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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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總排名:1◎

感受到落到嘴角的親吻後陳馳逸扯唇“喲”了聲。

錯愕神情從臉上褪去, 他笑著往後掃了眼,扯過毛巾墊在洗漱臺上, 江予雨被他放上去:“我說怎麽聽到隱隱約約的開門聲。”

陳馳逸雙手撐在她身側,裸著的肩背肌肉緊實,還有點沒擦幹的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

他唇邊攜著笑:“提早回來怎麽不告訴我?”

浴室暖黃色的光從側邊打過來,襯得男人五官更為冷硬立體,高挺鼻梁一側落著陰影,笑起來時眉目間的凜冽化成懶洋洋的倦怠,顯得尤為繾綣情深。

江予雨還是摟著他脖子:“來接我怕打擾你練車。”

還要兩周就要飛首都開啟首站比賽了,她不想耽擱他。

結果男人反倒沒有訓練,還在家偷偷給自己放假,這才七點多, 澡都洗上了。

“今天做體能訓練,沒上賽道。”陳馳逸解釋道,話語間他越湊越近,瞇了瞇眼, 要看著要碰到她嘴唇。

江予雨抽出手來, 指腹擋住他的嘴。

她腦袋往後仰, 浴室裏未消散的熱氣蒸騰得她臉有點紅:“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陳馳逸挑眉, 想起她跳著熊抱到他身上時問的話。

他悶悶笑了笑,把她摁在他嘴上的手拿開,偏頭親了下她掌心,肉麻道:“想, 想得覺都睡不著。”

隨即他扣著她後腦勺把人帶回來,“所以快讓你男朋友親一口。”

江予雨閉上眼迎接這個帶著潮濕水汽的吻。

她鼻尖有聞到他身上沖澡過後的薄荷味沐浴露香, 濃重的呼吸響起在耳邊, 幾天不見, 這個吻裏帶著點迫不及待和想念,氧氣被剝奪,舌根被反覆吮吸到發麻,親昵嘖嘖水聲中,浴室裏的溫度不易察覺地慢慢升高。

手掌下觸摸到的男人的背脊肌膚似乎也微微發燙,江予雨唔了聲,往後撤想結束掉這個親吻。

陳馳逸手臂用力,虬結青筋微微凸起,箍住她,不容拒絕地繼續親著。

江予雨咬了下他舌頭。

女孩兒眼底氤氳著濕漉漉的水光,唇瓣被親得柔軟又紅腫,讓人看得心猿意馬。

她小口喘著氣說:“我買了晚飯,再不吃就冷了……”

上午從山區出發,一直奔波到現在才安定下來,她想休息,還想吃好吃的。

陳馳逸抱著她到外面客廳去了。

這兩周來在支教學校食堂裏吃得簡單樸素,江予雨雖然能夠適應,但還是想念家裏的吃的了,她去小吃街買了好多東西,這會兒從袋子裏拿出來擺了滿滿一桌。

陳馳逸穿了上半身衣服從臥室出來和她一起吃。

不過江予雨也就是典型的眼睛大肚子小,每個吃的她各嘗了幾口就吃飽了。

她去浴室洗澡,自從兩人和好以後陳馳逸這裏就一直準備著有她的東西,牙刷洗發水浴巾,裙子褲子睡衣等等日常要用到的都有。

男人胃口大,陳馳逸慢悠悠坐在桌前把她剩下的東西都給吃完了。

等江予雨洗完澡出來以後陳馳逸在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她到沙發上去躺下,身子陷入軟軟的沙發裏,抱著手機回覆了些消息。

山區信號不好,大家知道她在支教,也很少發消息來打擾她,現在回來,要回覆老師布置的一些即將到來的暑假要完成的功課,還有出版社和她對接的編輯發來的工作。

過後江予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一片漆黑,屋內的燈也關了,她身上蓋著毯子,陳馳逸坐她身旁靜音玩著Switch,手裏拿著游戲手柄,單腳踩著沙發邊矮凳,手肘松松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

電視屏幕裏游戲畫面閃動的光晃過他輪廓分明的臉,散漫又恣意。

聽見毯子摩擦的簌簌聲,男人漫不經心轉過臉來:“醒了?”

