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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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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鬧鐘的鈴聲響到第八遍才終於把床上的女孩叫醒, 林語禾迷迷瞪瞪睜開眼一看,已經是天光大亮,她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 再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7:20!

完了,今天是英語老師的早自習!

林語禾哀嚎一聲“要遲到了”, 翹起來的頭發也顧不上仔仔細細打理,換好衣服沖進洗手間刷牙洗臉,常美琴端著水盆進來倒水,她就跟見著救星似的:“媽, 快幫我壓一壓頭發!”

“急什麽急,不用著急, 晚點就晚點。”常美琴倒是完全體會不到女兒的慌張, 不過嘴上是這麽說,還是走過去幫女兒把後腦勺那邊四處亂飛的短發給壓了回去, “後面可別剪短了,這短發比長頭發還難打理呢!”

林語禾顧不上和她媽閑話,“嗯嗯”兩聲吐掉嘴巴裏的漱口水,毛巾擦幹凈臉頰,又跟個龍卷風似的卷到餐桌邊上, 把夫妻倆一早就給她準備好的早飯一拎, 換鞋沖出門:“走了, 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

“這臭丫頭。”常美琴從洗手間裏探出頭來, 和穿著圍裙的丈夫相視一眼,卻都笑了起來,“下午早點回來, 咱們去買纖排,肋排肉不夠多, 小禾可不買賬。”

“知道了,再買點牛裏脊,添兩把芹菜,給你們娘倆炒個牛肉!”

“湯就做番茄蛋花湯吧,補一補營養。”

夫妻倆閑談間,一家人晚上的餐桌就安排得齊齊整整,但飛奔出門的林語禾並不知道晚上還能吃上那麽豐盛的一頓,她拽著書包帶子,險之又險地踩在門口登記學生名單之前進了校門,又險之又險地,搶在英語老師進教室的前一秒,撲到了自己座位上。

她剛坐穩,前面的許歸苑和莫雨娜兩人就往後靠了靠,幫她遮住了剛進門英語老師的視線,等老師目光投來時,林語禾早已攤開了課本,面色鎮定地和所有人一起朗讀起了英語課文。

一場遲到風波,就這樣成功化解。

直到早自習的下課鈴響起,英語老師夾著課本出門去,林語禾才放松了坐姿,像只無尾熊似的趴在了桌上,就著保鮮袋剝她的雞蛋,前排兩個小姐妹轉過頭來,八卦地問道:“小禾小禾,那個閆——閆叔叔,他有沒有給你表彰啊?”

林語禾搖了搖頭:“別說表彰了,回家沒吃竹筍炒肉就不錯了。”

林勇原本還想幫她瞞,可報警電話是常美琴打的,刑警隊那邊一個電話,常女士什麽都知道了,林語禾這個周末過得膽戰心驚,生怕她媽暴怒……可奇怪的是,這一次她媽反而表現得很平靜,從頭到尾只是感嘆了一句“小禾長大了”,就沒有了下文。

但也不能說毫無變化,畢竟以前常美琴對她的學習看得比什麽都重,可現在她媽好像對那些事情都不怎麽關心了,反而對她想吃什麽,想玩什麽,想去做什麽很在意,她隨口一句“想吃糖醋排骨”,晚上就能在餐桌上見到。

不過話說回來,變化的又豈止常美琴一個人呢?

從她走進教室開始,到處都能聽到竊竊私語,都是在討論“那件事”——幾天前的清晨新聞,突發直播了一場少年的“罪行陳述”,大家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行為藝術,後來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顧延”這個名字,頓時就從九班,一下擴大到了整個宣城六中。

人在局子裏,怎麽判刑還未可知,但高中不是義務教育,他的學籍自然是沒有保住。

似乎也是為了應對這場社會事件的餘波,關系戶們的清退也開始了,老舒他們幾個班主任還聯名向上申請,為學生們爭取到了一個“心事郵箱”,受過霸淩和傷害的學生,都可以在那裏匿名舉報,尋求老師們的幫助。

