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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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兩人布置好後, 火速趕到了平城，蕭家二爺、四爺、還有蕭大爺的長子都在平城等他們呢。長公主來不及親自去到涼城和邊城了，所以涼城和邊城就全權拜托蕭大爺和蕭四爺了, 蕭二爺現如今是嵐城的城主, 他過來也是想先著手準備。
他們一早就得了長公主的消息，都帶來了一些很有本事的匠人, 清河最喜歡這樣的人了, 一點就透。他將這選址、建造的東西一點點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力求每個人都能獨擋一面。不過, 其實主要他們做的還是建造，太玄門的師兄弟在各地都忙活了幾個月，選址一事都做的七七八八了。
這些匠人知道教他們的是太玄門的人後, 一個個激動的不得了。清河讓他們幹什麽就他們就幹什麽, 絕無二話, 這就是太玄門在民間的分量。
長公主發現小王爺似乎有點緊張, 轉念一想, 也能理解,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她父皇不會走狗烹，更不知道的是沒人有本事把太玄門滅絕, 這樣的超乎尋常的存在, 不能滅幹凈，那就等著滔天的報覆到來吧。
“世子, 太玄門與皇室是並存的, 千百年未變，父皇也不打算變。”
小王爺聞音知雅, 他輕輕松了口氣，這些日子的相處, 也足夠他了解長公主的為人，她這樣說，至少這一代應該是無憂的。
清河準備了好些圖紙分給這些匠人，還帶著他們在平城做了幾套，避免他們紙上談兵耽誤事兒。他的所作所為，蕭家人都看在眼裏，“殿下，這太玄門的門人果然超群。”
“清河師兄當得起舅舅這聲誇讚，要不是有他，我們這一路那會有這麽順利。”長公主又問，“青稞產量如何？”
“糧倉裏的足夠涼城平穩度過一年。”但是算上邊城，那就有些吃力了。
“舅舅，青稞之事，務必隱下。”長公主考慮的更多，涼城穩，北境才能穩。北蠻始終是個是麻煩，總要想法子解決了才是，哪怕只能讓他們安分幾年也是好的。
長公主記得北蠻沒有在旱災時來襲，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讓舅舅安排探子去北蠻，多註意他們的動向，若是真的興兵來犯，也只能打了。另外就是邊城的安排，只能勞煩大表哥去跑一趟了，邊城和北城是畜牧業的城池，能做的就是盡量多的儲備水。
平城與瀚海城距離很近，小王爺放心不下家裏，等平城安排妥當就拉著清河直奔瀚海城。平城與瀚海城之間其實有河道，但是河道沒有修建所以一直沒法用於交運。這平城就是個怪地方，明明是平原，又與各城交界，卻窮的離譜，無論是通往哪的官道都是破破爛爛的。
這一路走的很艱難，沿路上就收到阿大的消息，趣味坊下能工巧匠還是很有本事的，加上之前有清河師兄的指點，他們建水利工程也是建的有模有樣的，如今瀚海城內的水利設施都已經建造完成了。
到了瀚海城，小王爺拉著清河師兄隨便抽查了幾處，選的位置、建的東西都不錯，這下小王爺總算是放心了，又折回平城去了。
再見長公主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吐槽這路，“長公主殿下，平城與瀚海城之間這路究竟是誰修的，堪比搓衣板的路況，就連騎著馬都走的很艱難。”
長公主回憶了一下說，“其實嵐城到平城也是這樣的，明明有河流，但是一直沒有通河道，然後陸路也是很差。”官道不是沒有拿錢去修，但是國庫不豐，這能用來修官道的銀子真沒多少。
“這平城的城主怕不是個酒囊飯袋吧，要想富先修路，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和長公主混熟了以後，小王爺已經相當隨意了，他也知道長公主對當下的官員多有不滿，所以就更不在意了。而且小王爺跟著師傅走過，知道這伊春河從瀚海城到平城，然後再到嵐城，最後到揚城後入海。
這平城的邊上才是伊春河，但凡用點心思，這平城也不至於交通如此不便。小王爺總覺得這城主是有意為之，但是他想不到理由。
“平城的城主是一個功勳之後，他們家的爵位丟了，殤帝就給他補償了個城主之位。”長公主相當痛恨這位城主，當年背後捅刀的就有他一個。她在這兒停留這麽久，可不是簡簡單單為了一點水利工程。
