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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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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小王爺和清河師兄這幾個月都快熬禿了頭, “師兄,這淤泥肥總算是成了。”

清河也是松了一口氣,其實不止他倆, 還有好幾個師兄弟, 這淤泥肥的大致原理不覆雜,但是這石灰的比例就很不好掌握了。石灰加的太少, 殺蟲效果不夠, 真把這淤泥肥放到莊稼地裏,那就是謔謔莊稼地了。

石灰太多, 又容易影響肥性,他們師兄弟一直在測這合適的調配比例,還請了藥門的朋友來, 總算是確定了合適的比例。

“稍微休息一下, 我們把這淤泥肥制作工藝的圖文版給寫出來, 你趕緊去休息吧。”小王爺再有本事, 身子骨也還是個孩子, 可不能把他給累壞了。

小王爺知道師兄的好意, 不過他也確實太累了,看看他們這些日子的成果, 他還是很有成就感的。在河道清淤挖出來的淤泥中加入適當比例的石灰殺蟲, 在靜止一段時間後用作肥料加到地裏。

小王爺有時候樂觀地想,也許這是天意讓他們休養生息吧, 等風調雨順以後, 一定能大豐收。

這土地一年年種,沒有足夠的肥料就只會越種越貧瘠, 有的地方那土地甚至兩年才能一種。借著這次機會,趕緊給土地補補肥才是正事。這淤泥肥, 以後雖說也能有,但是量不會這麽多,畢竟淤泥沈積也是需要時間的。

小王爺又上奏了,河道之計利在千秋,一為預防旱災後的洪澇,二為獲得淤泥肥增肥土地,三為河道暢通,商道興旺。然後小王爺詳詳細細地寫了這個淤泥肥要怎麽制作,怎麽用,這不可不是他亂說,早在他有這想法的時候,他已經著手讓瀚海城的莊子裏先試驗了,效果很不錯的。

所以這奏折上的數據都是有據可依的,再說這天下誰人不知瀚海小王爺造的油餅肥能讓畝產增厚接近一倍。他說有用的肥料,那必然有用,不求增厚畝產一倍,哪怕多個兩三成都是巨大的收益。

這報名參加勞役的人,不僅管飯,還可以提前免費獲得淤泥肥,這下本來有些猶豫的人都不猶豫了。沒錯,這次征收勞役,不是強制攤派的,是自願報名。用小王爺的話說,自願比強制更有效率。比起強征勞役,給丞相他們借口再去汙蔑天子,不如讓老百姓自願參與。

家是自己的家,肥是肥自家田,然後官府額外管飯,在這種時候,任誰都應該明白參加這勞役更有活下去的希望。別指望官府、富商免費供吃供喝,這可是天災的年景。更何況小王爺說的管飯,可不是給一碗清澈見底的稀粥,那可都是加了菜籽油或者臘肉的飯,不說三餐餐餐吃飽,但是一天能吃飽一頓都是多少人渴求的。

長公主和父皇一起看了這份奏折,“父皇,不如由他負責這勞役的夥食。畢竟菜籽油、臘肉、香腸這些貴重的東西都是他捐的。”

“朝中那群蛀蟲如何肯答應啊。”

“您下旨讓官府督辦,但是實際的錢糧一定要由他來執行,比起那群不知所謂的官員,他更值得信任。”

“你就這麽相信他?”好的政令也要能落地執行,不然就是一紙空文,這糧油由著那群朝臣去管,最後都不知道進了誰的肚子裏。端木帝內心是讚同長女的說法的,只是老父親心裏很酸,但是老父親不說。

“這大半年的時間,兒臣覺得還是夠看清楚一個人的。”小王爺但凡留一手,都夠他賺個盆滿缽滿,但是他沒有,就像那金貴的淤泥肥,他不也無償送給了百姓嗎。

端木帝很酸女兒對這小王爺的吹捧,但是他也沒法否認這點。所以能者多勞的小王爺,辛苦你了。端木帝很欣賞小王爺的一點就是,他永遠會考慮他這個皇帝的處境,不僅不會讓他背黑鍋,還經常給他加些美名。民間的聲望也是帝王畢生的追求,比起遺臭萬年,哪個帝王會不喜歡名垂千古的。

