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崽在城堡大門外等了一天一夜。

它放心不下亞瑟，又打不破那頭壞金龍的魔法結界，只能氣鼓鼓地趴在地上，耷拉著腦袋把自己團成一座黑色的小山。

“以後一定要好好學習魔法……不然連美人都救不出來。”龍崽哼哼唧唧地打了個滾，不死心地繼續賴在門口。

又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終於見到了自己的追求對象。

垂著眼走來的那人神色略顯疲倦，黑曜石般的眸子卻是霧氣蒙蒙的，緊抿的唇也是玫瑰色澤的粉潤。

小黑龍咽了咽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白皙脖頸上的紅痕瞧。

是那頭壞金龍留下的嗎？

好礙眼。

它……它也想……

亞瑟皺眉，搭在門鎖上的指尖微微動了下：“你在看什麽？”

這小家夥已經神情呆滯地盯著他瞧很久了，模樣蠢得不行。

“沒、沒什麽！就是有點餓。”小黑龍有賊心沒賊膽地吸溜了一下口水，“你出來找我，是願意試著接受我了嗎？”

亞瑟掃了眼黑龍崽圓滾滾的肚子，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不，我不會和你簽訂伴侶契約。”

“吼——！”黑龍崽生氣地撲騰起來。

它帶著尖銳棱刺的長尾巴重重甩在地上，龐大雙翼用力一扇，便掀起漫天沙暴。

亞瑟後退三步，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小傻子把一身原本晶亮漂亮的黑鱗片弄得灰撲撲臟兮兮。

小黑龍發洩完怒意後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極了：“我、我哪裏比不過那頭壞金龍啊？你這人怎麽寧願死……都不肯和我談個戀愛？”

“我不想死。”暴君神色平靜地走到龍崽跟前，“除去訂立伴侶契約，難道就沒有延長壽命的其他方法了嗎？”

“有……但是……”龍崽子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也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亞瑟垂眸：“但是什麽？”

他等不及了。

今天起床後渾身都格外酸軟無力。尤其是兩腿，在硬撐著從臥室走到城堡門口後，簡直半點力氣都沒了。

……是壽命將盡的原因嗎？

他不能確定，就只能按著最壞的情況去做準備。

黑龍崽悶聲悶氣地回答：“我們可以前往無盡之海附近的祭壇來訂立一種契約。但是……你會很疼。”

“我不怕疼。”亞瑟平靜地開口，“你告訴我該怎麽做就可以了。”

小黑龍猶豫地看向只有自己半個爪子尖那麽大的漂亮人族。

最終，它嘆息著伏低身軀，用尾巴纏住對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撈到了自己背上：“我載你過去。”

“你可以隨便撫摸我的鱗片。”

起飛後，小黑龍高高興興地在空中擺了下尾巴，雀躍地討好著背上的漂亮人族。

暴君興致缺缺地嗯了聲，烏黑瞳仁映著蔚藍蒼穹下的莽莽群山，神色平靜而淡漠。

他還在想關於龍的事。

等不到回應的龍崽氣呼呼地在空中盤旋起來，不肯再往前飛：“你居然不摸我……哼！這、這可是我們龍族對其他種族的最高禮遇了……換做其他人，我會用火焰懲戒他們的。你這個人類好討厭！我那麽喜歡你，你卻這麽對我！我不管，快點摸我！”

亞瑟聽完這一連串哼哼唧唧的埋怨，敷衍地撫了下對方背上的鱗片，用哄小孩的語氣道：“乖。”

小龍崽的臉登時燒得通紅。

這、這個人類怎麽可以這麽對待高貴的龍族！語氣一點都不尊敬！而且、而且怎麽能用這詞評價強大兇悍的黑龍！

它噗噗噗地吐了好幾個小火球，也沒緩解胸腔中湧動的陌生熱意。

無盡之海位於龍島的最北邊。

等小黑龍載著亞瑟來到神石堆砌而成的祭壇，天色已晚。

“就是這兒。”黑龍崽再一次伏低身軀，將自己大半個身體都埋進了海邊的細沙裏，“這個高度你下得來嗎？”

暴君雙手撐在龍背上，垂著眼伸出右腳——

皮靴剛接觸到瞧起來就十分綿軟的白色細沙，便悄無聲息地陷了下去。

亞瑟蹬掉靴子，赤著雙腳踩到了溫熱的沙面上：“可以。”

小黑龍一扭過頭，就瞧見了對方白嫩細滑的小腿及腳踝，頓時臉又燒了起來。它用爪子捂住眼睛，一邊努力回想化形的咒語，一邊小聲指引對方：“你你你……去祭壇正中央的那塊石板上躺下就好，別的由我完成。”

暴君對話都講不利索的小孩沒有什麽戒心。他想當然地以為對方是要給自己施加什麽龍語魔法，沒說什麽就躺到了那塊堅硬的石板上。

“？！”

直到四肢被忽然浮現出的環死死扣住，無法掙開的亞瑟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對這個祭壇存在一些誤解。

黑影遮天蔽日。

亞瑟烏黑深邃的眼眸凝視著環伺在自己身邊的眾多巨龍，聲音冷了下來：“這是要做什麽？”

他的目光冰寒刺骨，看得化作少年模樣的小龍崽越發委屈。

有兩顆小虎牙的少年緊張地站到石板旁，覆著層瑩亮黑鱗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撫上了亞瑟的黑發：“在你身上嵌塊我的鱗片，就能抵擋魔法侵蝕。我……我喊他們是因為賜予鱗片是一件很嚴肅神聖的事，需要族人見證。”

“那為什麽把我困住？”亞瑟皺眉。

龍崽紅著臉爬上石板，兩手微微顫抖著撐在身下人的頸側：“因為……因為以前發生過儀式進行到一半，被嵌鱗片的那一方疼得受不了而試圖逃走的情況。”

……越聽越奇怪。

亞瑟側過頭，躲開了少年再次伸過來的手：“我不接受你的鱗片，他會生氣。”

“他”指代的是誰，雙方都心知肚明。

龍崽難過地紅了眼眶，長尾巴也軟軟地垂了下去：“你就那麽在意壞金龍嗎？可是……我真的不能看著你死……”

少年抽抽嗒嗒著低下頭，生著銳利指甲的雙手用力扣住亞瑟的肩，膝蓋抵在對方小腹處，強行將不斷掙紮的這人壓制住了。

“我不會讓你死。”

小龍崽輕聲道，泛起血色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身下的人類。

這是它第一次在亞瑟面前袒露屬於龍族的一面。

獨斷冷酷，不容半點反抗。

它屏息湊近亞瑟的後頸，用收起利爪的指勾開了對方的衣領——

雪白肌膚上，一枚金色鱗片正閃爍著光芒。

周遭魔法元素在一剎那陷入暴動，連無盡之海都被這股力量翻攪得沸騰起來。

吟游詩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風暴正中央。

他眸中澄澈明凈的藍早已被濃郁至極的鎏金色所取代。

金芒翻湧沈浮，滿是暴虐至極的怒意——

“……你想對我的逆鱗，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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