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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不喜歡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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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不喜歡我這樣?

白曉陽他靜靜地看著林小菲。

他從小沒有媽媽。

確實,在他的童年時期,不全是黑漆漆的回憶。林小菲在年輕的時候也短暫地愛過他,那時候所有人都沒被生活浸染成如今面目全非的樣子,小時候抱著她的是嬸嬸,漂亮的嬸嬸,溫柔的嬸嬸,教她做糕點的嬸嬸,見他手笨打翻了面碗也不責怪,見他臉上手上全是白白的面糊,覺得滑稽,笑著把他抱懷裏親。

傷害他的是白宜城,把他耳朵打聾的事白宜城,林小菲也是受害者之一,白曉陽從小到大自認沒有恨錯人。被推出來問自己要錢的是林小菲,但她不是唯一的受益人,始作俑者和悲劇的根源躺在地上裝模作樣的哀嚎,他對自己未來的下場一無所知。

但林小菲是不一樣的。

她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她了解白曉陽。

被指責的時候白曉陽能忍著,但一旦被溫柔地對待,他就會放聲大哭。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這是林小菲窮盡陌路下最後的指望了——白曉陽一直是個心軟的人。

也清楚,白曉陽,是真的愛過她。

她死死盯著白曉陽,試圖在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找出一絲細微的松動。

“媽,我好難受啊……”

“沒事,沒事。”林小菲站起來,將兒子安置進臥室,沈默不語地出來,咬了咬下唇,對白曉陽說:

“對不起啊,陽陽。”

白曉陽問,“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嬸嬸錯了。”她似乎要跪下來,看著白曉陽,擠出一個帶眼淚的笑。

林二姐梳著頭發,翻了個白眼,嗤笑她現在來這套還能有什麽用啊,只是沒想到,林小菲的下一句,對白曉陽說的是,“是嬸嬸故意的。”

“當初那件事,是嬸嬸故意的。想讓你跑出去,迷了路,說不定就不會回來了。”

“還有當初那件事,嬸嬸知道不是你的錯。可是那時候,嬸嬸太害怕太難過了,只能把責任推在你身上……因為,”她咽了咽,“因為,因為如果不怪你,嬸嬸就只能怪自己了。”

“還有那些錢,一直以來,對你這麽過分,都是嬸嬸的錯。故意不讓你知道小雲的事,還有騙你他還沒好,是我們一家卑鄙無恥。”

“對不起啊,陽陽……真的,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麽多苦。”林小菲心澀難安,她過去伸出手拉著白曉陽的衣服下擺,流著淚,痛哭道,“是我們對不起你。”

白曉陽無所謂地一笑,“嬸嬸提這些做什麽。我早就忘記了。”

“是,我懂,你不記恨。但是,”她強笑著說,“但是,這不關小雲的事啊。他現在這個樣子,是我沒有教好,是我的錯,所有人都、都對不起你,但小雲是真的愛你啊!你,你不能不管他的,嬸嬸求你了……”

“這個房子,這個房子你也住了是不是,你……你也不忍心看小雲以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書也讀不起了……”

於是更加賣力地哭泣著。

居然也哭出些真心實意的嘶吼聲來,因為太害怕,太畏懼,於是那點虛假也成了真心。

祈求者原諒,說得聲淚俱下。畢竟絕望是真,很難不讓人動容。鬧成這樣,一屋子人晦氣地搖頭嘆氣。

“小雲以後該怎麽辦?陽陽,陽陽嬸嬸求你了。”

林小菲忽然睜大了眼,她看出白曉陽眼神中透出了一絲明顯的情緒,神情松動著……甚至是不忍。

她見狀,心中狂喜,知道這有希望了,於是更加賣力。

“以前,以前叔叔也帶你出去玩過,你還記得嗎,你坐他脖子上。”

“還有……還有小雲!他從小到大都喊你哥哥!他……他確實,不是因為你,不是你的錯,是我沒關門,是我為了推卸責任,但是他可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不是說了嗎,嬸嬸對你……”

白曉陽直截了當地問,“嬸嬸想要什麽。”

她自然不會現在就提錢,“你能不能原諒嬸嬸。”

“知道了,還有呢?”

