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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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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百萬?

一直沈默不語的張霖眉心一動。他從一進門就盯著那年輕人許久,忽然,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要說什麽,又謹慎地低下頭,面上不顯,心中卻劇震,不過半晌,竟慌出一身冷汗來。

這一屋子沒見識的蠢貨可能還蒙在鼓裏,但張霖既然認出來了,難免不能平靜,他忍住這份激動雀躍,先是覺得是天降來財,又仔仔細細地想了想從那白曉陽進來的時候,自己有沒有失了分寸的地方……張霖越想越覺得後怕,又反覆確認自己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這才徐徐嘆了口氣。

段位斌的親兒子怎麽會在這裏。

“陽陽……陽陽!”林小菲知道這是過不去了,她一轉身對白曉陽說,“嬸嬸知道,你心裏是帶著氣的,我們都先別沖動。這是真心話。要不、要不你們先回去?不是你說的麽,現在人多,咱們明天後天,挑個時間,慢慢談。好不好?還有轉圜的餘地,就各退一步,你看你,脾氣也發了,你叔現在……既然你說緩緩,那就緩緩,有什麽,等冷靜下來了,以後再慢慢談。”

“轉圜的餘地,”白曉陽的聲音很輕,讓人辨不明白他現在的態度和心情,“臉變得真快。”

林小菲眼神躲閃,抿了抿嘴,面上有些難堪。

“一張嘴就問我要二百萬,逼我打欠條,拿戶口來威脅。現在問我,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白曉陽自嘲地一笑。

“這話自己聽著不可笑嗎。”

林小菲還未回話,便聽見段嶼問道,“二百萬?”

段嶼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二百萬?”他對著林小菲,啼笑皆非道,“你們就為了二百萬,把我的人折騰成這樣?”

話一出,反倒讓屋子裏的人齊齊楞了一下。

這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本以為是在驚訝數額,但這麽一看又好像不太一樣。

聽這語氣,十分不屑似的……那可是二百萬,是什麽小數目麽?林小菲張口要這個價的時候,他們面上不顯,心中咂舌,想這一家子,還真是敢開這個口。

他沒再理會地上蜷成一團垃圾似的白宜城,而是懶洋洋地回到了白曉陽身邊,胳膊一伸,笑著說,“嬸嬸。他手上這快表要八位數了,是我送他的新年禮物之一。你們處心積慮,就為了問他要二百萬,不覺得太虧了嗎?”

段嶼先兵後禮,此時雖然語調松快,但白宜城還躺在地上痛吟不停呢。一屋子人靜悄悄的,大氣不敢出,就怕下一個被按墻上的人就是自己。想走也走不掉,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驚肉跳地靜觀其變,聽見什麽了,也只放在心裏,默默消化。

在只是這內容越聽越離奇,三兩句話清清楚楚地表達出來,還真是有人坐不住了,忍不住看向白曉陽的手腕——好像還真帶著一只雀藍色的手表。

那是段嶼專門飛去慈拍得來的PP三問報時,是送給白曉陽的新年禮物,也是恭賀他榮獲獎項,前途無量。

其實眼尖一些,白曉陽今天穿得從頭到尾可以說都價值不菲,如果樸爍在,他能認出來一些,有的或許他也認不出來。白曉陽所有的東西都要最好的,這是段嶼喜歡人的方式,也是最微不足道的補償。是因為錢,前半生遭受困頓和磨難,那既然這樣,就用錢來補償受過的傷害。

而如今,要拿錢來圍困白曉陽。這不是給白曉陽添堵,這是在給段嶼添堵。

“冤有頭債有主,”段嶼巧笑著挑撥,“我和嬸嬸說過的,白曉陽現在身價不一樣了。高得難以想象——為什麽不對他好點兒?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把他哄高興了,那我也就高興了,那時候想要什麽沒有。路走得窄成這樣,真是不聰明。”

“……”

“二百萬?”他想起來還是覺得無奈,只看一圈四周,略過那一雙雙直白貪婪眼睛,輕浮地一笑,“拿來給他過周末都拮據得要命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白曉陽的身上。

冷冷清清的一張臉,就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對眼前的一切既厭煩又失落,混雜在烏煙瘴氣的狹小房間內,給人一種極其不和諧的、突兀的異樣感。

