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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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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告白

淩一很想勸秋池別喝, 但轉念一想,那是人家自己的決定,她不愛碰的東西, 總有人喜愛, 畢竟,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誰也不能強迫改變。

如夢給秋池倒的酒度數不算高,秋池接過去, 兩只手捧著酒杯, 嘴唇在杯壁上輕輕一抿, 先是嘴唇嘗到味兒, 再是伸出舌頭去觸碰。

淩一看著對方小心試探的樣子, 嘴角不自覺上揚,秋池跟她真不一樣,她當初在三姐的慫恿下, 一口悶把自己給悶暈乎了,秋池倒是謹慎。

許是看見淩一在笑,如夢挑眉, 給淩一也倒了一杯。

淩一扭頭看她:“我不……”

“你不喝你就放那兒。”如夢聳肩,也不多說什麽,淩一不喝, 待會兒她接過去喝了就是。

淩一沒好再拒絕, 把杯子放碗邊。

另一邊的秋池已經一口一口喝下去半杯酒了,這妮子嘗到了點辛辣之後的醇香,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停不下來。

如夢見秋池喜歡, 趕緊又給滿上,淩一無奈搖頭, 好家夥,喝上癮了這是。

不過大家難得聚在一起,喝點酒沒啥,反正淩一和張律助理都還清醒著,到時候至少有兩個人能把剩下三人送回去。

等到這頓飯結束,助理說她一個人可以負責把如夢和張律都送回去,如夢住的偏僻房子是張律她們安排的,能保證不被孫林戲發現。現在孫林戲關進牢裏,自身難保,更沒人會去調查如夢這一個跑路的姨太太。

淩一就負責送秋池回去就行,畢竟她家裏還有個老父親等著。

張律三人先走,從後門走的,為了不被大堂的人看見。

淩一找老板要來一碗解酒的湯藥,先給秋池喝一點,等她酒醒了兩人再走。

因為秋池喝了不少酒,沒人攔她,她興致上來了,又是第一次發現酒的美味,一時之間沒控制住,就多喝了些,哪怕喝了醒酒湯,一時半會人也是暈暈乎乎的,頭重腳輕,明明感覺自己用力走了,但腳卻軟綿綿的。

淩一眼看著秋池扶著椅子站起來,差點沒把椅子給推翻,立刻走上前,一只手扶住秋池的手臂,一只手攬住秋池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拉,好讓秋池重心偏向自己,穩住身形。

同樣柔軟的身子因為秋池站立不穩,緊緊貼在一起,秋池的頭都靠在了淩一的肩膀上,淩一沒喝酒,力氣還是有的,扶著秋池從後門離開。

飯館的後門沒什麽人,大晚上的安靜得連風聲都遮掩不過兩人的心跳聲。

淩一的左手摟著秋池的腰,右手扶著秋池的手臂,那秋池呢?

秋池的兩只無所適從地耷拉在身體兩側,有些局促,但又硬要裝出一副綿軟的樣子。

秋池此刻要說清醒,她又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人像栽進了棉花裏,你要說她迷糊,她又十分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包廂裏還算溫暖,等走到了大街上找車,兩人才發現夜風有多涼。

淩一這麽摟著秋池,兩個人都不方便走路,秋池放任自己沈淪的心,又因為這一陣涼風給吹清醒了。

秋池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她不該因為這點偷來的親密,害得兩人在這兒吹冷風,走路也不方便。

“我能自己走了,謝謝。”秋池稍稍用力推開了淩一一點。

淩一也沒多問,聽話地收回手,秋池雖然人還有些晃,但不至於和一些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一樣栽倒在地。

溫熱柔軟的手一離開自己的身體,秋池就感到一陣失落。

兩人一邊慢慢往啟禮大學走,一邊看路上有沒有黃包車停靠,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只不過,在路過一些街邊倒閉的商鋪或銀行時,秋池突然想起了顧連笙。

