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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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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警視廳對於仁愛孤兒院的調查應該早就暫停了。不僅願意無償地為了孩子們奔走,還調查出了這麽多東西,佐藤課長, 您實在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盤星教裏,在夏油傑的對面, 佐藤課長問:“那麽,那些情報有幫到你們些許嗎?”

夏油傑點點頭,溫和道:“幫了我們大忙。詳情不便細說, 但這件事的結局,並不如您所知道的那樣糟糕。”

他願意哄人的時候,每一句話都能說到對方關心的地方。明明只是幾句簡單的交談,卻能讓人對他由心而生出信任之感。

佐藤課長笑道:“那就好。”

她沈吟一會,緩緩問道:“教祖大人,這次冒昧邀請您見面, 是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您,仁愛孤兒院的事情裏, 或許有我們警視廳高層的手筆。”

從佐藤課長主動提出見面開始,夏油傑就有預感。這位一直以來支持著盤星教的女士, 大概就快要說出她真正的請求了。

在那之前, 夏油傑滴水不漏地回覆道:“……仁愛孤兒院各種手續都非常不完全, 如果沒有相關勢力的庇護, 很難想象它能存在十年。”

佐藤課長緩緩搖頭:“我說的不只是這一件事, 是很多件有關咒力的案子裏,都有著高層的身影——抱歉,讓我想想從哪裏說起。”

……

“所以, 您懷疑,警視廳和總監部的高層長期在合作, 利用咒術的隱蔽手段和權力為自己牟利?”

“正是如此。我們警視廳的事情暫且不提,但是有關咒術界的黑暗,教祖大人作為咒術師,應當比我這個普通人看得更加清晰。”佐藤課長說,“我曾無數次見過年幼的咒術師們被派到前線拼命戰鬥,我認為這是不合理的。而對於我們這些有志於改變一切的人來說,因為看不見咒力,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

這是含蓄的結盟邀請。

夏油傑笑著問:“可以問一下,您為什麽選擇了盤星教嗎?”

佐藤課長顯然深思熟慮許久:“你們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能夠在總監部的桎梏下發展到如此規模的組織,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反過來制衡總監部的組織,所以,我們希望能夠爭取到您的幫助。”

“可是,如果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反而將您的打算暴露給了總監部呢?”

佐藤課長笑著搖了搖頭,很篤定地道:“教祖大人,您不會這樣做。”

“……”

“在您的眼中,我看到了像我們這樣的人常有的,想要改變一切的決心。我猜想,您在達成自己的目標之前,一定還需要盟友。”

佐藤課長說到這裏,俏皮地眨了眨眼:“當然,如果您要把這個消息告訴那些高層的話,對於我可能也沒有什麽影響。畢竟,從入職那一天開始,我就是出了名的刺頭呢。”

“……”

又是一個誤會了他的目的的人。

作為普通人,竟然會想要和他合作,實在是叫人啼笑皆非。

夏油傑沈默了一會,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那看來需要先拿出誠意的人,反而是我啊。”

佐藤課長接過他遞來的符咒:“這是……”

“咒術的一些小手段。”夏油傑告訴她,“作用是追溯。從仁愛孤兒院之事中獲利的人,如果靠近就會被符咒標記。如果您打算追查這件事的話,這個東西或許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幫助。”

……

他們又談了一會別的事情,佐藤課長就告辭離開了。她是秘密前來的,能夠留在這裏的時間並不多。

房間裏,夏油傑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剛才將符咒遞給佐藤課長的時候,並沒有明顯的不適感。那一點輕微的別扭,甚至不如在仁愛孤兒院中,那幾個詛咒師帶給他的憎惡強烈。

……啊,他早就知道的。

術師中也有難以掩飾的惡意,普通人中也不乏彌足珍貴的善意,但是那又怎麽樣呢?術師的惡意不會制造咒靈,這些敗類所殺死的同類,遠遠不如咒靈所殺死的。

我還是要討厭普通人。夏油傑想。

現在和他們打交道,只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積蓄實力。等到那一天的到來,我終究還是要踏上那一條路的。

