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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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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江予雨瞧見他通紅的眼◎

學校裏孩子們的家普遍離學校都比較遠, 李桂芬校長在發現這一點後已經特地把夏季課表早上第一節課的時間調整到八點半,卻仍是有許多孩子需要早上五六點就起床。

要幫著家裏餵完牲畜, 砍好今天所需要的柴火,有的甚至還需要給家長煮好早飯,然後再走十幾裏的山路趕到學校來上課。

是以最開始發現有三個學生沒及時趕到的時候江予雨還是照常行課。

這三天連續下雨,山路濕滑,學生們走路速度慢一點倒也正常。

第一節下課以後她下意識在講臺多停留了會兒,隨後才反應過來下課後時常要來纏著她說話的張巧巧還沒有來。

三個遲到的學生除了張巧巧,還有另外一個男生和女生。

周末裏他們志願者前去家訪,江予雨也算弄清了一些學生家裏的位置,現在想起來,張巧巧和另外兩個學生的家都在同一個方向, 要是來上學的話得經過同一條山路。

以前張巧巧也和她說過,上學的時候和另外兩個同學經常一起走。

下雨時的風將教師辦公室的窗戶吹得哐哐響。

江予雨問了同樣在辦公室的陳祁和另一個男生,問他們手機有沒有信號,答案也都是沒有。

昨晚她和陳馳逸打視頻也就聊了十多分鐘, 說了幾句最近下雨山裏經常沒信號, 隨即手機信號應聲而斷, 一直到今天早上都發不出消息, 也打不出去電話。

辦公室裏有一本電話冊,上面記著學校裏所有學生監護人的聯系方式。

江予雨本來是想打個電話給張巧巧奶奶問問情況,現在看來也只能作罷。

“師姐,是有什麽事嗎?”陳祁看著她又去問了剛剛到辦公室的志願者。

江予雨說了班上有三個學生沒有來的事情。

陳祁安慰她說著可能下雨耽擱了, 讓她先別急,實在不行等會兒去問問李桂芬校長。

江予雨點點頭說好。

她二三節還有課, 只能先平靜下來去教室上課。

等到中午, 江予雨還沒來得及去四年級的教室看張巧巧和另外兩個學生有沒有來, 先是聽說到了近日連續降雨引發山區泥石流,沖垮了最近的一個電線信號塔的消息。

這消息是從鎮上趕回來的李桂芬校長說的。

這會兒雨勢未減,反而還要比前兩天下得更大了點,李桂芬校長昨晚去了山腳下的鄉鎮集市,今早是坐著村民的摩托車從鎮上回來的,這會兒她身上的雨衣完全濕透了,都有些把內裏的衣服給浸透打濕。

鄉政府已經有派人過去查看搶修,從目前政府發出的消息來看,大雨造成的泥石流還尚未造成人員傷亡。

李桂芬校長說讓大家別擔心,從前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很快電子設備的信號就能恢覆。

同樣,學校所處的地勢高,也不用太擔心後續還會發生泥石流從而造成危害,只是保險起見,在雨停之前讓大家最好不要下山或者外出。

和一眾志願者們交待完,李桂芬校長又想接著去統計學校裏學生們的到校情況。

江予雨主動接過這個任務,幫著統計好了到校的學生人數。

最後在看到名單上缺失的張巧巧和另外兩個學生的名字後,她心底驀地一沈。

“怎麽了魚魚老師?”李桂芬校長看見她神情不對,擰眉過來問。

江予雨掐了掐掌心,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大雨成白茫茫的一片,把連綿的山都快要遮蓋住。

她重重呼出一口氣道:“張巧巧還有這兩名同學現在還沒有來,他們三個的家應該是在是同一個方向。”

話語既出,周圍大家的臉色都變了點。

氣氛跟著凝重起來。

“要不要通知一下政府,說我們這裏有三個學生可能走丟了?”陳祁站出來說,“我去找附近村民借一輛摩托車來,我會開。”

這裏從山腳到山頂都是團結村的村落,村落面積大,人口居住分散,學校是處在半山腰的位置,而鄉政府還有村委會等等大多都在山腳下。

山路崎嶇,岔路口也很多,況且現在下大雨,冒然前去尋找三個孩子隱患太多。

現在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聯系政府來找人,從學校到山腳下的政府是一條直路,相對來說安全許多。

