言片語,心中想起一聲驚雷,他愕然出聲:“喻勉!”

腦袋瓜子也算好使,喻勉心中暗暗評價,就是反應慢了些。

季頌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楞在原地,他呼吸急促,腦海中閃過他方才說過的所有話,有沒有出格的?

喻勉好心道:“殿下放心,微臣仍在昏睡,並不知道殿下來過此處。”

季頌寰稍顯遲疑,他不明所以道:“可你明明已經醒了,為何不能去替我小皇叔…”

“殿下。”喻勉打斷季頌寰,淡聲道:“沒有人在乎真相,朝堂之中以利為先。”

季頌寰怔忡片刻,而後緩緩俯身作揖,沈聲道:“先生良言,頌寰…受教。”

喻勉註視著季頌寰離開的身影,暗忖,這孩子心思通徹,只是性子需得再磨上一磨。

已經一個時辰了,喻勉百無聊賴地看向計時的沙漏,琢磨著左明非為何還不回來?

不多時,帳子外傳來腳步匆匆的聲音,“主子!”淩喬一把掀開剛換上的簾幕,急吼吼道:“公子那邊有消息了。”

喻勉頭也不地輕聲訓斥:“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淩喬頓了頓,然後道:“陛下叫公子過去,非是交付兵權,而是升任公子為太子太傅。”

太子太傅,官居一品,身負教導太子之責,而無實權。

喻勉無聲地翹起唇角:“看來憬琛要成為大周史上最年輕的太傅了。”他泰然自若地翻著書,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還有一事…”淩喬急得抓耳撓腮卻不知如何開口:“那個…那個…”

喻勉雲淡風輕地掀過一頁,道:“有事就說。”

“陛下有意將八公主指婚給公子。”

喻勉驟然擡眸,“什麽?”他眸中黑雲翻滾,懷疑自己聽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