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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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韻時從沒見過謝流忱這樣的人, 上一句“若是你沒有心儀的人,你看我如何?”還在求愛,下一句“你要去見見我的父母嗎?”就開始隱晦地求親。

從求愛到求親的距離, 竟然能能這麽近。

這些時日以來,他們確實幾乎日日相見,他總會擠出時間來見她。

他自然是好的,出手闊綽、溫柔體貼,可他好或者不好,與她會不會答應和他成親沒有關系。

她是有未婚夫的人啊,她上京主要是為了求學,順便等白邈說服他母親,她再與他成親。

白邈是她心頭摯愛,其他鶯鶯燕燕全是過眼雲煙, 她當真只是看兩眼過過眼癮而已。

她十分註意分寸, 從沒說過讓人誤會的話,謝流忱怎麽都開始盤算帶她回去見爹娘了。

崔韻時沈默良久,問:“我都沒問過,你家中情況如何,我對此一無所知。”

謝流忱顯然出身不俗, 她已經想好了, 只要他回答完, 她便說他們差距太大,她一個平頭百姓,不敢高攀,以此推搪他。

“我家中的事沒什麽可說的……”

就他家的家風, 真是不說也罷,不過小文想知道, 他還是說說吧。

謝流忱道:“我母親平陽侯乃大長公主次女,在戶部領個閑差,從沒見她上值過,倒是時常見她打馬游街,與男子嬉笑。”

“我繼父是母親的第三任丈夫,秀外慧中,從不挑事,待我們這些繼子女都和顏悅色,你嫁進來,不會有任何公媳問題,母親特意挑了這樣一個好性子的丈夫,免得如上一任夫君一樣,爭執時半步不退。”

“至於我母親那六房小侍,你不用理會他們。”

崔韻時眼睛瞪得溜圓,不是因為他自揭家短,毫無保留,而是因為平陽侯正是白邈的生母。

她的腦子痛苦地尖叫了一下,一個事實在她腦海裏橫沖直撞——謝流忱居然是白邈同母異父的兄長。

他若知曉她的身份,必定會阻撓她與白邈的婚事。

崔韻時只用一瞬就想好了,她絕不能讓他知道這一切,至少在她嫁進謝家前不可以。

等她嫁進去便不怕了,她都成他弟妹了,他還能如何。

崔韻時打定主意,道:“你說得再好聽,與我又有什麽關系呢,別說我對你並無他意……”

她停頓,怕這樣說,他會將更多心思傾註在她身上,企圖打動她,到時候難免發現她的不對勁,進而發現她的身份。

於是她道:“你們家是高門大戶,哪裏是我能高攀的,別說我壓根沒想與你有什麽,即便我願意,你母親也不會同意。”

她狀若無事地一擺手:“別說笑了,今日便到這裏吧,我近日還有事,下回見面的時日再定。”

謝流忱見她轉身進了屋,沒再回頭看他一眼,他微垂眼,知曉她方才所說只是在敷衍他。

可是她說的也確實沒錯,平民女子想嫁入謝家,近乎癡人說夢。

母親那般疼愛白邈,卻也不肯在他與那青梅竹馬的婚事上松口,僵持了這麽久也沒個結果。

不怪小文連考慮都不考慮他,對她來說,這根本是沒有結果的事。

謝流忱望著她的背影,很快做下決定。

他要幫白邈娶到那平民女子,這樣一來,家中便會有一個高嫁進門的例子,小文就能安心許多,可以開始將他納入婚約對象的選擇範圍。

至於將來他要娶小文時,母親會不會同意,那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他與被母親庇護的白邈不同,他羽翼已然豐滿,想娶誰便娶誰,用不著母親讚同或是反對。

謝流忱想到了解決的法子,心情暢快起來。

碗中的蓮蓬還有一多半,她額上長了顆痘,合該再吃一些清熱。

崔韻時在屋中,等著他推門離去,可左等右等,都沒聽到她期盼的動靜。

她剛想回頭偷看一眼,便見謝流忱一手端著瓷碗,一手托著那裝著半錠銀的匣子進門來。

他將東西都擺在桌上,對她道:“你等我的好消息,我會證明門第之差根本不足以成為你我之間的阻礙,只要你願意,我就是你的。”

“……”

