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飛郁自那夜之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自那之後端木爍對待自己與他人不同。

今天端木爍又出去了，依舊沒有帶上齊飛郁。

留下的人都是些極會看臉色的家夥，知道齊飛郁和端木爍有那層關系後，對齊飛郁的行蹤也不敢真的調查。

今天，齊飛郁來到了蕭皇家裏。

蕭皇不知為何，總一副悠閑的樣子，似乎只是個表面上的政家。

齊飛郁自來熟:

“看你每天都很悠閑啊！”

蕭皇還是那麽冷淡，不理會齊飛郁。

齊飛郁又道:

“我可是每天都過得水深火熱啊！”

蕭皇不知道齊飛郁和端木爍已經有了那樣的關系，冷冷道:“是嗎？”

齊飛郁討得無趣，在沙發上安靜窩著。

目光游離散漫，平時總戴在身上的那些首飾今天一件也沒有。

蕭皇微微看了一眼，也並不發話。

齊飛郁突然長舒一口氣:

“皇……哪天……你會不會殺了我？”

蕭皇怔了一下，片刻道:

“為什麽突然這樣問？”

齊飛郁笑了笑:

“我是說如果哪天，我背叛了你的話……”

“不會。”

蕭皇聲音很輕，卻很幹脆有力。

這個回答多少讓齊飛郁感到意外:

“為什麽？”

蕭皇似是很有把握:

“因為你不會。”

可這句話，齊飛郁聽了並不會高興，只覺得沈重異常，還夾雜著些許的心虛。

齊飛郁張了張嘴，還是決定隱瞞。

和蕭皇待在一起，總是會安靜得有些可怕。

齊飛郁雖然並不討厭這樣的氣氛，可還是會有些耐不住:

“能和我說說你的相好的嗎？”

“他有名字。”

蕭皇再次強調。

“這有什麽關系嘛！”

齊飛郁咧嘴一笑，

“比如和我說說他和沈樂有什麽地方相似？”

齊飛郁知道自己問得刻意且卑鄙。

即使希望蕭皇能擁有新的開始，卻還是在心裏期望沈樂依舊能占有蕭皇心裏的一席之地，否則，總覺得沈樂死得太不值得。

“像，也不像。”

蕭皇難得願意回答這種聽似無聊的話題，“臉像，但性格南轅北轍。”

“說說吧。”

齊飛郁只當是打發時間。

蕭皇想了很久，走到窗邊道:

“樂樂很活潑開朗，他卻是悲傷陰郁的。樂樂喜歡撒嬌，他不喜歡。樂樂總是在笑，他最不愛笑。樂樂最喜歡熱鬧，他最討厭人多嘈雜。樂樂心思單純，他心思細膩敏感。”

“那聽起來，樂樂更好不是嗎？”

齊飛郁反問，“你究竟看上了他什麽？只是因為臉很像？”

蕭皇又想了很久:

“開始是，後來不是。後來……他難過，我也難過，他開心，我便開心。他不好了，我也不好了。”

齊飛郁看著語氣漸沈的蕭皇，知道自己又無情的傷了這個男人心底最軟的的一處，沈默了許久才道:

“那你不去找他嗎？那麽久了，還是說你放棄了？”

蕭皇背影顫了顫，沒有說話。

齊飛郁又道:

“如果我是你，即使他和別人在一起了，即使他說不愛我了，我也要跑到他面前試一試。”

蕭皇似乎有所觸動，可依舊沒有說話。

齊飛郁又道:

“試了，就有一半的可能，不試，就沒有可能。所以我一定要試試，即使……試了，可能性也不一定有一半！”

這句話，說到末處已經分不清是說與誰聽了。

齊飛郁走了，客廳裏又陷入一片死寂。

蕭皇聽著鐘聲，滴滴答答，仿佛在一點一點敲打蕭皇無法安放的靈魂。

外面陽光正好。蕭皇想了想，出門了。

車子開過擁擠的街道，漸漸拐進一個小區。

蕭皇停了車，剛一擡頭就看到了另其不悅且揪心的一幕！

不遠處，柳芝奇正和淩澈拉拉扯扯。

蕭皇想出去，可卻沒有勇氣。

忽然，柳芝奇被淩澈拽進懷裏，蕭皇的心瞬間揪作一團！可是看了片刻漸漸發覺不對勁，立馬下車沖了上去，拉開柳芝奇怒視淩澈！

“哦？”

淩澈有點兒意外，看著一臉陰沈的蕭皇，“來得很是時候啊！”

柳芝奇吃驚的看著蕭皇:

“你……你怎麽在這裏？”

淩澈突然伸手把柳芝奇拉回:

“怎麽，我們戀人之間的小打小鬧你也要來摻一腳？前～男～友？哈哈哈……”

蕭皇吸一口氣，面色並不好看，陰冷，低沈！看著柳芝奇輕聲道:

“他是你……男友嗎？”

聲音有點兒顫抖，有點兒動搖。

柳芝奇既不說話也不否認，只微微低著頭，避開蕭皇如針似劍的目光。

淩澈雙手一攔，將柳芝奇圍在身後:

“當然是！不知道你哪裏來的臉還來找他？識趣的話趕緊滾！”

蕭皇緊抿雙唇，這一次不打算再退縮，堅定了語氣道:

“阿奇，你來回答我。”

柳芝奇有點兒失措，不知該作何反應，可目光卻不受控的頻道瞄向面色鐵青的蕭皇。

蕭皇終於等不下去，推開了淩澈拉過柳芝奇:

“說！你要跟著誰？！”

柳芝奇被嚇住了，眼眶微紅，緊咬嘴唇憋不出一句話，卻沒有掙開蕭皇的手。

這個人，此時是那麽霸道，那麽不容人反抗！

淩澈急了，用力拉扯柳芝奇。

蕭皇斷不肯放手:

“只要你說出來，我都會照做！如果你選他，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如果……如果你選我，我一定好好對你！”

“混蛋！”

淩澈突然動起手來，

“什麽選不選的？！他本來就是我的，屬於我的！！！”

淩澈幾近咆哮，可再怎麽粗魯也被蕭皇一招制住，跪在地上無法掙脫:

“混蛋！放開我！！我還沒吃的東西，怎麽可能給你這混蛋！！”

“他不是東西！他不屬於任何人！就算非要說屬於誰，那也是屬於他自己！”

蕭皇怒了！冷清的臉色竟有些猙獰！

柳芝奇呼吸漸漸急亂，拉著蕭皇的衣角終於將所有的情緒釋放出來，聲聲低泣:

“帶我走……帶我走……”

蕭皇回頭看著消瘦憔悴的柳芝奇，心底又恨又悔，一腳將不停怨罵的淩澈踢開，拉了柳芝奇上車遠去。

車子一路開到了河邊。

蕭皇握著方向盤，始終看著車窗外的河岸。

柳芝奇情緒失控，淚水怎麽都止不住，似乎恨不得將這一輩子的眼淚一次哭幹。

蕭皇開了車門，站到河邊靜靜吹著風:

“別哭了好嗎？”

轉身看著車裏哭得雙眼紅腫的柳芝奇:

“我……有很多話想說。”

柳芝奇深吸幾口氣，終於止住了哭泣，下了車。

在下車的一剎那，蕭皇快步奔來，將柳芝奇一把抱在懷裏。

這一擁抱，隔了太久，繞了太多彎路！

柳芝奇又不住哭了！

蕭皇埋著臉，低聲話語斷斷續續:

“阿奇……阿奇……阿奇……對不起……對不起……”

千言萬語怎麽也說不出口，只有無窮無盡的對不起！

柳芝奇已經獨自思念了兩個多月，早已經脆弱的只剩下最後一根細細的絲弦，在聲聲歉意之下徹底崩壞！

“別說了……別說了……”

柳芝奇一點點祈求著，可這樣毫無意義卻痛心的歉意仍不停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

這似乎成了蕭皇此時唯一會說的一句話！

即使這句話確實在腦海中回旋了整整兩個月！

傍晚的風漸漸涼了。

情緒穩定下來的二人相依相靠在河岸邊，再一次體會這裏獨有的安靜時光。

“去哪裏？”

蕭皇輕柔的話語在頭上盤旋。

柳芝奇微微擡頭:“你想要……去哪裏。”

“聽你的。”

蕭皇搭在柳芝奇肩上的手漸漸環過，將柳芝奇收回懷裏:

“我真笨！”

“嗯。我也是！”

柳芝奇往蕭皇懷裏拱了拱，似乎想把自己揉進這人的血肉裏。

早知情意已經想通，為何還要繞了那麽多彎路吃了那麽多苦？

“我想……我還是先回林幕那裏吧！”

有些事情柳芝奇還是忘不掉，想去面對卻還是需要一些時間。

蕭皇理解這樣的心情:

“好。那我……我回去，把東西整理好。”

整理什麽？不言而喻！

片刻蕭皇還是沒能忍住，輕聲問了句:

“那個……林幕……你們……”

“朋友。”

柳芝奇看著別扭的蕭皇，慢慢笑了出來，

“也可以說是摯友。嗯……應該說本來就是摯友，或者是親人？”

“嗯。”

蕭皇也淡淡的笑了，即使只是嘴角微微牽動。

柳芝奇驚了，表情似乎被凍住。

“笑了……”

柳芝奇心中驚呼。

“你……”

紅了臉，“你真可怕！”

再一次埋進這人的懷裏。

蕭皇不明白:“什麽？”

柳芝奇笑了笑，搖搖頭沒有回答。

與蕭皇在門前分開後，柳芝奇開門進了屋裏。

林幕這兩天都窩在房裏打游戲，連澡都懶得洗，看到柳芝奇回來了:

“回來啦？”

轉頭卻被柳芝奇面上的喜悅吸引了目光:

“咦？遇到什麽好事了？還是說今天淩澈哥對你做了什麽？！”

“才不是！”

柳芝奇瞬間有點兒厭惡，

“說著就來氣！你怎麽每次都配合他騙我出去？！”