“還有……還有就是,之、之前說的事,嬸嬸不逼你,那麽做不對,對你不公平。”她誠懇道,“你就安安心心回去上學,那些錢啊什麽的,嬸嬸不要了,你……你就,如果有餘下來的,看在小雲的份上,你施他一點藥錢,就足夠,別的什麽都不要!是我們貪心不足……”

白曉陽點了點頭,淡淡地問她,“每個月,大概需要多少。”

她一聽這句,心中一喜,藏著滿臉期許,又為難起來,“需要……需要多少,這個……你、你現在,也不缺錢,不像我們……能、能不能……”

白曉陽安靜地等著,等她說個數字出來。他臉上的不忍更加明顯,此時甚至看上去有些悲憫。

但正這種悲憫,忽然又讓斟酌糾結的林小菲感覺不太對勁。

白曉陽是在不忍。

但他不像是在不忍別人。

林小菲下意識松開手,“陽陽……?”

忽然,聽見看上去一直無悲無喜的、等林小菲說個數字出來的白曉陽,忽然,冰涼地笑出聲來。

“你說吧,嬸嬸。先別哭,也不用再和我道什麽歉,你直接告訴我,”他從段嶼的身旁走了出來,“要多少錢?”

“……”

“嬸嬸想要我每個月,給家裏打多少錢?”

她怔了怔,也擠出一個笑,“不要錢,”她說,“不要錢。只要你原諒嬸嬸就行,只要你能原諒……”

“原諒你?”

“……”

只見白曉陽的笑,和他自始至終的眼神一樣,像塊逐漸凝結起來的冰,一點點地消失,到最後,只剩下冷漠。

和林小菲的心一樣,漸漸地冷了下來。

“不原諒。”

林小菲的表情僵在臉上,還未開口,白曉陽說,“不原諒。”

他語氣中夾在了些自嘲,“直到今天,在你們威脅我之前,如果那時候將這番話說出來了,無論是真是假,說不定,我真的會原諒你。”

“說不定,我咬咬牙將一切過去……永遠硬不下這個心來,因為自以為還有感情。”

“其實是可以的。”

“是可以原諒的。”

但是現在,不可以了。

林小菲不甘心地,“陽陽……”

白曉陽垂下眼,“真是浪費。”

他發現自己這輩子過得……實在是太對不起自己。

段嶼曾經說過,好像這輩子所有無恥的人事都讓自己遇上了,這話不假,但更多的,如果不是自己的默許,如果不是太過於優柔寡斷,太懦弱,很多苦其實不必吃,很多事也根本不會發生。

遇不遇到段嶼,都是一樣的結局。他如果自己不作出改變,如果不能真的醒悟過來,那麽再憋屈下去,傷害的不只是自己,還有自己在乎的人。要被迫眼見這汙糟的一切,陪他一起和這些無恥至極的人牽扯在一起。

沒必要。實在是太沒有必要。

斬斷過去的方法有很多,白曉陽自己想一想就能明白——像個傻子似得被騙了幾年,樁樁件件全是自尋煩惱,其實他早就該跑掉,逃離的辦法很艱難,甚至不需要斷聯,不需要刪除什麽,更不需要和誰見一面了卻心結。

輕輕一個、毫無價值的念想,像一把扔地上都沒人願意撿起來的爛繩子。

割斷這把汙糟繩子的刀,明明一直就握在手心,只要他想斷,隨時都可以斷。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實。

只有白曉陽自己不清楚,也不願意。

林小菲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你說……浪費什麽?”

