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聚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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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歡不信。
姐姐心目中，這堆死物難道比他值錢嗎？
他沒多久便主動現身，他姐姐熱絡地迎他去介紹，這是沈小姐雲雲。
曲歡和沈簡汐對視一眼，女孩眼中的神氣簡直要溢滿出來，與幾日前抱頭求饒的模樣判若兩人。
秦肖肖握著曲歡的手囑咐：“沈小姐前幾日才到宗門，你陪沈小姐下山去逛逛，盡盡地主之誼。”
曲歡不應答。
單論今世，他對宗門也不熟。
秦肖肖抱歉地沖沈簡汐笑笑，拖著曲歡到院落的另一腳，壓低聲音道：“阿歡，看，這座小金山！你若是陪她下山，這錢就是咱的了！一點不虧。”
金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曲歡掀起眼簾，“可是我不差這點錢。”
少年語氣滿不在乎，又透著些許哀怨。
金錢使秦肖肖移不開眼，她掄起拳頭錘了曲歡一胸口，“說什麽胡話！咱家什麽經濟水平我還不知道嗎？要臉面充什麽大款？”
“……”
秦肖肖錘完又狗裏狗氣地挨近他，小聲哄道：“你九我一，我可以拿個中介費嗎？”
這場面像老鴇賣花樓裏的姑娘，他是姐姐養的小美人，小金山是他的陪客錢，姐姐見錢眼開，把他給旁人。
曲歡抿唇，眼睛直幽幽盯著秦肖肖，“都給姐姐，我不用。”
秦肖肖忽略少年的不歡愉，轉眼看見金山，臉上笑出褶子，“害，多不好意思啊，哈哈，那我笑納了。”
縈繞在兩人周身的靈氣場差異巨大，秦肖肖身旁的靈氣雖少，但縷縷歡欣流動，曲歡身旁的靈氣雖多，但條條冷凝滯澀，沈簡汐旁觀這一幕，笑得快岔氣。
秦肖肖把曲歡領到沈簡汐面前，將人從自己身側推到沈簡汐身側，樂呵呵地沖他們揮手，“下山去吧，玩得開心。”
沈簡汐睨了曲歡一眼，笑瞇瞇地道：“肖肖姐，待我全須全尾地回來，我再來登門感謝您。”
秦肖肖像乙方一樣諂媚點頭，囑咐道：“阿歡，你要好好保護沈小姐。”
曲歡心道，保護個屁。
-
“哎呀呀，小美人師叔——你竟然還是我師叔，嘖嘖嘖，真是為老不尊，欺負晚輩。”
沈簡汐哼著調子，一路上心情愉快。
沈簡汐只花了一日就打聽清楚，那個騙她下山、打碎她幾十個保護罩的混蛋是誰，針對他制定了計劃。
沈簡汐原先並不確定計劃是否能成功，少年看起來冷冰冰的，世間仿佛沒有能牽制住他的東西，沈簡汐不知道他會不會聽他姐姐的話，沈簡汐猜測會聽話，因為少年為了一句“小嫂嫂”不惜殺人，占有欲強得可怕。
有這樣可怖的占有欲，他卻默默去殺人，全然不讓他姐姐知道，看起來，他深至病態地喜歡他姐姐。
用他姐姐完全可以拿捏他。
二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曲歡腦海裏依然是秦肖肖看見金山那副雙眼放光的模樣。姐姐拋棄他，是因為他太窮了麽？
南風樓最有錢，沈家也不錯，是滅門還是直接搶……
沈簡汐已經習慣少年的沈默寡言，到了一處空曠寂靜的空地，率先出手。
神游天外的曲歡接住細針，手指立刻浸過一陣麻意——淬了毒的。
運轉靈力，流通靈力的穴道被封住一大半。
沈簡汐粲然一笑，“對付小師叔這種混蛋，不用點手段怎麽行？”她招招狠戾，眉目肅然，“你不該那麽輕蔑地羞辱我。”
少年陪著她逛過山下美景，沈簡汐以為他是忌憚自己的身份，沒想到他是發癲地想送她上路。
如此輕蔑，看不起她這個世家的寵兒，如此羞辱，沈簡汐每想起那日游玩時的歡顏，又對比末尾的狼狽，更覺仇惡。曲歡若是直接來殺她，她都不至於那麽生氣。
二人快速地過了幾招，沈簡汐暗道怎麽都被封住多道修為還是這麽厲害，她不敵時飛快地後退幾步，曲歡向前追去，數十道身影出現包圍住他。
