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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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拂上她的面頰，Hecate伸手扒開眼前礙事的黑發，在這一片混雜的玄青色澤中看到了尼亞和梅羅。
她向他們走去，手裏拖著笨拙的行李箱，兩個金屬制的小軲轆還算平坦的水泥路面上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Hecate右手拉著行李箱，伸出空閑的左胳膊，扒開礙事的頭發，向尼亞和梅羅揮了揮手。
……
一高一矮一白一黑兩個少年見到Hecate並未露出像曾經那樣歡笑的表情，梅羅咬了咬嘴唇，終究也沒能露出笑容來，只是勉強地向Hecate點了點頭。
他還沒能從失去琳達的傷痛中走出來。
而他身側白襯衣白長褲，身材瘦小的白卷發少年，尼亞，也面色低沈地向Hecate點了點頭，奶白色的瞳孔中有什麽情感在慢慢地流轉著。
Hecate自己，又能好過到哪去呢。
那一天在花園裏痛哭之後，女孩總算是堅強地決定要破琳達的案子，哭泣不能換回死者，唯有祝願他們在天堂裏過得幸福。
腳步聲和行李箱的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響逐漸接近，梅羅率先邁出一步，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換上往日那般傲氣的面色想開口說什麽，而他身側的尼亞卻已經先他一步跑了出去。
Hecate看到那白色的身影忽然向自己跑來時心裏已經明了了，她順勢地放下握住行李箱把手的右手，在尼亞撲進自己懷裏是微微彎□，用雙臂輕輕環住了瘦小的男孩。
琳達的死，或許，對尼亞來說，才是最殘酷的吧。
比起L和Hecate，琳達更多地陪伴在尼亞身邊，是像親姐姐一樣重要的角色，也相當於尼亞唯一的親人。
華米茲之家的孩童都是孤兒，琳達自小照顧尼亞，跟尼亞的關系也最為親密。
懷裏的男孩不知道有沒有哭出來，只是緊緊地紮住Hecate的腰，將臉深深地埋在Hecate懷裏。
“…………”站在後面一些地方的梅羅不自在地扭開頭，皺著眉輕聲說了句什麽，Hecate沒聽清。
……切，居然先行一步，可惡的家夥。
對於這種失去至親之人的悲傷，Hecate不知該出言安慰什麽，她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輕輕拍拍男孩的頭以示安慰，可便在那一刻，她臉上溫柔和傷感混雜的表情定格了。
……
Hecate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可就在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右肩傳來難以言喻的疼痛。
耳邊隨即是梅羅呼喊她名字的聲音，這樣的焦急和驚慌。
……
整個右臂，連帶著肩膀，疼得撕心裂肺。
……
Hecate向自己身體的右邊看去，卻迎面被濺上一臉的鮮血。
尼亞感覺到Hecate身體的忽然僵硬，也感覺到忽然噴出來濺落在自己身上的粘稠液體，他的鼻子，也聞見了撲面而來的血腥味。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Hecate攥著右肩膀與手臂相連處的窟窿，面色蒼白地咬著牙跪倒在地。
她的右臂……
像是被誰惡作劇似的扯了下來，躺在地上，浸泡在血液中，那個不整齊的斷口裏，破裂的血管不住地向外冒血。
…………
…………
一頭冷汗低呼出聲時，少年的頭正枕在堅硬而凹凸不平的電腦鍵盤上。
他揉著發痛的臉和酸痛的身子狼狽地直起身，不可思議地想著自己居然在工作的時候睡著了。
而且，還是維持著這麽古怪而難受的姿勢。