等小王爺接到這聖旨,他連成人的假笑都裝不出來了,你們不能只逮著一只羊薅啊,也不怕把他給薅禿了。揉揉頭,小王爺原地暴躁了一下,又去安排下面的事兒了。本來這食鋪的人只是去當個顛勺的和送菜的,但是這聖旨一來,還得要管這糧食的發放了。

要說這各地的糧倉都沒有虛報,那肯定是沒人信的。有人伸手,只要不太過分,都還好說,就怕那種只長貪心、不長腦子的人。在這會激起民憤,那可能就要演變成民變了。

小王爺喊來了阿大、阿二、阿三,讓他們去安排,“這差事不好幹,但是也不難幹。你們吩咐下去,所有的地方都是一個章程。管事必須帶至少一個夥計一起去官府處取糧,必須現場稱重,必須在確認無誤後現場用印交接。”

小王爺的法子依舊是簡單粗暴,每個環節都要有第三人、每個流程都要交接方確認,反正是別指望他去當冤大頭,幫貪官補上那些虧空。

不僅如此,小王爺還給千裏行下了命令,暗地裏,千裏行要監督著放糧之事,人性有時候是經不起信任的,他可以信錯人,但是百姓不能,所以他手下如果出了那般黑心的人,就別怪他狠心了。

小王爺親自盯著瀚海城到平城的河道修建,兩城這次征集的勞役有幾十萬人。瀚海城在小王爺的努力下,人均GDP那是連年增長,老百姓兜裏有些餘錢,手上寬松了可不就願意生娃了,所以這十幾年,瀚海城的人口總數也是蹭蹭的上漲。

人多的好處,這就體現出來了。

清河早就在自然河道、舊渠的基礎上重新進行了勘察、設計,這新修的主河道都是寬60~80米,可容納規模很大的船只通航。“師弟,這河道越寬,修建就越耗時、耗力,你可想好了。”

“師兄,河道可不只是為了農耕。”小王爺眼神灼灼地看向清河。

“你是想要用這河道通商?你外祖一家在現有河運上頗有建樹,但是河運可不簡單,為了利益,那些人可能活撕了你。”

“師兄,商貿不昌,則民間不富;百姓不富,則國庫不豐。陛下是位能有作為的皇帝,我等不能故步自封。何況,這河運一事將來會有長公主參與。”只要天下沒有亂,皇家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清河知道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說什麽。不過這現場督工的事兒,他一個人也沒法跑遍整個國,好在還有太玄門的其他師兄弟在,大家都明白清河的河道規劃,各自負責一地去忙了。

這條河道最難的地方在於接近平城的河道疏通,清河猶豫了很久還是覺得要在那裏利用地形修建一個堤壩,無論是平日的蓄水,還是雨季防澇這個工程都是很有意義的。只是如果雨水超過極限,這個堤壩一旦被迫洩洪,就會影響到平城靠南的幾個村落。

“師兄,要不要多修一些堤壩?”

清河遙遙頭,“師弟,堤壩不是越多越好,堤壩可以儲水,調節雨季,但是因為堤壩的存在,會天然地降低河水的流速,如此一來就會有更多的泥沙沈積。”

小王爺聽明白了,這大概就是過猶不及,但是他不死心,繼續問“師兄,這洪澇之災真的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嗎?”

“吾等凡夫俗子在世間生存,爭的便是天意,你我皆不能左右天意,那又如何能夠杜絕這洪澇災害呢?”清河一向認為,應該順應天命,包括現如今這河道修井,他都是盡可能按照河道的自然流向在規劃,逆天而為是很難有什麽好下場的。

說起建堤壩,最穩妥的法子就是把人遷走,免得遭受無妄之災。可惜故土難離,遷徙是一個很困難的事情。“師弟,那些人家可願意遷徙了?這時間耽誤不得了。”

“我派了人去挨家挨戶的說,還許諾未來三年都免征他們的稅,半恐嚇半利誘的,才好不容易讓這些人同意搬遷。最遲後天,他們就會全部搬走了。”平城之前也被謔謔的夠嗆,這人口總數遠不如瀚海城,所以空地多的是,小王爺一點不擔心自己不能兌現承諾。

小王爺忙的每天都睡不夠,但是他也沒忘了寫信給自己的小夥伴,長公主。他是什麽都往信裏寫,吐槽這些村民,明明是為了他們好,卻還要他費心費力才肯搬走;吐槽這平城人口太少,修河道都感覺人手不走,占了他們瀚海城不少的便宜;吐槽他師兄不講究,一身土直接往床上躺,躺的還是他的床。

長公主看著他的信,總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明明是這麽艱難的時候,怎麽就能看出這麽多的樂子呢?

