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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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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你是不是看錯了, 其實不是同一個人?】

【宣城四中高二學生姜曉陽,她爸是新世界游泳館教練姜國棟。】

舒任的視線轉回眼前的卷宗上。

溺亡,在宣城並不是一件罕見的事情, 早些年經濟更落後那會兒,每年都有小孩去水庫或者是下河撈魚游野泳, 最後不幸喪生的悲劇。

之前甚至上面還發下來過任務,要求他們必須要加大中小學生夏季防溺水的安全教育工作,舒任那會也跟師傅一起進過學校,給學生們開過講座上過課。

但這樣的悲劇大多數集中在初中, 甚至是小學,出意外的學生往往對危險沒有概念, 家裏又多放養式教育, 要不就是留守兒童,沒有人來照看這些孩子。

涉及到十六七歲的高中生, 還是集體溺亡,他翻遍了過去十年的宣城卷宗,只發現了兩起。

這兩天的【臨宣山溪流集體溺亡事故】。

以及十年前的【宣江集體溺亡事故】。

和前者相比,後者的卷宗已經明顯有了時間的痕跡,十年前還沒有如今這麽高效的數字系統, 就連電子卷宗系統, 也要等到2015年才開始試點。

宣城這種小地方, 甚至是2016年以後才陸續用上。

明黃色的卷宗紙隨著時間流逝, 呈現出淡淡的褐色,側面用來固定位置的白色細線一層又一層地纏繞在上面,卻仍然作用不大, 最終用夾子夾在了一起。

裏面的文書格式還停留在老式的風格上,字跡微微向兩邊暈開, 有些老舊,但仍然能清晰地看清上面的字眼。

【2010-034】

【案件類型:集體溺亡】

……

【案件概述:2010年10月9日,宣城市宣江(江畔公園至宣城橋段)發現5具屍體,其中2人為女性,3人為男性。目擊者李XX在江畔公園晨跑時看到江中漂浮的屍體後立即報警。警方迅速趕到現場並展開調查。】

……

【現場描述:宣江水流緩慢,屍體漂浮在距離江岸約5米左右的水面上,面部朝下。】

……

【男性A:16歲,身穿黑色T恤及牛仔褲,未發現明顯外傷。】

【男性B:17歲,身穿白色背心及藍色家居短褲,胸前有抓痕。】

【男性C:17歲,身穿灰色短袖及短褲,右手臂有擦傷。】

【女性:16歲,身穿紅色吊帶短裙,衣領有撕裂跡象,左手臂存在淤青,另全身存在多處陳舊傷痕。】

【女性:16歲,身穿黑色長袖及長褲,右臉有抓痕。】

……

【死因為溺水窒息死亡,肺部充滿水分,氣管內存在泥沙,推測死亡時間在10月8日23:00至10月9日1:00之間。】

【死者身上均未發現致命外傷或綁縛痕跡,現場無他人活動跡象。】

【推測五人相約在宣江河邊見面,途中因不明原因發生激烈爭執,隨後不慎滑入水中,由於夜晚視線不佳,無人救援,導致意外溺亡。】

舒任快速地瀏覽過一遍勘察結果和走訪調查結果,目光停留在屍檢結果上。

和他目前正參與的這起意外溺亡事故相同,十年前的這場集體溺亡事故,屍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無論從什麽角度看,證據都顯示出這只是一場令人痛心的意外。

這樁意外處理起來唯一的棘手點在於,和十年後一樣,死者的家屬表現出了極大的抗拒心理與消極抵抗。

拒不認屍,決不火化。

但最終它解決了,否則也不會有眼前的這本卷宗,舒任看了一眼“後續處理”裏寫著的“死者遺體已移交家屬處理善後事宜”,合上黃色書頁。

封面上有一個他熟悉的名字。

【報告撰寫人:閆求真】

閆求真,就是舒任師傅老閆的名字,系統裏對於誰來寫卷宗並沒有嚴格規定,十年前只會比現在更加寬松。

舒任聽老閆說過,基本上就是誰經辦,誰來寫,畢竟沒有人會比經辦警察本人更了解案子的情況。

……

臨宣山這起溺亡事故還遠沒有到結案的時候,市局裏的每個人都明白,這會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拉鋸戰。

