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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路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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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路狂歡

7 月 21 日,下午五點。

與臨夏市的艷陽高照不同,紮尕那這邊,狂風暴雨在肆虐。

烏雲壓滿了天空,山間的天色徹底黑了。

雍浩的車打著雙閃,停在藏寨裏的一家小飯店門前。

厲婕跟著雍浩,把車停在飯店門前的空地上。

雨刷狂舞的擋風玻璃上映著小飯店掛著的招牌,格桑梅朵餐廳。

小飯店裏面燈火通明,小小的窗格裏透出湯鍋沸騰的熱氣。

順著飯店後面一條山路向上,是一棟棟依山而建的藏寨小樓。

滂沱大雨裏,小樓門前的燈牌氤氳成一團團模糊的光,看樣子像是小旅館。

四人冒雨下了車,快步跑到飯店的屋檐下。

雍浩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網上說這家牦牛肉湯鍋好吃。”

“雨下這麽大,咱正好吃點暖的,今晚就別走了,就住後山上的小旅館。”

傅敏點點頭,跟著雍浩走進店裏。

厲婕正要往店裏走,回頭時發現李蘭寧沒有跟過來。

她看向停在路邊的奔馳,李蘭寧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瓢潑大雨裏。

李蘭寧一動不動,任大雨兜頭澆下,像迷了路的孤魂。

厲婕沖進大雨裏,跑到李蘭寧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飯店門口帶。

“走啦,吃飯了。”李蘭寧被厲婕拽著,走進店裏。

一瞬間,明亮的燈光和噴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她打了個寒顫,空洞的眼睛看了一圈店裏的人,這才慢慢聚焦。

厲婕拉著李蘭寧走到餐桌前,將她按在椅子上。

厲婕轉身走到櫃臺前,問老板有沒有毛巾可以用。

傅敏一言不發地給李蘭寧倒了一杯熱茶,靠回椅背上打量她。

金絲邊的眼鏡,彌上淡淡霧氣,透過那層微白的模糊後,那雙眼睛,冷漠又陰郁。

雍浩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李蘭寧,“先擦擦吧。”

李蘭寧伸手接過雍浩遞來的紙巾,目光盯著面前雪白的碗碟。

雍浩見李蘭寧怪怪的,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沒魂兒啦?想什麽呢?”

李蘭寧擡頭朝雍浩笑笑,“沒什麽。”

雍浩猝不及防撞上李蘭寧的目光,心頭莫名悚然一驚。

她的目光裏有條冰冷的觸手,好像一把將他拽進了絕望的深淵。

雍浩怔怔看著李蘭寧,遲疑著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李蘭寧搖搖頭,翻開桌上的菜單,“吃什麽呢,點個麻辣牦牛鍋吧。”

她聲音平靜,剛剛那一瞬絕望的目光,像是幻覺。

雍浩稍稍放下心來,低頭和李蘭寧一起研究起菜單來。

他說:“點兩個鍋吧,一個麻辣的,一個清湯的。”

李蘭寧點點頭,拿起桌上的圓珠筆,正要寫字時,忽然停下來。

最後她在點菜本上,用幼稚的字體寫下麻辣牦牛鍋。

厲婕拿著毛巾回來,剛坐下,手機突然響了。

她把毛巾遞給李蘭寧,拿起手機正要接通的一瞬,遲疑了一下。

厲婕看著屏幕上陌生的手機號碼,一秒,兩秒。

她按了拒接,看向李蘭寧手邊的點菜本,“吃什麽菜?”

李蘭寧懷裏抱著毛巾,怔怔看著厲婕,剛剛回緩的血色,再次蒼白。

“誰的電話啊?”她小聲問。

厲婕接過傅敏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各種賣房廣告,懶得接。”

話音剛落,手機再次響起。

李蘭寧全身輕輕一抖,看向厲婕的手機,屏幕上還是剛才的電話號碼。

厲婕正要拒接,李蘭寧忽然一把抓過手機,接通了電話。

“餵,厲婕嗎,是厲婕嗎?”

“我是許輝,安寧區公安局的許輝。”

“現在情況很緊急,我想問你,你是不是跟李蘭寧在一起?”

李蘭寧把厲婕的手機貼在耳邊,靜靜聽著。

電話裏的聲音透著焦急,順著她的耳鼓,一下下打在她的耳膜上。

“餵,厲婕,你怎麽不說話?你是遇到什麽危險了嗎?”