林小菲從來沒覺得白曉陽矜貴。他是軟弱可欺的,可以隨意拿捏踐踏的,幾句重話就壓得他喘不過來氣,兩三句挑撥,他就著了道,再怎麽苦苦掙紮,也逃離不掉。

之所以能將這條繩子勒緊,是因為她相信,白曉陽只要還留有感情在,就一定,一定會心軟。

但為什麽,現在這麽看著。

好像有哪裏……真的不太一樣了。

林小菲對上那雙平波無瀾的眼睛,幹幹凈凈的面容,與旁邊那人站在一起,被身邊高大危險的人輕聲細語地哄著,像臺下不耐煩的看客,而她反觀自己,怎麽看都顯得狼狽太多。

忽然頭一次,對比出了極濃重的不安。

當初那通電話戛然而止,自此白曉陽就開始脫離控制,她雖然也好奇過那人的身份,只知道或許是個有點小錢的二世祖,指不定把白曉陽騙幹凈玩膩了就一腳踹了,她怎麽都沒想到……

八位數的手表?

林小菲聽在耳朵裏,暗暗咬牙。

“陽陽,嬸嬸不求你放過你叔叔,但就是……”林小菲下定了主意要為自己拼一把,她摟緊了白曉雲,“就看在小雲的份上,咱們,咱們有的商量,不必要把路走絕了,不管怎麽說,”她咬了咬牙,“不管怎麽說,也是家裏把你養大的。不管小雲的這些事,當時條件那麽差,只有你叔叔一個月那點工資,養恩也是恩。你看當初,別人都躲著,就只有叔叔嬸嬸願意收養你……”

白曉陽還沒開口,忽然聽見有人古怪道:

“你等等。”

“什麽叫別人都躲著,你把話講清楚,”林小菲的二姐聽出不對勁來,語氣詭異道,“弟妹,我別的不說,記性可不差的。收養白曉陽,是商議好了的——誰拿錢誰養孩子,你們當初親口承諾的,工作也接了,大夥可都在現場,簽字的時候一口一個保證,積極得很。現在你和人家曉陽扯這些?還倒踩我們一把,幾個意思啊?”

“你知道個屁,”林小菲比誰都了解自己家這群親戚到底是什麽德行,好比一張床睡不出兩種人,她自己是豺狼,自然了解同類尋得到底是什麽心思。她這邊對白曉陽尚一副好說話的模樣,扭臉冷笑著兇惡起來,“我家的事,你比我還清楚呢。插什麽嘴,這有你什麽事?”

“怎麽不清楚?”林二姐不怵她這些,聲音調子也高了起來,“是白宜城沒本事做了錯事被開除才至今天這個地步,我只是提醒你,說話不要太把別人當傻子。”她有意無意地撇了一眼白曉陽,“這時候又攀附起來了……臉變得比狗還快。”

“胡說八道什麽,挑這個節骨眼上落井下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個什麽心思,”林小菲咬牙切齒道,“呸,一群唯利是圖的貨色。現在支棱起來了,剛你怎麽不說話?你弟弟叫喚成那樣,不說攔著了,勸都沒人敢勸一句!一個兩個,全都是窩囊廢!”

這一句話掃射出來,飯桌上的人大多不痛快了, 也七嘴八舌地陰陽怪氣起來。

忌憚白曉陽正常,但林小菲就沒什麽好避諱的了。

“你說誰窩囊廢呢,大過年把我們拉過來看猴戲,莫名其妙。”

“二姐又沒說錯什麽,當年大夥確實都在現場。”

“這些年你們夫婦倆怎麽對曉陽的,我們又不瞎。現在來這出,不怕遭報應啊?”

段嶼的那番話幾乎就是明示了,在座還有誰聽不懂的?大夥又不瞎,餘光還能瞥見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白宜城,三言兩語也琢磨出白曉陽身邊那人定是個不好惹的,從毫無顧忌的行事作風來看,也必不是簡簡單單的家世背景。現在是個什麽形勢,一目了然。

先前白曉陽受了這兩口子多大的屈辱折磨,他們雖說……沒有直接參與,但那時候也沒一個人出手幫助,現在那話聽進耳朵裏,別說日後能沾上什麽好處了,再不表態,傻了吧唧和這夫婦倆站在一起,說不定還得被遷怒。

林小菲沒想到火被引在自己身上,一張嘴說不顧十張嘴,看這群見風使舵唯利是圖的畜生,惱得渾身發抖。

“沒良心……一群沒良心的東西!今年問我們家要了多少……”

林二姐高聲打斷,“差不多得了,說誰沒良心吶!一碼事歸一碼事,”她也不是個吃素的,尖利道,“是你們不要臉欺負孩子,怪別人落井下石?我說這幾百年不聯系忽然拉一桌鴻門宴,自己做齷齪事,非得喊一屋子陪坐,是帶我們跟著蹚渾水的意思啊!是早知道人家背後有人,知道不好惹了,害怕啦?我告訴你,自家事自己兜著,別指望拉我們做墊背。”

林小菲一聽,氣得腦嗡耳鳴,“你以為你就是什麽好東西了?年前問我們家借的四萬五我催你還了嗎?這會兒又公正起來!”