平城的糟心事需的盡早解決，免得釀成大禍。蕭二爺已經知道怎麽做了，嵐城不用她擔心，剛好空出時間處理平城的事。
“世子，平城有些不太平，我不能做事不理。”
看著欲言又止的長公主，小王爺問道，“可是要見血，需要我幫忙嗎？”
長公主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確實會見血，她本來是想說讓他避一避，免得被嚇到，“不必你我親自動手，等此事事了，我打算轉去嵐城。”
“雅城、揚城有丞相，還請長公主殿下多照顧些嵐城。”小王爺知道他攔不住她，但是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她最好還是不要以身犯險。
長公主點頭應下，她等著丞相他們的種種刁難，這災前準備不是她不作為，而是丞相等人從中作梗。只有立足於道德制高點，她才好後發制人。不過她隱晦地看了眼小王爺，她是真的擔心她在平城的所作所為會嚇到他。
她離京時，端木帝賜她先斬後奏之權，這次到平城少不得要見血 ，也算是為了上輩子的自己和弟弟報仇。平城這城主每次來帝京，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誰知道這人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長公主很早就派人盯著他了，但是他的隱藏的很好，也是一次意外，才讓玄字部的人找到了突破口。這些年枉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不知幾何。
說起來，長公主還有些犯難，殺了這個平城城主很簡單，但是誰能接管這平城的事務呢？蕭家的四個舅舅都已經有安排了，其他堂兄又分身乏術，與她同齡的可用之人尚且不到出仕的年級。而朝中現有的官員，十之八九都是不能用的，要不是丞相的狗，要不就是無能的廢物。
她不能自己接管平城，一是因為她終究會回到帝京，二是因為她的權柄越重，以後和皇弟的關系就越微妙。如果能選擇，她更喜歡游遍名山大川，玩盡江河湖海，見盡人間春色，賞盡秋黃遍地。
小王爺吐槽完，總算出了一口胸間的郁氣，他突然記起長公主已經開始參與朝政了，於是說“殿下，後期以工代賑，可否優先瀚海城到平城到嵐城的河道和官道的修建？反正都要疏通河道，只是再增加一點工程。”
長公主自是應下，她看的出來小王爺是想讓瀚海城到各處的路都好走些，趁著這次機會征勞役，既能解決百姓的生存問題，又不會影響農耕。
“世子，這河道疏通當是大工程，一兩年的工期真的可以完工嗎？”
被長公主問懵了的小王爺才想到這個問題，這可是沒有挖挖機的時代，靠肩挑背扛的效率想想就可怕。
“殿下，清理河道的淤泥，自然是水位越低越好清理，可以省力許多，往日水位正常時需要先攔截河流再清理。”看起來只是多了攔截這一道工序，但是實際上的工作量就大了很多，而且攔截河道是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人就被沖走了。
話雖如此，小王爺已經有些擔心在這河道疏通前，這勞役們就幹不動了，還是要把工具給琢磨出來才是。剛好匠人們忙完了水利設施的修建，就可以空出手來做這些簡單的工具了。
“殿下，請安排人去收集大量的石灰。”
小王爺的話題突然轉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長公主納悶兒地問，“石灰可以抗旱嗎？”
當然不能……要這石灰石因為小王爺突然記起了一種有機肥料的制作方法，旱災的年份這耕地是肯定沒法耕種的，但是總能想辦法去改善一下這耕地的肥力。
“殿下，清理河道會挖出許多的淤泥，這河道淤泥是個寶貝，裏面有許多動植物的殘骸，就比如水生植被、小魚小蝦，這些個東西在河底經過多年淤積，本身就已經是很好的漚肥了。”
但是最好不要把現挖出來的淤泥直接放到田地裏，因為有蟲卵，直接放到地裏可能會壞莊家的。河道淤泥肥料制造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先將河裏的淤泥挖出，放在岸邊晾曬，然後加入石灰，用石灰殺死那些病蟲害。
然後再將這些處理過的淤泥用作肥料埋到地裏去，因為淤泥肥裏含有大量的有機質、氮、磷、鉀等，對這些貧瘠的土地好的不得了。
長公主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小王爺，她倒是不懷疑小王爺這話的真實性，只是感到不可思議，他怎麽知道這麽多東西？不過他都不隱藏的告訴了她，也沒拿這些東西去找父皇邀功，這算是當她是朋友了嗎。