他的雙膝還維持著蹲坐的姿勢，上身卻仿佛敵不過困頓一般順勢向旁邊一歪便睡了下去，結果，肩膀抵在了鍵盤的邊緣格外不適，更別說半張臉壓在一格一格方方正正的鍵盤上，在臉上留下了不少紅印子。
房間裏漆黑一片，L是晃動了下放在地上的鼠標，才發覺電腦已經進入了自動待機模式，想來他真是睡了不久，而且因為噩夢的關系，睡得也不安分，待機頁面上等待輸入密碼的那個對話框，此時已經被他睡夢中不安分的臉按上許多無關的字母。
……
想到那個噩夢，L依舊覺得自己脊背發涼。
這種不好的感覺讓他很意外。
站在機場上送Hecate離開的時候，他便覺得自己的心裏格外不安分，就好像飛機會立刻在他眼前失事一般。
……
可是，他的理智卻否認了自己的直覺，他用理智告訴自己，只是因為從來沒與Hecate分別這麽久而已，並非什麽不啊後的第六感。
然而，剛才那個噩夢，是這樣真實，驚得他險些高呼出聲。
夢裏，女孩倒在血泊中，掙紮著在地上挪動，身子顫抖著伸出手，用那雙美得驚心動魄的湛藍眸子，哀切而懇求地望著他。
……
L伸手輕輕彈了彈自己的額頭，並沒有發燒，卻因為噩夢而驚出了一頭的冷汗，白襯衫也濕黏黏地貼在背後，弄得他有些不舒服。
他調整著自己急促的呼吸，讓自己逐漸地冷靜下來，隨即用Backspace鍵刪去了誤打的字母，輸入了正確的密碼解鎖電腦，這才發覺約莫一分鐘之前渡提醒他梅羅和尼亞有打電話過來。
想來是告知他Hecate已經安全達到了吧。
L吩咐渡將電話接通，長長的“嘟——”聲過後，隨著“哢嚓”一聲輕響，L知道電話接通了。
他猜想此刻聽筒電話那邊可能是梅羅，如果可以，他想說幾句後就讓他把電話給Hecate。
或許是因為先前那怪異的夢，L現在很像聽聽Hecate的聲音。
想聽她告訴自己她很好。
還想第一次學著電視裏那樣好好地啰嗦一下，問她飛機有沒有出事，搭乘出租車時有沒有遇到壞人，下車的時候有沒有遭遇小偷……之類的。
或許，還想繞著彎子告訴她，她沒事他很開心。
……
當然那個噩夢是絕口不提的，太不吉利。
電話那一頭遲遲沒有出聲。
就在L起了疑心時，那一邊傳來梅羅壓得很低，低沈到不正常的聲音。
“……L……嗎？”
“是我，怎麽……？”
……
…………
……
“Hecate她……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The story is far from over.
這個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chapter 31
2006年。
多災多難的一年，同樣，也是Hecate力挽狂瀾的一年。
在這個局勢多變的2006年，Hecate邂逅了太多的故事，也遇見了太多的風景，從L那裏體會到了更多的溫暖，同樣的，也經歷了許多許多，仿佛永不會停止的暴風雨。
……
力挽狂瀾。
聽上去格外瀟灑的字眼。
可是，天知道，為了這四個字不惜一切的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失去右臂對於Hecate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或許，那並不是三言兩語間便能說清道明的。
從今往後只能靠單只手臂的生活……女孩甚至都不敢去想象。
……
L總習慣用拇指和食指這樣捏著手機的最上角，不近不遠地將聽筒靠近自己的耳朵。
這是他習慣上的接電話方式，不知從多小時養成的習慣，改也改不掉。
可就在他聽到聽筒那一頭梅羅用覆雜的聲音說出一句“Hecate出事”時，青年的手指驀地收緊，骨節突出的手緊緊將聽筒攥住。
猶如一大盆的冰水自頭頂倒灌下來，將他淋得透濕。
電話那一頭，梅羅的聲音已經夾帶出無法克制的憤怒和慌張。
“冷靜一點，梅羅。”L竭力地平覆著自己的心情，“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筒那一端，梅羅也在竭力克制著自己胸膛內翻湧的情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情況報告給L。