三十二人，人均金丹，幾乎都比他修為高。
就算是曲歡也忍不住側目。
他來時便知道小姑娘是來報覆的，但他詫異，一個世家的小姑娘，竟然可以召集來這麽多金丹修士。
許多小宗門連一個金丹修士都沒有，許多世家的老祖也才元嬰修為，元嬰之下的金丹修士已經是世人尊敬，尋常不受人差使。
沈簡汐搬來椅子，杵著下巴看陷入惡鬥的少年，調皮地眨眨眼，對眾人說：“殺了他。”
她調笑道：“小美人師叔，我上次就遺憾沒空閑好好欣賞你的身手，這回多謝你姐姐給的機會。”
她不僅要殺了少年，還要狠狠往他心裏紮刀。
“你死了，我就回去找肖肖姐，跟她說你是為了保護我而死，你的心意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我要說你對我特別好，你跟我承諾你會去沈家找我父母，乞求他們把我嫁給你。我不介意同一個牌位締結婚契，我要以你遺孀的身份，撮合你姐姐成為我兄長的侍妾……”
她想激怒少年使之露出破綻，但少年這時的情緒不顯，只專心應付著幾人的攻勢，完全沒搭理她。
沈簡汐氣曲歡冷臉，但是眸光又是忍不住的驚艷。
少年的長相已經是絕艷，沒想到他的修為同樣不賴，中毒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在這麽多人的攻勢下撐這麽久。
每一個劍花，每一個術法，衣袂身姿，都漂亮之至。
沈簡汐不自覺地掏出留念石，悄悄對準少年……
下一瞬，飛鏢擊碎她手中的石頭，碎片擦著她眼側劃過，差點刺入她眼眸！
沈簡汐擡頭對上少年冷冽的眸子，又回到那日被死亡支配的恐懼裏，她聲音帶上顫抖：“你答應過你姐姐不傷我的！”
曲歡應付著幾人的糾纏，抽空回答她：“我沒答應。”
峻猛攻勢下，曲歡受了傷，但他的血液流入大地，血花催化異植瘋狂鉆出土壤。
曲歡道：“你不該在有生機的地方殺我。”
沈簡汐聽聞過他是木系靈根的天才，也觀看過他在比試場上的影像，原先以為只不過是一些花朵幻影的小把戲，現在才看到威力。
藤蔓如有靈智般兇猛，竟然可以和同階修士戰個平手！藤蔓數量還如此之多……
沈簡汐梗起脖子，“那又如何？那麽多人，我不信你能贏。”
其實心裏已經開始發虛，這怎麽可能呢？為什麽會這麽厲害？只是一個金丹初期而已。
三十二人中不乏火靈根修者，靈火點燃綠植，但沾了火焰的藤蔓依然扭動著進攻，並且很快又抽條長出新枝，源源不斷。
金系修者使藤蔓石化，要粉碎堅硬藤蔓時，竟然發現震不碎！石化了的藤蔓具備更強的攻擊力。
沈簡汐是土系天靈根，她操控著地形改變，平地塌陷為巨坑，藤蔓卻不受影響，陷入地下又能重新鉆出，沙土隆起為高塔，制作壁壘圍困住少年，但轉瞬即被擊破。
不能在有生機的地方殺死他？
沈簡汐心念一動，一拍地，土壤迅速灰敗，草木枯死，生機被掠奪。舞動著的藤蔓由深綠色轉變為灰紫色，更加迅猛，這是在魔域才會出現的植物！
少年的面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魔植正在從他身上汲取生機。
其餘人見狀，也開始以各種手段掠奪天地間的生機，魔植攻擊愈加瘋狂的同時，少年也如大家所想的越來越虛弱。
有人高聲道：“你乃仙門子弟，竟敢私自飼養魔植，我等必要施以懲戒！”
沈簡汐卻想，少年能孤身一人與多位高階修士對抗，實力不容小覷，現今仙域日漸衰落，少年折在這裏未免可惜，自己或許不應該與之為敵。
她道：“小師叔在赤魔之地待過十餘年，會養這樣的植物不稀奇。”
三十二人中有些是沈家門客，平日裏與沈簡汐關系不錯，有些是各地散修，由沈簡汐花錢雇來。
一位沈家人恨鐵不成鋼，“小汐，我仙域地幅遼闊，不缺人才，特別是這種與魔物勾連不清的。”
沈簡汐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曲歡只覺這樣高高在上的審判逆耳，這些人不知道吧，就連坐在仙盟最高位的人都與魔物勾連不清，底下人更不知道有多少與魔族私下連結，又有什麽資格來說他？