“四萬五?什麽四萬五?”林二姐和她自己老公對視一眼,噗地笑出聲,“那是你還我們的。當初白宜城蹲大獄,你問我們借了三萬塊錢給你兒子做手術用,這四萬,算你連本帶利還差一點兒呢,”她一轉眼,想到什麽,更嘴快道,“每見一回面,恨不得掛一身首飾,炫這個炫那個,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還說你們家是中了彩票還是路上撿了金子,才知道是人家曉陽的錢!你也好意思啊?當初你們兩口子得了單位給的工作,拿了曉陽他爸的二十多萬的撫恤金,要不是這筆錢,你們當初能買得起這套房?人就這麽一個托付——”

林小菲惱極,被說到痛點,樁樁件件無法反駁,只狠狠瞪了過去,噬人似的恨。

“看什麽看,”二姐不客氣道,“我說錯了?哪句冤枉你了你倒是反駁我?行了,你願說我還不願聽呢,走走走!我們走,大過年的,真是晦氣死……”說罷便要起身穿衣服走人。一邊收拾,一邊又鄙夷地罵道,“倒說別人沒良心,好意思講這話,還有沒有點底線,一家子臭不要臉……”

這一起來,早等不及想離開這是非之地的人也紛紛跟著起來,正準備抓衣服趕緊離開這,忽然林小菲兇狠地撲了過來,抓著她的頭發,“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煙火裏謀生三四十年,這個歲數誰也不是好惹的,拉扯的時候又叫罵起來,也不在乎當著誰的面了還要不要臉,推搡來推搡去,誰也不讓誰,林小菲挨了個耳光,也不甘示弱地打了回去,被用力一搡,後退著跌在地上。

白曉雲嚇懵了,正要說什麽,忽然難受地蹲了下來。

林小菲見著了,尖叫一聲,顧不得別的了,連忙扶了過去。

白曉雲確實是好了,這些年也確實恢覆得不錯,個頭竄了起來,身體素質也正常。但畢竟小時候受過創,在長身體的那幾年躺在床上修養,他也不全騙了白曉陽,白曉雲的心肺功能很差,所以林小菲平時養護得精細,不讓他受一點刺激,即便做運動也只是打打羽毛球,累了就停下。

所以不全是為了別的,除了虛榮,也確實白曉雲目前的這個狀態不用錢養起來不行,沒有白曉陽,只憑她和白宜城的本事,根本維持不了這麽大的開銷,別說買車買首飾,就連白曉雲平時吃的補品,用的設備,估計都很難再供的起了。

段嶼擋著白曉陽,有趣地瞧著這瘋癲的一家子,“居然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白曉陽果然很了不起。”

白曉陽搖了搖頭,他不想讓段嶼看見這麽不堪的一幕。

只是內心覆雜,但他也清楚,段嶼那一番話,是故意引得這群人狗咬狗。

“生氣了?”

“沒有,”白曉陽嘆了口氣,“要生也是生我自己的氣。”

“我最怕你生氣了,”段嶼哄白曉陽一向很有耐心,他想了想,彎下腰,輕聲細語地說,“你想我怎麽做?嗯?”

“如果你想,我就把他們全燒死在這裏。”

這明怎麽聽,都是一句拿來哄人的玩笑話。

但他聲音不高不低,屋子裏的人聽得十分清楚,亂哄哄的又安靜了下來。二姐臉上被抓了兩道血痕,喘著氣坐了回去。滿肚子後悔自己今天為什麽要來。

林小菲同樣也聽見了,她抱緊一臉難受的白曉雲,驚恐地看著段嶼。

他沒有在看這邊,而是凝視著白曉陽,垂著眼,就好像白曉陽手裏的一條鞭子。

自己無所謂別的,就只是待令似的待在誰手邊,懶洋洋地等著,等被主人揮起來的時候,才變成了淩虐的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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