小王爺還說,人要有力氣,那就必須有鹽、有油,可惜的是他手裏的菜籽油、臘肉、香腸也是有限的。他安排的夥食是每天中午那頓飯,都是用菜籽油炒的野菜,然後每四天一頓肉。現在這些勞役,吃的多、幹的多,個個都是一身腱子肉。他說帝京那群“白斬雞”就應該一起參加勞役,吃得好、喝的好,結果個個不是肥頭大耳就是一副要被風吹走的樣子。

操心的小王爺時常會親自走去河道看看,這些勞役們,這狀態哪裏是服勞役啊,個個拼命幹,一組人挖河道、一組人清淤、一組人在岸邊往淤泥裏加石灰。

好些人都認得小王爺,知道他常來,也知道他不稀罕他們跪他,小王爺可是親口說過,“與其跪我浪費這些時間、力氣,不如你們多挖兩下河道。”

再後來,好些人見習慣了這富貴又慈善的小王爺,就大著膽子和他打招呼,沒成想,還真的被他應下了。

這不今兒小王爺又溜達到河道來了,他看著這進度,心裏估摸了一番,這段河道應該可以提前完工,“二牛,你們忙完回村給大夥好好說說,不要再去耕種那些已經幹涸的土地了,老天爺不下雨,無論他們現在怎麽種,都不會又收成的。”

“是,小王爺,咱們心裏都明白,但是舍不得啊。”

“老天不讓種地,就不要種地,這勞役都沒讓你們從早幹到晚,讓你們留點力氣,別累病了,怎麽就不聽呢?”小王爺對這些過度勤勞的人是又愛又恨。

“咱們聽小王爺的,沒有您,我們現在吃不上一口飯,說不定早都成餓死鬼了。”

“謝陛下吧,天佑天子,才能得到老天爺的預示。你們最近的夥食可好?”

“好的很,等旱災過去了,咱們就給皇帝老爺、長公主還有您立長生碑。”那夥食誰都不能昧著良心說不好,雖然不是精糧,但是一頓粗米飯,還時不時有點葷腥,要不他們哪裏來的力氣幹活?這菜籽油真香,這麽金貴的東西,小王爺居然舍得給他們吃。

小王爺對他以十歲的高齡就要被人立長生碑的事,很是接受無能,但是這樣的時代,這就是老百姓最大的心意,他連拒絕的話都沒法說出口。

小王爺看著岸邊有好些靜置好的淤泥肥,由各家各戶不上工的人自己來取,運回自己田裏去肥地。這運肥料都是用他造的獨輪車,的虧有這東西,省了大夥兒好些力氣。走到哪看,都是一片忙活的樣子,忙點好,這樣才不會亂。

“二牛,土地也要休息的,你們眼下就好好施肥、養養地,等到有雨了,這畝產肯定比以前要高。”言下之意,不要再去浪費力氣種地了,沒水灌溉啊。

“都聽您的。” 對瀚海城的人來說,他們不信誰都可能,但是絕對不可能不信小王爺。背地裏,不少人覺得小王爺土地爺轉世,要不怎麽能種出產油的花,還能想出肥地的各種肥料。好些人都盼著小王爺都到自己地裏來看看,哪怕踩上兩腳都是好的,這可是土地爺賜福。

其實挖河道,真不是什麽技術活兒,純粹就是力氣活兒,清河他們早就規劃好了河道,還用竹子做了標段,標的清清楚楚的,這每段河道要挖多深。雖說是幹旱,但是河道裏的不是淤泥就是沙子,不像石頭那樣難挖。

瀚海城大概算是端木國受旱災影響最小的城池了,伊春河沒有幹涸,因為瀚海城大部分地方還能有點水。也沒人幹那修壩攔水的缺德事兒,大夥兒都不容易,他們比起其他地方已經好太多了。

半年時間,瀚海城到平城的河道就修好了,這速度讓其他地方望塵莫及。小王爺下令讓平城的這些勞役好好在家休息一下,十日後可自行前往平城到嵐城的河道工程處。

不願意去的也沒問題,只是為了那頓飯,有誰不會去呢?去幹活,能吃到那麽好的飯菜,活下來,這才有希望,而且他們的家人都在瀚海城,瀚海王不是個橫征暴斂的王爺,他們又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呢?