大概感受到長公主眼裏的一言難盡，小王爺才發現自己好像又沒藏好尾巴，這說都說了，只能努力再美化一下了，“太玄門什麽都教，不過除了我好像沒人喜歡看這些農業的東西，大概因為就我對美食有追求。”
車外騎馬的清河似乎聽到小王爺的甩鍋之詞，似乎想反駁什麽，但是還是忍住了，內心不停催眠自己，他沒聽到、他沒聽到、他沒聽到。說起來自從小元寶來了，他們的夥食水平才直線提高，所以這口鍋背就背了吧，畢竟吃人嘴短。
太玄門是什麽都教，但是也從來教過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長公主聽了小王爺那明顯在找補的話後，也不糾結什麽，難得糊塗，她只知道小王爺是在幫他們的，這就夠了。其實仔細想想，這輩子她已經很幸運了，母後還在，父皇也在，然後多了這個神異的小王爺。
長公主招來黃字部的人，吩咐他們安排人去收集石灰；小王爺則是喊來了筆墨，讓他去跑一趟，身邊只留下了紙硯。一到兩年的幹旱，可不能讓土地完全幹涸了，不然這淤泥肥加進去能起到多少作用都是個問題。
從太玄門出來的這幾個月，小王爺感覺耗費了不少的腦細胞，要不是她們赫連家的遺傳基因好，說不準他就要未老先禿了。“殿下，可知人工運河？”
人工運河是什麽？長公主誠實地搖搖頭。
“帝京到江城、嵐城都只有官道可走，比起河道，速度要慢的多，而且運輸貨物的成本也要高很多。”不便之處何止這點，以後要是打仗，這物資運輸或者勤王什麽的，可能都法及時到達。
小王爺這話在理，她也知道這個，單說帝京到江城，子母河改道就能形成新的河道，這次可以人手夠，倒是可以一起征勞役做了。但是帝京到嵐城就沒有這個條件了，小王爺說的人工運河是人工挖出來的水渠嗎？
“殿下，帝京到嵐城的一路上雖然沒有現成的江河，但是周邊卻有不少的江河湖泊，完全可以通過人工開鑿的方式，連點成線。”歷史上的隋唐大運河，那是縱貫在全國最富饒的華北平原和東南沿海地區，成為古代南北交通大動脈，現在的端木國完全可以借鑒。
無論處於運輸需求，還是軍事需求，這大運河都值得去建。小王爺就這馬車內的桌面，用水給長公主畫一下，這樣就很容易理解了。
這運河要是修通了，利在千秋，但是人工運河必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在這旱災期間真的能修完嗎？
“殿下，此乃功在社稷的大型水利工程，我們無法在這一年兩年就完成全部的運河修建，但是可以先將部分支流的人工運河修出來。先有支流，再有幹流。”按現在這個人工效率，小王爺覺得這輩子都看不到這個人工運河的完工，但是後人總能完成它，因它獲利。
夢想當鹹魚的小王爺到現在還沒發現，他距離鹹魚已經漸行漸遠了。
馬車外的清河聽的激動，他自幼喜歡這些水利，因為他的父親就是這樣的匠人，後來因為洪災，他成了孤兒，意外被師傅撿回了太玄門，在太玄門學到很多一般人根本學不到的水利知識。但是他的小師弟，似乎不用學就很精通這些水利工程了，他提出的方案，只要講個大概，他就明白，所以師傅才會主動上門去收徒嗎？
不僅如此，他還能提出書中從未有過的思路，比如這人工運河。若是朝廷願意修建這樣的人工運河，他倒是很想參與進來，這運河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巨作。整個端木國，毫不誇張地說，在水利工程建造方面能超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殿下，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的。”
長公主笑了一下，被這個小自己兩歲的小王爺教育，感覺還挺新鮮的，“聽你的，慢慢來吧，總會好的”。她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度過這些艱難的時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王爺，幹脆就讓他暫代平城城主吧，反正什麽囤糧、以工代賑都是他擅長的，那就別浪費了這身才能。
不過她可不打算現在告訴她，不然這小王爺怕是要找個理由跑路了，她可是無數次聽過瀚海王吐槽小王爺，說自家混小子的夢想就是當一個專註於吃喝玩樂的鹹魚。
小王爺突然感覺一陣冷寒，肯定又是他父王再說他的壞話！遠在瀚海城的瀚海王則是突然打了個噴嚏，好奇怪，也不冷啊，誰在念叨他嗎？