白曉陽擡起頭,看了林小菲一會兒,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利落道,“沒有錢,嬸嬸。一分都不會有。也沒辦法原諒。”

林小菲怔怔地,“你……”

“這些年我給你們轉去的所有錢,銀行賬戶都有記錄。我要你們把它全部還給我,少一分都不行。”

沈默了一會,林小菲像是才理解清楚白曉陽說了什麽,她瞪大了眼,“你說什麽?”

白曉陽不想再多費口舌,林小菲踹了一腳在原地發呆的白宜城,兩人一起哭哭啼啼地央求,伸手要拽,段嶼眼疾手快,像避臟東西似的將人踹開。

他不高興地說,“我都說了不要碰。”

白曉陽視若無睹,只不緊不慢地結算著,“還有我父母之前留下來的所有錢。”

林小菲此時也不演了,她瘋急道,“還錢?還什麽錢!那麽多錢我們——”

白曉陽笑了笑,“你也知道很多啊。”

“你難道要我們露宿街頭嗎?!”

“那不是該我操心的事。無論是賣房子,還是去借錢,我只要我原原本本支付出去的一切,”白曉陽說,“欠條對你們來說意義不大,我想還是直接法院見,更合適一些。”

“等等!”林小菲爬起來,伸手要攔白曉陽,“你、你缺這個錢嗎?這麽大的數目,你要我們怎麽還?你……”

“我說了,”白曉陽冷漠道,“這不是我該操心的事。”

林小菲想,是他自己斷了自己的生路。

無論真心或是假意,的的確確,鋪天蓋地的後悔折磨著她。

自食苦果,一切都是她自食苦果。

如果沒有這樣對白曉陽的話……

林小菲打了個激靈,硬生生打住了後面的想法。

“什麽意思,他說的什麽意思?”白宜城頭破血流地爬過來,他躲在一邊聽到現在,被嚇唬得快瘋掉。

房子沒了,錢也沒有了?要還錢?還什麽錢,給白曉陽還錢?

他用力搡了搡林小菲,發現她沒什麽反應,又能屈能伸爬了過去,對白曉陽哭天喊地,只說侄子沒必要啊,沒必要這麽心狠啊,又說是真知道錯了,後悔了,不要什麽二百萬了,一點點錢都可以,手縫裏漏掉一點都可以,他不想再過以前的日子。

白曉陽厭惡地避開,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

“你難道要逼叔叔進監獄嗎?啊?你不能這麽狠心啊!”

他不敢再碰白曉陽,但那負債累累的未來太讓他恐懼,無論說什麽都沒用,白宜城像個瘋子一樣哭啞了嗓子,又見那群親戚置身事外地瞧著,別說上來幫一把了,其中甚至還有人看笑話似的,憋著嘴一臉嫌惡地交頭接耳,說罷,戲謔地盯著他和林小菲。

白宜城的眼睛,從拿一張張臉上,漸漸,飄到了桌面上——白曉陽橫插上去的那把刀。

求白曉陽沒用,求誰都沒用。這所有人都是來看自己笑話的,從頭到尾像個死人一樣靜默坐著的張霖,更不會出手相救,今天這一番,被他看在眼裏,往後別說給他什麽職務,怕是避之不及,這輩子再也聯系不到了。

又要過以前那種窮日子?沒有工作,沒有錢,白曉陽這些年給家裏一共轉了多少錢,他心裏是有數的,鬧到法庭上,房子和車通通都要賣了,還有個病懨懨的親兒子,指不定哪天就一頭栽下去。甚至……林小菲會不會直接帶著兒子跑?一身的債,全扔他一個人身上,家也不管了,他也跑不掉。那瘋子要報覆他,他扇聾了白曉陽的耳朵,從小到大動不動就打他——會不會也一五一十地還回來?

