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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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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阿備剛一踏進宮殿, 一個酒盞便在他的腳下炸開。澄澈的酒水打濕了地磚,畫著瑞獸圖案的漆盞碰撞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宮殿裏的侍從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各個噤若寒蟬。擡頭望去, 唯一還高昂著腦袋的,便是怒目箕坐的漢靈帝劉宏。

宋皇後跪坐在劉宏身側,低垂著頭, 一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流下。

氣氛緊張, 山雨欲來。

此時此刻,想走是不能了,阿備只得硬著頭皮叩首行禮。

坐在上首的劉宏依舊在喋喋不休地訓斥著:“朕不過是多喝了一口酒,你就要說來說去。朕天天出去, 被朝廷百官們管著。現在朕在自己的皇宮裏, 難道也要被你給管著嗎?”

“陛下息怒!”宋皇後以首叩地, “只是那酒並非出自宮中,來歷不明。若萬一被人利用,下了藥, 陛下的聖體豈不要因此受損?”

“那酒是河南尹進奉給朕的。你是想說, 宋貴人和他的哥哥想害朕?”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只是希望陛下保重身體, 萬事小心為上。”

“你的小心,就是只許朕依著你的意思, 不許朕有自己的想法。你既然這麽喜歡管人, 這皇帝讓給你來做好了!”

“陛下!”宋皇後驚恐地擡起了頭, “臣妾絕無此意!”

“滾!”

宋皇後再也支撐不住, 捂著臉離開了宮殿。劉宏依舊抄著手,虎著臉坐在上首。

伺候的仆從們於是更加努力地將腦袋緊緊地叩在地上, 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被帝後吵架的餘波給掃到, 血濺當場。

阿備小心翼翼地擡了一下眼,左右偷瞄了一下,確認應該沒有自己什麽事情了,便一點點地向後挪動,想要悄悄地溜走。結果沒想到腿腳剛一動,便被劉宏給叫住了。

“玄德。”劉宏將一卷竹簡遞了過去,“你來看看這個。”

阿備接過竹簡一看,再結合剛剛劉宏和宋皇後吵架的言語,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白衣人闖宮的這件事傳開後,許多大臣都寫了奏報,發表自己的見解。其中,尤其以忠心耿耿的蔡邕為最。

他說這是上天降下警示,未來會有人行王莽篡漢之事。雖然白衣人沒入成德陽門,預示著這個篡漢之人不會成功,但卻依然會極大地動搖大漢的根基。為了家國安穩,天子一定要積極行動起來,廣施仁政,修養品德,那些有損仁德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

話裏話外的意思還是老一套,勸漢靈帝劉宏撤掉鴻都門學、將劉備貶官外放、將十常侍通通問罪。

其實,在鴻都門學科舉一事之後,蔡邕對鴻都門學、對劉備、甚至是對儒學之外的百家雜學都改觀了很多,反對的態度也弱化了很多。

但接連著雌雞化為雄雞、白衣人闖宮兩件異象之後,蔡邕的態度又陡然強硬了起來。

在蔡邕的心裏:天大,地大,大漢的國祚最大。哪怕鴻都門學有它的道理,只要它妨礙到了大漢的延續,惹怒了上天,那麽它就必須得消失!

有了蔡邕這個士人領袖帶頭,原本已經在逐漸消失的批判鴻都門學的聲音又重新大了起來,反抗劉宏改革官員人事權的勢力也借機再次擡頭。

朝堂的重壓之下,漢靈帝劉宏的心情自然越來越暴躁。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宋皇後又不知是抽了什麽風,一改往日裏低調柔順的小綿羊作風,不僅天天在劉宏身邊晃悠,而且還嚴格地檢查限制劉宏的飲食用度。

劉宏心中的怒火頓時被迎頭澆了一桶熱油。

從前,我掌不了前朝。如今,難道我連後宮也控不住了嗎?

我這個皇帝就這麽軟弱可欺,要被你們這夥人這樣踩在腳下、捏在手裏?

劉宏心裏認定了宋皇後和前朝的士族們結成一黨,想要架空他,更恨毒了宋皇後這個背後捅刀的枕邊人。

於是,宋皇後便被劉宏第一個拿來開刀。

劉宏隨便找了個由頭,將宋皇後痛罵了一頓。

看著宋皇後哭泣著走遠的身影,劉宏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才終於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看來,士族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掌控後宮,他還有機會反擊回去。

劉宏問:“之前的兩件異象調查得怎麽樣了?”