支教學校教師宿舍是硬板床,好久沒在這麽松松軟軟的地方睡過,江予雨裹在毯子裏,露出頭發睡得些許毛躁的圓滾滾的腦袋,呼出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懶洋洋的,放松又滿足。

她嗯了一聲,伸了個懶腰,感慨:“睡得好舒服。”

聽她這樣說陳馳逸也不玩Switch了,男人把游戲手柄隨意往邊上一放,欺身過來抓住她伸完懶腰後想收回毯子裏的手。

他抓著她手,把女孩兒從毯子裏剝出來,低笑著。

“那再做點更舒服的事。”

江予雨被他打橫抱起往臥室裏走。

落進比沙發更為柔軟的床褥間,江予雨臉紅,腳趾蜷曲,試圖掙紮了下:“騙子……明明每次舒服的都是你。”

陳馳逸這人在床事上一如既往地強勢專斷,力氣大花樣還多,床頭櫃裏套子經常需要補貨,每次結束的時候她總會眼淚巴巴地哭得眼角紅腫,累得不行。

“江魚魚,你累什麽?”

四肢被輕而易舉地掌控住,聽完她的控訴男人笑得肩膀微抖,“從頭到尾都沒使過勁,跟鹹魚一樣躺著,哪次不是老子出力比你多?”

他單手脫了上衣,線條流利的腰腹肌肉繃著,俯下身來親她,意味深長道:“再說,你不也有舒服到?”

滾燙灼熱的吻從嘴角蔓延至耳後,又向下到脖頸,江予雨扭著身子反駁:“沒有。”

聽到這兒陳馳逸擡起頭來睨著她。

江予雨抿唇,不敢和他對視,結果剛挪開眼睡褲就被扒拉下來。

“行。”陳馳逸扣住她腰身,低笑,“那今天讓你舒服夠。”

男人話音剛落,下身陡然襲來陣涼意,江予雨驚呼了聲,還沒來得及往後縮,腿彎就掛在了男人肩上。

“陳,陳馳逸!”

白皙的面頰連帶著耳根一片炸紅,腦子裏和放煙花似的劈裏啪啦響,她睜圓眼睛,發出聲嗚咽,小腿難耐地繃直,手往下胡亂又慌張地扯了扯男人的頭發,隨即被自己情不自禁發出的聲音羞恥得用手背擋住眼。

良久,她扯過一邊枕頭擋在臉上,生理性淚水溢出,羞憤用腳踢了下他的臉。

陳馳逸擡頭,笑著扯著她腿把人帶過來,把人抱起來坐在自己大腿上。

江予雨現在羞得完全不想看他嘴巴,目光往一邊躲,瞥見掛在床尾的那條細鐵鏈。

陳馳逸跟著她視線看過去,隨即長手一抻,叮鈴哐當地把鐵鏈拿過來。

江予雨呼吸停滯,睫毛顫抖:“你又要用這個是嗎……”

陳馳逸卻把鏈子交到她手裏,手往後撐在床上,揚起眉:“不是說回來以後要綁我嗎?”他焉壞笑笑,放浪形骸樣,“你來。”

鏈子冰冷,到手的一刻江予雨被冰得抖了下。

她捏緊鏈條,咬唇,想起上次被這人鎖在床尾的那十多二十分鐘,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似的,上前抓住陳馳逸的手胡亂繞了幾圈,把男人雙手從背後套住。

過後她呼吸微重地看著面前雙手被反銬在身後的男人,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有點無措地掐了掐指尖。

“繼續啊,寶貝兒。”

陳馳逸眸色深重盯著她,跟兇獸盯著獵物鮮美的喉管一樣。

“過來親我,咬我都行,打我都行,不是說你沒舒服過嗎,今天你想怎麽舒服怎麽來。”他誘哄,額角汗水滑落到腹肌上,“不會我教你,寶寶,先坐到我身上——”

江予雨擡手驚慌捂住他嘴,臉紅得要爆炸:“我自己來,你,你不準說話!”

她到底沒折騰幾下,四肢發軟,累得氣喘籲籲地趴倒在男人身上,鬢發間全是細汗,陳馳逸笑得胸腔微震,靠在床頭,垂眸看趴在胸前的她:“累了?”