但整個警察局到底不可能只繞著這麽一個事故轉,就在這幾天堆起來的案子都快成了山。

大多數都是詐騙,信用卡詐騙、電信詐騙,還有極少數是鬥毆、盜竊之類的案件。

每個人都忙得昏天黑地,常常連接下來該吃午飯還是晚飯都分不清。

舒任跟著師父老閆自然也不可能有時間休息。

正好最近局裏要搞24小時常態化巡邏,刑警支隊也被劃派了一個小組輪流巡邏,這天就輪到了他和師傅一起。

歡聲笑語,車水馬龍,他們徑直從中穿過,老閆看似隨意地觀察著人群,鷹隼一樣的眼神卻很銳利。

沒什麽情況。

歇口氣,喝口水,老閆叼著棒棒糖,回頭斜著眼睛看徒弟:“所以你就想到了來問我?”

最近因為溺亡案,老閆破了“戒煙”的承諾,結果他孫女不讓抽煙,為了這事兒在家發了好大的脾氣。

老閆就這麽一個孫女,恨不得捧到天上去,現在不僅把煙戒了,連從會議室出來都要專程換個外套,免得回去被抓包。

舒任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動:“……當年那案子,畢竟是師傅您經辦的。”

老閆把棒棒糖拿出來,在指尖旋轉了幾圈,跟彈煙灰似的下意識彈了兩下:“所以呢?”

“……我覺得很現在的這樁案子很像。”

老閆笑了笑:“確實很像。”

“那……”

“你知道嗎,當年我和你就坐在同一個位置上。”老閆點了點舒任的肩章,“在會議室裏,我說了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話。”

“屍檢正常,勘察正常,走訪正常……一切都沒有任何疑點,‘意外溺亡’這四個字有充分的證據證明。”

“——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老閆直起身,示意休息時間結束,兩人又要回到巡邏的工作中。

他們的負責範圍正好就在江畔公園附近,過去十年,這裏已經不再只是光禿禿的一條綠道公路,而是開滿了整條街的大排檔和夜宵* 店。

和卷宗裏拍攝的照片已經毫無相似之處。

夜色正濃,這條街上卻亮如白晝,擺在外面的矮桌坐得滿滿當當,男男女女笑鬧著。

喝酒、劃拳、聊天。

穿著制服的舒任和老閆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引起任何關註。

舒任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宣江。

江心隱隱倒映出了岸上的喧囂,高樓大廈上醒目的LED燈廣告在江水裏搖搖晃晃。

他人就在這裏,但還是很難想象,十年前這裏曾經有四條鮮活的生命逝去。

就隔著這麽近的距離——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

巡邏一直到下半夜才收尾,這天師徒倆的運氣還算好,沒遇上什麽醉漢鬧事,也沒有不長眼的喝了酒還敢偷偷摸摸開車,被逮個現行。

老閆捶著自己的後腰:“人還是得服老,年輕的時候連著值班兩三天都不感覺累,現在就巡邏這麽大半夜,感覺骨頭都要斷了。”

兩人回去交班,把身上的制服也換下來,舒任不放心師傅自己回家,幹脆一路送老閆到家門口。

“行了,老了又不是腿斷了,就這兩步路我自己走得了。”老閆哭笑不得,“你也趕快回去休息,隨時還有任務……年輕人,別把自己想得跟鐵打似的,老了有你吃苦的時候。”

“好。”舒任應著,卻沒有挪步。

“還有啥事兒?”

“我不相信絕對的巧合。”舒任遲疑了一下,“但一切結論都必須建立在有證據的前提下,只是懷疑,不能成立。”

老閆直直地看著徒弟,半晌,靠在樓梯欄桿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沒錯。”

“那我也可以告訴你,當年這件意外事故的確有一件很奇怪的地方,只是它改變不了事故結果,也改變不了最終的性質,沒有寫進卷宗。”

“——你就當做一個老頭子的自言自語。”

“叫做姜曉陽的那個女孩,和其他人並不熟悉。”

“她為什麽要和他們一起出去?”