阿備將調查進展簡要地覆述了一遍:“目前來看,這兩件異象——無論是侍中寺的雌雞化為雄雞,還是白衣人闖宮——都並非鬼怪所為、蒼天示警,而是人為。”

劉宏拊掌大笑,幾日來縈繞在心頭的陰雲一掃而空:“好好好!只要是人為的,就有破綻。只要有破綻,就必定能抓住真兇!”

劉宏又和阿備商討了一番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商議完畢後,阿備告辭退下。剛走出一步,阿備又停下了腳步,有些猶豫地開口道:“臣有一言,還請陛下一聽。”

“什麽事?”

“世上的輸贏,歷來是人多戰勝人少、齊心戰勝內訌。說白了,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劉宏一楞,不由地細細琢磨這句話。

他雖然是亭候出身,但也是遍閱聖賢經典。登上帝位之後,更是置身於全天下最優質的資源當中,每天看到的都是最頂尖的古籍文章,每天聽到的都是最頂尖的文辭詩賦,每天交流的都是最頂尖的學士大儒。

他看過、聽過許多包含深意的聖賢詞句。其中,卻沒有一句話像這句這樣直白樸實,又直刺世間真相。

所謂微言大義、大道至簡,或許就是這樣的吧?

劉宏心中一動,只覺得眼前的景致驟然開闊,胸中有了一種了悟的感覺。

他將這句話牢牢地記在心中,隨後沖著劉備一點頭,矜持地追問道:“然後呢?”

“陛下聖明,又何須臣點破呢?”阿備失笑,“前朝士族能與皇後結盟合作,陛下為何不能與皇後齊心協力?皇後乃是陛下的妻子,夫妻乃是天底下最親近的關系。只要陛下能夠釋放出善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皇後又怎會舍近而求遠呢?”

阿備擡眼向上看,之間劉宏將手抄在袖子裏,低著頭,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劉宏從來不是個糊塗蛋,相反還非常聰明。阿備相信,自己的話說到這裏,劉宏自然能分析出利弊,最終做出正確的選擇。

阿備悄悄地退出了宮殿,回到了自己的宅邸。第二天,便聽到宮裏傳來消息,皇帝賞賜給了皇後錦袍一件,又邀請皇後一同賞花游玩。

於是,帝後不合的謠言剛剛起了個苗頭,別被死死地掐斷了。雒陽城中的百姓提起來,也只會讚嘆“帝後和睦,乃天下大幸”。

阿備聽了,不由地勾起了唇角。

你看,劉宏果然聰明,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穩住了劉宏這頭後,阿備又繼續調查異象之事。這天,阿備正坐著驢車走在街上,如何被一名侍女攔住了去路。

“涿侯。”侍女的聲音輕柔,仿佛二月的柳枝,“我家主人有請。”

阿備上下一打量,見那侍女生得容貌清麗、身段婀娜、舉止文雅、衣著不俗,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她口中的“主人”必然也是非富即貴。

在這個節骨眼上,有這樣的一位神秘貴人用這樣曲折的手法求見一面,恐怕其中的隱情不小。

可能有很大的風險,但也可能會有很大的收益。

阿備略一思索,便決定去見一見這位神秘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總是踟躕不前,那便什麽事都辦不了了!

阿備跟在侍女的身後,七繞八繞地來到了一間隱蔽的房舍中。一位穿金戴銀的麗人早已焚香烹茶等待多時。

那麗人擡起頭來,阿備頓時一驚,趕忙跪拜行禮:“臣參見皇後!”

“涿侯不必多禮。”宋皇後趨步向前,虛虛地將阿備扶了起來,“涿侯乃是孤的恩人,該孤向你見禮才是。”

阿備謹守本分,後退一步:“臣不知皇後何意?”

宋皇後笑道:“若不是涿侯的勸說,孤如今還必定還在被陛下厭棄,哪裏能與陛下游園賞花、琴瑟和鳴?涿侯不是孤的恩人,誰還是本宮的恩人?”

