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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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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差點成為第一個在泳池裏淹死的倒黴蛋...還好有個很會游泳的女孩子救了我!我倆還特巧地喜歡同一本書~^_^打算一起去省城歡樂谷玩~】

【註意安全】

舒任敲下留言, 屏幕那邊顯然是沒想到他竟然會有時間回覆,光標頓時跳動起來,但他卻沒時間看了, 匆匆將手機放回桌上,把最後一個包子三兩下塞進嘴巴裏。

難得的休息時間已經結束,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會議時間。

“師傅,我拿去倒一下?”舒任回到座位上,上座坐著師傅老閆,面前的煙灰缸已經全是抽得幹凈的煙屁股, 層層疊疊地壘起來,最上頭那只搖搖晃晃, 快要栽出去。

“算了, 先不抽煙了。”

老閆嘆了口氣,點著桌上厚厚的卷宗:“屍檢結果已經出來了……家屬那邊怎麽說。”

“不肯簽字。”

“……和他們詳細解釋過沒有?”

“解釋過了, 他們堅持認為是有人殺了孩子,要求立案徹查。”

“唉……”

老閆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去摸煙盒,發現裏頭空空如也,這才收回了手, 舒任從口袋裏摸出顆薄荷糖:“師傅, 試試這個, 提神。”

老閆看了他一眼接過去, 舒任低頭翻開卷宗。

這幾天刑警支隊幾乎是連軸轉,就沒個休息的時候,他連一次家都還沒回, 老舒中途來了一次電話,舒任也只來得及匆匆說了理由就掛斷。

但這份辛苦也是有回報的, 一開始只是簡簡單單的個人信息資料,到如今已經是一本厚厚的卷宗檔案。

裏頭最重要的就是法醫那邊給出的屍檢結果和勘察組的記錄。

與之前的初步判斷基本一致,案發現場沒有檢查出來除受害者以外的DNA痕跡,反而是身上有輕微擦傷,與勘察組在溪流附近找到的腳印一致。

還原現場來看,是幾個孩子走到那附近之後沒有意識到這條溪流漲水後距離變近,一個腳滑之下跌進水裏溺亡。

從客觀證據來看,這就是一場典型的意外溺亡事故,就連信息組加班加點搶救回來其中一個孩子的手機資料,也沒有發現任何存在疑點的東西。

走訪組的成員報告也沒有提供出這些孩子受人脅迫的證據。

“這幾個學生都是在宣城四中讀書……我沒記錯的話,你也是四中出來的。”老閆抿了口濃茶,“你感覺你們校風怎麽樣?”

“……兩極分化。”舒任解釋道,“有些班級教職工子女比較多,會好一些。”

老閆挑了挑眉:“你爸是老師吧,四中的?”

“六中。”

“那你怎麽跑去四中讀書?”

“我是校隊特招進去的。”舒任苦笑,“我爸想讓我讀六中,我覺得那邊管得太嚴了……四中很多人都這麽想。”

老閆不置可否,又喝了口茶,冷茶從喉嚨裏滑過,越發地苦澀,外面忽然喧嘩起來,他皺起眉:“你去看看。”

舒任應了一聲,推門從會議室出來。

走廊上這會兒一片狼藉。

紙杯裏的水撒了一地,一高一矮兩個男人站在靠墻的位置,渾身已經濕透了,有警員正給他們拿紙巾擦,還有人試圖撲上去打他們,被舒任眼疾手快攔下。

“這裏是公安局,有什麽事情口頭溝通,不許動手!”

這撲上去要打人的,赫然就是之前來得最早的那對男女,如今卷宗裏一一對上號,舒任認出來這是受害人藍茵的父母。

那男人頓時縮了回去,不尷不尬地“嘁”了一聲,沖身後其他人罵了句“狼狽為奸”,舒任皺起了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高個男人身形瘦削,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有些拘謹地向舒任自我介紹,“我叫傅昭,是藍茵、袁秀秀和袁野的班主任,這位是關——”

“關野,王金和張施南的班主任。”矮個男人接話道,舒任這才看清他不是矮,而是其中有一只腳不太方便,哪怕站著的時候也沒辦法伸直,顯得一側肩頭要矮一些。

“呸,什麽班主任,連個學生都看不好!”藍父呸了一聲,“天天收著我們這些父母那麽多錢,就是這樣當老師的?一群廢物!”

“藍茵爸爸,我理解你的憤怒。”傅昭的聲音溫和鎮定,“在國慶節放假之前,學校就已經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孩子們不要去人煙稀少的地方,太危險。

我和關老師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您消消氣,現在最緊要的還是要聽專業人士的說法,您說對不對?”