……

【能告訴我整件事情的經過嗎?】

【我知道這可能不合規定,但是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曉陽沒命,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我已經知道了,讓我什麽也不做,我一輩子都會後悔的!】

林語禾打字打得飛快,她捂緊了身上的被子。

她媽剛給她換了新的厚棉被,趁著白天天氣晴朗,拿出來晾曬得卻清清爽爽,還帶著太陽的味道,可她置身其中,卻仍然手腳冰涼。

乍然收到死亡預告是什麽感覺?林語禾覺得自己應該是世界上最有發言權的那個人。

——而且還不止一次,是兩次。

兩次死亡預告,偏偏都降臨在她身上,這件事就連林語禾自己都覺得荒謬。

更荒謬的是,上一次她不信,舒任卻果斷地將事情經過發了過來,這一次她信了,舒任卻可能有顧忌。

他是個成年人,而且還是個警察。

林語禾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面對許歸苑和莫雨娜,她可以撒嬌賣乖,可以耍賴裝傻,因為她們是同齡人。

可面對舒任,這些手段恐怕並不能奏效。

林語禾咬了咬牙,即使沒用,她也要厚著臉皮嘗試一下舒任之前告訴她的“賣萌”,反正她就是個高中生,就算舒任覺得她太幼稚也無所謂。

而且他們之間還隔著時空的距離,他也教訓不了她。

一邊給自己鼓勁兒,她一邊按動了九宮格,但沒等她的句子打出來,舒任那邊發來了新的留言。

【陳臣安,顧延,李思華,尹燕,這四個人姜曉陽認識嗎? 】

【求你】

她沒去管自己還沒寫完就發出去的那兩個字,所有的註意力都被那四個人名給吸引了過去。

林語禾回憶了一下,迅速回覆。

【曉陽比較內向,我沒聽她提起過這幾個人】

【這幾個人和姜曉陽一起溺亡】

林語禾楞了楞,指尖慢慢地冰冷了下來,她咬了咬唇,慢慢敲字。

【我去問曉陽!】

她沒有時間兜圈子了,詢問曉陽本人是最快的,可她有什麽理由把話題引到這幾個人身上……林語禾看向了屏幕上,舒任隨後將案情經過簡單地梳理發到了備忘錄裏。

林語禾深深吸了口氣,平覆下劇烈鼓動的心跳,冰涼的手指拿起新手機,編輯新短信。

“曉陽~今天玩得開心嗎?晚上回來晚了,有沒有害你挨罵呀T_T明天我們去江畔公園逛街好不好?那邊新開了一家必勝客,我請你吃飯,就當賠禮道歉啦~:)”

點擊,發送。

“咻”的短信音,“已成功送達”的提示顯示在她眼前。

林語禾慢慢地把手機蓋在了臉上,閉上了雙眼,盼著曉陽的回信能快一些。

或許是她的祈禱起了作用,手機“叮咚”地響了起來,常女士聽到動靜,敲了敲她的房門:“小禾,還沒睡呢?”

“馬上就睡!”林語禾連忙把聲音關掉,換成了震動,“這就睡啦!”

縮回被窩裏,借著屏幕的熒光,林語禾打開了短信界面,心卻沈了沈。

“抱歉,我身體不太舒服,明天不去了。”

“怎麽回事,是不是在歡樂谷玩的時候不小心著涼了?”

“不想和家裏說的話,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林語禾飛快地回覆了兩條短信過去,這次回覆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才來。

“不用。”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連帶著前面曉陽的信息,似乎字裏行間都能讀出屏幕那一頭的冷淡與疏遠。

林語禾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只覺得心裏亂糟糟的,所有的思緒像是漿糊一樣混作了一團,攪得她忐忑不安。

她們只是認識幾天的朋友,也許曉陽並不是生病了,而是不想和她們一起玩了?