能夠把咒靈消滅的,唯一的道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給他們留下更多的可能性。

如果放棄了這條路,接受了‘咒術師應當祓除普通人產生的咒靈’這個不合理的事實的話,那麽未來就是一目了然的同伴的屍山血海。

只要還活著,他就不會在這點上放棄。

想到這裏,夏油傑的拳頭緊了緊。

這時候,他發現身邊的五條悟睜著圓圓的藍眼睛,已經盯著他看了很久了。

“……”

貓,有時候真的會嚇人一跳啊。

夏油傑有點心虛地想。

……說起來,悟今天有點不對勁。

從早上就開始了,明明他們昨晚睡得算比較早的,悟起來之後卻開始哈欠連天。

之後和夜蛾的談話,加上和佐藤課長的談話連軸轉,中間夏油傑還抽空用家入硝子拿來的蠱蟲制作了符咒,順便嘗試把原理灌輸進五條悟的小腦袋瓜裏。

這麽多無聊的事情堆在一起,換做是以前,五條悟早就開始神游天外了。但今天,無論是兩場談話也好,還是制作符咒的過程也好,五條悟都好好地聽下來了,乖巧得簡直都不像一只貓咪了。

……如果可以的話,夏油傑也不想這麽勉強他。但是他現在在做的事情根本不發自他的本心,而是抄襲了上輩子的悟的理想。

等到一切告一段落,他離開之後,這一切事務一定都是由悟來處理,就像是上輩子一樣。所以,在最初的時候,他就不能把悟排除在外。

“怎麽了?悟。”夏油傑有點擔心地問,“是昨晚沒睡好嗎?”

“……”五條悟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身邊帶。

他趴在夏油傑肩膀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抱怨道:“——是啊,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慘白的,刺眼的燈光。他穿著血跡斑斑的高專校服,懷裏抱著一個什麽人——

的屍體。

用白布蓋著的,血色從裏面透出來。

按照身形判斷,大概是個少女吧。和直接消失掉的由紀不同,這副模樣會更讓人有‘哦,這個女孩死去了’的感覺。

身邊圍繞著很多人,他們在鼓掌,為了這個女孩的死而鼓掌。

這是、相當過分的事情對吧?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應該怎麽做來著?

五條悟並不悲傷,也不憤怒。他有點拿不準,於是站在那裏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決定相信對方的一切判斷。

夏油傑,穿著高專的制服,模樣狼狽得和他不相上下。

他果然準時到了,這樣五條悟也能問出那和現實中一模一樣的話:“傑,要把他們殺光嗎?如果是現在的我的話,應該可以做到。”

而夏油傑也給出了和現實中一模一樣的答案:“這沒有意義。”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意義啊,這種事情,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很重要。”夏油傑說,“——特別是對於咒術師來說。”

……

一直以來,夏油傑in高專if線的夢都輕松又愉快,不是在執行任務就是在吃吃玩玩,五條悟也抱著觀影的心思看著這一切——他倒不覺得羨慕,畢竟現實已經足夠快樂了。在高專還得給總監部打工呢,現在他們都決定要幹掉爛橘子們了。

但今天的夢卻畫風突變,就好像從輕喜劇掉到了懸疑片場。

五條悟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難道說他白天對於傑的所謂‘意義’非常在意,所以才會在晚上情景重現了這一幕嗎?

