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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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爍?”

齊飛郁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一望無際的花海裏。這些花只有拇指大小,五顏六色的,隨風輕輕搖擺。在這廣闊的花田裏,一個身姿纖細的少年正迎風站著。

齊飛郁坐在地上,他慢慢起來,走到這個少年的身邊。這個少年果然是端木爍,即使臉上稚嫩,可五官沒有任何變化。他沖齊飛郁歪頭一笑,伸出背於身後的雙手:“你好!”

齊飛郁低頭之間,被端木爍澄澈明亮的眸子吸引住了。他還沒有註意過,原來端木爍的眼睛是那麽好看的嗎?

少年微微向後退了一步,因為此時的齊飛郁對他來說太高了。他問:“你是誰啊?”他自我介紹:“我叫端木爍,你好!”

齊飛郁無言。楞了很久才微微點頭:“這裏是哪裏啊?”

端木爍卻拉起他的手,向遠方跑去。齊飛郁覺得腿疼,踉踉蹌蹌的跟著:“慢,慢點!”

端木爍不聽,他笑得很好看,步子輕快。

繞過一條小溪,端木爍小心翼翼的拉著齊飛郁步下石梯:“你怎麽了?腿疼嗎?”

“啊……我……”齊飛郁還是有點兒不清楚,“有一點兒……”

“那你慢點,很快就到了,我扶著你。”

端木爍的眼睛是大小適中的,眼尾微微上揚,像是一只狐貍。

步下有點兒漫長的石梯,再拐過一個土坡,齊飛郁驚住了!

眼前是以前火攻花海!薔薇花開得艷麗!“這……”齊飛郁指著這些花,呆呆的看著端木爍。

端木爍跑到花田邊,笑道:“這是我的基地!哈哈……”

齊飛郁慢慢坐下來,看著端木爍在花叢裏穿來穿去。那些花那麽美那麽搶眼,可是我的眼睛卻沒有辦法離開你。

“你……”齊飛郁欲言又止。

端木爍跑過來:“怎麽了?你腿還疼嗎?”

齊飛郁搖頭:“不,不疼了。只是這裏……啊,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兒糊塗。”

“嗯?為什麽?”端木爍歪著腦袋在齊飛郁身旁坐下,看著齊飛郁的臉,“剛才就想說了,大哥哥你叫什麽?你長得好好看!”

“我……”齊飛郁不明所以可總覺得鼻子發酸,“我叫齊飛郁。”

端木爍戳戳他的臉:“大哥哥,你這裏是文身嗎?為什麽要文在這裏?雖然很酷就是了!”

“那你……”齊飛郁還是不知道該問什麽。這個少年實在太幹凈了,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他的話,他的笑,他的每一句話語都像是蜜一樣灌進齊飛郁有點兒發楞大腦裏。

他伸出手摘過一朵開得最好的薔薇花,別在端木爍耳際。

發絲柔軟順滑,略長過耳,右側順耳編著辮子,別上一朵紅艷艷的薔薇花,這幅模樣齊飛郁總覺得自己好像見過。

端木爍有點兒羞怯的微微躲著,低了頭道:“大哥哥……我是不是很奇怪?”

“嗯?哪裏奇怪?”齊飛郁輕輕一笑,腿上的疼也忘了。

“我……”端木爍微微擡頭,那雙眼睛再度對上齊飛郁似乎蒙了些許異樣色彩的瞳孔,“可是我……我喜歡男人……好多人說我不正常……”

“哪裏……”齊飛郁輕輕撫著端木爍隨風微微飄動的頭發,這是第一次覺得這個人的頭發如此柔軟。也是第一次覺得這個小家夥是那麽想讓人揣進懷裏使勁的心疼!

端木爍笑了:“那……那大哥哥,你長得超級帥氣,我可以……可以……”端木爍的臉微微紅了。“我可以……喜歡你嗎?”

齊飛郁的反應很柔和。端木爍有點兒吃驚又有點兒期待的看著齊飛郁。齊飛郁被這閃亮亮的眸子吸引了,微微點頭:“嗯,可以啊!和我在一起吧!”

“真的嗎?!”端木爍笑了,整齊的潔白牙齒微微露著,齊飛郁能看到端木爍紅紅的舌尖。他還沒有見過端木爍這幅可愛純真的樣子。不知不覺間又看入迷了!原來端木爍比他平日裏看到的還要好看百倍!

端木爍突然支起耳朵向遠處聽了聽道:“不好了,我要回去了!大哥哥,你如果腿疼了就現在這裏休息一下,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齊飛郁下意識想抓住他,可是端木爍已經跑出幾米外。在齊飛郁終於支撐站起的時候又回頭甜甜一笑:“大哥哥!等我長大了你會不會來找我?”

齊飛郁還沒做出回答,端木爍卻像一個幻影一樣越來越透明!他的發絲像是融進了空氣裏,齊飛郁慌了,努力支著腿跑過去,可是……齊飛郁卻瞬間不見了!

齊飛郁低頭,腳邊是一朵完整的薔薇花和數不盡的花瓣!