“這淤泥制肥料只能在幹旱時節嗎？”肥地也不是一次性的，這莊稼種的多了，就會缺肥，肥料也不好得，莫說小王爺獨有的油餅肥，便是尋常人家都能用的糞肥，那也是很有限的。
“那倒不是，河道需要時常清理泥沙的，每次打撈出來的淤泥都可以用於制肥。還有些河流水速較緩的，坐著船就能去打撈這淤泥，只要老百姓發現這個淤泥可以肥田，以後都不用你我操心去安排，民間甚至還會衍生出這撈淤泥的生意來。”
清理淤泥可不僅是為了這淤泥肥，也是為了河道的水位不被擡高太過，不然來場稍微大點的暴雨，這不就會發生洪澇災害了嗎？加固、加高岸堤是有必要的，只是眼下可能還顧不上，只能等日後再來修修補補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最多三天他們就能達到平城了。長公主似乎對這平城有些特別的在意，前後派出去了幾波影衛，人在馬車裏，似乎也沒停下焦慮。
這焦慮肯定不是因為這災害預警處置的事兒，畢竟到現在為止，他們的進展都很順利。
那麽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這平城本身有些問題吧，不過應該不會影響她和他的安全，不然這馬車也不會全速前進了。小王爺無意深究，畢竟皇家的事情，除非他們主動說，不然最好就當個無知的傻子。
“我們吃的這個蘿蔔幹，可以保存很久嗎？”
小王爺一聽就知道這個愛操心的長公主又在想著給災民加餐了，“很久，因為用了很多的鹽，保存的好，可以放一年甚至更久。我已經讓人大量收購、制做了，新鮮蔬菜是儲存不了多久的，不如全做成這些腌制品。”
長公主聞言，展顏一笑，知她者非小王爺莫屬。有水、有糧，大部分人肯定可以活下去的，不過總不能白占小王爺的便宜。“世子，本宮代天下百姓謝謝你。你雖仗義，但是我端木皇族斷然不能厚顏無恥的看你無償付出，能否告訴我，有什麽是你需要的？”
這話說到小王爺心坎兒上了，他可沒打算白出力。小王爺笑的燦爛，“不敢居功，這天災是我師傅觀星而知，功在太玄門；這抗旱工程是我師兄所想，眾工匠協力而成，功在大家；能未雨綢繆，甘冒風險為百姓記，功在陛下。”
沒有你小王爺，哪有這提前囤的糧食，哪有這以工代賑，哪有這淤泥制肥。長公主目光炯炯地看著小王爺，“你不居功，我等卻不能當做不知。”
“臣厚顏，只想當個吃喝玩樂的紈絝，嗯，如果殿下非要獎勵我，可不可以把河道的碼頭分我些？這樣大江南北的食材，我都能吃到了。”
馬車外的清河和馬車內的長公主，同時嘴角一抽，你怎麽好意思標榜自己是紈絝？你要這天下的真紈絝們，情何以堪啊。
長公主其實有猜到他的想法，因為之前的奏折有些地方有些許的提及。碼頭全權委托小王爺，那小王爺就一人控制了整個國家的河道樞紐，這不妥，但是分他一半是沒問題的，想來那食為天一定會率先在各個碼頭都開起來的。
“只這樣嗎？國庫不豐，沒多少銀錢的，以後賑災那些米糧，你若是按實價賣出，可比這碼頭這點營生要賺的多的多。”
“那就以後少收點我的稅吧。”小王爺很不在乎的隨口回到，他的生意都是日進鬥金的生意，只要沒有天災人禍，他根本不缺銀子。他穿越到這個時代，沒想過做出什麽豐功偉績，只是恰好遇到這樣的災禍，就盡點綿薄之力罷了。
長公主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笑著問他“聽瀚海王說你想造個金屋子，要不要我幫你造？”
小王爺當場瞳孔地震，金屋藏嬌就算了，被藏的還是他？！“不不不，我只是覺得金銀亮晶晶的好看，真的建個金屋子就太晃眼了。”
說罷，還專門強調一句，“本世子愛財，取之有道。”
長公主笑著應下，就這點要求哪裏配的上他的功績啊。不過長公主能感覺到小王爺似乎有意在藏拙，他並不在乎這名聲。從他寵姐姐、母妃的各種行為來看，似乎這天下能真的讓他放在心裏的只有家人。
不得不說長公主對人心把握之準。她比起小王爺，少的是那千百年累計形成的知識、經驗，但是她比小王爺更懂得人心、更懂的因時制宜。大概也就是因為小王爺這種萬事不在乎的樣子，卻又對家人那麽在意，才能讓她很快對他放下防心。