但這說不通,因為夏油傑的‘意義’其實非常好理解。昨晚,夏油傑讓他問一個問題的時候,五條悟也沒有選擇這一個。

有一部分原因,當然是因為他猜出來了夏油傑想讓他問什麽。

傑就是這樣的啦,有時候好像把他當成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無論是什麽事都想告訴他。

那些東西在外面或許都是價值千金的信息,但五條悟其實對權力或者金錢沒有什麽興趣,他只是覺得夏油傑一片傻乎乎的真心十分可愛,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會滿足對方,被哄著學了很多東西。

至於所謂的‘意義’,則完全沒有問的必要。

經過今天的事情,他已經完全明白並理解了——那幫管教老師,在整件事裏只不過是幫兇,就算殺掉他們,那個咒術師小女孩也不會覆活的。不如留下來當做誘餌,能夠把躲在幕後獲利的真兇們找出來。

如果要更進一步的話,就是要努努力解決掉搞事的高層,然後讓那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吧。

這是非常正常的思路,五條悟覺得這個邏輯完全沒問題。在他看來,夏油傑也正是這麽做的。

只是不知為何,心中始終有種不安的感覺。

然後他帶著這樣的感覺,細致地觀察了夏油傑一整天。

……什麽啊,完全是多想了吧。

五條悟抱著這只時常讓人捉摸不透的大狐貍,終於放下了心。

夏油傑被拉過去的時候有點驚訝,但他這些日子已經被抱習慣了,很快就在五條悟的懷抱中完全放松了身體。

“抱歉,悟,很累了嗎?”

他就著這個姿勢,非常輕地拍著五條悟的後背,像是在擼一只超級大的布偶貓。

五條悟發出了很舒服的呼嚕聲。

說起來也奇怪,明明今天一整天在籌謀和規劃的都是傑,把很耗費腦力的事情都包攬了,五條悟只是在旁聽而已,傑卻總是害怕累著他。

在這樣不講道理的寵愛裏面,五條悟理所當然地有點飄飄然了。

“今天好累人。”他抱怨道。

思考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很累人,那些試探、合作、交流,全部都很累人。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在精神上。與之相比起來,和咒靈戰鬥都像是在放松了。

不過,因為是和傑在一起,所以他還算可以忍受。

因為被他嘬出來的印子還沒消,今天的夏油傑也是穿著高領。但五條悟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還是喜歡皮膚的觸感。所以大貓動手折了折他的領子,然後把臉埋了進去。

“……悟,很癢。”

五條悟轉了轉腦袋:“這樣呢?”

“……好一點了。”

夏油傑有點無奈,怎麽這麽黏人。

說起來上一世也是這樣,只要一有機會就要掛在他身上,讓他時常有一種自己其實是什麽貓爬架的錯覺。

唔……這樣,好溫暖。

他悄悄把臉低下去一點,像做賊一樣吸了一口貓,感覺自己紛亂的心情在這樣的親密裏緩緩平覆。

總是被忘記視角是三百六十度的五條悟:“……”

他埋在這只笨笨的大狐貍的的肩窩裏,有點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依偎了一會。

夏油傑完全不敢有多餘的想法,只拿他當一只貓咪,貼得心滿意足,甚至在不自覺間越貼越近,五條悟卻逐漸有點口幹舌燥起來了。

唇瓣貼著的溫暖皮膚,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動著,鼻尖聞到了夏油傑身上特有的檀香味,就好像在邀請人咬一口的蛋糕。如果那樣做了的話,大概能聽到很好聽的聲音,就像是那天晚上一樣。

可是蛋糕說過,不能吃他。

要吃的話,得等到成年,那就是說還有三年的時間要忍著。

五條悟‘嘖’了一聲,有點不甘心地蹭了蹭,然後幹脆利落地退開了一點。

夏油傑正吸得上頭,驟然被推開,有點沒反應過來:“……悟?”