道貌岸然，令人生厭。
沈簡汐終於還是決定姑且放過曲歡，她高昂著頭，“我、我準許師叔有一個贖罪的機會，只要師叔來找我道歉認個錯，我就——啊啊啊！！！”
一條藤蔓自沈簡汐背面鉆出，抵著她保護罩的攻擊，拖著她的脖子往後拽。
地面留下長長一條拖拽的痕跡。
“為什麽不是你跟我道歉認錯？”
沈簡汐掙紮著，努力掙脫藤蔓的纏繞，擡眼看見一身是血、眼神冰冷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前，另外三十二人竟然已經被藤蔓制住！
“我已經大發善心放過了你一次，你為什麽還要來考驗我姐姐對我的真心？”少年笑起來，笑得沈簡汐汗毛直立，“——明明我姐姐的真心，根本經不起考驗啊。”
沈簡汐不知道為什麽少年清透的眼眸，轉瞬間變得全是厭惡。
“師叔！師叔！對不起，我錯了！”她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努力掩住被逼出來的滿面青筋，用自己最柔弱漂亮的樣子去面對曲歡，“你想要我幹什麽，我都會乖乖聽話的，嗚，師叔，小汐真的知錯了……”
沈簡汐一面拖延著曲歡，一面催動靈力準備逃脫。
土靈根讓她可以融入土壤，飛快逃跑，只要她能夠掙脫藤蔓的束縛。
曲歡擡起女孩的下巴，打量她狼狽的模樣，笑道：“你哭得沒有我姐姐好看。”
沈簡汐心涼了一剎，她確實有模仿少年姐姐的心思，但少年的眼神卻叫她迷惑了。
少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物，但是其內又很有戲玩的興致。沈簡汐禁不住身子顫抖，她以為少年愛姐姐，其實少年可能也不過是用打量她一樣的眼神打量著他的姐姐，因為姐姐哭得最好看，才對姐姐如此包容。
他像是冰冷睥睨眾生的神族，怎麽可能會因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喜歡，對眾生中的一個搖尾乞憐呢？
沈簡汐不哭了。若非必要，她一般不哭的，她的人生理想是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少年這才滿意，道：“你若是死了，我姐姐必然要怪罪我，不若這樣，拿別人的命換你的命，你願意嗎？”
沈簡汐點頭如搗蒜。
世人啊，怎麽都是這幅德行？自私得可愛。
曲歡輕笑一聲，“用最愛你的人的性命，好麽？”
沈簡汐愕然怔楞，許久才反應過來，劇烈搖頭，“不！師叔！求求你，不要……”
“那你願意去死了？”
沈簡汐呆住，還是搖頭，她不想要這兩個選項。
她抽抽噎噎地試圖講道理，“我沒有率先犯錯，是師叔你先要殺我的，如果我身上沒有這麽多保護罩，我就已經死了。”
站在沈簡汐的角度，她多麽委屈啊，她道：“是師叔你欺負人。”
曲歡反思了一下自己，還真是自己主動生事。
他弄碎了女孩幾十個保護罩，女孩找了幾十個人來殺他，一報還一報，很公平。
他試圖最後在道德高地上掙紮一下，“你無辜，我就不可以殺你麽？”
沈簡汐又被嚇哭了，她像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她追憶生平，“師叔真的知道誰最愛我嗎？我的親生父母，把我像垃圾一樣丟出去，我的養父母，給了我令人艷羨的所有東西，可是唯獨不去想我真的想要麽？我的眾多兄長，我在他們眼中像一只有些調皮搗蛋會撓人的小貓，討厭之餘還算可愛。”
沈簡汐越說越覺得自己可憐，如果曲歡讓她殺她喜歡的人，她會毫不猶豫動手，但曲歡要的是最愛她的人的命，她舍不得。
沈簡汐失落道：“如果師叔知道誰最愛我，我不想失去他。”
曲歡發現沈簡汐同自己有相像之處，同樣心狠地會對自己喜歡的人下手，同樣不舍得愛自己的人去死。