再調皮的學生也不敢沾上“霸淩”的歪風邪氣,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被人匿名寫到老師們那去,到時候面臨的恐怕就不是簡單的請家長那麽簡單——整個六中的氣氛,甚至比從前更加清正明朗了。

她也變了。

林語禾一口把雞蛋吃進去,水煮蛋原本幹澀單薄的口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竟然開始漸漸習慣,甚至覺得比荷包蛋還好吃。

兩個小姐妹聽說沒有表彰,露出一點希望落空的神情,但很快又嘰嘰喳喳地說起了別的話題,莫雨娜提議道:“新世界那邊好像開了家炒酸奶,還挺好吃的,咱們要不要周末去試試?”

“炒酸奶?這要怎麽炒?熱的還是冷的?”許歸苑有點畏縮,“不會是什麽黑暗料理吧?”

“應該……是冷的吧,我也沒吃過啊。”莫雨娜癟了癟腮幫子,“我怎麽知道?”

“是冷的,就是把酸奶冰凍起來之後切塊,再撒點葡萄幹山楂片什麽的。”林語禾說道,“還挺好吃的,周末一起去唄!”

“你吃過了?”兩個小姐妹眼睛瞪得溜圓,“啥時候?”

“……就周末。”

“可惡,小禾你竟然不帶我們!”

“我是去送行的啦。”

“送行?”

“誰呀?”

林語禾彎了彎眉眼:“……一個朋友。”

“誰呀誰呀,我們認識嗎?”

林語禾卻笑瞇瞇的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耳邊是姐妹倆的抗議,她的目光卻慢慢從窗戶上那一抹斑駁的日光上飄了出去。

……

那天,是為了給關野送行。

傅昭被閆警官一行人帶走,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判決。

但公安幫忙請來的援助律師也告訴了關野和曉陽,以傅昭的年齡和動機,在這過程中揭發了顧家的重大犯罪行為,以及在警局主動坦白交代,配合調查,為顧家的案件提供更多線索——樁樁件件,都可以為他爭取減輕處罰。

他能活下來,對曉陽和關野而言,已經是心滿意足,如果他還能夠走出監獄大門,回到普通人的人生中……這對兩人而言是意外之外的驚喜。

“所以,我打算這次和曉陽一起去金陽縣。”

關野的體格,讓他縮在這個小小的炒酸奶店裏,像只可憐巴巴的大狗,他表情有些不自在,要這樣真摯地向對方坦白自己未來的打算,這個一向粗聲粗氣的大男孩更是變得有點弱氣,甚至是羞赧。

“……傅昭一直在為我考慮,我現在也想擔負起自己的責任,去縣中好好讀書,和曉陽一起考大學。”他聲音有點甕,“等傅昭出來,什麽都可以慢慢來,天塌下來了,我也能頂著。”

林語禾有些好奇:“你打算考哪個大學?說不定咱們到時候還能當校友呢。”

“他想念師範。”

“曉陽!”關野被拆穿得有些狼狽,但他沒隱瞞,曾經對這世界憤世嫉俗的少年,提起小小的夢想,眼裏閃著一點點光,“……如果當年遇到一個好老師,或許我就不會那麽鉆牛角尖了……所以,我想成為一個好老師,能讓那些和我一樣的人覺得讀書也很好。”

關野,老師。

這兩個詞在林語禾腦海裏組合了一會兒,她想起了另一個時間線上的“關野”,嘴角彎起了一道促狹的弧度:“我覺得關野完全可以當老師——而且還是數學老師,班主任!”

“我?數學?!”關野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我想的是體育啊,數學,我數學——”

他數學就只有三十多分的水平!

可兩個女孩都笑瞇瞇地看著他,林語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曉陽:“你可是有兩個數學老師,沒問題的——對了,既然要當老師,不如從今天就開始努力刷題吧,我給你寄五三怎麽樣?”

關野郁悶得嘆氣,看著兩個少女在自己面前笑得無比開懷,他抿住的唇角也不自覺往上翹了翹,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其實,我今天還有一件事想說——”

“嗯?”