快到平城時，長公主收到玄字部的消息，也不知到底寫了些什麽，長公主看完以後生了好大氣，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冰氣。小王爺有預感，這個惹了長公主的人肯定會倒大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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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布置好後, 火速趕到了平城，蕭家二爺、四爺、還有蕭大爺的長子都在平城等他們呢。長公主來不及親自去到涼城和邊城了，所以涼城和邊城就全權拜托蕭大爺和蕭四爺了, 蕭二爺現如今是嵐城的城主, 他過來也是想先著手準備。
他們一早就得了長公主的消息，都帶來了一些很有本事的匠人, 清河最喜歡這樣的人了, 一點就透。他將這選址、建造的東西一點點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力求每個人都能獨擋一面。不過, 其實主要他們做的還是建造，太玄門的師兄弟在各地都忙活了幾個月，選址一事都做的七七八八了。
這些匠人知道教他們的是太玄門的人後, 一個個激動的不得了。清河讓他們幹什麽就他們就幹什麽, 絕無二話, 這就是太玄門在民間的分量。
長公主發現小王爺似乎有點緊張, 轉念一想, 也能理解,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她父皇不會走狗烹，更不知道的是沒人有本事把太玄門滅絕, 這樣的超乎尋常的存在, 不能滅幹凈，那就等著滔天的報覆到來吧。
“世子, 太玄門與皇室是並存的, 千百年未變，父皇也不打算變。”
小王爺聞音知雅, 他輕輕松了口氣，這些日子的相處, 也足夠他了解長公主的為人，她這樣說，至少這一代應該是無憂的。
清河準備了好些圖紙分給這些匠人，還帶著他們在平城做了幾套，避免他們紙上談兵耽誤事兒。他的所作所為，蕭家人都看在眼裏，“殿下，這太玄門的門人果然超群。”
“清河師兄當得起舅舅這聲誇讚，要不是有他，我們這一路那會有這麽順利。”長公主又問，“青稞產量如何？”
“糧倉裏的足夠涼城平穩度過一年。”但是算上邊城，那就有些吃力了。
“舅舅，青稞之事，務必隱下。”長公主考慮的更多，涼城穩，北境才能穩。北蠻始終是個是麻煩，總要想法子解決了才是，哪怕只能讓他們安分幾年也是好的。
長公主記得北蠻沒有在旱災時來襲，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讓舅舅安排探子去北蠻，多註意他們的動向，若是真的興兵來犯，也只能打了。另外就是邊城的安排，只能勞煩大表哥去跑一趟了，邊城和北城是畜牧業的城池，能做的就是盡量多的儲備水。
平城與瀚海城距離很近，小王爺放心不下家裏，等平城安排妥當就拉著清河直奔瀚海城。平城與瀚海城之間其實有河道，但是河道沒有修建所以一直沒法用於交運。這平城就是個怪地方，明明是平原，又與各城交界，卻窮的離譜，無論是通往哪的官道都是破破爛爛的。
這一路走的很艱難，沿路上就收到阿大的消息，趣味坊下能工巧匠還是很有本事的，加上之前有清河師兄的指點，他們建水利工程也是建的有模有樣的，如今瀚海城內的水利設施都已經建造完成了。
到了瀚海城，小王爺拉著清河師兄隨便抽查了幾處，選的位置、建的東西都不錯，這下小王爺總算是放心了，又折回平城去了。
再見長公主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吐槽這路，“長公主殿下，平城與瀚海城之間這路究竟是誰修的，堪比搓衣板的路況，就連騎著馬都走的很艱難。”
長公主回憶了一下說，“其實嵐城到平城也是這樣的，明明有河流，但是一直沒有通河道，然後陸路也是很差。”官道不是沒有拿錢去修，但是國庫不豐，這能用來修官道的銀子真沒多少。
“這平城的城主怕不是個酒囊飯袋吧，要想富先修路，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和長公主混熟了以後，小王爺已經相當隨意了，他也知道長公主對當下的官員多有不滿，所以就更不在意了。而且小王爺跟著師傅走過，知道這伊春河從瀚海城到平城，然後再到嵐城，最後到揚城後入海。
這平城的邊上才是伊春河，但凡用點心思，這平城也不至於交通如此不便。小王爺總覺得這城主是有意為之，但是他想不到理由。
“平城的城主是一個功勳之後，他們家的爵位丟了，殤帝就給他補償了個城主之位。”長公主相當痛恨這位城主，當年背後捅刀的就有他一個。她在這兒停留這麽久，可不是簡簡單單為了一點水利工程。
平城的糟心事需的盡早解決，免得釀成大禍。蕭二爺已經知道怎麽做了，嵐城不用她擔心，剛好空出時間處理平城的事。