李桂芬校長最開始執意自己去,後來在一眾志願者的勸說下留在了學校,由陳祁和一個男生一起騎摩托車下到山腳下去。

李桂芬校長找出辦公室裏的兩臺衛星電話,遞給陳祁一臺,讓他到問清情況後隨時打電話。

陳祁和另一個男生很快就騎著摩托車出發了。

過後半個小時,衛星電話響起,陳祁在那頭略有點焦急地說著現在鄉政府人手也不夠,隔壁村突發山體滑坡,淹沒了一處度假休閑農家樂酒店,村上大部分人都過去幫忙了。

最後陳祁兩人只能先借了點應急的雨衣雨靴還有繩子回來,這會兒雨下得更大了,劈裏啪啦砸在地上,混著泥巴又源源不斷地順著山路往下淌。

課沒再繼續上,二十來個學生們和志願者都在食堂裏待著。

李桂芬校長讓食堂先煮了點姜湯給大家喝,但也就是分發姜湯的時候才發現志願者隊伍裏江予雨不在了。

“魚魚老師?”李桂芬環顧了一圈四周,提高音量,“江予雨老師呢?”

其他志願者也跟著發現了。

在宿舍換完濕衣服過來的陳祁頓時緊張起來:“師姐不在了?我走的時候她不還在這裏?”

角落裏有個小男孩慢慢站出來,眼角邊還掛著緊張的淚水:“剛,剛剛我看見魚魚老師拿著傘和雨衣走了……”

陳祁聽完後馬上要拿著傘去追人,卻被李桂芬校長給攔下:“不行,現在不能再出去了!”

李桂芬校長此時的職責就是守護學校裏學生們和年輕志願者們的安全,這會兒雨太大,出去太過危險,已經不見了一個江予雨,不能再有其它的志願者冒然沖出去。

陳祁還是想出去,李桂芬校長態度堅決,她走到窗邊看了看天色,眉心皺起,回過頭來作出決定:“待會兒雨小一點我們就出去找江老師和學生,三個人一組,務必不能走散,遇到危險馬上回來。”

也只能先這樣。

天上烏雲沈沈壓下來,幾乎都要把周圍幾座山的山頭都給蓋住。

當代人幾乎都隱隱對網絡信號有種依賴感,長時間接收不到信號會加大人們心中無形的不安與焦慮,配合著外面一直劈裏啪啦下個不停的雨,更讓人感到惴惴不安了。

有幾個年紀小點的孩子感受到緊張沈重的氛圍,已經小聲哭了起來,兩個女志願者正安慰著人。

現在無論是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都不好走,是以一輛奔馳越野車頂著大雨沖進操場的時候把大家都驚到了。

駕駛位下來的男人嘴裏咬了根煙,腳踢開車門下來後他大步跨進食堂,掐了煙,擡手把額前濕發向後耙,眉眼間氣勢凜冽。

他撩起眼皮往人群裏看了一眼,擰起了眉:“江予雨呢?”

李桂芬校長從驚訝中回過神來:“請問你是?”

陳祁率先上前冷靜道:“有三個孩子還沒來學校,師姐出去找人去了。”

有幾個志願者已經認出來這就是學校論壇裏說過的陳馳逸,震驚的同時也給李桂芬校長解釋。

眼看著男人沈下去的臉色,陳祁說著:“待會兒雨小了我們就準備……”

陳馳逸直接沒耐心打斷,他偏頭望了眼外邊模糊雨色中的山路:“她往哪邊走了?”

李桂芬校長認得張巧巧還有那三個孩子家的位置,擡手指了個方向:“那條路。”

雖然不清楚這位江老師的男朋友是怎麽開著車趕到這裏的,但現在有了這輛車找人明顯更方便。

李桂芬校長剛著急想說等雨小了我和你們幾個男生一起去,就見得男人重新上車,砰地摔上車門,隨即一腳油門轟下,在暴雨裏開著越野車沖了出去。

路面的泥水混著山坡上滾下來的碎石頭被橡膠輪胎卷起,飛濺在越野車的車門兩邊,雨落在擋風玻璃上劈裏啪啦響,是連雨刮器都來不及刮開。

這會兒風也吹得挺大,好幾段路上的樹枝都被吹落在地,擋在路中間,然後被越野車無視粗暴碾了過去。

曾經郁郁蔥蔥的樹木在風雨中搖擺,張牙舞爪,粗壯的枝幹變成惡魔的鬼手。

山路崎嶇狹窄,陳馳逸沿著方才李桂芬校長指著的方向開,一路除開被雨水沖垮塌的路面以外沒看見任何人影,大雨仿佛吞噬一切。

他面色逐漸冷下去,捏著方向盤的手也逐漸使勁,手背青筋因為用力節節凸起。

曾經在跑拉力賽時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比這更崎嶇的道路,遇到過比這更極端的天氣情況,但哪一次的心情都他媽沒有現在這麽糟糕。