即便沒有親手殺過人，血腥事件梅羅也見過不少，但今次的事件始終讓他無法平靜。
……
畢竟還是個少年的他，用顫抖的手握著話筒，挪動嘴唇時同樣發出了染上氣憤和害怕的、甚至帶著莫名顫抖的聲音。
“我不知道……”
梅羅咬了咬嘴唇。
“真的不知道……”
“……就好像空中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它扯斷了Hecate的右臂。”
那句話在L的腦海裏炸出一片空白。
呆然的表情在青年臉上定格了幾秒鐘後，他蒼白著臉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到一邊後便伸出雙手飛快地敲打著鍵盤聯絡渡，隨即，他便奔出房間聯絡警局的人。
……
警局那邊已經接到了基拉一案偵破的消息。
夜神月是Killer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只是尚未向媒體報道這一事，筆記被沒收，由L保管。
L聯絡渡得知了筆記安然無恙的消息，但是，接觸過筆記的人，誰也沒看到死神。
…………
…………
Hecate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扭曲的夢境裏她的世界是猙獰的黑白色，展開血紅翅膀的死神始終跟在她身後，她回頭的那瞬間，右肩劇痛，她垂下眼簾，就看到自己空蕩蕩的袖管。
……
——這個世界上沒有同情，這個世界的運轉至始至終有一條名叫“等價交換”的原則貫穿其中。
Hecate一夢驚醒。
她昏睡期間並不止做了那一個夢，她夢見了不少事，夢見了L被夜神月殺死的那一幕，夢見了自己失去的右臂，夢見了死神。
她醒來的時候，金發和白發的少年都坐在她床邊，一個在不安地有一下沒一下地啃著手中大塊的巧克力，另一個，則是心不在焉地卷著自己的短卷發。
Hecate的視線很快被門口龐大的黑影吸引過去，那個嘴唇裂開很大的死神，就站在門邊，它的雙臂很長，駝背，過長的手臂垂在身體前側，向外凸出的眼睛沒有焦距地看向她的方向，它依然穿著那讓人不舒服的衣服，一對黑翅膀半收攏在他身後。
看到它的時候，Hecate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自然的神色。
她就像沒看到死神一般，回答著梅羅和尼亞接連提出的問題。
…………
…………
硫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女孩。
他玻璃珠般沒有焦距的瞳孔印上女孩蒼白瘦小的臉龐，以及鋪散在白床單上的選黑發絲。不難看出，那是個跟夜神月一樣有趣的人類，她看到他的時候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
———————————————————————————————————————
缺失右臂的身子連走路也會搖搖晃晃，為了維持平衡Hecate靈機一動想到個主意，她決定把一頭快要拖地的長發在靠腦袋右側的位置編成長長的麻花辮，這樣將頭發的重量都堆在右側，借以維持身體左右的平衡。
當然，編辮子並非她自己動手，梅羅和尼亞那兩個笨手笨腳的小家夥對著她一頭如水長發折騰了半天才勉強編好一個像樣的麻花，而之前他們的傑作……對著鏡子的Hecate覺得自己就像剛從爆炸現場活著出來似的……
停屍間的溫度低得讓人暈眩，在那裏，Hecate看到了琳達。
女子冰冷的面龐上沒有微笑，姣好的容顏因為低溫而微微泛出青灰色，她的雙手並未疊放在胸口，而是自然地擺放在身側，死於心臟麻痹時她的表情一定很猙獰，而現在，留在那張容顏上的赫然是睡去般的淡漠和安詳。
身後的兩個少年不知是怎樣的表情，Hecate並未伸出手去，而是仔細地凝視著平躺在那的女子，視線從她的臉上，一直投落到緊握的手心。
她手裏握著什麽。