江予雨有氣無力地悶聲:“好累。”

她歸結於自己支教這段時間把每天堅持的晨跑運動給落下的緣故。

不知道陳馳逸是什麽時候把被拷住的雙手掙脫出來的,等她聽到耳邊喑啞的一句“那現在換我了”的時候已經天旋地轉被按在了床上。

被抱著再進入浴室沖澡的時候江予雨往垃圾桶裏看了眼……好多個,她面紅耳赤地咬住男人肩膀,沙啞著聲音,眼眶酸酸地罵了句混蛋。

但當最後躺在男人懷裏入睡的時候江予雨還是抱緊了他。

她把陳馳逸左手撈出來,眸子清清亮亮地盯著他腕口那個小魚紋身看了很久。

陳馳逸抽回手,捏她鼻尖,又將胳膊重新墊回到她脖頸後面,把人摟著:“還看,折騰一天了不累?以後多得是時間讓你慢慢看。”

以後多得是時間。

江予雨呼吸很輕地頓了下。

她仰起臉來看他,哭過後鼻子還有點塞塞的:“國外那幾年,這個紋身你怎麽沒去洗掉。”

陳馳逸平靜垂眼看她。

“洗什麽。”他輕描淡寫道,“不還等著回來找你嗎。”

江予雨埋在他懷裏沈默了很久。

久到陳馳逸都以為她睡著了,親了親她發頂也準備閉眼入睡,江予雨又突然摟住他腰身,湊到了他耳邊:“陳馳逸。”

她眼睛紅紅地說了那三個字。

陳馳逸悶悶笑起來。

他說:“我也愛你。”

-

江予雨碩士的第二個學年課程在六月下旬全部結束,月底時,去年她發表的一篇長篇小說入圍了一個在國內很有含金量的文學獎,頒獎典禮會采取線上線下直播的那種。

她跟著孫教授一起坐飛機去了頒獎典禮現場,直播時有線上的觀眾認出來她身上的裙子是某奢品今年春夏大秀上才展出的新高定,全世界僅此一件,最後被某神秘買家以七位數的價格豪橫買下。

江予雨本來就是今年新入圍文學獎裏年齡最小的一位作家,說是有史以來最年輕入圍此文學獎的作家也不為過。

最開始入圍名單於網上公布的時候就引起了不小的水花,現在得知這件裙子的價格後更是讓網上眾人吵得不可開交,紛紛猜測今年的文學獎是不是有什麽內幕。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眾資深文學大咖轉發了文學獎官方的微博,對江予雨的作品做出高度評價與讚揚,更有一位著名文藝片導演在個人賬號上直接艾特江予雨,問她有沒有意願將版權賣出。

至此之前叫囂著有內幕的眾人紛紛老實閉上了嘴。

最後今年文學獎的獲獎作品公布,雖然不是江予雨的小說,但經此一事之後也讓她在文學圈內的地位更加往上躥了一個高度。

回程時在飛機上,孫教授都慈愛開玩笑說江予雨現在已經能夠完全出師了。

江予雨笑著說我還想繼續讀您的博士。

有關文學創作和學習的路她還有很遠的距離要走,文字是她喜歡的東西,也是她長久以來汲取力量的來源,她會繼續保持著這份初心,持之以恒地走下去。

文學獎的頒獎典禮結束後沒幾天,七月初,江予雨又跟著陳馳逸馬不停蹄地去了首都。

今年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首站比賽將於三天後,在首都拉開帷幕。

Speed車隊裏的大家都來了,飛機落地首都的第一個晚上大家去涮肉店裏狠狠吃了一頓,舉杯預祝今年比賽Speed車隊贏得第一名。

比賽前兩天賽車手需要和領航員做最後的配合溝通,領航員是早些年就跟著陳馳逸一起跑拉力賽的兄弟,兩人的默契程度早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比賽中培養出來。

除此以外還有各種應急情況的處理方案,基本再抽不出什麽空閑時間。

是以還剩下最後一天空閑時間,上午起床後,江予雨被陳馳逸帶著出門玩去了。

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緊張,結果男人還不當回事一樣,帶著她在首都裏東逛逛西逛逛,轉悠半天,又是買衣服首飾又是吃各種甜品小吃的。

首都傍晚時的晚霞很是好看,殘陽如血,火燒雲紅透半邊天。

最後兩人牽著手散步到了二環的某個體育場外面。

這裏是市政府建成已久的體育中心,體育場占地面積大,囊括了多種體育運動場地,早年不少賽車比賽也將起點設置在這裏。

這會兒不少附近居民都吃完了晚飯出來散步,三三兩兩慢步走著,遛狗溜貓的,時不時有小孩的歡笑嬉戲聲響起。

距離江予雨初二的時候跟著游學夏令營到首都已經過去了十年。

今天大半天在首都裏逛下來她基本都沒什麽印象,唯獨在走到這裏時她突然扯了扯陳馳逸的手:“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我參加游學夏令營到首都,結果幾天時間裏都在發燒感冒的事?”