曲歡松了對沈簡汐的桎梏，心虛地移開視線，“沈小姐，失禮了。”
沈簡汐取得姐姐的同意才來與他約架，曲歡本就沒打算殺她。
曲歡輕咳兩聲，壓住堵著嗓子的血汙，轉身離去。
他的身後，反應過來的沈簡汐連忙跑去解捆縛眾人的藤蔓。
……
曲歡前世今生總是在面臨著圍攻，數十人，數百人，數千人，乃至數萬人，已經很有經驗。
這次不能動用魔氣，只憑靈力，他才受傷這樣重。
曲歡止不住想，他必然會聽姐姐的話，為了一座小金山陪少女下山，但他若是沒有前世以一對多的經驗，此次是不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姐姐會如何想呢？
曲歡拿出紅玉靈符，心中想著秦肖肖。
紅玉靈符自帶定位效果，曲歡看到秦肖肖也在山下。
去找姐姐吧，也許姐姐會可憐他受這樣重的傷。
曲歡步履輕快不少，他來到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目光找尋分別不久但已然心心念念的姐姐。
待看清與秦肖肖同路的人，曲歡的血液驟然冷卻下來。
——又是齊師兄。
秦肖肖與齊陽明並肩而行，二人有說有笑，在街邊小攤悠然閑逛，最後進了一處宅院——軒聚院。
曲歡視線陰冷，掐了隱身訣同他們一起進去。
齊陽明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含笑道：“師妹好久沒來了，他們都想你了。”
秦肖肖不好意思地埋埋頭發，“我也很想他們。”
進了一處院落，秦肖肖鬼鬼祟祟地讓院中其他人走開，只留下她和齊陽明二人。
“師兄，你看！”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揮手從儲物袋裏變出什麽，堆滿了空地一角。
曲歡目光死死地凝在那一角，不能移開——小金山，完完整整全部在這裏。
齊陽明被金光閃了眼，“師妹，這是……”
“我送師兄的！”
女孩仰著頭，含著笑望青年，乖巧求表揚的模樣。
曲歡沒見過這樣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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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肖肖握著曲歡的手囑咐：“沈小姐前幾日才到宗門，你陪沈小姐下山去逛逛，盡盡地主之誼。”
曲歡不應答。
單論今世，他對宗門也不熟。
秦肖肖抱歉地沖沈簡汐笑笑，拖著曲歡到院落的另一腳，壓低聲音道：“阿歡，看，這座小金山！你若是陪她下山，這錢就是咱的了！一點不虧。”
金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曲歡掀起眼簾，“可是我不差這點錢。”
少年語氣滿不在乎，又透著些許哀怨。
金錢使秦肖肖移不開眼，她掄起拳頭錘了曲歡一胸口，“說什麽胡話！咱家什麽經濟水平我還不知道嗎？要臉面充什麽大款？”
“……”
秦肖肖錘完又狗裏狗氣地挨近他，小聲哄道：“你九我一，我可以拿個中介費嗎？”
這場面像老鴇賣花樓裏的姑娘，他是姐姐養的小美人，小金山是他的陪客錢，姐姐見錢眼開，把他給旁人。
曲歡抿唇，眼睛直幽幽盯著秦肖肖，“都給姐姐，我不用。”
秦肖肖忽略少年的不歡愉，轉眼看見金山，臉上笑出褶子，“害，多不好意思啊，哈哈，那我笑納了。”
縈繞在兩人周身的靈氣場差異巨大，秦肖肖身旁的靈氣雖少，但縷縷歡欣流動，曲歡身旁的靈氣雖多，但條條冷凝滯澀，沈簡汐旁觀這一幕，笑得快岔氣。
秦肖肖把曲歡領到沈簡汐面前，將人從自己身側推到沈簡汐身側，樂呵呵地沖他們揮手，“下山去吧，玩得開心。”
沈簡汐睨了曲歡一眼，笑瞇瞇地道：“肖肖姐，待我全須全尾地回來，我再來登門感謝您。”
秦肖肖像乙方一樣諂媚點頭，囑咐道：“阿歡，你要好好保護沈小姐。”