小王爺都只能感慨,老百姓的日子太苦了,他吃過那些勞役的飯,也許能吃個半飽,但是畢竟是粗糧,那味道能有多好呢?他們一天天勞作,就這樣的夥食,都讓他們滿意,他有些意難平,卻也知道,在這個靠天吃飯的時代,也許不是老百姓沒要求,只是沒法再去要求什麽。

他怕人累病了,就強制要求他們在日頭最大的那段時間去休息,畢竟沒糧食的時候,藥品就更稀缺了。

他沒覺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情,可偏偏就是這些在他眼裏微不足道的事情,讓瀚海城、平城的每一個人都念著他的好。

這條河道修好以後,平城多了不少河水,雖然在旱災時節,這河水也只是細細的一條,但是這點水就能給人活下去的希望。

人類的多樣性,總是存在的。有小吏跑去找小王爺告密,樂善侯命自己奴仆再河道處修壩攔水,打算獨占水源。小王爺很是大氣的賞了他一百兩銀子,還給他升了一點小官。然後小王爺就去調兵了,平城現在的駐軍可都是他上任以後重新組建的。

管兵的人是長公主的心腹,夏侯鋒,這人看起來五大三粗的,但實際上是那種粗中有細的明白人。能在數年前拜入才幾歲的長公主門下,還能被她信任交付兵權,單憑這點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夏侯鋒也確實有本事,在這旱災的年份,他管的兵也沒出亂子,還越練越好。

這新組建的駐軍可不是光說不練假把式的駐軍,平城四周的匪盜都被他們清幹凈了,倒是省了小王爺不少事兒。

“侯爺有事讓人來吩咐一聲就好,哪裏用到你親自跑這一趟。”

小王爺樂呵呵地的回到,“本侯想跟著夏侯將軍去見識見識,再者這河道的事兒出了岔子,我也擔待不起。”

二人客套一番以後,夏侯將軍很快點了兵將就出發了。小王爺坐在馬車裏,這天寒地凍的還是馬車舒服。車裏還有平城的地方官,田一方,這也是小王爺一手提拔上來的,這人本是個官家後代,奈何父輩太過廢柴,硬是把家底兒造的一點不剩。

“侯爺,樂善侯的祖上戰功赫赫,因開國之功獲封的王爵,可惜後繼無人,如今只剩下了個侯爵的爵位,靠著祖上的積累坐吃山空,到如今這爵位也是最後一代了。”

田一方是個有良心、也有本事的人,原來的頂頭上司是個禽獸,硬是讓他丟了官,靠著抄書補貼家用。若非小王爺,他早晚也會死於非命。所以對於小王爺的疑問,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王爺最好奇的就是這個爵位的由來,“為什麽叫樂善侯,當真樂善好施嗎?”

“這人侮辱了樂善二字。他接手爵位後,除了搜刮民脂民膏、欺男霸女外,就沒幹過什麽其他事兒了。”他的奴仆就沒有能吃飽的,一畝地九成租子。

“倒是與城主臭味相投。”

田一方想了想,還是說“不一樣的惡,但是都是惡。這樂善侯極好吃喝,時常光顧絕味天下和川香館;但是這人可以自己用百兩紋銀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卻不願意善待自己的生母。”

小王爺有些莫名,“他生母應該是老夫人吧,親兒子當家總不至於缺吃少穿。”

“下官聽聞這侯府老夫人是被活活餓死的。”

小王爺聽的瞠目結舌,想想絕味天下和川香館的消費,若是傳言當真,這樂善侯便是少吃一頓,他生母都不至於被餓死。這端木國可是以孝治國,居然有人敢明目張膽的餓死自己的老娘!