顧家最近是大廈已傾,旗下許多商鋪都接連倒閉,資金鏈一斷,很多生意都沒法做,做點小生意還行,但顧家這種富商之家,一倒閉就必定破產欠債,小生意也拿不出錢來。

看見這路上有的還掛著眼熟的牌子,秋池就想到了曾經她和淩一之間唯一的聯系——顧連笙。

秋池還記得,很早以前聽顧家的下人說,蘇家千金喜歡她那沒來得及洞房的丈夫,後來第一次見淩一,秋池以為,她應該會很討厭自己,畢竟自己占了她心上人妻子的位置,而且肯定也聽別人說過是她克死了顧連笙。

但是那時剛見面,秋池只看見了淩一充滿好奇,和暗藏一絲別樣情緒的眸子,那雙眸子,讓秋池覺得似曾相識,但也僅僅是一瞬間的錯覺罷了。

可現在秋池卻覺得,兩個互相吸引的靈魂,或許就是會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從前世起,她們就已經認識了。

顧家已經倒了,顧家父子進了監牢,曾經浣喜市的名門望族,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害得無數人的血汗錢一夜蒸發,人們路過她們門前,總要吐上一口唾沫。

戰火點燃了北方,什麽時候燒到浣喜來呢?

戰亂之中,全球的形勢都十分混亂,到處都在打仗,蘇家又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顧家呢?

誰也不知道,但是秋池知道,她不管蘇家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顧家,她只想從看守所裏出來,見到淩一,在裏面的無數個日夜,她看著鐵窗,回想自己的一生,甜的太少,只有那一點和淩一相處的時光,回憶起來是甜的。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秋池想要及時做自己,就如同她跟隨淩一逃出顧家大門的那一晚,她這一次,要在沒有淩一幫助和引導下,邁出她個人想要走的那一步。

“顧家倒了。”秋池開口提起了顧家。

淩一點頭:“嗯,大概率是不能東山再起了,現在還欠著很多錢,樹倒猢猻散,以前跟顧家交好的人也都斷絕了關系。”

秋池點頭:“他們也是活該,貪心不足蛇吞象,明明都那麽有錢了,還搞那些違法犯罪的事來牟利。”

“顧連笙怎麽樣了?”秋池又問。

淩一聳肩:“估計這輩子是出不來了。”

前提是,這輩子都由當局執政,不過後面就算換了執政黨,執政黨也是新派,不可能徇私枉法,放出舊派的顧連笙。

秋池觀察著淩一的表情,問:“那你有沒有去探望過他?”

淩一一楞:“啊?我探望他?去耀武揚威嗎?”

秋池抿唇:“你以前不是喜歡他嗎?”

淩一聽後,笑得直搖頭:“以前是多久以前了,我十幾歲的時候吧,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被那些個男歡女愛的話本給帶偏了,以為帥氣多金的男人就是人間理想型的愛人。”

“那現在呢?你現在理想的愛人是什麽樣?”秋池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勇氣,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現在?”淩一話停住了,她本想說,她是系統,她根本就不存在什麽理想型的愛人,她甚至不需要愛人。

愛人對人類來說意味著什麽?淩一有些困惑,她變成人了,且不說人類之中也不乏不戀愛的人,她更對愛情不感興趣。

愛人有時候會讓你身陷絕境,也有的會陪你到老,和親人、朋友一樣,愛人在淩一看來,不過是另一種人類所需的社交關系罷了。

淩一腦子裏不由得浮現出夏風的模樣,腦海裏響起小小跟她說的,夏風喜歡她,所以才會單身那麽多年,一直在等她。

後來夏風從夢城回到鎮上,既是為了她自己所堅持的事業,也是為了能追尋所愛。

那封夏風沒寄出去的信,留在了夏風在夢城的家裏,後來作為遺物,被夏風的父母送給了小小。

夏風的信裏面有句話,她在問淩一,是否知道女人和女人相愛的感情,是否願意相信她對淩一就有著這樣的感情,是否願意和這樣的她在一起。

那封信淩一來不及看到,甚至現在的她還是不知道信的內容,但是她隱約有個猜測,曾經的夏風對她或許真的有和朋友、親人不一樣的感情,更類似愛情。

淩一腦子裏夏風的面孔,逐漸變為秋池。

眼前的秋池,目光灼灼地望著淩一,期待又害怕淩一的回答。

淩一對人的五官微表情把控很到位,她看得出來,秋池很緊張,問出這個問題,對秋池來說是非常需要勇氣的。

這個世界的淩一是攜帶了記憶的,她知道夏風和秋池的靈魂是同一個人,但她不知道,同一個靈魂,擁有不同的記憶,仍舊會對同一個淩一產生所謂愛的感情。

愛情應該是什麽樣的?