曲歡心道，保護個屁。
-
“哎呀呀，小美人師叔——你竟然還是我師叔，嘖嘖嘖，真是為老不尊，欺負晚輩。”
沈簡汐哼著調子，一路上心情愉快。
沈簡汐只花了一日就打聽清楚，那個騙她下山、打碎她幾十個保護罩的混蛋是誰，針對他制定了計劃。
沈簡汐原先並不確定計劃是否能成功，少年看起來冷冰冰的，世間仿佛沒有能牽制住他的東西，沈簡汐不知道他會不會聽他姐姐的話，沈簡汐猜測會聽話，因為少年為了一句“小嫂嫂”不惜殺人，占有欲強得可怕。
有這樣可怖的占有欲，他卻默默去殺人，全然不讓他姐姐知道，看起來，他深至病態地喜歡他姐姐。
用他姐姐完全可以拿捏他。
二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曲歡腦海裏依然是秦肖肖看見金山那副雙眼放光的模樣。姐姐拋棄他，是因為他太窮了麽？
南風樓最有錢，沈家也不錯，是滅門還是直接搶……
沈簡汐已經習慣少年的沈默寡言，到了一處空曠寂靜的空地，率先出手。
神游天外的曲歡接住細針，手指立刻浸過一陣麻意——淬了毒的。
運轉靈力，流通靈力的穴道被封住一大半。
沈簡汐粲然一笑，“對付小師叔這種混蛋，不用點手段怎麽行？”她招招狠戾，眉目肅然，“你不該那麽輕蔑地羞辱我。”
少年陪著她逛過山下美景，沈簡汐以為他是忌憚自己的身份，沒想到他是發癲地想送她上路。
如此輕蔑，看不起她這個世家的寵兒，如此羞辱，沈簡汐每想起那日游玩時的歡顏，又對比末尾的狼狽，更覺仇惡。曲歡若是直接來殺她，她都不至於那麽生氣。
二人快速地過了幾招，沈簡汐暗道怎麽都被封住多道修為還是這麽厲害，她不敵時飛快地後退幾步，曲歡向前追去，數十道身影出現包圍住他。
三十二人，人均金丹，幾乎都比他修為高。
就算是曲歡也忍不住側目。
他來時便知道小姑娘是來報覆的，但他詫異，一個世家的小姑娘，竟然可以召集來這麽多金丹修士。
許多小宗門連一個金丹修士都沒有，許多世家的老祖也才元嬰修為，元嬰之下的金丹修士已經是世人尊敬，尋常不受人差使。
沈簡汐搬來椅子，杵著下巴看陷入惡鬥的少年，調皮地眨眨眼，對眾人說：“殺了他。”
她調笑道：“小美人師叔，我上次就遺憾沒空閑好好欣賞你的身手，這回多謝你姐姐給的機會。”
她不僅要殺了少年，還要狠狠往他心裏紮刀。
“你死了，我就回去找肖肖姐，跟她說你是為了保護我而死，你的心意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我要說你對我特別好，你跟我承諾你會去沈家找我父母，乞求他們把我嫁給你。我不介意同一個牌位締結婚契，我要以你遺孀的身份，撮合你姐姐成為我兄長的侍妾……”
她想激怒少年使之露出破綻，但少年這時的情緒不顯，只專心應付著幾人的攻勢，完全沒搭理她。
沈簡汐氣曲歡冷臉，但是眸光又是忍不住的驚艷。
少年的長相已經是絕艷，沒想到他的修為同樣不賴，中毒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在這麽多人的攻勢下撐這麽久。
每一個劍花，每一個術法，衣袂身姿，都漂亮之至。
沈簡汐不自覺地掏出留念石，悄悄對準少年……
下一瞬，飛鏢擊碎她手中的石頭，碎片擦著她眼側劃過，差點刺入她眼眸！
沈簡汐擡頭對上少年冷冽的眸子，又回到那日被死亡支配的恐懼裏，她聲音帶上顫抖：“你答應過你姐姐不傷我的！”
曲歡應付著幾人的糾纏，抽空回答她：“我沒答應。”
峻猛攻勢下，曲歡受了傷，但他的血液流入大地，血花催化異植瘋狂鉆出土壤。
曲歡道：“你不該在有生機的地方殺我。”
沈簡汐聽聞過他是木系靈根的天才，也觀看過他在比試場上的影像，原先以為只不過是一些花朵幻影的小把戲，現在才看到威力。
藤蔓如有靈智般兇猛，竟然可以和同階修士戰個平手！藤蔓數量還如此之多……
沈簡汐梗起脖子，“那又如何？那麽多人，我不信你能贏。”