他說話不疾不徐,天然帶著一點讓人放松的味道,舒任抱著胳膊,負責安撫家屬們情緒,和他們溝通的女警官剛剛已經低聲將經過都告訴了他。

簡單來說,家屬們不願意簽字的原因只有一點,那就是賠償。

如果這件事被定性為意外溺亡,那麽並不會有任何賠償——這條溪流雖然在臨宣山上,但卻並不屬於對外開放區域。

早在五六年前,這條山路就被官方封閉起來,並且外面還懸掛樹立了不少警示牌,都寫著“山路危險,禁止入內”,家長們一合計,上訴也是不可能贏的,唯一能拿到錢的,就只有眼下這個機會。

所以,他們才一口咬定背後必然有兇手。

“事實真相都需要證據支撐。”舒任緩緩道,“各位受害人家屬,如果有支持他殺的證據,可以向我們警方提交。”

家長們面面相覷,有個瘦弱的家長咳了兩聲:“我們要是能找到證據,還要警察做什麽。”

他這一說話,剩下的家長頓時群情激奮起來。

“就是就是!”

“說什麽屍檢,依我看吶,就是走個過場,把我們打發了!”

“一分錢不要,也想讓我閉嘴?我告訴你們沒這麽好的事兒!”藍父更是一臉戾氣,“不給錢我就不簽字,我看誰敢火化屍體——咱們就這麽耗著吧!”

“藍茵爸爸,您要是一直這麽固執,藍茵同學在天之靈也難以瞑目啊。”傅昭開口道,“再怎麽生氣,也不能讓遺體就那麽放著。”

“關你屁事,你特麽算什麽東西你?”藍父忽然眼珠子一轉,“我還把你們忘了——宣城四中,你們校領導在哪裏,讓他滾到公安局來,你們學校竟然不好好監管,我孩子現在死了,你們也得賠償!”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學校一直在努力地警告同學們不要私自爬山下河。”傅昭一點也不生氣,“您就是起訴學校也沒有意義。”

旁邊默不作聲的關野說道:“我也想問問各位家長,平時有沒有關註過孩子的交友問題,半夜結伴上山,這關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你什麽意思?”家長中的其中幾個頓時跳了起來,不用想也知道是兩個女學生——藍茵和袁秀秀的父母。

袁母說道:“我們家小孩平時都很乖,根本不和男同學來往的,你別血口噴人!”

“就是,我們家茵茵才不會跟不三不四的人接觸!”

這兩家情緒激動,說的話自然好聽不到哪兒去,剩下三個男孩的家長頓時不樂意了:“你什麽意思啊,誰不三不四了?”

“誰被說中了誰不三不四唄!”藍父叫囂,“說不定我女兒就是被騙上去的,要不然她可能半夜一個人跑出家嗎?”

這約等於指控的話,頓時就讓其他人變了臉色,有個一直抱著手臂站在角落裏的女家長忽然開口道:“誰說的她不可能?”

“上次是誰當小偷潛入我家被發現,還是她爸親自來領的!”

藍父怒道:“那特麽是藍茵當小偷嗎,是你們家王金騙小姑娘,要跟她——唔唔!”

後面的話被藍母攔了下來,王金母親冷笑:“說啊,怎麽不說了,哦,怕人知道你們女兒才是那個‘不三不四’的人啊?

我活這麽大還沒見過哪個小女生給人說兩句就自己送上門的,方便面呀你,那麽好泡!還想趁我睡覺偷我鉆戒,想得美!”

“少說兩句,你們都少說兩句——”

藍父把男人的手揮開:“你特麽也不是個好東西,生了兩個,兩個都是混社會的,活該被學校警告,流氓、太妹!”

“你怎麽說話呢!”

“想打一架是不是!”

“你打啊,你兒子就跟你一樣,暴力狂,反社會人格!行啊,這裏是公安局,你打老子一下就等著賠得傾家蕩產吧你!”

……

比剛剛更加混亂了,旁邊的警員們紛紛上去勸架,

舒任臉色陰沈,制服穿在身上,這對他是一種支撐,卻也是一種限制,至少在眼下這個當口,他不能再說出更過激的話刺激這群家長。

盡管他現在感覺這群人根本不配叫做家長。

甚至再討厭這群人,也只能先把他們拉開,不能再讓沖突進一步擴大。

“實在對不起,本來是想來公安局能幫上些忙,再怎麽樣,那曾經也都是四中的學生……”

傅昭走了過來,關野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兩人此刻都是狼狽不堪,臉上的水雖然擦幹了,但身上和頭發上的水都已經浸了進去,看上去就跟落湯雞差不多。

但他們情緒還是很穩定,被家長們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也沒有表現出什麽負面情緒,反而還主動和舒任道歉。

“在學校都習慣了,沒想到在公安局也會這樣……”傅昭很抱歉,“沒耽誤你們的工作吧。”

見舒任搖搖頭,傅昭這才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這群孩子平時在學校的表現怎麽樣?”