像宋阮和顧連笙那樣嗎?彼此因為對方看了異性一眼,就開始占有欲作祟,是拔高自己,貶低他人,以此來博得對方的喜歡嗎?

淩一對宋阮和顧連笙的愛情持懷疑態度,她覺得,愛情更像夏風那樣,愛意表露在生活裏的點點滴滴,只等成熟的時機說出口,只是她們倆沒有等到那個時機。

而這個世界的愛情是什麽樣,是秋池這樣嗎?在困境中結識一個人,彼此幫助,而不是等待誰的救贖,秋池或許是喜歡淩一的,但她不想搖尾乞憐,也不想強取豪奪,她想一點點靠近,去了解對方,去和對方並肩站在一起。

“我的理想型嗎?”淩一低聲呢喃著,她想著人類對愛情的定義,至死不渝,可是就淩一對人類的觀察來看,人類都很自私,不論是誰。

“沒有理想型,我不相信有人會毫無保留地去愛另一個人。”淩一搖頭,在“A”和“B”的回答之中選了“C”。

秋池有些著急,她張口便是:“那我說我能呢?”

淩一看著她,眼神直白,秋池被她看得有些緊張。

“你能?你能什麽?”

秋池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說:“我說我能毫無保留地去愛你。”

淩一傻眼了,秋池這麽直白大膽的嗎?可她也不想想,如果秋池不是一個大膽的人,又怎麽敢在顧家和洛家雙重的打壓下提出離婚,和一個非親非故的女人離開。

秋池的大膽不是表現在大吼大叫的魯莽上,而是一往無前的選擇上。

“你……”淩一話有些遲疑,“你真是醉了。”

秋池癟嘴,有一瞬間很想哭,這算是委婉的拒絕嗎?

但就在秋池將要轉身,防止自己哭出來的樣子被淩一看見時,她又聽見淩一說話。

淩一的聲音很輕,像被夜風吹進了耳朵裏:“我不懂什麽是愛,但是如果愛的那個人是你,我或許可以試一試。”

秋池聽見自己原先如擂鼓般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好似停止了,她連呼吸都停了,看著淩一,似乎不敢相信:“你說真的?你不在乎我是女人?”

淩一疑惑道:“女人怎麽了?女人不是更好嗎?”

秋池搖頭:“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這世上向來是男女結合為主,女人和女人,同性之間更讓世人無法接受。”

淩一不以為然,世人不接受,關她一個系統什麽事。

“世人不總是對的,常見的、習以為常的也不總是正確的,民眾的眼睛可能是雪亮的,也不乏愚蠢的。”

秋池按住自己的心臟,好像恢覆跳動了,而且跳得特別快:“那……我們試著在一起?”

這話真怪,秋池心想,但一想到這話是淩一說的,又好像覺得挺正常的。

淩一點頭微笑:“好,我先送你回學校。”

秋池見淩一面色如常,好似今晚的告白很稀松平常,便有些不敢置信,試探地問:“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淩一疑惑地看著她,剛才告白的不是秋池嗎?怎麽她答應後,又問她兩人是什麽關系,莫不是失憶了?

“戀人啊,你忘了?”

秋池松了口氣,不是自己意會錯了就行:“沒忘!我記性可好了,過目不忘!”

這話倒不是吹牛,秋池能一年內自學考上啟禮大學,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既有好記性又有爛筆頭。

“那走吧,我們就不坐車了,散著步回學校吧。”淩一笑著說,然後朝秋池伸出一只手,白皙的掌心向上,似乎在等什麽。

淩一記得,人類情侶表達愛意的方式很多,其中最常見,也最能在公共場合表現出來的就是牽手。

秋池感覺自己真的醉了,好像出現了幻覺,但是淩一一直在等她把手搭上去,哪怕是幻覺,她也不忍戳破。

柔軟的掌心相貼,在秋夜裏彼此分享著溫暖,兩個人沿著街走回啟禮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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