其實心裏已經開始發虛，這怎麽可能呢？為什麽會這麽厲害？只是一個金丹初期而已。
三十二人中不乏火靈根修者，靈火點燃綠植，但沾了火焰的藤蔓依然扭動著進攻，並且很快又抽條長出新枝，源源不斷。
金系修者使藤蔓石化，要粉碎堅硬藤蔓時，竟然發現震不碎！石化了的藤蔓具備更強的攻擊力。
沈簡汐是土系天靈根，她操控著地形改變，平地塌陷為巨坑，藤蔓卻不受影響，陷入地下又能重新鉆出，沙土隆起為高塔，制作壁壘圍困住少年，但轉瞬即被擊破。
不能在有生機的地方殺死他？
沈簡汐心念一動，一拍地，土壤迅速灰敗，草木枯死，生機被掠奪。舞動著的藤蔓由深綠色轉變為灰紫色，更加迅猛，這是在魔域才會出現的植物！
少年的面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魔植正在從他身上汲取生機。
其餘人見狀，也開始以各種手段掠奪天地間的生機，魔植攻擊愈加瘋狂的同時，少年也如大家所想的越來越虛弱。
有人高聲道：“你乃仙門子弟，竟敢私自飼養魔植，我等必要施以懲戒！”
沈簡汐卻想，少年能孤身一人與多位高階修士對抗，實力不容小覷，現今仙域日漸衰落，少年折在這裏未免可惜，自己或許不應該與之為敵。
她道：“小師叔在赤魔之地待過十餘年，會養這樣的植物不稀奇。”
三十二人中有些是沈家門客，平日裏與沈簡汐關系不錯，有些是各地散修，由沈簡汐花錢雇來。
一位沈家人恨鐵不成鋼，“小汐，我仙域地幅遼闊，不缺人才，特別是這種與魔物勾連不清的。”
沈簡汐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曲歡只覺這樣高高在上的審判逆耳，這些人不知道吧，就連坐在仙盟最高位的人都與魔物勾連不清，底下人更不知道有多少與魔族私下連結，又有什麽資格來說他？
道貌岸然，令人生厭。
沈簡汐終於還是決定姑且放過曲歡，她高昂著頭，“我、我準許師叔有一個贖罪的機會，只要師叔來找我道歉認個錯，我就——啊啊啊！！！”
一條藤蔓自沈簡汐背面鉆出，抵著她保護罩的攻擊，拖著她的脖子往後拽。
地面留下長長一條拖拽的痕跡。
“為什麽不是你跟我道歉認錯？”
沈簡汐掙紮著，努力掙脫藤蔓的纏繞，擡眼看見一身是血、眼神冰冷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前，另外三十二人竟然已經被藤蔓制住！
“我已經大發善心放過了你一次，你為什麽還要來考驗我姐姐對我的真心？”少年笑起來，笑得沈簡汐汗毛直立，“——明明我姐姐的真心，根本經不起考驗啊。”
沈簡汐不知道為什麽少年清透的眼眸，轉瞬間變得全是厭惡。
“師叔！師叔！對不起，我錯了！”她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努力掩住被逼出來的滿面青筋，用自己最柔弱漂亮的樣子去面對曲歡，“你想要我幹什麽，我都會乖乖聽話的，嗚，師叔，小汐真的知錯了……”
沈簡汐一面拖延著曲歡，一面催動靈力準備逃脫。
土靈根讓她可以融入土壤，飛快逃跑，只要她能夠掙脫藤蔓的束縛。
曲歡擡起女孩的下巴，打量她狼狽的模樣，笑道：“你哭得沒有我姐姐好看。”
沈簡汐心涼了一剎，她確實有模仿少年姐姐的心思，但少年的眼神卻叫她迷惑了。
少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物，但是其內又很有戲玩的興致。沈簡汐禁不住身子顫抖，她以為少年愛姐姐，其實少年可能也不過是用打量她一樣的眼神打量著他的姐姐，因為姐姐哭得最好看，才對姐姐如此包容。
他像是冰冷睥睨眾生的神族，怎麽可能會因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喜歡，對眾生中的一個搖尾乞憐呢？