“不敢、不敢。”阿備尷尬一笑,恨不得立刻轉身就跑,“皇後想必也知道了臣勸說陛下的那番說辭。說句難聽的話,臣是在勸陛下利用皇後。難道皇後不生氣嗎?”

宋皇後楞了一下,隨後忍不住勾起唇角:“做妻子的,哪個不想得到丈夫的寵愛?可是,寵愛與利用,有些時候又哪裏能分得那麽清呢?”

宋皇後的眼神清澈透亮,帶著一種看透事實的純真。

她分明是微笑,眉眼間卻籠罩著淡淡的愁緒與悲傷。

“孤出身名門,少年時享受榮華富貴,歡樂開懷。成親後卻困於後宮,既不得丈夫喜愛,又常遭姬妾擠兌,終日郁郁——這人生的起起落落,孤也算是經歷過了。

這麽多年了,孤悟出了一個道理,作為一個人,不要怕被人利用。

因為有人願意利用你,證明你對他是有價值的。而你也可以利用這個利用,來獲得你想要的東西。

而一旦沒人利用你的時候,你反而要小心了。

因為到那個時候,這世上沒有人會在乎你,你也再得不得你需要的東西。你會像瓶中的花朵,一天天地枯萎、死亡,無能為力。”

宋皇後一笑,轉頭看向阿備,臉上的神情總算多了幾分燦爛。

“總之,孤能覆寵,多虧了涿侯相助——這是事實。孤今日來見你,便是為了向你道謝。還請涿侯受孤一拜!”

說罷,宋皇後膝蓋一彎,便要跪下。

關鍵時刻,阿備歷經多年苦練出的“扶人大法”再次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一個滑步沖了上去,在宋皇後的跪禮剛剛完成十分之一標準動作的時候,就準確無誤地將後者扶了起來!

“皇後何須如此!”阿備確定宋皇後站穩後便立刻松開了手,十分守禮地退到了幾步之外,“皇後有為難之處,吩咐便是,臣定當效力!”

“涿侯,孤是真心想要向你道謝的。”

“臣明白。臣更明白,皇後是有事需要臣去辦。否則,將臣召入宮中便可,何必舍近求遠親自出宮,如此周折地來見臣?”

宋皇後眼眸微動,深深地看著劉備。半晌,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涿侯果然聰慧,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她默了一默,似乎終於下定決心,直接道:“孤收到消息,有人要刺殺陛下。孤行動不便,便想托涿侯在宮外警戒,暗中探查,找出刺客,化解陛下的危機。”

阿備右眼皮猛地一跳,心中警鈴大作。

刺殺皇帝?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呀!

不過,就白衣人闖宮的那個架勢,說他是來刺殺皇帝的,也十分合理。

本著負責任的態度,阿備追問道:“皇後可知道刺客是何方神聖?”

皇後搖頭:“孤不知道。”

阿備繼續問:“那皇後的消息又是從何處而來?”

宋皇後垂眸:“孤不能說。”

是“不能說”,而不是“不知道”。

說明這個消息的來源十分重要,且牽扯甚廣。背後牽扯到的那個人,身份必定十分尊貴,權勢必定十分巨大。

可是,宋皇後貴為國母,已經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之一了。

還有誰,身份能比宋皇後還尊貴,權勢能比宋皇後還巨大,能令宋皇後投鼠忌器?

阿備心中不由地長嘆一口氣。

如今這局勢,可真是越來越覆雜,越來越危險了。

阿備在為自己的未來擔心,卻不知道真正的危險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他坐著驢車在雒陽城裏晃蕩的時候,早已有兩雙眼睛將他牢牢盯上。

如今,更是有兩個人如旋風般朝著他與宋皇後密會的房間直沖而來!

【作者有話說】

註1:《後漢書·五行志》:光和元年五月壬午,何人白衣欲入德陽門,辭“我梁伯夏,教我上殿為天子”……時蔡邕以成帝時男子王褒絳衣入宮,上前殿非常室,曰“天帝令我居此”,後王莽篡位。今此與成帝時相似而有異,被服不同,又未入雲龍門而覺,稱梁伯夏,皆輕於言。以往況今,將有狂狡之人欲為王氏之謀,其事不成。

註2:某毛姓詩人的名言。

祝大家新年快樂!龍年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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