山區的小道不比國道暢直,岔路口多,也沒有指路牌。

一條道開久了見不到人影後陳馳逸咬牙罵了句,猛打方向盤又轉彎往回走,只能試圖碰運氣走對岔路。

第三次拐進的山路越走越狹窄,就在他耐心耗盡,煩躁地又要往回拐時,視線前方陡然出現兩個矮矮小小的模糊黑影。

兩個小孩裹緊雨衣,共同撐著一把搖搖欲墜的傘在雨中艱難行走。

看見亮起來的車前大燈時兩個小孩跟看見希望一樣睜大了眼,連忙朝這邊揮手,然後跌跌撞撞跑過來。

陳馳逸認出來他們打著的傘,剛剛在食堂裏還有幾把一模一樣的。

車門打開,一男一女兩個小孩似乎是被他陰沈的臉嚇了一跳,然後才敢小心翼翼開口:“你,你是魚魚老師叫來救我們的嗎?”

陳馳逸幾十分鐘裏高高懸起來的心稍微往下落了點。

他讓兩人先上車,小孩子們似乎怕臟兮兮的衣服弄臟車內飾,只敢坐了一點後座的位置。

張口後陳馳逸才發現自己聲音有多麽沙啞,他問:“就你們兩個,還有個同學和江予雨呢?”

外面雨似乎終於小了點,兩個小孩抖著聲音解釋:“路被水沖斷了,我們一起滑到懸崖下面去了……魚魚老師先把我們兩個拉上來,張巧巧還在更下面,魚魚老師讓我們去學校找李校長幫忙……”

擰眉聽了個大概情況,看了眼前方狹窄不能通車的山路,陳馳逸把手機解鎖丟給兩個小孩:“打這個電話,一直打到有人接為止,在車上好好待著。”

說著他推開門下了車,頭也沒回地往前面走。

雨變小過後,泥石路面上人行走留下的腳印就變得明顯,陳馳逸順著兩道腳印,往裏再走了十多分鐘,瞧見了兩個小孩口中被雨水沖垮的路面。

這條路貼近山崖修建,旁邊有護欄。

高處的山坡表面被雨水沖刷,泥土松動,往下滾動發生了一次小小的塌方,路被泥石流擋住,護欄被沖斷。

索性並沒有小孩口中所說的“懸崖”那麽誇張,只是一節陡峭了點的山坡。

陳馳逸走近了試圖往下看。

雖然知道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意外,但哪怕是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去面對。

在看著幾米高度之下,抱著小女孩躲在大石頭後面的女生,男人沈重急促的呼吸終於穩定下來。

陳馳逸閉了閉眼,握著斷掉的護欄的手顫抖,聲音喑啞撕裂:“……江予雨。”

聽到聲音的江予雨轉過頭。

她立刻往上看,瞧見了此時此刻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一張臉。

“陳馳逸?”被泥水弄臟了的臉上露出詫異和意外,卻又有點欣喜,江予雨仰著臉,“你怎麽來了?”

陳馳逸下頜冷硬地繃緊,沒有解釋,作勢要跳下來。

“不要跳!”江予雨著急制止他,“這裏地面是松的,再有人下來又會垮塌。”

方才她帶著張巧巧走上來,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大石頭周圍較為穩固的位置。

冷靜下來的陳馳逸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折返回停車的位置,聽兩個小孩說電話打通了,然後再從車後備箱裏找出繩子,用了比方才快上數倍的時間返回了路面坍塌處。

江予雨先把繩子綁在了張巧巧身上。

張巧巧緊張抓住她衣角:“魚魚老師,我害怕……”

江予雨溫和摸了摸小女孩兒腦袋,冷靜道:“上面那個哥哥是來救我們的人,你先上去,魚魚老師馬上就上來。”

