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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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徐培宇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悲劇總是以驚人的相似度重現。

同樣是大家都以為病情穩定的時候,同樣是痊愈的曙光乍現的時候,同樣是緊張過後的松懈,最後還是沒能阻止悲劇,最後天人永隔。

他的額頭輕輕撞著冰冷的白墻,阻止自己往壞處想,也許只是去了國外,或是信號被屏蔽的地方玩呢?

然而,他卻擺脫不了那種毛骨悚然的不安。

門被冒失地推開。

他轉過身,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是當初在醫院問他抑郁癥家屬該註意些什麽的人。他身上那股清雋的氣質讓他印象深刻。

他顧不上別的,急急地問:“她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黎若谷走進來,在靠墻的沙發上坐下,“我們分手快半個月了。”

徐培宇楞住,“分手?”心裏的不安就更確鑿了一些,神情也帶著幾分些責怪,“她在減藥期你跟她分手?不怕她覆發嗎?”

“是她甩了我,然後要去跟前任合好。”

徐培宇聽了連連搖頭,“不可能,她不可能跟前任覆合。”

“為什麽?”黎若谷來了精神,“對了,你肯定知道她很多事,能不能告訴我?她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她是怎麽說我的?”

徐培宇冷冷地吐出一句:“無可奉告。”

黎若谷悻悻的,“算了,尊重你的工作。”

“你知不知她前男友的電話?”

“我為什麽要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你說她要跟前任覆合,那你確認過嗎?”

“確認?你告訴我怎麽確認?”黎若谷說,“我打電話她不接,難道去她家門口死纏爛打?”

“那你到底有沒有電話號碼?”

黎若谷氣悶地垂下頭,“如果你一定要的話,應該可以拿到。”

“快快!”徐培宇摘下電話機的聽筒,沖著他揚了揚。

黎若谷沒理他,掏出手機,認命地撥出了電話。

許久,那邊接起電話,聲音含混,帶著濃濃的睡意,“老師?”

“把你男朋友的電話號碼給我。”

“您要他電話幹嘛?”

黎若谷冷淡地說:“有事。”

“我回美國前就把他的聯系方式刪掉了。”薛琪說。

黎若谷挑眉看了徐培宇一眼,表示愛莫能助,然後對著手機說道:“沒事——”

“哦,想起來了,還有個辦法可以找到他,”薛琪說,“他現在應該還住在半灣酒店,您打去酒店電話試試能不能找到他,房間號是7507。”

黎若谷聽到酒店名字先是一楞,再聽到房間號怒火又躥了上來。

掛斷電話,氣沖沖地對徐培宇說道:“連房間號都是她的生日!”

徐培宇查到酒店總機,撥出了電話,故意切換了揚聲器。

電話一直到了快斷線時才接,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時,黎若谷的心裏屈辱地揪緊。

徐培宇禮貌地問道:“冒昧打擾您,請問趙寧靜最近是否和您聯系過?”

黎若谷看了看徐培宇,他的問話方式和剛剛給他打電話不一樣,並沒有自報家門,也沒有表明他是趙寧靜主治醫生的身份。

那邊遲疑了一秒,回答道:“沒有。”

黎若谷一步躥到桌邊,盯緊了那部電話機。

徐培宇又問:“那請問您是否可以聯系到她?”

“打個電話就可以了吧。”那邊說得輕松,提防地問道,“你是誰?”

徐培宇仍然沒有表明身份,而是繼續問道:“你們最近有聯系過嗎?”

那邊沈寂了一會兒,發出兩聲諷刺地冷笑,“我知道你是誰了?搞這種把戲你還能更幼稚點嗎?想從我這裏套話?做夢吧,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

那邊粗暴地掛了電話。

黎若谷怔了怔,“他難道以為是我?”

徐培宇點了點頭,“他們應該不在一起。”

“那她去哪兒了?”黎若谷一時沒法從這團亂麻中理出思緒,暈頭轉向地沒法思考。

徐培宇考慮過後,才說:“她一個月前開始減藥,那時我讓她填了緊急聯絡人的號碼,她填的是你。”

“那她為什麽還要跟我分手?”

“我擔心她可能覆發了,而且情況還比較糟。”

“什麽意思?”