“世子，平城有些不太平，我不能做事不理。”
看著欲言又止的長公主，小王爺問道，“可是要見血，需要我幫忙嗎？”
長公主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確實會見血，她本來是想說讓他避一避，免得被嚇到，“不必你我親自動手，等此事事了，我打算轉去嵐城。”
“雅城、揚城有丞相，還請長公主殿下多照顧些嵐城。”小王爺知道他攔不住她，但是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她最好還是不要以身犯險。
長公主點頭應下，她等著丞相他們的種種刁難，這災前準備不是她不作為，而是丞相等人從中作梗。只有立足於道德制高點，她才好後發制人。不過她隱晦地看了眼小王爺，她是真的擔心她在平城的所作所為會嚇到他。
她離京時，端木帝賜她先斬後奏之權，這次到平城少不得要見血 ，也算是為了上輩子的自己和弟弟報仇。平城這城主每次來帝京，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誰知道這人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長公主很早就派人盯著他了，但是他的隱藏的很好，也是一次意外，才讓玄字部的人找到了突破口。這些年枉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不知幾何。
說起來，長公主還有些犯難，殺了這個平城城主很簡單，但是誰能接管這平城的事務呢？蕭家的四個舅舅都已經有安排了，其他堂兄又分身乏術，與她同齡的可用之人尚且不到出仕的年級。而朝中現有的官員，十之八九都是不能用的，要不是丞相的狗，要不就是無能的廢物。
她不能自己接管平城，一是因為她終究會回到帝京，二是因為她的權柄越重，以後和皇弟的關系就越微妙。如果能選擇，她更喜歡游遍名山大川，玩盡江河湖海，見盡人間春色，賞盡秋黃遍地。
小王爺吐槽完，總算出了一口胸間的郁氣，他突然記起長公主已經開始參與朝政了，於是說“殿下，後期以工代賑，可否優先瀚海城到平城到嵐城的河道和官道的修建？反正都要疏通河道，只是再增加一點工程。”
長公主自是應下，她看的出來小王爺是想讓瀚海城到各處的路都好走些，趁著這次機會征勞役，既能解決百姓的生存問題，又不會影響農耕。
“世子，這河道疏通當是大工程，一兩年的工期真的可以完工嗎？”
被長公主問懵了的小王爺才想到這個問題，這可是沒有挖挖機的時代，靠肩挑背扛的效率想想就可怕。
“殿下，清理河道的淤泥，自然是水位越低越好清理，可以省力許多，往日水位正常時需要先攔截河流再清理。”看起來只是多了攔截這一道工序，但是實際上的工作量就大了很多，而且攔截河道是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人就被沖走了。
話雖如此，小王爺已經有些擔心在這河道疏通前，這勞役們就幹不動了，還是要把工具給琢磨出來才是。剛好匠人們忙完了水利設施的修建，就可以空出手來做這些簡單的工具了。
“殿下，請安排人去收集大量的石灰。”
小王爺的話題突然轉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長公主納悶兒地問，“石灰可以抗旱嗎？”
當然不能……要這石灰石因為小王爺突然記起了一種有機肥料的制作方法，旱災的年份這耕地是肯定沒法耕種的，但是總能想辦法去改善一下這耕地的肥力。
“殿下，清理河道會挖出許多的淤泥，這河道淤泥是個寶貝，裏面有許多動植物的殘骸，就比如水生植被、小魚小蝦，這些個東西在河底經過多年淤積，本身就已經是很好的漚肥了。”
但是最好不要把現挖出來的淤泥直接放到田地裏，因為有蟲卵，直接放到地裏可能會壞莊家的。河道淤泥肥料制造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先將河裏的淤泥挖出，放在岸邊晾曬，然後加入石灰，用石灰殺死那些病蟲害。
然後再將這些處理過的淤泥用作肥料埋到地裏去，因為淤泥肥裏含有大量的有機質、氮、磷、鉀等，對這些貧瘠的土地好的不得了。
長公主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小王爺，她倒是不懷疑小王爺這話的真實性，只是感到不可思議，他怎麽知道這麽多東西？不過他都不隱藏的告訴了她，也沒拿這些東西去找父皇邀功，這算是當她是朋友了嗎。