沈簡汐不哭了。若非必要，她一般不哭的，她的人生理想是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少年這才滿意，道：“你若是死了，我姐姐必然要怪罪我，不若這樣，拿別人的命換你的命，你願意嗎？”
沈簡汐點頭如搗蒜。
世人啊，怎麽都是這幅德行？自私得可愛。
曲歡輕笑一聲，“用最愛你的人的性命，好麽？”
沈簡汐愕然怔楞，許久才反應過來，劇烈搖頭，“不！師叔！求求你，不要……”
“那你願意去死了？”
沈簡汐呆住，還是搖頭，她不想要這兩個選項。
她抽抽噎噎地試圖講道理，“我沒有率先犯錯，是師叔你先要殺我的，如果我身上沒有這麽多保護罩，我就已經死了。”
站在沈簡汐的角度，她多麽委屈啊，她道：“是師叔你欺負人。”
曲歡反思了一下自己，還真是自己主動生事。
他弄碎了女孩幾十個保護罩，女孩找了幾十個人來殺他，一報還一報，很公平。
他試圖最後在道德高地上掙紮一下，“你無辜，我就不可以殺你麽？”
沈簡汐又被嚇哭了，她像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她追憶生平，“師叔真的知道誰最愛我嗎？我的親生父母，把我像垃圾一樣丟出去，我的養父母，給了我令人艷羨的所有東西，可是唯獨不去想我真的想要麽？我的眾多兄長，我在他們眼中像一只有些調皮搗蛋會撓人的小貓，討厭之餘還算可愛。”
沈簡汐越說越覺得自己可憐，如果曲歡讓她殺她喜歡的人，她會毫不猶豫動手，但曲歡要的是最愛她的人的命，她舍不得。
沈簡汐失落道：“如果師叔知道誰最愛我，我不想失去他。”
曲歡發現沈簡汐同自己有相像之處，同樣心狠地會對自己喜歡的人下手，同樣不舍得愛自己的人去死。
曲歡松了對沈簡汐的桎梏，心虛地移開視線，“沈小姐，失禮了。”
沈簡汐取得姐姐的同意才來與他約架，曲歡本就沒打算殺她。
曲歡輕咳兩聲，壓住堵著嗓子的血汙，轉身離去。
他的身後，反應過來的沈簡汐連忙跑去解捆縛眾人的藤蔓。
……
曲歡前世今生總是在面臨著圍攻，數十人，數百人，數千人，乃至數萬人，已經很有經驗。
這次不能動用魔氣，只憑靈力，他才受傷這樣重。
曲歡止不住想，他必然會聽姐姐的話，為了一座小金山陪少女下山，但他若是沒有前世以一對多的經驗，此次是不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姐姐會如何想呢？
曲歡拿出紅玉靈符，心中想著秦肖肖。
紅玉靈符自帶定位效果，曲歡看到秦肖肖也在山下。
去找姐姐吧，也許姐姐會可憐他受這樣重的傷。
曲歡步履輕快不少，他來到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目光找尋分別不久但已然心心念念的姐姐。
待看清與秦肖肖同路的人，曲歡的血液驟然冷卻下來。
——又是齊師兄。
秦肖肖與齊陽明並肩而行，二人有說有笑，在街邊小攤悠然閑逛，最後進了一處宅院——軒聚院。
曲歡視線陰冷，掐了隱身訣同他們一起進去。
齊陽明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含笑道：“師妹好久沒來了，他們都想你了。”
秦肖肖不好意思地埋埋頭發，“我也很想他們。”
進了一處院落，秦肖肖鬼鬼祟祟地讓院中其他人走開，只留下她和齊陽明二人。
“師兄，你看！”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揮手從儲物袋裏變出什麽，堆滿了空地一角。
曲歡目光死死地凝在那一角，不能移開——小金山，完完整整全部在這裏。
齊陽明被金光閃了眼，“師妹，這是……”
“我送師兄的！”
女孩仰著頭，含著笑望青年，乖巧求表揚的模樣。
曲歡沒見過這樣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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