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再度重逢

關燈
第19章 再度重逢

詩人曾說,再低微的骨頭裏也有江河。

然而周遂卻不再寄望於胸懷江河。

他想清楚了,要是能再見一見期期,就算被人嘲胸中只容得下小溪流也行。

他的腦海中一時湧過很多方案。

有假裝陷入窘境去向她要回剩餘的房租,也有創造一出意外交通事故不得不去衛生院消毒包紮,甚至還有扮成臨時送水工去衛生院各個辦公室裏溜達溜達……總之,可以說是花樣百出,並不比商務應酬日常招標時費的腦細胞少。

只是不知前方哪位哥們提前挪用了他的招兒,先行一步地整出了事故。二十多分鐘過去,就連音響中的鋼琴曲都換了四五首,車子卻仍在橋上一動不動地堵著。

周遂有些急了,他忽然不想像個偷窺狂一樣回到公寓裏守株待兔,他想光明正大的去拿雲巷裏晃悠一圈。就算見不到期期,他去吳嬸的水果攤拿串香蕉、去羅瞎子的按摩鋪裏推個拿、去王叔的雜貨鋪買根冰棍、或是去安妮的棋牌室喝口茶搓兩盤也行……這一圈下來,也總該能了解到關於期期的只言片語。

盡管周遂恨不得想到就行動,插翅就飛翔,可等他挨過周五晚上的交通災難真正抵達拿雲巷時,時間已經臨近十點半,就連原本清透涼爽的夜幕都開始飄起了綿綿小雨。

附近沒有停車位。

急不可耐的周遂隨意地便將車子撂在了老巷口。

只不過到了這個點兒,吳嬸在巷口的水果攤早已關門,她的老鄰居羅瞎子也放下卷簾門開始吹起了漁舟唱晚。周遂的心像是被這首幽遠的曲子被澆涼了一半,於是只能嘆了口氣繼續往裏走。

比起市中心的喧囂,這裏的夜很靜,就連雨絲的墜落都沒聲響。棲息在這裏的人仿佛不需要夜生活,他們每日的精力似乎隨著東升西垂的太陽一起開始結束。

望著眼前千篇一律的熟悉場景,周遂只覺自己似乎比來時更困惑。

為什麽會是期期?

其實他也不知道。

要說是因為漂亮,那他覺得自己還不至於膚淺至此。可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呢?別說共同語言了,很多時候期期連話都不願意和他多說一句,可他卻被下了藥似的無可救藥被吸引。唯一能讓周遂自己心裏好接受一點的,就是期期曾在關鍵時刻救過自己,無論如何也是在自己萬念俱灰的時候給予了一個遮風避雨之處。

這是很重要的事。

關鍵的是,關聯上這一點也能令他感到安慰。

幸運的是王叔還是很敬業的,或許也是為了躲避家裏那位趨近兩百斤的母老虎,王叔幾十年如一日的將這間小小的雜貨鋪經營到深夜。就算有時候已經看電視磕瓜子閑到睡著了,他也會鋪著棉被蓋兒雷打不動的堅持營業到午夜十二點。

在這一刻,周遂甚至覺得雜貨鋪中透出來的瑩瑩燈光像是迷途中屹於海上的指航燈。

他十分感激王叔,立馬拍板決定要在他的店裏買一包最貴的煙送給他。然而還沒等他火急火燎地踏入店中,他就遺憾地聽到了王叔名震四方的呼嚕聲。

周遂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一般遇到這種時候,晚歸的街坊鄰居都會各管各地挑好自己要買的東西,然後把錢直接丟在王叔那只壓著西瓜刀的塑料籃裏,自主找零。

周遂到底在這裏住過半年,那時候也時常晚歸,自然是懂得王叔這裏不成文的規矩。所以要想在這個節骨眼把人喊醒嘮家常,或許是一條煙也解決不了的問題……

然而直到踏入雜貨鋪的一瞬,他才知道自己那些彎彎繞的心思完全派不上用場。

世界仿佛靜止。

有那麽一瞬間,周遂連王叔震天響的呼聲都聽不到了。

期期就那麽安靜地蹲在這個小小的鋪子裏。她在貨架中挑著東西,盡管他看不清她正在挑些什麽,但能看得出她十分專註,逐一拿起又放下,對著鋪面裏不甚明亮的光線細細比較,隔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頭發現了傻站在門口淋雨的自己。

她當然認出了他。只是她對這場意外相逢仿佛毫不在意,甚至不覺得意外。繼而她收回了目光道,風輕雲淡道,“怎麽會是你?”