白宜城越想,呼吸愈發困滯,頭皮發緊,被燒毀了的疼痛異常,整個人像一團濘在水溝泥漿裏的老鼠,陰惻惻地擡起眼。

段嶼問白曉陽是不是累了,白曉陽點了點頭,還未開口,忽然見段嶼眼神一厲,猛地將白曉陽扯到身後。

林二姐先尖叫起來,她身體被撞得一歪,跌在地上,開口就是怒罵,“白老三!你他媽瘋了——?!”話還未完,瞳孔一縮,又是倒吸一口冷氣,白宜城拔起桌上那刀,擡手就往別人身上捅,血噗地飛射出來,大夥反應過來之後,尖叫聲此起彼伏,嚇得她連滾帶爬,腦袋撞上廚房的推拉門,咚!一聲,幾乎要暈死過去。

那是削皮的小刀,很鋒利。

張霖終於坐不住了,驚怒道,“白宜城,你快把刀放下!”

白宜城失去了理智,紅著眼,聽不進去話,誰攔他就捅誰,已經劃傷了好幾個人,渾身都是血,終於沒人敢攔他了,他狠狠地轉過身,盯著白曉陽,二話不說,惡鬼似地撲了過來。

他來勢兇猛,明擺著就是個同歸於盡的態度。是沖著白曉陽來的,段嶼動作很快,伸手一檔,小刀側著插進肩膀,噗地一聲,隔著較厚的皮衣,雖然用力很大,但傷處不深,可也能聞到絲絲縷縷的腥味兒,白曉陽心也停跳了一拍,掙紮著要護過去,段嶼卻將他死死按在身後,眉眼陰鷙,垂下眼看了那把薄細的小刀,拔了出來,只有前端三分之處沾了點血跡,他冷笑一聲,將刀擲在地上,單手掐住白宜城的脖子。

“你還真是不要命。”

他單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將白宜城拎了起來,在他手裏掙紮彈動著。

“你以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段嶼瞇著眼,眼看著眼睛鼓起來,四肢亂掙。因為用了力氣,上臂的肌肉蹦起,手背的血管青筋繃出形狀,白宜城的喉嚨脆得一掐就斷,身體顫抖著,幾乎就要沒了氣息。

白曉陽發覺不對,他緩了緩神,正要攔住,忽然聽見有人敲門,所幸那門鎖也壞了,從段嶼進來之後就沒有關,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沖了進來,見狀連忙高聲喝止。

段嶼看了一眼,將手裏的東西一甩,白宜城像片垃圾似的被扔在地上。

在死神跟前滾了一圈的人,現在還緩不過來。脖子上青紫一圈,全是淤血,哼哧哼哧地喘著氣。

此時後怕地抱著腦袋,想自己是真的,差一點,就要被活活掐死了。

段嶼蹙眉問白曉陽,“你怎麽樣。”

“我沒事,”白曉陽急道,“你胳膊……”

段嶼說:“擦傷。”

情緒差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段嶼話會變少,本來所有耐心都給了白曉陽,如今被徹底激怒,如果不是白曉陽攔著,他說不定真的會放火。

門口除了警察,還有聽見動靜跑出來看熱鬧的鄰居,其中就有李姐,探頭探腦地,眼尖看見被護在別人懷裏的白曉陽,一顆心才算是放下來,又忍不住好奇地來回瞅著——雖然是被人護著,又反見白曉陽伸出手,安慰似的捧著那人的臉,神色焦急,又輕輕柔柔地說著什麽,好一會兒,那人的臉色才松動下來,但還是一副大不高興的模樣。

警察驅散了圍觀堵塞的鄰居,又見這一屋子亂哄哄的,地上躺著人,飯桌上還有一群,血呼啦啦,滿臉晦氣,身上臉上都受了傷。這看著像家庭糾紛,於是喝問,“怎麽回事!”