“林語禾,對不起。”關野說道,“我向你道歉,之前一直對你態度不好,那麽兇,肯定把你嚇得不輕。”

對夢想的真摯,讓他整個人都在發光,可當這份真摯落到自己身上,林語禾就有點左扭右扭坐不安穩了——她有點不好意思:“沒什麽啊,我知道你也是想保護曉陽,沒關系!”

“不、不是這個……”關野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說道,“我一開始對你態度那麽壞,是因為我真的討厭你。”

“……啊?!”

“你還記得六中禮堂那件事嗎。”關野說道,“那天,顧延也在裏面。”

林語禾被這個消息砸得頭暈眼花:“那、那就是說——”

“如果當時你沒有救人的話,他已經死在裏面了。”關野苦笑道,“所以那時候,我的確是遷怒了……我有點恨你。”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話……”林語禾抓了抓後腦勺,有些頹然,“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關野嘆了口氣,“這種‘如果’根本沒有意義,就算他那時候死了,那也不能算是懲罰……但你不是救了他,是救了六中那麽多人,如果不是因為你,這些無辜的人都會死,是你讓他們活下來了。”

“……也是因為你,曉陽才會鼓起勇氣,揭發姜國棟的罪行,才有了現在的人生。”關野認認真真地看著林語禾的眼睛,“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與此同時,曉陽也溫柔地握住了林語禾的手:“是我們要向你說謝謝。”

“——小禾,謝謝你。”

……

“咳咳!”

林語禾回過神來,老舒不知道什麽時候巡視到了她跟前,“同學們啊,看好126頁這道題啊,這道題一定是高考會考的題型啊——”

原來是數學課。

她低下頭,看一眼自己教科書上的P124,若無其事地往後翻了兩頁。

老舒正滿意地打算收回視線,卻發現這小姑娘一點要聽課的意思都沒有,頁碼是翻到了,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把手機給掏了出來!

5220XM直板手機的幽幽藍光在她手裏閃啊閃,老舒又是輕咳兩聲,倚在了她桌上,擋住了眾人註意到手機的視線:“這道題呢,有一個很固定的解題思路哈,大家來看這個題幹……”

幽藍的光不弱反強,就像是跟他唱對臺戲似的,他要擋住那個手機的影子,林語禾反而把手機給舉得更高了,她手肘撐在桌面上,淡定地當著他這個老師的面,劈裏啪啦地不知道打什麽字。

豈有此理,他今兒個非得——看著後面黑板報上掛著的“三好市民”表彰,老舒的臉色又溫柔了下來,“叩叩”地敲了兩下林語禾的桌板,“有什麽緊急信息,下課再查看哈。”

這已經是明示得不能再明示了,後排的幾個調皮蛋眼眶含淚:舒老師,你什麽時候對我們這麽寬容過!

老舒也覺得自己寬容得不得了了,但女孩就好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似的,她一伸手,好像是要伸懶腰,又像是打呵欠,幽藍幽藍的屏幕順著她高舉的手臂……好,這下全班都看了個仔仔細細,林語禾上課玩手機!

沒辦法了,事兒做到這份上,不收也得收,老舒總算維持住了班主任最後一點可憐的威嚴,向林語禾伸出手:“上課不準玩手機,交上來。”

林語禾倒是一點沒反抗,也不像刺兒頭那樣上躥下跳,乖乖巧巧地就把手機交到了老舒手裏。

“下課來找我拿!”

“老師……我十年後再來拿吧!”

老舒滿頭問號,可林語禾已經低下頭去,認認真真地解起了書上的這道題,他也只好按捺住疑惑,清了清嗓子,繼續給班上的學生們講起了這道經典大題。

林語禾“大膽挑釁”老舒的勇猛行為,在課後頓時受到了兩個好友……不,是全班的仰慕眼神,莫雨娜對她手機挨繳很是同情,還主動把包著數學教材封皮的言情小說借她看。

林語禾十分感動……然後果斷拒絕了好友的提議。

接下來的課程沒再發生什麽波瀾,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伴隨著放學鈴響起,林語禾和好友打了招呼,匆匆忙忙走出了校門。

熟悉的少年身影已經在那裏等她了。

“林語禾!”