奇怪的開場白,仿佛他們的不告而別就在昨日,更不存在那場差點鬧出性命的不歡而散。

周遂也感到不可思議。

原來久別重逢的人不需要任何客套言語,也可以隨心所欲的開始談話。

在來之前,在他們分開的這近半年裏,周遂曾幻想過不止上萬次和期期重逢的情景,有浪漫的,有哀傷的,甚至有相忘江湖相顧無言的悲愴,然而卻萬萬沒有料到此時此刻的這一種情景。

更何況此刻期期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傷。白皙修長的頸部掛著一片紅紫,尖瘦的下巴上拉了一條細長的傷口,就連輪廓美好的眉骨和鼻骨都染上了一層惱人的淤青。

從而看得心驚肉-跳的他索性也直來直往道,“姚期期,你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哦,我被人打了。”

期期答得輕巧。

仿佛只是被雞毛撣子撓了一下。

然而周遂又不是瞎子,也不是沒挨過打。怎麽樣傷的,他多多少少是看得出來的。只是他想不到期期竟然會有問就答,並且毫不遮掩。

“是誰-幹-的?”

“你不認識。”

“期期,告訴我,”周遂努力地抑制著胸腔之中的熊熊怒火,“到底是誰對你做的這些?”

“都說了,你不認識。”

期期終於挑好了新的燈泡,繼而她揉了揉膝蓋,緩緩站起身來。

“期期,”周遂不自覺地捉住了期期纖若無骨的小臂,低聲下氣道,“我只是不能接受你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人傷害。”

“別碰我,”期期終於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頭,抽回手道,“很疼的。”

周遂訝異,“你還傷到了哪?”

期期將折好的紙鈔丟進了王叔的籃子,隨即自助找回幾個硬幣,將挑好的牛奶和燈泡放進自己的帆布袋裏準備離開。

“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你要是不告訴我,那我也要回你家去睡覺,”周遂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顯擺似的在期期眼前晃了晃,“我沒有拿你的錢,房子也不算退,我想我們的租賃關系還是成立的。”

“隨便你。”期期嘆氣,“我真的累了。”

如此好聲好氣,反而讓周遂懵了。

這一晚的意外重逢,讓他總覺得她好像和從前一樣,什麽都沒變,只是臉上身上添了些惹人心疼的傷。可他也很清楚,他們不一樣了,甚至在某個一時說不上來的地方,期期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難道她已經走出那個人的陰影了嗎?

他不知道,當然他更不敢問。

“期期,我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周遂試探性的開口道,“我的車就停在巷子的東口,我們也就去看個急診,其他哪兒都不去。要是之後你不願意見到我,我出了醫院就走,我不會多打擾你的,我就是擔心你的傷,我是真的真的非常擔心你。你是醫護人員,你因為是知道的,萬一傷口沒處理好留疤了怎麽辦,萬一傷到內裏又沒及時處理又怎麽辦……”

“沒關系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

周遂像個耍脾氣的孩子般,蠻橫地站在了雜貨鋪本就小得可憐的出入口。於是,被莫名其妙攬住去路的期期只能數著老瓦片下墜落的雨滴。

一,二,三,四……

直到數到第十一滴的時候,她終於松開袖子下緊握著的拳頭,對著眼前的高挺身影有些遲鈍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

“好吧什麽?”

“周遂,”期期擡起頭靜靜地望著他,“要是我在車上睡著了,你記得喊醒我。”

周遂覺得不可思議。

天哪。

這到底是中彩票了?還是在做夢?

在行駛的過程中,他都時不時地側頭看著,隨即再猛掐一把自己的腿心。盡管疼得齜牙咧嘴,可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內偷笑。

真好啊,竟然真的不是在做夢。

原本跑這一趟,周遂覺得能得到一些有關於期期的消息就很好,無論從誰的嘴裏,無論是怎樣的只言片語。卻不想命運竟給了一把同花順,居然讓自己遇見了她。不但與她說了話,甚至還把她騙到了自己車上,乖乖去醫院。

這時候的周遂就恨來之前怎麽沒洗個車再做個全車桑拿了……哦不對,給車做桑拿幹嘛,他應該自己去桑個拿,然後沐浴焚香,更加人模狗樣的一點來見期期。

不過期期可能是真的累極了,居然將腦袋抵在窗戶上睡著了。

她的氣息很輕。

吐息間會在玻璃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霧,繼而徐徐消散,不時再度凝結,一次次循環往覆。

周遂覺得自己大概有病,就連這樣的場景都看得如癡如醉,甚至覺得曼妙不已。

他不想離開期期了。

再也不想。

就算工作再忙,就算人生還有其餘關口需要一一攻破,他都願意去嘗試。他很需要她,他想這或許就像世間萬物都賴以氧氣生存,他就是這麽沒出息,期期就是他的氧氣,他就是如此的需要期期。

被人嘲戀愛腦就戀愛腦,統統見鬼去吧。

作者有話說:

小周期期見面啦,日子會慢慢好起來,也祝大家520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