“救命、救命……”白宜城唉叫道,指著白曉陽,“行兇,行兇傷人……忽然闖進我家,我們都不認識他啊!您看我耳朵,是他用火點的,我差點就被他掐死了……”

“倒打一耙!我呸!”林二姐老公孩子都受了傷,一聽這話氣瘋了,站起來對警察說,“是他拿刀子捅人,您看看這一屋子!明明是他幹的!我孩子的臉都被他劃爛了!這個神經病!瘋子!”

“您先冷靜。”警察看了一圈,對同事點了點頭,先叫人打了急救電話。

“謝謝,謝謝警察同志,哎呦……”

有幾個被白宜城劃傷了臉,叫苦連天的,哭喪自己倒黴,地上星星點點的都是血。

警察質問,“你們誰報的警?”

這倒是把人問住了,互相看看,既不是白曉陽,更不是林小菲,難不成是躲在屋子裏的白曉雲……?

正奇怪著,忽然就聽見桌子上的張霖沈聲認道,“是我。”

警察一回頭,倒是楞了一下,感覺這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哪個廳處的……

“你是……”

“鄙姓張,省電網直屬。劉隊長,我記得你,今年警務換屆的時候我們見過,”張霖站起身,越過這群人,和他握了握手,“是我報的警。”

劉隊長看了一會兒,想起來了,點了點頭,“這是怎麽回事?”

白宜城不知何為,更不清楚張霖現在的態度,白曉陽同樣,冷冷地看了過去。

只聽見張霖指著地上的白宜城,一五一十道,“我證明,是此人持刀行兇,在座身上帶了彩的,基本都是他所為。在場所有人都能作證。而且我也有錄音證明。雖然不全。”

劉隊長未置可否,“他自己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又看向白曉陽那邊。

張霖笑了笑,“那是這人拿著刀撲了過去,人家正當防衛,擋了一下,他自己摔在地上的。”

白宜城一楞,不敢置信地看著張霖,聽清楚這句,從心到皮涼了個透徹。

“嗯,確定是這個情況嗎?”

“確定。而且,”張霖補充道,“不止有這些,這家人恐怕還有別的官司,據我所知的就有尋釁滋事、對他人常年累月敲詐勒索,欺騙隱瞞事小,更私吞了人家父親的賠償金,累計起來,我簡單猜測,數額加起來得上百萬。”

他又說,“之所以鬧成這樣,就是因為受害人要求將這些年非法所得全額退還,所以這才發瘋傷人,簡直就是同歸於盡的架勢啊。要不是有人擋著,恐怕真得出人命。此人也不是初犯了,”張霖搖了搖頭,“還望警方加以重視。”

劉隊長點頭,“情況大概了解了。具體怎麽回事,還是得再調查一番。”

“那一定,一定積極配合調查。”

“張霖!你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你這半年收了老子多少東西?現在給我玩這套!”白宜城幾乎要活吃了他,又被警員反扭著胳膊壓制起來,“他媽的,你說翻臉就翻臉!你別忘了,我可有你受賄的證據!”

“收東西?我收你什麽東西?”張霖淡笑道,“就那些上不了臺面的破爛,我早就給你退了回去。警察就在這,我敢舉證,說明我不怕人家查。你不顧老婆孩子無所謂,還想拉我下水,也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白宜城還要再罵,很快強制被押送了出去,劉隊長說,“行了,說話不要帶情緒,具體如何我們會一一查證。”他對著張霖,還有白曉陽,正色道,“今天這事,恐怕諸位都得走一趟。需要驗傷,也需要接受訊問。”

“明白,但是……”張霖撇白曉陽和段嶼一眼,湊了過去,壓低聲音,用那一片才能聽清楚的話,小聲地說了句什麽。

劉隊長蹙著眉聽著,忽然一楞。

連帶著豎起耳朵偷聽到的幾家人一起呆滯在原地,見了鬼似的,猛地朝白曉陽那邊看去。

“說什麽?”劉隊長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道,“他是……”