李蘭寧怔怔聽著,剛剛在山上吐幹凈的胃,此刻像塞滿了石頭,沈甸甸的往下墜。

最後,厲婕一把搶過手機,聽都沒聽就掛斷了。

狹窄的四人桌,空氣陡然凝固起來。

雍浩一臉茫然地問:“怎麽了你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傅敏掀起薄薄的眼皮,眼神熾烈的看向厲婕。

李蘭寧麻木地看著厲婕,忽然,她抓起擱在桌上的車鑰匙,起身沖到外面的大雨裏。

厲婕拔腿追了上去。

雍浩怔了一瞬,傅敏斂了斂心思,倆人前後腳追了出去。

李蘭寧不管不顧地跑進大雨裏,沖向厲婕的路虎。

她快速落下車鎖,發動車子,打了把方向盤。

厲婕沖上來,使勁拍打車窗。

李蘭寧隔著暴雨橫流的車窗,看著厲婕模糊的影子,踩下油門。

路虎打著滑,沖進了鋪天蓋地的雨幕裏。

傅敏和雍浩追到外面,正好看到紅色路虎飆出去。

厲婕全身濕透站在雨裏,看著路虎的尾燈越來越遠。

忽然她跑向雍浩,朝他伸出手,“你的車鑰匙給我。”

雍浩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呆呆看著厲婕。

厲婕朝他吼:“車鑰匙!”

雍浩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摸出車鑰匙遞給厲婕。

厲婕轉身跳上雍浩的車,在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裏,將車開進茫茫大雨裏。

雍浩一頭霧水,看著大雨裏模糊的汽車尾燈,茫然地看傅敏。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這麽大的雨,就讓她倆這麽飆車?”

傅敏意味深長地皺起了眉頭,轉身走進店裏。

雍浩跟上來一臉不解,“別出什麽事啊。”

傅敏坐回位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大雨天。

半晌後,他淡聲道,“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有點擔心。”

他的擔心是真的,如果厲婕出點意外,他還能找誰問傅政的事?

雍浩坐下來,憂心忡忡地問,“她倆怎麽了?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發瘋了?”

傅敏拿來李蘭寧寫了一半的點菜本,隨手寫下清湯牦牛鍋,寫完,擡眼看向雍浩。

“你沒看出來嗎?”他問雍浩。

雍浩一頭霧水,“看出來什麽?”

傅敏:“李蘭寧。”

雍浩:“李蘭寧怎麽了?”

傅敏看著雍浩,銳利的眉目泛起捉摸不透的深意,“她這一路,都在跟老公鬧別扭。”

雍浩恍然大悟,“我說她這一路手機都不看。”

“她不接她老公電話,所以他老公就把電話打給厲婕了?”

傅敏笑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大雨滂沱的山路上,兩輛越野的車燈沖破黑暗,相互競逐。

雨刮器狂擺,擋風玻璃上仍是一層狂瀉的雨簾。

李蘭寧把車飆到了她平生最高的速度,在這樣一個狂風暴雨,狹窄曲折的山路上。

車窗外,風雨呼嘯,李蘭寧除了前面一小片車燈,什麽也看不清。

厲婕的車就在後面,緊追不舍。

李蘭寧再次踩下油門,一陣推背感,將她的心臟拍進了嗓子眼。

她漸漸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越來越快,直到控制不住。

巨大的恐懼撅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發自靈魂的戰栗。

那是一種與死亡並肩而坐的恐懼,或許只在分秒之間,她的生命便會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跨過死亡那條線,等待她的是什麽。

會有靈魂嗎?還是什麽都沒有,死了就是死了?

死後的未知,讓她心中的恐懼無限膨脹,變作一頭兇殘的怪獸,一口咬斷她的喉管。

她窒息,抽搐。

只有此時此刻對死亡無限的恐懼,才能幫她對抗來自心底的另一種恐懼。

那種恐懼來自走投無路的絕望,審判,鐵窗,挨槍子。

她無法讓自己去想等在前路的樁樁件件,那是比即刻死亡還難面對的東西。

她不能想,只要一想,心慌得恨不得當即就死。

心在跳,在怕,在發狂,在放縱,但也有種瘋狂發洩的痛快淋漓。

她在用對死亡的恐懼,對抗另一種更深的,噬滅靈魂的恐懼。

眼淚開始落下來,她嘴唇不住地顫抖著。

她在心底問自己,不是已經找到最完美的解決方法,讓自己不害怕嗎?

不是在這趟旅途中,已經找到了從容不迫的力量嗎?

可為什麽那個結果毫無轉圜地橫亙在眼前時,還是會害怕,會慌亂呢?

忽然,轉彎處照來一束刺眼的燈光,將黑色的雨幕,照成了白晝。

一輛大貨車從對面駛來,朝著壓線行駛的李蘭寧雷霆萬鈞地碾壓過來。

身後響起奔馳瘋狂的鳴笛聲。

李蘭寧全身血液瞬間涼了,瞳孔在強烈的車燈下縮成漆黑的一點。

她發自本能地猛打了一把方向盤。

路虎擦著貨車的車頭,以毫厘之差,躲過大車,撞破一側的護欄,順著草坡紮了下去。

厲婕猛打方向盤,跟著路虎一路飆下草坡。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沿著陡峭的山坡一路狂飆,瘋狂地顛簸。

李蘭寧死死抓著方向盤,瘦小的骨架在劇烈的震蕩裏幾乎要散架。

剎車失靈似的,不管她怎麽踩,車發瘋似的向下猛沖,顛簸似乎沒有盡頭。

暴雨,黑暗,死神猙獰地撲向車窗,朝她尖叫嘶號。

她兩眼茫茫,除了濃稠的黑暗和狂亂的大雨,什麽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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