陳馳逸眸光輕動,配合著嗯了聲。

“今天在圓明園,鳥巢逛的時候我都記不大清楚了。”江予雨說著,她擡手指著運動場不遠處的一個小賣部,“但是我還記得那個小賣部!”

“游學有一天裏我們就來了這裏,那天下雨,老師就帶著我們去室內滑雪場裏玩。”她語氣有點興奮,“我發著燒沒力氣滑雪,一個人跑出來了,在小賣部那裏買了五角錢的雪糕吃。”

說到這裏她突然就回憶起了五角錢雪糕的味道,奶香味的。

陳馳逸懶洋洋扯了下唇:“然後呢?”

“然後?”江予雨抿唇想了想,“然後好像老師著急忙慌出來找我,看見我吃雪糕還批評了我一頓。”

她當時發著燒又熱又暈,就想吃點涼快的。

印象裏後續應該就是老師找了出來,又把她帶回滑雪場休息室待著去了,她也記不太清楚。

手被男人突然用了點力握緊,陳馳逸側過頭盯著她,唇邊攜著點笑,輕描淡寫地問:“吃雪糕時沒碰見什麽人嗎?”

“碰見什麽人?”

江予雨下意識重覆,待她想說不記得了的時候,她擡眸看向男人漆黑的瞳仁,突然一楞。

歲月史書嘩啦啦地翻著,封塵記憶的一角隱隱被掀開。

淅淅瀝瀝下著雨的首都,運動場外邊印著“青少年拉力錦標賽”的廣告旗幟,發著燒的她,手裏拿著的五角錢雪糕,拐角處差點不慎撞上的……少年人漆黑凜冽的眼。

記憶裏少年青澀的面孔與面前人逐漸重疊。

江予雨睜大眼,不可置信脫口而出:“是你嗎?”

她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陳馳逸卻輕輕笑了起來:“是我。”

當年他逃課來到首都體育場參加這場青少年拉力錦標賽,還沒來得及碰到賽車就被陳家派來的保鏢追上抓住,要把他帶回學校去。

他為了甩開保鏢直接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扭傷了腳,正忍著劇痛往外跑,卻在拐角處撞上了一個拿著雪糕的姑娘。

想來一時保鏢也找不到這裏來,他便靠著墻重重喘氣,稍作休息。

那姑娘沒註意到他受傷的腿,只瞧見了他額角痛出來的冷汗。

她還以為他是熱出來的汗,便好心開口問他要不要吃雪糕。

他鬼使神差開口說了要。

江予雨睫毛顫著,語調也是抖著的:“那我……”

陳馳逸替她回答了:“你沒來。”

他在那裏等了很久。

說要去小賣部給他買個雪糕的姑娘卻再沒有來。

後來陳家的保鏢把他逮了回去。

江予雨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麽心情,她微咽著說:“我……我是要去給你買雪糕的,結果半途夏令營的老師來找我,把我帶回室內滑雪場了。”

“我知道。”陳馳逸盯著她說,“當時我就在窗邊上看著你。”

他看著那個走向小賣部的姑娘被老師抓住,嚇得縮了縮肩膀,那老師叫著她的名字,隔太遠了他聽不真切,只隱隱約約聽到什麽“雨雨”。

那天正好首都也下著雨。

被逮回陳家受到陳淩薇劈頭蓋臉一頓罵後,他叛逆走進一家不需要看身份證的三無紋身店,讓店主在自己手臂上紋了個降雨的圖案。

可能是三無紋身店店員手藝差,最後紋出來的效果也不像是落雨,像是團雜亂無章的黑線條。

不過他也沒有多大在意。

紋這個刺青的最大的目的也只是尚未成年的少年宣洩煩躁郁悶的方式。

不過或許可能也有一點點因為聽到那個老師喊的那聲“雨雨”。

有關那個雨天,有關那個差點撞上他的姑娘,他其實並沒有刻意去記住,他繼續和家裏做反抗,繼續為了自己熱愛的賽車而鬥爭,囂張又尖銳地生長。

直到二十一歲,大三那年。

瓊津市在傍晚時下了場大雨。

他在馬路邊的公交車站臺裏看見那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兒。

——原來不是“雨雨”。

而是江予雨。

“但我還是覺得叫江魚魚更好聽。”陳馳逸漫不經心說著,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紋著的小魚。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江予雨握緊了他的手,喃喃:“……原來你手臂上的紋身是雨。”