“端木爍!端木爍!!!”齊飛郁幾乎是帶著哭腔在花田裏跑著,可是跑著跑著,不僅沒有尋到他的端木爍,還突然掉進一個漩渦裏……

“嗯……唔!!!”

齊飛郁猛的醒來,一股鉆心的疼痛瞬間襲來!

這場夢讓他有點兒腦中昏疼!可又好像給了他逃生的動力!

這裏空蕩蕩的,之前守在這裏的人已經不見了。齊飛郁四處掃視,忽然瞥見自己身旁有一個鋒利的尖石,他驚喜的將那尖石一點一點推到手邊,可忽然又想到:不對!這個石頭哪裏來的?

再一次仔細看了看四周,確認確實無人後齊飛郁一咬牙拿起那塊尖石不停磨著麻繩!

突然門開了,原先那三個人回來了!齊飛郁屏息凝神看著,將尖石悄悄握在手心。

那個變態男人慢慢走過來,看了一眼像個恐怖人偶一樣的齊飛郁,笑了笑走開了。他們好像在商量什麽,不一會兒又出去了。

齊飛郁抓緊時機,用了最大的力氣把麻繩一點一點磨斷!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那根打著死結的麻繩終於斷了!

齊飛郁不能再浪費浪費一點兒時間,在屋子裏提了把凳子就現在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細細微微有點兒人說話的聲音,齊飛郁收了收還在一點一點留血的腿,這一刻他似乎能把自己的呼吸聲與咽唾沫聲聽得一清二楚!

等了很久門終於開了,齊飛郁將手中的凳子飛快砸到進來那個人頭上,瞬間奪過那人手裏的搶沖了出去!

外面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齊飛郁打趴下好幾個!

齊飛郁忍著近乎要命的疼努力飛沖,盡力躲避子彈向外奔去!出門的一刻左肩被子彈射穿!他疼得一個咧租,可為了生存咬著牙往山上跑!

進了林子,齊飛郁向樹木最茂盛的地方逃去!身後槍林彈雨,齊飛郁成了一個活靶,那些子彈雖然被齊飛郁避開了,可是身體的每一處都被射過的子彈劃傷!

齊飛郁大腿的傷口又裂了幾分,疼痛加劇!齊飛郁已經有點兒意識模糊了!眼前的物體都有了重影!突然他被猛的一拉,沒了意識!

那些人順著齊飛郁流下的血跡過來,卻沒有看到齊飛郁,搜尋了很久之後才離開。

等齊飛郁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小淩亂的黑漆漆的房子裏。

房子裏煙霧繚繞,齊飛郁難受的咳了兩聲!可是隨即腿上身上的疼讓他瞬間閉了嘴,淚水不受控的淌下來!

這是一個老頭突然湊過來,齊飛郁下意識向後躲去:“你是什麽人!!這裏,這裏是什麽地方!”

老頭也被嚇了一跳,吸了兩口煙道:“我是誰?我可是把你救回來的人!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老頭喋喋不休,像是在向齊飛郁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語。齊飛郁沒有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屋裏!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不像人住的屋子!家徒四壁都比這裏高級!

老頭大大的煙筒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齊飛郁略微緩了緩神,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已經被簡單包紮了。

“你包的?”齊飛郁看著老頭。

老頭似乎有點兒耳背:“嗯?什麽?”

齊飛郁加大聲音:“我說!!這是你包紮的嗎?!”

老頭聽清了:“不是我難不成還是追著你的那些人?”

齊飛郁啞然,半晌道:“那那些人呢?”

老頭被齊飛郁不聽打斷抽煙,沒了耐心:“他們?被我甩開了!我在這裏待了三十年了,他們想在這林子裏贏過我,沒門!”

老頭似乎很得意,比手畫腳的。

齊飛郁舒口氣,看著黑漆漆的墻面:“我餓了!”

老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齊飛郁,遞過來一只烤兔子:“只有這個,沒別的!”可老頭下一秒還是從臟兮兮的口袋裏掏出了幾個野果。

齊飛郁接過來,擦也沒擦就往嘴裏送。在國外那幾年,別說是這點程度的東西,就連那些什麽死蛇癩□□都吃過!

老頭似乎很意外,樂呵呵的看著吃得歡樂的齊飛郁:“不錯!是個好娃娃!”

齊飛郁白眼:“誰是你的娃娃!”

老頭哈哈大笑。不知怎的,齊飛郁總覺得這個臟亂的老頭有一種不一樣的氣質。憑著他多年鍛煉來的直覺,甚至能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一點點的殺氣!

特別是老頭從始至終坐姿都很端正,言行舉止之間還有些軍人的大氣?

齊飛郁細細觀察著,沒有問。他還不確定這個人是敵是友!

吃完一整只兔子,再把那些野果啃了,齊飛郁才總算是填飽了肚子。被捆的日子裏,可是滴水未進!就算現在沒有逃出來,也會被活活餓死!