“怎麽啦？！”

林幕反倒委屈起來了，“你們不是戀人嗎？你總是不出去見他，我都為淩澈哥難過！”

柳芝奇很想把話說清楚，可是林幕實在是太過單純善良了。

憋了許久道:“好了。總之我不喜歡他，我和他已經結束了。不對，本來就沒有開始過！”

“啊？”

林幕大吃一驚，“不是吧？淩澈哥那麽溫柔！”

柳芝奇又氣又無奈:

“哎呀，總之就是結束了！聽好，以後不許再聯系他，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那好吧！”

林幕秒慫，“那，那你以後……”

柳芝奇想了想，又淡淡一笑，有些得意:

“我以後……和蕭皇在一起。”

林幕瞬間暴起:

“什麽？！你說那個蕭皇？！”

林幕急得大喊:“你忘了他之前怎麽對你的嗎？！”

柳芝奇知道林幕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坐下後語重心長道:

“幕仔，如果你很愛一個人，愛到了沒有他你就沒有辦法活下去，那麽，他傷害了你，你會怎麽辦？”

“我……”

林幕低下頭，“我不知道。”

“你有喜歡的人嗎？”

柳芝奇又問。

林幕突然紅了臉:“沒……沒有！沒有！”

柳芝奇有些意外:

“那你臉紅什麽？你該不會……喜歡那個淩澈吧？！你總在我面前誇他有多好有多好！”

“才沒有！”

林幕急忙否認，“不是他！！”

“你剛才不是說沒有喜歡的人嗎？”

柳芝奇壞心一笑，“快說，是哪個姑娘！”

林幕徹底羞紅了臉，埋在枕頭裏嘟囔:

“沒……沒有……沒有就是沒有……”

“哈哈……”

柳芝奇不打算繼續逗如此純情的林幕，“等下我們出去吧。”

“去哪裏？”

林幕被捉弄，語氣有些喪。

“不知道。”

柳芝奇倒是神清氣爽，

“我心情好，就是想出去走走！今天我請客，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真的？”

林幕樂得飛起，“那我要吃遍美食街！”

柳芝奇會心一笑:

“可以！”

蕭皇回到住處，面上即使冷清，可步子卻漸漸覺得有些飄忽！

突然被什麽東西擊中頭部，蕭皇說著襲來的方向看去，齊飛郁正倚在沙發邊上看著自己:

“喲！看來事成了呀！進來那麽久都沒發現我？”

蕭皇意外的有點害羞，可立即正了臉色:

“你來做什麽？”

齊飛郁抱頭撲進沙發裏:

“沒什麽，只是無聊，沒地方可以去！”

“你……”

蕭皇突然意識到什麽，“為什麽你現在出入那麽自由？”

“你這裏嗎？”

齊飛郁明知故問。

“不是。”

蕭皇還是耐心的回答了。

齊飛郁轉過臉看著春風得意容姿煥發仿若重生的蕭皇，許久才認真道:

“我跟他睡了。”

蕭皇滯了一下:

“你……”

慢慢坐起，“你這樣……”

“對不起！”

齊飛郁低聲道歉。

此時蕭皇才察覺到齊飛郁早上起就很沈重的原因。

“你可以殺了我，或者……把我撤回！”

齊飛郁又道。

不安，愧疚與惶恐慢慢表露出來。

蕭皇還是有點兒為難，思來想去嘆口氣道:

“算了。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回來。”

齊飛郁聲音很低迷，臉始終埋進沙發裏，看不出情緒，“我怕……”

“怕什麽？”

蕭皇也很動搖，

“我想讓你回來，但是還是繼續留在那裏吧。”

“你不怕我背叛你嗎？”

這是今天第二次提及的詞語。

蕭皇無法像早上一樣立刻做出回答，想了許久:

“你會嗎？”

“我不知道。”

齊飛郁聲音更加萎靡了，“我覺得他很可怕……”

“哪裏可怕？”

蕭皇輕問。可眸底透出的卻是包裹著些許失望的冰冷。

齊飛郁終於擡頭，與蕭皇對視了許久:

“我不知道。”

片刻深呼一口氣，似是如釋重負般:

“既然你讓我留在那裏，那麽我會繼續提供情報。”

起身慢慢走到門口，還是停住了。

蕭皇看著齊飛郁的背影，目光緊鎖，似乎這個人出去了，便不會再回來。

齊飛郁站了很久才轉身，忽的咧嘴一笑，還是那麽邪魅陰柔，似乎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又把原本的自己重新拾回:

“我不會背叛你的。但是……”

笑容漸漸收回，

“但是如果不是他殺了樂樂，我希望你留他一條命，如果……是他，那麽你要讓他死在我手下。”

一瞬間，蕭皇只覺得這個人很陌生。可也在一瞬間，竟然眼底一沈，一抹淡然的微笑悄然升起:

“死在……你手下……”

兇手是不是端木爍，並不確定。

既然不確定，那給你們一個機會又何妨？

蕭皇心裏想著，漸漸的，在心裏落下的結論。

“賭局！”

作者有話要說：

這場賭局開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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