“比較活躍,之前有一些不太好的習慣,但我們老師也在努力幫他們糾正,其實這學期開學以後已經好很多了,我還打算等這次月考成績出來以後,好好表揚他們一下。”傅昭語氣裏充滿了遺憾,“……沒想到會出現這種事。”

“關老師呢。”

“和傅老師的情況差不多。”關野簡潔扼要地說道,“之前走訪的時候我提到過,青春期是比較重要的,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出現逆反心理,需要家校配合。”

傅昭聳了聳肩,顯然兩個班主任都在家長那碰了不少釘子。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早點回家吧。”舒任看著傅昭額頭被水貼得緊實的額發,結束了這個話題,“如果還有什麽線索證據,歡迎隨時提交給警方。”

“好的好的,實在是不好意思,辛苦了。”

……

“怎麽去了這麽久?”老閆看向門口一臉疲憊的徒弟,笑了一聲,“累了?”

“……心累。”

警校裏當然也會講這些案例,包括刑事案件裏面如何和受害者甚至兇手家屬打交道,這都是學問。

但真的實際接觸後,舒任發現學校裏教的那些理論在實踐面前還是太不夠看了。

想到過家長會不認可他們的判斷,也想過會出現難以溝通的情況,甚至導致案件無法繼續推進,但受害者家屬攻擊完警方,又開始攻擊學校,彼此之間還忽然撕起來,當眾開始抖摟對方孩子的“黑歷史”……

舒任是真的聽不下去。

“在這行待得越久,越是會覺得人心難測。”老閆感嘆道,“然後呢,那兩個班主任來做什麽?”

“聽說班上學生出了事,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可能是想安撫家屬情緒。”舒任想起兩人一身的水,給師傅簡單提了兩句。

老閆唔了一聲,卷宗翻到後面走訪的相關記錄,這兩人的確也在上面,當時走訪的結果,和他們今天說的沒什麽出入。

他迅速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拿著卷宗站起身來:“再和家屬們談談吧,孩子剛走,可能他們也是一時氣憤,咱們只能多擔待一下了。”

“如果他們始終帶著這種抗拒的心態,徹底拒絕溝通,不得已也只能采取其他辦法,看看法醫那邊到時候怎麽說吧。”

連軸轉對於一個中年男人來說,不異於拿命換成果,其他警員已經回去休息,正常開始了輪班,老閆是留守到這裏的最後兩個人之一。

他走到門口,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舒任,你有什麽想法嗎?”

舒任楞了楞,同樣的話,在一開始師傅就問過他一次,但那時候還只有初步的推測,現在卷宗上什麽都很全,他回答得有些近身,“根據屍檢結果和勘查結果、走訪結果這些我們目前掌握到的證據,這是一起意外溺亡案。”

“唔。”老閆不置可否,“‘目前掌握到的證據’,是吧?”

“是。”

“確實,就現在來看,沒有任何疑點。”老閆悠悠地說道,“屍檢一切正常,勘察一切正常,現場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甚至偏偏是在一個深夜,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證人,對我們破案來說可謂是順理成章。”

他挑起眉,似笑非笑:“但是,世界上真有那麽巧的事情嗎?”

“師傅,你的意思是……”

“我什麽意思也沒有。”老閆朝他揮了揮手上的卷宗,“警察辦案,講究的是證據,我們只看證據——別忘了今天值班,我這身子骨老了,就折騰這麽幾天都快散架了,我得回家補個覺去。”

“……好。”

舒任狀態還好,和老閆換了班,上去值班辦公室裏坐著,總算能喘口氣,但師傅的那段話仍然盤旋在他心頭。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舒任拿不準,他把卷宗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卻仍然看不出什麽奇怪之處,一切都完美指向唯一結果:這就是一場意外溺亡事故。

思考許久想不出答案,反而讓本就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更加鼓脹,舒任難受地揉了揉眉心,暫時把這件事放在一邊,下意識掏出了直板手機。

……對了,他還沒回林語禾信息。

他想起林語禾之前給他的留言,原來國慶節那天,她真的和朋友一起去了新開的新世界游泳館,不過她竟然差點在泳館淹死,這是他完全沒想到的。

舒任記得老舒說過,六中是有游泳課的,還是初中必須要上,林語禾難道不會游泳?

他思緒一時有些覆雜,打開諾基亞的屏幕,上面跳出了一條新的留言。

【她叫姜曉陽,也是你們的四中的誒,你認識嗎?】

姜曉陽?

舒任挑了挑眉,這個名字隱隱約約好像是有些印象,但過去十年,就是同班同學不聯系也已經變得模糊,更不要說不是同班的。

舒任看著屏幕上的對話,視線定格在林語禾上一條留言。

姜曉陽……游泳……

他目光頓住了,隨即從桌上找出之前師傅老閆讓他看的那些卷宗。

壓在最下頭的那本,也是他最先看完的那冊,翻開。

卷宗上的案件名稱上寫著【宣江集體溺亡事故】,案發時間為2010年10月8日。

信息表中的第一個名字——

姜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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