五條悟幽幽地說:“稍微、有點餓了。”

“……”

“接下來沒有什麽要見的人了吧?”五條悟拉了拉他的頭發,“那就陪我去吃之前那家蛋糕店。”

蛋糕店是新開的蛋糕店,因為做工精致,在附近的學生裏人氣很高。五條悟也格外青睞這家店,最近一周去了三次。

這一回,他要了很多個上面放著狐貍的小蛋糕,然後拿著叉子手起刀落,把上面可愛的小動物一口吞掉了。

坐在對面的夏油傑:“……”

不知道為什麽,身上有點發冷。

五條悟又插起另一個小蛋糕上的狐貍,眼睛看著夏油傑,又啊嗚一口吃掉。

“傑,你不吃嗎?”

“……”

夏油傑僵硬著,還沒來得及搖頭,下一刻就被人餵了一口。

蛋糕胚裏有很多水果,他嚼了嚼,覺得這個味道居然不錯:“唔……橘子味的。”

“這家店就是水果多才好吃的啦。”

五條悟點點頭,又餵了他一口。

他們這樣旁若無人,引來了很多目光。夏油傑有點不自在,他拿起叉子:“悟,我自己來吧。”

咦?他的叉子在這裏,那難道剛才悟是用自己的叉子餵的他嗎?

夏油傑有點遲鈍地發出了一個疑問。

他看了一眼毫無異狀,繼續折磨小狐貍的五條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叉子。

……是錯覺吧。

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說服了自己。

其實並不是有意這樣做的,但是餵完之後才發現是間接接吻的五條悟:“……”

傑,好像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

嘛,也是。情侶之間就算沒有結婚,接吻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更何況是間接接吻了。可惡,為這種事情感到糾結,是他的修行還不夠。

但是,間接接吻應該不算是正經初吻吧?不算吧?

五條悟心裏瘋狂刷屏,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又叉走了一只小狐貍。

現在他們桌面上的蛋糕,全部都變成了表面光禿禿的模樣,上面的小動物都被五條悟第一時間吃掉了。

夏油傑無奈地拉過其中一個蛋糕胚,吐槽道:“點這麽多一樣的蛋糕,你其實只是想吃那些小動物而已吧,小學生嗎?”

……不,其實是因為面前的大狐貍吃不到,所以勉為其難地吃一些蛋糕做的小狐貍填一填肚子啦。

五條悟盯著面前的狐貍吃播,有點陰暗地想:狐貍在吃狐貍蛋糕,對,就這樣吃。等這只大狐貍吃胖了,到了時間他就吃狐貍……

夏油傑打了個寒顫。

這是怎麽了?店裏空調開得那麽大嗎?

五條悟一怔,仿佛感覺到了什麽,突然往窗外看去:“傑,是咒靈。”

夏油傑跟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準確來說,他們撞上了咒術師除靈的現場。

並不是很強的咒靈,大概是剛剛到一級的程度。就算這樣,咒術師們打得也很辛苦了。其中一個咒術師還受了傷,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咒靈跑出‘帳’,到了這樣人來人往的鬧市上。

輔助監督正在努力地疏散人群,但留給他們的時間明顯並不夠用了。

咒靈嘶吼一聲,往蛋糕店這邊撲了過來,窗子應聲而碎,玻璃渣星星點點地掉下來,引起周圍的客人們驚呼一聲。

“……動靜,未免太大了吧。”

五條悟坐著沒動,無下限瞬間張開,把夏油傑連帶著整個桌子的小蛋糕一起保護在了裏面。

與此同時,夏油傑放出裂口女。也就是那麽一瞬間的功夫,剪刀貫穿了那只咒靈的身體,咒靈化作一顆咒靈玉,回到了夏油傑的手上。

那兩個咒術師一開始還十分驚訝,但似乎認出了他們是誰,下一刻便臉色蒼白了起來。

夏油傑無意為難他們,鬧成這樣,也不能再悠閑地吃下去了。他找服務員要了幾個打包袋,也給盤星教的家人們帶了一些小蛋糕回去。

和咒術師們擦肩而過的剎那,夏油傑想了起來。

最近,因為不在高專,他對季節的判斷有些模糊。

是不是,已經到了咒靈最為猖獗的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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