大概感受到長公主眼裏的一言難盡，小王爺才發現自己好像又沒藏好尾巴，這說都說了，只能努力再美化一下了，“太玄門什麽都教，不過除了我好像沒人喜歡看這些農業的東西，大概因為就我對美食有追求。”
車外騎馬的清河似乎聽到小王爺的甩鍋之詞，似乎想反駁什麽，但是還是忍住了，內心不停催眠自己，他沒聽到、他沒聽到、他沒聽到。說起來自從小元寶來了，他們的夥食水平才直線提高，所以這口鍋背就背了吧，畢竟吃人嘴短。
太玄門是什麽都教，但是也從來教過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長公主聽了小王爺那明顯在找補的話後，也不糾結什麽，難得糊塗，她只知道小王爺是在幫他們的，這就夠了。其實仔細想想，這輩子她已經很幸運了，母後還在，父皇也在，然後多了這個神異的小王爺。
長公主招來黃字部的人，吩咐他們安排人去收集石灰；小王爺則是喊來了筆墨，讓他去跑一趟，身邊只留下了紙硯。一到兩年的幹旱，可不能讓土地完全幹涸了，不然這淤泥肥加進去能起到多少作用都是個問題。
從太玄門出來的這幾個月，小王爺感覺耗費了不少的腦細胞，要不是她們赫連家的遺傳基因好，說不準他就要未老先禿了。“殿下，可知人工運河？”
人工運河是什麽？長公主誠實地搖搖頭。
“帝京到江城、嵐城都只有官道可走，比起河道，速度要慢的多，而且運輸貨物的成本也要高很多。”不便之處何止這點，以後要是打仗，這物資運輸或者勤王什麽的，可能都法及時到達。
小王爺這話在理，她也知道這個，單說帝京到江城，子母河改道就能形成新的河道，這次可以人手夠，倒是可以一起征勞役做了。但是帝京到嵐城就沒有這個條件了，小王爺說的人工運河是人工挖出來的水渠嗎？
“殿下，帝京到嵐城的一路上雖然沒有現成的江河，但是周邊卻有不少的江河湖泊，完全可以通過人工開鑿的方式，連點成線。”歷史上的隋唐大運河，那是縱貫在全國最富饒的華北平原和東南沿海地區，成為古代南北交通大動脈，現在的端木國完全可以借鑒。
無論處於運輸需求，還是軍事需求，這大運河都值得去建。小王爺就這馬車內的桌面，用水給長公主畫一下，這樣就很容易理解了。
這運河要是修通了，利在千秋，但是人工運河必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在這旱災期間真的能修完嗎？
“殿下，此乃功在社稷的大型水利工程，我們無法在這一年兩年就完成全部的運河修建，但是可以先將部分支流的人工運河修出來。先有支流，再有幹流。”按現在這個人工效率，小王爺覺得這輩子都看不到這個人工運河的完工，但是後人總能完成它，因它獲利。
夢想當鹹魚的小王爺到現在還沒發現，他距離鹹魚已經漸行漸遠了。
馬車外的清河聽的激動，他自幼喜歡這些水利，因為他的父親就是這樣的匠人，後來因為洪災，他成了孤兒，意外被師傅撿回了太玄門，在太玄門學到很多一般人根本學不到的水利知識。但是他的小師弟，似乎不用學就很精通這些水利工程了，他提出的方案，只要講個大概，他就明白，所以師傅才會主動上門去收徒嗎？
不僅如此，他還能提出書中從未有過的思路，比如這人工運河。若是朝廷願意修建這樣的人工運河，他倒是很想參與進來，這運河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巨作。整個端木國，毫不誇張地說，在水利工程建造方面能超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殿下，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的。”
長公主笑了一下，被這個小自己兩歲的小王爺教育，感覺還挺新鮮的，“聽你的，慢慢來吧，總會好的”。她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度過這些艱難的時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王爺，幹脆就讓他暫代平城城主吧，反正什麽囤糧、以工代賑都是他擅長的，那就別浪費了這身才能。
不過她可不打算現在告訴她，不然這小王爺怕是要找個理由跑路了，她可是無數次聽過瀚海王吐槽小王爺，說自家混小子的夢想就是當一個專註於吃喝玩樂的鹹魚。
小王爺突然感覺一陣冷寒，肯定又是他父王再說他的壞話！遠在瀚海城的瀚海王則是突然打了個噴嚏，好奇怪，也不冷啊，誰在念叨他嗎？