張巧巧吸了吸鼻子,點點頭說好,小手抓住了繩子。

兩人合力把小女孩兒拉上去,隨即江予雨再把繩子綁在自己身上,配合著陳馳逸攀爬了上去。

回到目前來說安全的路面上,江予雨先蹲下身檢查了下張巧巧身上有沒有再受什麽傷,然後手肘突然被人拉住,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就被人從地上提起來用力抱住了。

陳馳逸力氣大到快要把她揉進他懷裏。

男人一聲不吭埋在她頸窩處,雨水順著他眉骨流下,江予雨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

她也就和剛才安慰張巧巧一樣,抿唇,踮腳摸了摸男人的腦袋。

“陳馳逸。”

江予雨小聲安慰,溫柔又堅定,“我沒事哦。”

過後陳馳逸所叫的救援隊終於姍姍來遲。

山區持續下了三天的大雨在下午停歇,但也因為泥石流等自然災害的緣故,此時晚上的鄉鎮衛生院裏擠滿了人。

三個小孩被帶著去做了檢查,索性江予雨把人救上來得及時,三人身上只有輕微的刮擦傷。

要是讓他們繼續在那裏待下去,可能會經歷二次塌方,掉到更下面更危險的地方。

而江予雨嘴上說著沒事,卻因為長時間淋雨受涼,加上在把前兩個小孩從山崖處抱回到路面上時手肘在碎石處摩擦,刮蹭出的傷口發炎,發起了高燒。

夜色降臨,鄉鎮衛生院二樓住院,病床周圍的幾道屏風隔出來一處小小的私人空間。

江予雨閉眼躺床上吊著水,是還在昏睡。

學校裏的大家都有來看望關心過,確認沒什麽大事之後便也回去了。

趁女孩睡覺休息之時,陳馳逸去外面買了熱粥和點心。

回衛生所時正好碰上一位白頭發醫生從江予雨病床處的屏風後面走出來,醫生白大褂的左胸前還印著有“山區義診”四個字。

旁邊有人在喊周醫生。

白頭發醫生應了聲,擡腿是要往那邊走,卻又在看見男人的身影後一楞。

陳馳逸只當是例行檢查的醫生,瞥了一眼後懶懶散散收回目光,準備去到女孩兒的床前。

周醫生身形卻頓住,腳步停了下來,是瞧清楚了男人的臉,又回頭看了眼病床上的江予雨。

隨即他出聲緊張道:“你,你是不是姓陳?”

陳馳逸站定,揚了下眉,挑開眼皮看他:“是。”

周醫生面色緊跟著就是一變,他跨步擋在了女孩兒病床前,渾然一副你別想靠近的嚴肅樣子。

“這都……”頭發花白的老醫生擡手指著他,氣憤出聲,“這都三年了,你還要來纏著這丫頭?她當年沒想過要繼續害你了,你,你給我離她遠一點!”

老醫生胸腔起伏,說話間情緒異常激動。

話音剛落。

陳馳逸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怔住。

想到什麽之後,他擰眉啞聲問:“你說什麽?”

周醫生看見他不解的樣子後也是擰起了眉:“你不知道?”

……

夜晚,鄉鎮衛生院的掛鐘指針指向十二點。

江予雨醒來的時候視線先是一片黑暗。

待眼睛適應了之後,她才慢慢看清自己是躺在衛生院的病床上。

藥瓶裏的藥水被調慢了速度,一滴一滴往輸液管裏滴著,四周安靜得仿佛能聽見藥液流動的聲音。

她試著擡手,看見自己手肘處的擦傷已經被消毒處理,貼上了紗布繃帶。

隨即餘光裏病床旁的某道深色的人影動了動。

“陳馳逸?”江予雨狐疑問。

半響,男人低低應了聲。

確認是他,江予雨呼了口氣,高燒退下去之後她嘴唇有點幹,她抿唇:“我有點想喝水。”

陳馳逸沒說話,也沒有要給她拿水的動作。

他只是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

江予雨很輕地眨了下眼,覺得他有點奇怪:“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陳馳逸沙著嗓子說。

他起身靠近,隨即熟悉的煙草味攏過來,濃烈到有點嗆人的程度,不知道是抽了多少,江予雨從病床上坐起來,不滿地皺了皺眉,咕噥:“你怎麽抽這麽——”

話還沒說完,陳馳逸突然半跪在她床邊,欺身過來沈默又用力抱住了她的腰。

他把臉埋進了她身前。

楞神之中,江予雨瞧見他一晃而過的通紅的眼。

520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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