還是她父母覺得自己這群朋友太不靠譜,不想讓女兒和她們來往了?

林語禾吐出一口氣,胸口卻還是悶悶的堵得慌,她又翻了個身,一不小心手機砸到了地板上,外面的電視機聲音頓時小了下來。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噠噠的拖鞋聲:“小禾?”

常女士的聲音,林語禾大氣不敢出,趴在枕頭上一動不動閉眼裝睡,過了沒多久門吱呀一聲輕輕打開,常美琴摸黑走了進來,摸了摸女兒的冰涼的手,又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這孩子……等會著涼了怎麽辦……”常美琴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把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放到了桌上,“手機怎麽能放枕頭邊,輻射那麽大……”

自顧自念叨了一會兒,她這才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林語禾睜開眼。

直到門縫那倒映出來的電視屏幕光閃動起來,意味著常美琴又繼續看起了電視劇,她這才躡手躡腳地光腳下床,把手機拿了回來。

備註著“曉陽”的電話號碼沒有再來短信。

林語禾把它放在貼近胸口的位置,心臟的溫度慢慢地傳到了手機上,讓她緊握的指尖也跟著溫暖了起來。

沒關系,她可不是輕易會說放棄的人!

……

10月6日。

林語禾吃完早飯就出了門,常美琴見女兒匆匆忙忙的樣子,拿著鍋鏟差點追出來,幸好她早就想好了理由:“我去書店,中午不回來吃飯啦!”

常女士這才放松下來,放下鍋鏟又去給她拿了一百塊錢,讓林語禾中午找個地方好好吃飯,別看起來顧不上時間又餓肚子。

她並不懷疑女兒話的真實性,畢竟前兩天林語禾才和朋友一起去了書店,還買回來了一本看上去挺哲學的書,林語禾不在家的時候,常女士翻了幾頁,裏頭的有些話連她也覺得有道理。

這個年齡女生的家長大多對沾上“愛情”兩個字的東西諱莫如深,常美琴也不例外,但對於其他的所謂閑雜書,她反而沒那麽忌諱。

看哲學書好啊,就是要多看這些有深度的書,人才有思想,不然光是念課本上那些東西,有什麽特色?

當然,常女士不肯承認自己這種心態更多是出於希望女兒與眾不同,能在別人面前秀一把知識上的優越感,好在林語禾對母親的這種想法喜聞樂見。

反正不排斥她去書店就行!

林語禾把錢收好,背著斜挎包三兩步就跑出了大院,在十字路口左右看了看,徑直往新世界商業廣場那邊跑去。

時光書屋就開在廣場附近,臨近國慶末尾的這幾天,人氣顯然沒有之前旺了,聽到門口有人推門而入的風鈴聲,殷老師從書堆裏擡起頭來:“歡迎光臨。”

“殷老師!”

林語禾一路跑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她咽了咽口水,撐在前臺的臺面上,滿含希望地看向了眼前的白襯衫女人。

“……您知道姜曉陽住哪兒嗎?”

這就是林語禾思索了一整晚,想出來的辦法——來時光書屋問店老板。

殷老師一怔,隨即笑了笑:“我不知道。”

“您再想想呢,您應該是知道的。”林語禾卻不肯讓步,“我知道曉陽每周都會在書屋參與沙龍,有一次她東西不小心掉在這裏,還是您幫忙送到她家去的。”

“你和曉陽關系挺好呀。”

“……啊。”

林語禾楞了楞,殷老師笑著擺擺手:“沒有別的意思,我沒想到她連沙龍的事情都主動和你分享了,看來還是你們這些同齡人比較有共同話題。”

殷老師說完埋下頭去,繼續整理著手邊的書,臺面上有一個碩大的書籃,每一本都十分嶄新,棱角分明,塑封薄膜也齊齊整整,一看就知道是剛到的新書。

書籍用一個小儀器“滴”一下入庫,之後再人工分去不同的書架上,殷老師擡眸看了眼面前的少女。

“你要曉陽的地址,是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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