“不要張揚。”張霖連忙阻止道,“我知道什麽意思,更明白你們的難處。只是今天確實是不關這兩個小輩的事,大過年的,又是剛從國外回來,一個還受了傷,現在拉去審一晚上,那也是不人道的。麻煩事,多一個不如少一個。我的情況你也清楚,這麽說,我來當保證人,可以做擔保,以後出了任何責任,我擔全責!你看行不行?這也是合法合規的。”

劉隊長面露難色,已在遲疑,“意思我明白……可、可這畢竟……”

張霖眼睛一瞇,“我這個職位,多少雙眼睛盯著,偏移不得。不會輕易說給人擔全責這種話。”

劉隊長知道他什麽意思,想了想,面色緩和下來,“是……這確實。”

“今天受了傷的,都先讓去醫院處理一下。那兩個孩子,就先放一放。我看他們一時半會也不會說會離開,大過年的,你們值在崗位上也辛苦。”他見對方已有松動,更是安撫道,“我知道,規定是規定,但人是活的。而且有我作保,出不了什麽問題,今天發生的一切,我說得樁樁件件都是實情。這麽多眼睛盯著,難不成我還能跑了?更何況,”他看了眼段嶼,意有所指到,“我這也是在幫你。這有什麽,牽連出來,麻煩的不是我,是你啊。”

說道這份上,已經相當足夠了。

劉隊長清了清喉嚨,手一揮,張霖見狀,點了點頭表示感謝。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去白曉陽那裏問候了一聲。

“這也不是要問自己討什麽好處,”張霖謹慎道,“只是之前沒認出來,只能靜觀其變。以後這種事,提早和你張叔叔知會一聲,能少廢多少口舌,你說是不是?放心,白宜城這次絕對是出不來的,還有,我一直聽著呢,這家子做得荒唐事,簡直是人神共憤!你不用操心,這筆錢——這個案子,我讓相關部門一定高度重視,他們絕不敢不還……”

段嶼覺得無趣,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對方費心殷勤起來,話一啰嗦,他更嫌煩,並不怎麽搭茬。

看張霖一臉尷尬,白曉陽說,“無論如何,感謝您及時報了警,再有問題我們會積極配合……”

段嶼早待得不耐煩,撈著白曉陽直往門口走,“我們不會。”

“段嶼……”

“欠你那麽多錢,還擔心以後沒有往來的時候嗎?”段嶼說,“你得休息了。”

“我沒事的。”

“嗯。我得休息了。”

白曉陽一聽,乖乖跟著他走了。

那幾個親戚還呆呆傻傻地坐在那,終於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個情況,悔得一拍大腿,唉聲嘆氣,潑天的富貴就這麽沒了,雖然其實也不一定就能扯上什麽關系,但說不定呢?要是當初對白曉陽好點兒……

現在這個情況,別說扯關系,人家不翻過來折騰你都算好的了,因此更恨起白宜城和林小菲來,這往後,就算是為了自己出一口惡氣,也定不會讓林小菲這一家子安生過活。

白宜城持刀傷人是板上釘釘的罪,這次能不能從監獄出來,那不看天命也不看造化,得看他祖宗地底下有沒有給他積陰德。

離開的時候,白曉陽沒有去看地上沈默逃避的林小菲,而是頓了頓身體,最後一次,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白曉雲沒有出來。

白曉陽收回了目光,擡起頭,發現段嶼正在看他。

“曉陽,”林二姐忽然出聲,問道,“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地上的林小菲身體顫了顫,卻沒有看過來。

白曉陽並沒有回話,他只是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重新帶上之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

-

“段嶼……段嶼!嗯……”

一上車,白曉陽就按在身下,他掙了掙,剛喘了口氣,就又被追著吻了過來。

“先……想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段……唔,段嶼!”

白曉陽無法,猛地一推開他,卻聽見段嶼痛呼一聲,嚇得手一顫,連忙把他拉過來,掀起他的衣服,氣惱地說,“你怎麽只穿了一層……老是穿得這麽少,連圍巾也不戴。”

“沒有人給我圍圍巾。”

段嶼的語氣太幽怨,白曉陽沒好氣道,“自己不會圍嗎?”