她一直以為是什麽黑線條,就沒有多問過。

吸了吸鼻子,江予雨默默牽著他手往小賣部走,問老板要了兩個雪糕。

她拆開包裝遞給陳馳逸一個,自己也吃了一個。

結果陳馳逸只是把雪糕拿在手裏,她咬了口雪糕咽下去,一句“你不嘗嘗看嗎”還沒說出口,陳馳逸就對著她還沾著雪糕漬的嘴親了下來。

他啞聲,邊親她邊說著:“嘗到了。”

曾經十四歲的陳馳逸沒有嘗到的甜,如今二十四歲的陳馳逸嘗到了。

-

五個月後,今年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的最後一站在芬蘭舉行,為期六天。

兩天實地勘查,一天機件檢查以及三天比賽。

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由FIA舉辦,被號稱為世界上最嚴苛的拉力賽。

全世界著名車隊的賽車手駕駛著專業改裝的賽車,耗時五個月的時間,轉戰四大洲十二個城市,途徑雪山高原,沼澤泥地,沙石柏油等極限惡劣地形,計時兩百多道特殊賽道,按最短時長依次記錄積分。

最後五個月來積分總和最高的車手將和車隊獲得世界冠軍的榮譽。

今年的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在全球大約收獲了上十億次的觀看數量。

不僅是因為拉力賽被號稱為最嚴酷,最有魅力的賽事之一,更是因為參與今年這屆比賽的Speed車隊是三年前被大家一致認為冠軍熱門結果卻輸得一敗塗地的車隊。

自從Speed車隊宣布了要參加今年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後,網上的謾罵聲就沒有斷過。

有曾經拿出全部身家押註Speed贏卻連老婆本都輸掉的賭|徒,有見得輝煌見不得落寞的Speed車隊粉轉黑的粉絲,也有投資失敗的廣告商暗中拉踩。

加上今年還有吳牧灼這個冉冉升起的賽車界新星代表NIZZ車隊出戰。

前四個多月的比賽下來,Speed車隊和NIZZ車隊的積分基本保持著持平的狀態,兩隊這站我超過你五分,下一個比賽站點你超過我六分,咬得死死的。

雖然陸致遠周鵬他們嘴上對著吳牧灼罵個不停,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幾年來吳牧灼在賽車駕駛上的進步很大。

是以有關Speed車隊今年能否逆轉獲勝,絕大多數人都是抱著不看好的態度。

不過陳馳逸似乎完全沒受到過外界這些看法的影響。

江予雨也從來沒問他緊不緊張,或者擔不擔心拿不到第一名之類的話。

研三基本沒有課,這幾個月來她時常跟著陳馳逸往國外跑,除開一些不得不在國內解決的事情,她差不多陪著他參加完了每一站比賽。

她相信他能夠獲勝。

他一直是她心目中在賽道上所向披靡的存在。

只不過最後一天比賽的前一夜,她還是沒忍住對他說了一句不要緊張,我相信你一定能贏。

陳馳逸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說好。

“對了。”江予雨帶著毛茸茸帽子的腦袋被他揉得左搖右擺的,她問,“今天好奇怪,我去找Speed的大家都不在,他們做什麽去了?”

陳馳逸眸光微動,說著可能忙去了吧。

“忙什麽?”江予雨疑惑。

她也算是耳濡目染了大半比賽的知識,沒想出來最後一天比賽之前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

陳馳逸不說具體什麽事。

“睡你的。”他慢悠悠說著。

江予雨也只好無奈睡下。

最後一天拉力賽到了高原雪山路段,賽車手和領航員在途中需要經歷五千多米高的海拔差,並且根據昨天的天氣預報顯示,可能還會遇到暴風雪和冰雹等極端天氣,令不少人感到心驚。

陳馳逸已經和領航員去發車區候著了,今天Speed的發車順序好巧不巧抽到了最後一位。

拉力賽采取間隔發車的形式,也就是說,等陳馳逸到達終點的那一刻,今年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的冠軍究竟花落誰家就能馬上揭曉。

最後一場拉力賽的好幾個特殊賽道的觀賽區除開攝影師以外很少再有觀眾前往,原因無他,十二月的芬蘭氣溫太低,站著看完所有賽程太冷。

是以大家基本都擠在了拉力賽的終點。

終點處人擠人,記者,攝像師,觀眾粉絲,拉力賽主辦方領導……印著有“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翻飛,無人機在空中盤旋,道路兩邊豎著實時電子大屏,一邊大屏來回直播著幾個特殊賽道路段的情況,另一邊大屏則對準了終點。

同時眾人的頭上還豎著一張電子屏幕。

上面黑底紅字地實時記錄著一眾參賽車隊的最終成績,數據不斷在發生變化。

現場人太多,各種膚色,各種語言,江予雨和陸致遠周鵬他們站在一起,頭頂直升機的螺旋槳旋轉聲太大,她都有些聽不清陸致遠他們在說什麽。

只見得一輛黃色賽車飛速駛進終點,周圍人一陣尖叫歡呼。

“NIZZ!”