崔韻時心中微震,他明明對她笑得溫和,她卻不知為何,生出種被全然纏繞、鎖緊的錯覺。

——

自那一日謝流忱離開後,崔韻時只與他見過寥寥數面,他似乎正為什麽事而奔忙中。

只有元若時常出現在她家中,似乎是謝流忱怕她忘了他,每日都讓元若轉贈一些精巧的小玩意逗她開心。

崔韻時向元若打聽,謝流忱近日在做什麽。

元若全都交代了,反正公子說過,文姑娘問什麽,他都得盡心回答,不可吞吞吐吐。

他說,公子正在推進白邈與其心上人的婚事,白邈的心上人和文姑娘一樣,也是個平民女子,她能嫁進來,文姑娘亦能。

崔韻時聽完十分汗顏,原來那日謝流忱說的證明就是這個,總覺得無形之中好像利用了謝流忱。

她為了以防萬一,另賃了一間小院。

如今她在京城中有兩個住所,對應兩個身份,一個是崔韻時,另一個則是謝流忱眼中認定的文詩。

崔韻時在兩處奔走時,時常疑惑自己為何像做賊一樣,見著謝流忱就不免有些心虛。

又過了大半月,崔韻時正式收到了謝家下來的聘禮,一擡又一擡聘禮送進她的院中,芳洲和行雲忙得腳不沾地,奚瑩都來幫忙收拾。

婚期也已定下,因為白邈鬧著想早日與她成婚,所以這黃道吉日便選在五日後。

管事熱切道,行程安排得緊,崔姑娘多體諒四公子,他就盼著能盡早娶姑娘過門呢。

崔韻時點頭,白邈的性子她還不知道嗎,估計是被婚前不得相見的規矩絆住,否則他早就跟著聘禮一起上門了。

轉眼到了婚前一夜,崔韻時找了個借口,支開謝家配給她的兩個丫鬟。

待她趕回原先的小院,謝流忱已經在院中等她了。

他並未詢問她今日去做什麽了,似是牢牢記著當初她說不喜歡他耍心眼,也不許他在背後查她的事,所以從不多問,體貼寬容到恰好方便她扮演兩個角色。

謝流忱已經做好菜放在竈上熱著,就等她回來再端上來吃。

崔韻時看他一盤盤地將菜擺好,她難得覺著對不起誰,她和白邈的事能成,其實全是謝流忱在出力。

她吃了一只蝦仁,滋味鮮美、清甜爽口。

想到這是他一只只剝好的,崔韻時良心隱隱作痛。

她放下筷子道:“我並沒有你想得那麽好,我也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我很自私、小心眼、好色、貪慕名利……”

崔韻時開始細數自己的缺點,好等後日她和謝流忱以弟媳與大伯哥的身份相見時,謝流忱能好過一點。

她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他不必因為她而難受。

崔韻時說了半天,謝流忱忍不住笑了:“那你必然會過得很舒坦。”

就像他母親一樣,知道自己有一萬個不好,但絕不悔改,永遠做自己,永遠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

崔韻時啞然,過了會兒,她道:“我說真的。”

“嗯,我知道你說真的,”謝流忱撐著下巴,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什麽毛茸茸的小動物,“你向來有話直說,從沒欺瞞過我。”

崔韻時:“……”

謝流忱看她不動筷子,心中疑惑。

今日都是她喜歡的菜色,他也嘗過一遍,味道沒有問題。

他問道:“是遇著棘手的事了嗎,你瞧著胃口不大好。”

崔韻時緩慢搖頭。

謝流忱便不再尋根問底,轉而道:“我在清凈山有一處別莊,裏面養了幾只白孔雀,明日要不要一起去,你可以收集它們掉落的羽毛,做一把白羽扇用,上回送你的那枚玉墜,掛在白羽扇上正合適。”

帶她出去散散心,說不準她便不會悶悶不樂了。

“這幾日我都有事,就先不去了,也暫時和你見不了面……”

至於那枚玉墜,她早已將它與他送的其他物件放在一起,打算尋個合適的時機再送還給他。

他的情意,她只能辜負,無法收下一點。

謝流忱見她情緒低落,他不好問得太多,怕犯她的忌諱,只溫聲道:“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說於我聽,我不怕麻煩,你若什麽都不肯與我說,我才會覺得麻煩。”

崔韻時知曉他這話不只是說說好聽,前陣子她對他炫耀,說昨夜家中來了竊賊,她那會兒正在夜讀,那賊被她幾拳就打跑了。

謝流忱當時未說什麽,但當日巡邏她們這條街的守衛便多了三撥。

沒過多久,那竊賊也被抓住,又被五花大綁捆來,讓她再打一頓出氣。

他越是這樣,她越是愧疚,也有些擔心他發現真相後,是否會做出不可預料的過激舉動。

她想得入神,手裏端著的茶還漾著白煙,她便往嘴裏送。

“小心。”

謝流忱眼疾手快地罩住茶盞,上浮的熱氣與她的手一同被他籠在手裏。

崔韻時立即回神,想要抽出手,卻被他牢牢掌住,進一步是燙手的茶,退一步便將自己的手送進他的掌心裏。

竟是進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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