等小王爺一行人趕到那處被攔截的河道,那群家奴還在那搬石頭呢。最讓小王爺生氣的是他們這麽一頓亂搞,不僅毀了一些之前的工程,還把這僅有的一點水弄得很渾,這水可能是下游的僅有的飲用水來源。

夏侯鋒看小王爺的臉都青了,二話不說,立馬讓人去圍了這樂善侯侯府。等小王爺進去看到這被人捆了的樂善侯,這肥頭大耳的樣子還真對得起他吃的那些美食。呵,這旱災的時節,您還在府裏吃香的喝辣的啊,不僅菜肉全齊,還有美酒。

看看這樂善侯的體型,一個人頂四個家奴的寬度。

“大膽,我奈樂善侯,誰給你們的權利來我府上放肆。”

“本侯嘉興侯,也是這平城城主,誰允許你私攔堤壩了?”

“這天下之物,我如何取不得,與其給那些賤民糟蹋,不如給我取用。”

賤民,你又是個什麽東西呢?小王爺冷哼一聲,當初修建河道,他就猜到可能會遇到這類奇葩,所以早就請旨,對於私攔堤壩、毀壞河道者可先斬後奏。這樂善侯還是頭一個跳出來的蠢貨,那就別怪他殺一儆百了。

砍頭順便抄家,小王爺一點不帶猶豫的。這些空享爵位、俸祿的人,少一個都是幫國庫省銀子,小王爺把抄來的銀錢拿出部分去重修被毀的河道,其餘的銀錢連帶著他的奏折一並送往帝京。

長公主在天佑宮看到這折子的時候,最大的感觸便是“弱肉強食”,平城之事是掌權者對待平民的不公,中原城之事是世道對待女子的不公。她知道女子立世不易,卻沒想在災荒時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中原城的一個縣,有族老強搶孤兒寡母的糧食,分給族裏的男丁,只因為那個失去了男主人的家裏是個女兒。因為他們這般作為,導致那對母女活活餓死,而到她們死了,才發現這家故去的男主人是在邊城戰死的。

沒能善待犧牲的將士的家屬,這就是朝廷的錯。便是砍了那族老又能如何,人死不能覆生,端木帝下旨禁止那一族的人入朝為官,這種人,便是為官,也不會為民。

今年取消了朝拜,端木帝還專門下了聖旨,說是縮減宮中支出。端木帝從各地呈上來折子知道,如今已經有地方出現饑荒了,緊急修建的水利設施並不能保證每一個人的基本生存。

當然縮減宮中支出為了節約是真的,為了清理宮內的細作也是真的,沒人願意或在別人的監視下,尤其是皇帝。之前不動,不過是沒有好的時機,也擔心走了一批細作,再進來一批細作。

這些年,端木帝私下培養的人都逐漸長成了,而現在的時機更是難得。他要確保這宮裏,沒人能傷害的了他的妻子、兒女。“王全,宮裏人就交給了,出了紕漏你提頭來見。”

王公公自小就伺候端木帝,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意,“陛下放心,奴才一定辦的妥妥當當的。”

丞相等人如何不知道端木帝的打算,但是他們能說不嗎。不能,所以最後,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端木帝一邊清人、一邊換人,最後這宮侍的總人數還不足之前的一半。貴妃身邊的人,端木帝沒有動,但是這些人什麽也幹不了什麽了,因為他們和宮外的連線人沒了。

皇宮的縮減開支可不是一句空口白話,往日裏他們一日三餐都夠尋常人家一個月的嚼用了。帝後二人縮減到一餐僅有四道菜,長公主和四皇子有樣學樣,幹脆和父母一並用餐,一家四口無非六道菜。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貴妃母子了,二人一餐二十四道菜,要知道這還是被端木帝親口要求節約以後的情況。

坊間都有傳言,說貴妃母子驕奢成性,不知民間疾苦。

李程祥聽說以後暴怒,這不是斷他李家血脈的帝王路嗎。但是宮裏的人都被清出來了,現在就算是傳信也不好傳。“父親,不能讓這傳言繼續下去了,不然三皇子的名聲可就壞完了。”

這留言傳的恰到好處,丞相也不得不說一句佩服。嫡皇子和三皇子都還沒有參政,但是這一個節約、一個驕奢,品性高下立見。何況這嫡皇子還有個嫡親的姐姐,長公主,她可是參政了,而且政績斐然。難道這老天就這麽偏心他們端木家嗎?