“我不會圍。”他又搶在白曉陽發火之前說,“傷口好疼。”

“我看看,”白曉陽蹙起眉,仔細地查看傷口,“是不太好,現在還在滲血。周圍呢?周圍好像有一點腫,看著就疼,你安分點……小心,說了你別亂動!”

段嶼裝疼只是為了讓白曉陽心軟,卻沒想到真惹人擔心起來,“不疼,我騙你的。”

……不到兩厘米的口子,再過一會兒它自己就愈合了。

“看起來很深,”白曉陽指尖輕輕觸碰傷口周圍泛紅的皮膚,難過地撫摸著,但那不是摸摸就能消失的,“不行。還是得去醫院,可能會發炎。”

“……白曉陽。”

白曉陽按著那塊皮膚,越摸越覺得好像是腫起來了,蹙起眉,態度強硬,“得去。”

“白曉陽。”他壓低聲音,嗓子沙啞,半警告半威脅道,“別摸了。”

“嗯?”白曉陽正擔心著,忽然段嶼將頭搭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他一楞,意識到什麽,臉騰地燒起來,咬了咬牙,手燙到似的,正要收回來,正要躲,又被一把抓住,死死按在椅背上。

“你怎麽……”

白曉陽垂下眼,還沒來得及拒絕,段嶼又饞渴似的咬了過來,咬得人吃痛,見他急迫又氣惱,只好無奈地微微張開嘴唇,段嶼擅長用示弱來要糖,白曉陽又一貫心軟,他糾纏著羞澀躲閃的甜意不放,吻出極其黏膩暧昧的聲音,身體蒸騰出熱氣,引著車窗積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之前也是……被這樣一點點吞吃下去,攪得他亂七八糟,怎麽都不願意放過,分開的時候溫度還黏連在一起,白曉陽眨了眨泌出來的淚,下唇腫脹,一副被糟蹋壞了的樣子。

段嶼抱著他,猶嫌不足,“一天沒有見了,感覺要死掉。”

白曉陽轉移話題,“……今天,為什麽穿成這樣。”

在美國和文珊她們待久了,發現他們除了去某些有著裝要求的場合,穿衣服都是怎麽最舒服怎麽來的。段嶼生日那天也只是簡單地穿了個黑襯衫。

“你不喜歡我這樣?”

“……”白曉陽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問,“你什麽時候跟過來的,飛機上你就在了?”

段嶼沒有說話,白曉陽把頭擡起來,質問他,“我登機的時候沒看到你,不是商務,那就是頭等艙?你直接過的安檢,怎麽知道我一直沒開機。”

“……”

白曉陽詭異地問,“你坐的經濟艙?”

“……就在你後面。”段嶼說,“後兩排。”

白曉陽楞住了。

“出了機場也一直跟在你後面。”

“你真以為我會放你一個人回家?白曉陽,周圍全是虎視眈眈的人,自己偏偏沒有一點警惕意識。太善良的後果就是被活活吃掉,”段嶼摸著白曉陽被自己親腫的嘴唇,厚顏無恥地說,“當然,我也是。”聲音危險起來,“以後沒有我,你哪都不許去。”

白曉陽心一動,扭過臉去,不甘不願地說,“今天……是意外。”

“如果我沒來,你打算怎麽辦?”

白曉陽垂下了眼。

他輕輕將段嶼推開,將背包抱在懷裏,拉開拉鏈,拿出了一份文件,遲疑了一下,遞給段嶼。

段嶼挑起眉,見他煞有其事的模樣,接了過來看了一眼,接著楞了一下,又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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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倒計時了!

久等了主人們,這應該就是一周的量——

雖然要完結但是甜份有保證,結尾會收好!!

謝謝一直以來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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