林語禾應了一聲,加快腳步走上去和他肩並肩前行,她的書包有點沈,舒任看了一眼伸出手,把包接了過去。

“謝啦~”林語禾笑嘻嘻地揉了揉肩膀,“小舒同學~”

一句淺淡的調侃,卻讓少年耳根臉頰都泛起了淡紅,幸好迎著晚霞,他的表情隱藏在夕陽下,主動轉移了話題:“今天去學校,我爸沒亂問什麽吧?”

“沒有啊。”

“那就好。”舒任清咳了兩聲,“這幾天還是我送你回家吧,要是沒什麽事再說。”

“嗯~”

舒任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女,他的身高比林語禾足足高出一個頭還多,女孩毛茸茸的發頂映著霞光,像是染上了一層輝金。

咚咚,咚咚。

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在不規則地跳著,像是每一次參加籃球比賽決勝三分的那一刻,又像是被什麽柔軟的羽毛拂過,帶起一陣戰栗。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落在眼底的晚霞卻碎成了萬千斑駁,星星點點地灑落在了地面。

……原來是她家到了。

大院裏的梧桐樹十年如一日地安靜佇立著,碎光中,抵到嘴邊的千言萬語,最後變成了一句簡簡單單的:“我,我要回去上課了,明天我再來接你……拜拜了啊。”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就懊惱了,偏偏在這種時候說話打了結巴,可令他意外的是,平時總會抓住機會笑他兩句的林語禾卻並沒有趁機調侃他。

少女仰起頭,薄薄的眼皮上像是塗了暖金色的眼影,她彎了彎眉眼,琥珀色的眼睛裏像是有星光跳動:“……嗯,再見。”

舒任撓了撓頭:“怎麽今天說話這麽鄭重啊……發生什麽事了?”

林語禾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啊,回去一路小心。”

“……哦、哦,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時間的確不早了,天天晚自習都遲到,他班主任非請老舒的家長不可,少年把書包還給她,走出去三兩步,又回頭朝她喊:“明天校門口,我來接你!”

林語禾嘴角的笑容擴大了許多,她用力揮了揮手:“再見啦!”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路盡頭,她的笑容才慢慢地淡了下來。

“……再見啦。”

不會再有明天了,這就是最後一次相見。

林語禾想起昨晚在手機上,最後一次和十年後的舒任對話。

【必須要把那個手機交上去嗎?】

【嗯,只有這樣,觀察者效應才會解除。】

觀察者效應的起點,來自於一個“本應該被收繳,卻恰好沒被發現”的5220XM。

在時空作用力的影響下,它連接上了2010年的林語禾和2020年的舒任,拯救了林語禾,拯救了江曉陽,拯救了關野傅昭,還有許許多多人。

但是另一面,觀察者的存在,會持續地幹擾時間線的發展,就像一個硬幣的兩面,或許會出現更多顧延這樣的人,會帶來更多不幸。

他們終於打出了HAPPY ENDING,故事的圓滿,應該停留在這裏。

上繳那只手機,切斷5220XM的中介,時間線的兩頭也就斷開了連接,觀察者效應也就不會再存在。

失去了觀察者的時空,仍舊會繼續往前運轉,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盡全力做出選擇。

同樣地,未來不再是“命中註定”,而是充滿了無限可能,這是他們和命運抗爭換來的獎勵。

唯一的代價,就是遺忘。

【失去觀察者的身份,我是不是就會把你忘了呀?】

【嗯,世界線會自動修正我做的事情,把它安排成意外和偶然。】

十年前的林語禾不會再記得十年後的舒任,反之亦然。

……她不想忘記。

不想分開。

可同樣地,她不想毀壞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這個大家都還在的世界,這條充滿希望而非絕望的時間線。

她的眼睛好酸好酸,用力地吸著氣,拼命把眼淚收回去,可屏幕上的一句話,卻讓她一瞬間就淚崩了。

【沒關系,我在十年後等你。】

舒任一定也不想等待,不想去面對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有的“遇見”……她一邊哭,一邊又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嘴角,在九宮格上寫下了她的回答。