“她的父親是自殺的,”徐培宇說道,“兩年前她有過自殺計劃。”

“她父親的事我知道,可是她——”黎若谷說,“不可能,她一點不像。”

“你看到的是她穩定時期的表現,就是她和正常人一樣,積極,陽光,熱情,充滿愛心……”徐培宇說著,話鋒一轉,“但是抑郁一旦覆發,她會失去所有的希望,會比以前更嚴重。而尤其在減藥期,極有可能觸發她強烈的自殺念頭。”

黎若谷盡量叫自己的頭腦恢覆冷靜,“我可以查到她的位置。”

“快看看她在哪裏。”

“她的電話打不通,如果是關機就——”黎若谷說著,越是急切,手指卻顫抖起來,導致他的動作幾次都不成功。

“她應該只是開了勿擾模式,因為怕聽到電話鈴聲,不想接電話,但是她離不開手機。”

黎若谷看著手機,心臟像被利爪撕碎一樣,“她在半灣酒店,”他痛恨地瞇起眼睛,“我就說她上次在半灣酒店幹什麽?原來就是去找他的。”

他摔了下手就往外走,卻被徐培宇堵住了門。

“他們未必是在一起。”

“什麽停藥反應,什麽覆發,什麽顧不上——”他冷笑,“一次次地證明,我就是個可笑的備胎。”

“你知道什麽叫旁觀者清?”徐培宇勸道,“我現在就是那個旁觀者。相信我,她不可能去找他。”

“那她去幹嘛?”黎若谷咬牙說,“去開間房看海港風景?”

徐培宇想了一下,“她以前跟我提過這家酒店,說她去過那家酒店天臺。”

“酒店的天臺根本上不去。”黎若谷不客氣地說,“你是不是看我一身窮酸,住不起那麽豪華的酒店,就隨便哄我!”

“她上去過。”徐培宇說,“你現在只能相信。”

“憑什麽?”

“有時候,就是一個疏忽,一個陰差陽差,就再也挽回不了。”

黎若谷呆住。

“你不知道那是種怎樣可怕的悔恨,”徐培宇悲傷地說,“在往後的日子裏,只要一有空,你就會想起那件事,如果當時不那麽絕對,如果那時再想得周全一點,如果當時……就這樣,你的時間再也不會往前走,永遠停在了她離開前的那一刻,你的大腦永遠只會思考一件事,那就是,怎麽做才能留住她。”

黎若谷猛地往後跌了一步。

徐培宇懇求,“你不用去,只要報個警,叫人去看看,就算是他們在一起,就是算是那樣也沒有不好,總比你看到她在血泊裏——”

“我馬上去,”黎若谷說,“我馬上就去!”

陶正南把聽筒扔回電話機上,顧不上生氣,扯了浴袍就去了浴室。

每次外出回來,第一件事必定是換下沾上各種味道的衣服,徹底洗過;如果在外面回不來,他也會找到水龍頭一遍又一遍地洗手。

午飯被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在淋浴下沖了半小時,只有被水沖刷著,才會讓他感到潔凈和舒適。

別人都明白他已經越來越病態,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洗完換上幹凈的衣服,就像披上了戰袍。他又出門征戰了。

到了地面大堂,值班經理一見到他,臉上就帶著恭敬的笑容,他對此十分受用。和往常一樣,他也露出矜貴內斂的微笑。

可這次值班經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側身等在旁邊,直到他經過。而是倉促地搶到他前面,往酒店正門的方向跑去。

他順著視線看去,值班經理已經到了正門,躬身和一個剛跨進門的客人在說什麽。

陶正南看到那個客人,不禁出神,竟然是他!

他來這裏幹什麽?難不成電話裏不想理他,還找到酒店來了?

他楞神這幾秒鐘,幾個級別更高的管理人員也圍了過去。

眾人簇擁著他往裏走,那前呼後擁的排場,正好落入陶正南的眼中。卻沒有人留意過他的存在,包括那個一見面就把他當作眼中釘的人。

他站在原處,目睹一行人進入電梯裏。值班經理站在電梯前,待門關上,便走了回來。

陶正南走回值班經理面前,“剛剛那個人經常來嗎?”

值班經理微笑道:“不常來,我在這裏上班快十年了,他一次沒來過。”

“怎麽看你們都跟他很熟的樣子?”

“當然得熟,連你們這些常住客人的樣子我們都要記熟,更何況是他,即使他永遠不出現在這裏,我們也要時時更新他的照片記牢,確保他一走進大門就能立即認出來。”

“他是什麽人?這麽重要?”

“他爺爺是我們酒店的創始人。”

陶正南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既然十多年都沒來過,那他現在來幹什麽?”

“這個我就不得而之了,似乎是嚴格保密的事。”

值班經理說著,又望著電梯的方向。

黎若谷的手肘支在胸前,指節撐著下巴,就這麽一動不動過了很久。擺在桌上的那臺對講機,除了搜尋信號時發出的噪音外,始終沒有響起過。

他一直保持沈默,擠在他身邊的人也沒有誰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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