“這淤泥制肥料只能在幹旱時節嗎？”肥地也不是一次性的，這莊稼種的多了，就會缺肥，肥料也不好得，莫說小王爺獨有的油餅肥，便是尋常人家都能用的糞肥，那也是很有限的。
“那倒不是，河道需要時常清理泥沙的，每次打撈出來的淤泥都可以用於制肥。還有些河流水速較緩的，坐著船就能去打撈這淤泥，只要老百姓發現這個淤泥可以肥田，以後都不用你我操心去安排，民間甚至還會衍生出這撈淤泥的生意來。”
清理淤泥可不僅是為了這淤泥肥，也是為了河道的水位不被擡高太過，不然來場稍微大點的暴雨，這不就會發生洪澇災害了嗎？加固、加高岸堤是有必要的，只是眼下可能還顧不上，只能等日後再來修修補補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最多三天他們就能達到平城了。長公主似乎對這平城有些特別的在意，前後派出去了幾波影衛，人在馬車裏，似乎也沒停下焦慮。
這焦慮肯定不是因為這災害預警處置的事兒，畢竟到現在為止，他們的進展都很順利。
那麽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這平城本身有些問題吧，不過應該不會影響她和他的安全，不然這馬車也不會全速前進了。小王爺無意深究，畢竟皇家的事情，除非他們主動說，不然最好就當個無知的傻子。
“我們吃的這個蘿蔔幹，可以保存很久嗎？”
小王爺一聽就知道這個愛操心的長公主又在想著給災民加餐了，“很久，因為用了很多的鹽，保存的好，可以放一年甚至更久。我已經讓人大量收購、制做了，新鮮蔬菜是儲存不了多久的，不如全做成這些腌制品。”
長公主聞言，展顏一笑，知她者非小王爺莫屬。有水、有糧，大部分人肯定可以活下去的，不過總不能白占小王爺的便宜。“世子，本宮代天下百姓謝謝你。你雖仗義，但是我端木皇族斷然不能厚顏無恥的看你無償付出，能否告訴我，有什麽是你需要的？”
這話說到小王爺心坎兒上了，他可沒打算白出力。小王爺笑的燦爛，“不敢居功，這天災是我師傅觀星而知，功在太玄門；這抗旱工程是我師兄所想，眾工匠協力而成，功在大家；能未雨綢繆，甘冒風險為百姓記，功在陛下。”
沒有你小王爺，哪有這提前囤的糧食，哪有這以工代賑，哪有這淤泥制肥。長公主目光炯炯地看著小王爺，“你不居功，我等卻不能當做不知。”
“臣厚顏，只想當個吃喝玩樂的紈絝，嗯，如果殿下非要獎勵我，可不可以把河道的碼頭分我些？這樣大江南北的食材，我都能吃到了。”
馬車外的清河和馬車內的長公主，同時嘴角一抽，你怎麽好意思標榜自己是紈絝？你要這天下的真紈絝們，情何以堪啊。
長公主其實有猜到他的想法，因為之前的奏折有些地方有些許的提及。碼頭全權委托小王爺，那小王爺就一人控制了整個國家的河道樞紐，這不妥，但是分他一半是沒問題的，想來那食為天一定會率先在各個碼頭都開起來的。
“只這樣嗎？國庫不豐，沒多少銀錢的，以後賑災那些米糧，你若是按實價賣出，可比這碼頭這點營生要賺的多的多。”
“那就以後少收點我的稅吧。”小王爺很不在乎的隨口回到，他的生意都是日進鬥金的生意，只要沒有天災人禍，他根本不缺銀子。他穿越到這個時代，沒想過做出什麽豐功偉績，只是恰好遇到這樣的災禍，就盡點綿薄之力罷了。
長公主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笑著問他“聽瀚海王說你想造個金屋子，要不要我幫你造？”
小王爺當場瞳孔地震，金屋藏嬌就算了，被藏的還是他？！“不不不，我只是覺得金銀亮晶晶的好看，真的建個金屋子就太晃眼了。”
說罷，還專門強調一句，“本世子愛財，取之有道。”
長公主笑著應下，就這點要求哪裏配的上他的功績啊。不過長公主能感覺到小王爺似乎有意在藏拙，他並不在乎這名聲。從他寵姐姐、母妃的各種行為來看，似乎這天下能真的讓他放在心裏的只有家人。
不得不說長公主對人心把握之準。她比起小王爺，少的是那千百年累計形成的知識、經驗，但是她比小王爺更懂得人心、更懂的因時制宜。大概也就是因為小王爺這種萬事不在乎的樣子，卻又對家人那麽在意，才能讓她很快對他放下防心。
快到平城時，長公主收到玄字部的消息，也不知到底寫了些什麽，長公主看完以後生了好大氣，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冰氣。小王爺有預感，這個惹了長公主的人肯定會倒大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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