一個特別特別“林語禾”的回答——

【嗯,我跑得很快的,馬上就來!】

再見,舒任。

……

2020年10月18日。

老舒今天很忙。

早上有廣場舞,下午要去見老同學,晚上還有老年大學要上課,個個都是要爭奇鬥艷的“正經”場合。

老舒嘴巴上說累得跟陀螺似的,心裏卻上心得很,大清早就哼著歌,叮鈴哐啷在家一陣打扮,黑的白的彩的什麽衣服都試了一遍,舒任在旁邊站著一邊打哈欠一邊指著黑白的那套:“就穿這個多好。”

“這個不帥,等會沒面子。”老舒左看右看,對這套衣服不太不滿意,可最後挑了又挑,黃的顯黑,粉的太嫩,紅的太俗……得,還得是黑白配。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閑聊起了其他事兒。

“我那群老同學,個個都是人精,你看吧,今天一準去又是要比誰的學生厲害,哼哼,以前我不好說,我現在可一點不虛他們。”

“就我六中帶的那個4班,你還記得不,叫林語禾那個小姑娘。”老舒絮絮叨叨的,扯遠了話題,“我帶那麽多屆,就這個小姑娘腦袋最聰明——膽子也大,別人頂多考個重點大學,畢業就工作,她倒好,直接飛出國讀博去了!”

“那國家飛機一趟都坐不到,還得轉,十幾二十多小時的,說要去念書就去了!聽說最近就要回國了,不知道是打算回來工作還是怎麽說。”

“……”

“你不會記不得了吧。”老舒斜眼看兒子,“以前還到咱們家吃過一頓飯呢!”

“……是嗎?”

舒任回憶了一下,只想得起來一個模糊的影子,他無可無不可地聳了聳肩,老舒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沒好氣:“當警察了,能不能有點正經樣子——”

舒任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把他爸的話堵在了喉嚨裏。

“算了,懶得念叨你。”老舒決定無視兒子,抹上濃濃的啫喱,戴一頂假發,又是那個風華正茂的舒大帥哥,老舒收拾好出門的包,“我出門了,晚上我不回來吃飯,你別忘了在單位吃啊!”

“知道。”

“別熬太晚,明天你還值班呢。”

“知道了。”

“把你那胡子刮一刮,年紀輕輕的比我這個老頭子看上去頹廢,以前還喜歡打籃球,現在籃球也不打了——你說說,哪個漂亮姑娘能看上你啊?”

“爸,你是真嘮叨。”

老舒冷哼一聲:“當年要知道是這樣,就不該讓你念警校,女朋友都找不回來一個!”

又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黃歷,舒任“嗯嗯啊啊”地敷衍著,等親爹發現墻上時鐘快到點,急急忙忙換皮鞋出門,他這才趿拉著拖鞋回了臥室,在床頭櫃一撈。

平時用的手機沒撈到,倒是一個輕巧得過分的直板手機掉進他手掌心。

舒任皺起眉,諾基亞5220XM?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手機了,他記得是放老舒那個鐵盒子裏的,怎麽跑他床頭來了?

男人站起身,把手機拿到書架子上,最底下有個鐵盒子,打開,將手機放了進去。

在今天看來早已過時的小手機穩穩地將裏面泛黃的紙張壓住,鐵盒蓋上。

“哢噠”,隨著一聲輕響,它鎖進了最角落裏的抽屜裏,將一切塵封在了裏面。

舒任看一眼墻上的鐘,今天不是他值班,倒是不用那麽早就去單位,還有時間去樓下買點什麽東西吃,他正打算換衣服,鐵門被“篤篤”敲響。

這個點,誰啊?

他抿著唇,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 大衣,踩著麂皮短靴的人,毛茸茸的淺駝色圍巾繞過修長脖頸。

“嘩啦啦”不知道哪兒刮來了一陣風,好像連秋日的陽光也變成了細細碎碎的光點,從那個人的發頂灑落而下,映出一雙琥珀色的雙眸,薄薄的眼皮像是暈染開一層淡金色的眼影。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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