老頭不停抽煙,他吐出來的煙氣是這狹小房子裏煙霧的大半來源。齊飛郁抽抽鼻子,這種濃烈的煙味他聞不慣。

老頭慢慢問:“腿還疼嗎?”

齊飛郁擡頭:“廢話!”

老頭也不惱:“嗯!不錯啊,傷成那樣現在像個沒事人一樣一聲不吭,厲害啊!”

“你到底是誰?”齊飛郁想了想,沈聲一問,右手已經悄悄摸過一根足足有手臂那麽粗的竹子,警惕的看著老頭似乎每一個神情動作。

老頭微微別過臉:“是誰?老頭子罷了!”又抽了兩口後道:“你也不用這樣防著我,我要是想動你命,等不到你醒過來!”

齊飛郁想想也是,扔了竹子幹脆躺下了。躺得低一點兒。聞不到那些嗆人的煙味。

外面慢慢下起雨來,齊飛郁忍著大腿和肩膀的疼痛向門口挪去:“下山怎麽走最快?”

老頭吃了一驚:“下山?就你這個身子你還下山?不要命啦!”

齊飛郁不回答。

老頭又道:“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把樊小凡這個山圍了一圈又一圈,你下山就是自投羅網。”

齊飛郁慢慢挪回來:“那也要下。”

老頭無奈的看了兩眼齊飛郁:“行!不過我有好東西給你,前提是你要在這裏多陪我這個糟老頭子幾天。”

齊飛郁不願意,老頭又道:“放心,只要你願意等,給你的東西不會差!說不定還能給你保命!”

“什麽東西?”

老頭卻沈默了,抽著煙一副什麽也不肯再說的樣子。

齊飛郁無奈,可是老頭的話沒有錯,現在下去只怕真的是送死。可是在這裏待幾天……他心裏不安!

老頭拋過來一床硬硬的棉被:“你年輕,蓋這個薄的。”

齊飛郁不嫌棄,拉了被子就蓋著了。忽而他又問:“有消毒的東西嗎?傷口會發炎。”

老頭指了指角落裏那些雜亂的草根:“不用那些,我給你煲一點兒中藥,洗洗就可以了。雖然說會很疼就是了。”

齊飛郁無所謂。但是現在他更加好奇的是老頭救他的動機。

老頭似乎看透了齊飛郁的所想,睡了很久自言自語道:“不用覺得我救你是為了什麽……不過是贖罪……贖罪……”

齊飛郁不懂:“贖什麽罪?你和我又不認識!”

老頭搖搖頭:“不是你,不是你……無所謂了!”

齊飛郁看著混混沌沌的老頭子,沒有再多問。管他什麽理由什麽罪,眼下自己活著就行了。

小屋子漏風,如果不是在夏天,估計齊飛郁扛不住!老頭睡覺呼嚕聲震耳欲聾!齊飛郁整夜整夜睡不著!氣急了還那棍子戳著老頭的腦袋,可是老頭睡得死,完全沒醒過!

齊飛郁已經開始後悔就在這裏了!這種煎熬不就是地獄嗎?

耐心待了幾天,雖然傷口琳琳是好了一絲半毫,可是痛感已經減輕很多了。老頭一大早看著齊飛郁醒來了就在角落的柴堆裏翻著。

“給你!”

齊飛郁接過布包,手猛的往下一沈,出乎意料的重!把布層層打開,一把光亮的老式手上赫然呈現在眼前!

齊飛郁吃驚的看著老頭:“這……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老頭擺擺手:“一個老警察罷了!拿走吧,拿走吧!”他像是在丟棄什麽一樣,“這種沒用的東西,我一個糟老頭子留著沒用……沒用……”

齊飛郁跟著老頭慢慢下山。看著老頭年老卻很硬朗的背影,齊飛郁終於問出口:“可以說一下你的故事嗎?”

“故事?”老頭似乎在自嘲,步子很穩健,他說:“能有什麽故事?!三十年前,兩個兒子都死了!被槍殺,可是啊,仇人是高官的寶貝兒子,這件事一點兒波浪都沒激起!老伴……受不住打擊,沒幾年就死了!孩子的爺爺奶奶當天就被打擊死了……現在就剩我,就只剩下我……”

“你不想報仇嗎?”齊飛郁停下了。

老頭也停下了:“報仇?拿什麽報仇?再說了,仇人十多年前全死了……想報仇也沒機會嘍!”

這件事應該在老頭的心裏悶了三十年,如今說出口聽著竟是一股蒼涼的釋然!

齊飛郁沒有再問。或許這其中的沈重他永遠無法體會!

孤身一人在這深山老林裏或者與世隔絕的生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沒有辦法想象老頭過得是什麽日子。

老頭帶著齊飛郁左拐右拐,走的路都是最艱難前行的。終於來到一處山澗旁,老頭指著河水流淌的方向道:“從這裏走,走到盡頭是一個懸崖,左拐之後會看到一個石洞,出了石洞一路往西,就能直接到一個小村落。那裏是個荒村,不會有人。”

齊飛郁道了謝就走了。轉身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老頭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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