不,他不信,他李家已經掌握的百官,甚至通過北城摸到了軍權,兩位皇子長成還需要十數年,他還有機會去布置。宮裏沒法傳話也不要緊,畢竟這宮裏到底怎麽回事還不是全憑一張嘴。丞相安排人在人多的地方設粥棚施粥。

“你去安排在城內施粥,用貴妃母子的名義去辦,要大張旗鼓的辦。別拿黴米湊數,那東西吃了可是要人命的。”

“只在帝京?”

“其他城池,暫且不說你能不能只手遮天,便是能,你又要從哪拿出這麽多糧食呢。況且這名聲,不也是從帝京傳出去的。”名聲什麽不就是吃人嘴軟嗎。

長公主也知道丞相那邊出手了,她只覺得可笑,這樣人既不是能臣、也不是忠臣,到底是怎麽做到這丞相之位的?他怕是不知道雅城和揚城的民間是怎麽議論他們的吧。

長公主看向一旁的弟弟,這傻小子也該學些政事了。皇子的課程有兩類是很特殊的,一是政事、二是帝王術。前者決定這個皇子將來是否有前程,畢竟哪怕不能登上帝位,至少也能手裏有權;後者則是看皇帝的心意了。

嫡皇子其實也很聰明,但是比起早慧的姐姐就顯得不那麽出彩了。不過好在,這是個心胸寬廣的孩子,他不嫉妒姐姐,只是崇拜姐姐。

一不小心,這嫡皇子就長成了個姐控,有一次聽到一宮侍說皇姐早晚要嫁人,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了。氣的他當場踹了那宮侍幾腳,然後跑去找皇帝哭,說不要姐姐嫁人。

雖然端木帝很想同意,但是他也知道這不可能的,一大一小就開始暢想怎麽收拾以後的女婿/姐夫了。

一晃都到了小王爺十一歲生日了。小王爺這個生日就是一碗加了煎蛋的長壽面,如今能找到新鮮的雞蛋都很難了,已經十幾個月了沒有下過雨了,各地的糧倉可能最多再堅持兩到三個月。

三天一頓油已經改成五天了,沒辦法,這幹旱的情況比他預期的還要嚴重一些。平城和江城交界處,那土地都要幹成沙地了。而這個冬天,端木國沒有飄下任何一點雪花,農戶們看著天,一個比一個愁。與艷陽天對照的是人心裏驅散不開的灰暗。

如果春種的時候還是沒有雨,那能種的地大概不足原先的五分之一。平城到嵐城的河道,再幾個月就修好了,這半截一方面是工程覆雜,還有一方面就是糧食少了,他不讓人全天勞作,不讓很容易出人命的。

小王爺給長公主去了信,後面的時間先管人的飲用水,這地種不了的,先保住人命再說。

禍不單行這句老話還真沒錯,怕什麽來什麽,揚城出現瘟疫了。

這兩個地方一開始就不配合抗旱,到了後面修築河道,兩城的人也都不參與,就靠著囤糧硬撐了這一年多。但是這些不在乎人命的官員,會真的努力讓所有人不餓死嗎?餓死的人沒被發現,甚至屍體腐爛在家裏,這老鼠啃了腐屍,人又吃了老鼠,可不就有了瘟疫。

小王爺火速給蕭二爺去信,瘟疫傳播很快,要盡量用燒開的水,如果有了這種遭遇瘟疫不幸離世的人,屍體必須燒了。最好就是不接觸,要接觸也要帶口罩、首套,小王爺很委婉的寫下的封城的建議。比起全國蔓延的瘟疫,只有一個地方的人被犧牲,這是不是很劃算?

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他沒有資格去剝奪別人的生命的,但是他有必須要守護的人。

小王爺不知道的是,幾乎和他同一時間做下相同決定的還有遠在帝京的長公主。這一天早晚都會來,長公主數年前就讓嵐城修起了城墻,為的就是這時。出現疫情的是揚城鄰近嵐城的一個村落,按揚城城主的性格,他一定會把這村子給圍死,最多留出一個通向嵐城的口子。

蕭二爺給揚城城主傳了信,這屍體要燒、這石灰要撒,不然就讓他等著一起死吧。後來,這場瘟疫確實沒有傳開,代價是一個村的人的性命。

若幹年後,長公主和藥門傳人的雲夢郡主曾就這場瘟疫展開過激勵的辯論,沒人能說那個時間點的選擇是對還是錯,但是這份代價終究是百餘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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