“我靠吳牧灼第一名!”

“NIZZ is the champion!!!”

頭頂電子數據屏幕發生變化:

總排名:1

車手:NIZZ吳牧灼

遠處就是NIZZ車隊的一群人,現在已經是在提前擊掌慶祝,觀眾席裏邊支持NIZZ的粉絲們也互相擁抱嘶吼著,是要把慶賀NIZZ獲得第一的橫幅拿出來招搖。

Speed車隊裏邊,江予雨聽見身邊好幾個年輕賽車手都咬牙切齒地罵了句操。

她也沒忍著咬唇,手心緊張出汗,指尖掐進了掌心。

陸致遠眉頭皺得快要比山高。

周鵬臉上也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死死盯著兩邊轉播著特殊賽道的電子屏幕,說著:“別慌,逸哥還有三個賽段沒過,現在總時長我們還有兩分十七秒領先的優勢。”

江予雨深深呼出一口氣,也跟著看向電子屏幕。

她在心裏祈禱。

她也相信陳馳逸的實力。

陸陸續續最後幾個發車的車隊賽車都通過了終點,但最終時長計算下來,目前排名第一的仍然是NIZZ車隊。

現在只剩下了陳馳逸。

江予雨甚至快要連自己的呼吸都感覺不到了,她耳邊是因為過於緊張而產生的嗡嗡聲。

視線裏,對面NIZZ車隊的吳牧灼已經從賽車裏面下來,走回到車隊裏,有幾個見機行事的記者已經舉著長槍短炮準備開始采訪他。

吳牧灼擡眼看向他們這邊。

他咧起嘴角,伸出雙手來,大拇指向下沖著他們,那是一個鄙視的動作。

但也就是下一秒。

爆裂開的引擎聲撕裂一切喧囂和質疑。

漫天塵土飛揚之中,紅黑色賽車油門焊死貼地飛行,以勢無可擋的姿態沖進眾人的視野。

是賽道上永不落的“馳日”,是熊熊爆炸燃燒的火焰。

陳馳逸駕駛著賽車猶如霹靂閃電般飛飆進了終點線。

頭頂電子屏幕再次刷新——

總排名:1

車手:SPEED陳馳逸

猶如熱水滴入油鍋,現場瞬間炸了起來,尖叫讚揚不絕於耳。

江予雨停滯的呼吸恢覆。

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起來,下一刻,疾速行駛之中紅黑色賽車似乎是不受控制地撞上了比賽現場終點的圍墻,只能聽的“咚!”的一聲巨響。

“臥槽逸哥!”

“逸哥!”

“怎麽了!車輛失控了?!

“OMG!What happened!!!”

“怎麽撞車了!陳馳逸沒事吧?!”

現場一片塵土飛揚,人頭攢動,驚恐的議論聲四起,瞧不清賽道上具體什麽情況,只能聽見眾人的驚呼聲。

與此同時遙感攝像也對準了陳馳逸撞車的地方。

左右兩邊大屏幕上也只能看見沙石彌漫。

江予雨心陡然一跳,也沒管三七二十一就從觀眾席跑出去,前去瞧陳馳逸的情況。

但也就是她跑過去,跑進逐漸散去的塵土之中,走到疑似撞上圍墻的紅黑色賽車前的那一瞬間。

——觀眾席上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和喝彩聲,禮花筒爆炸,彩色綢緞滿天飛舞。

江予雨先是下意識往觀眾席上看,然後再扭頭看向陳馳逸。

塵土散去,賽車也根本沒有撞到圍墻,今年世界賽車拉力錦標賽的第一名實至名歸。

叫好聲浪潮般湧來,從四面八方而至。

而就在這浪潮的中心。

這全場的焦點之中。

陳馳逸摘下頭盔,嘴角擒笑,正舉著戒指單膝跪在她面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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