“能讓我……單獨跟琳達呆一會嗎？”
……
聽到身後房門輕掩的聲響，Hecate沈著臉色，開始吃力地用唯一的左手掰著琳達的握緊的手指。
那具屍骸冰冷無比，讓她無法與平日裏那個總讓她吃醋，卻依舊給人以無限溫暖的女子聯系在一塊。
特意調開了梅羅和尼亞，因為不想讓過多的人和筆記牽扯到一起。
單只的左手非常不好使，屍體死後又經過了防腐和冰凍處理，又冷又硬，像冰塊一樣。
終於將手指掰開後，Hecate果然在琳達的手心看到了一團紙團。
她手指顫抖地將那團紙團慢慢展開……空白。
紙上什麽也沒有寫，普通的白底打著黑色直線的紙頁，就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般。
筆記本。
……
Hecate如是猜測著，那張紙，極有可能是從死亡|筆記上撕下來的。
———————————————————————————————————————
醫院過道上的走廊幹凈明亮，漆成泛著淡青色的白墻壁邊，一個格外單薄的女生正沿著走廊慢慢地挪步，她很瘦，瘦小而修長的身體半靠著墻壁，似乎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她的膚色是那種幾乎剔透的白，仿佛從未收到過紫外線的照射一般，晶瑩得幾乎在夜晚都能反射出皚皚白雪般的動人光澤。
女孩挪步的動作非常遲緩，她的左手每走一步便輕輕扶著墻壁，她單薄的身子罩在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中，開衫式設計的單薄外套，即使紐扣全都扣上，女孩單薄的身子也不足以撐起寬大的病號服，藍白條裏隱隱露出女孩潔白的皮膚和輪廓分明的鎖骨，她的確是個美人胚子，然而，寬大病號服的右側袖管是空蕩蕩的，隨著女孩踉蹌的步伐，在凍結般的冰冷空氣中微微顫動。
女孩沒有右臂。
她扶著墻壁吃力地挪動著身子，由於先前吃力爬樓梯的緣故，盤在頭上的發髻也有些松散，滑落下來的黑色長發，竟有及地的長度。
從琳達的手心裏抽走紙團後，Hecate憑借著自己纖細的身材和靈敏的動作逃過了尼亞和梅羅的眼睛，一個人先行回了醫院。
好像在隱隱約約中她就知道，有什麽事會發生，而且，事發當時，病房裏最好只有她一個人。有些事，她著實不想讓尼亞和梅羅知道……琳達就是知道了死亡|筆記的存在才會死於心臟麻痹的……雖沒有確鑿證據，Hecate卻比誰都更肯定這點。
L已經被卷進來了，她發誓要保護他，為他免除血光之災，而尼亞和梅羅……她萬萬不希望他們也一並被拖累到。
只是Hecate沒料到自己的身體狀況竟然一下落至這麽虛弱的地步，別說扶著樓梯把手上樓成了很吃力的事，連走路都時常把握不好平衡而險些跌倒。從尼亞和梅羅眼皮子底下逃脫的時候，Hecate簡直覺得自己要把命都賠進去了，右肩上大塊的傷痕，也險些開裂。
她的右手，是被撕扯下來的。
並非是被某種利器切割，而真的是硬生生的，靠蠻力被拽下來的。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一直在Hecate的噩夢中延續，就這樣伴隨著她的後半輩子。
預知未來的代價是巨大的。
然而即使沒有被給予選擇是否要接受的權利，Hecate也並不怨恨死神將L的未來展現給她看，並以此為代價帶走她右臂這一點。
“——這大概是你活到現在做的唯一正確的事了。”Hecate是這樣嘲諷地對死神說話的。
慢慢向自己病房挪動的Hecate忽然頓住腳步，她踩著白球鞋的腳輕輕停住，本邁在空中的步伐像是楞了楞一般，隨後又靜靜地放回地面。
視線從面前的路面一點點、一點點地上移，最先闖入Hecate視線的是一雙黑色的巨大的腳爪，那顯然已經不是個長在一個正常人類身上的東西，Hecate湛藍的瞳孔慢慢地映照上一個漆黑的身影，那是個看上去高大而感受的怪物，穿著朋克式的緊身黑衣服，雙腳呈八字狀向兩側紮開站著，他站立時膝蓋微微打彎，雙手垂放在胸前靠身體的兩側，一張嘴裂開非常大的口子，露出裏面潔白的牙和紅艷的牙齦。
他有影子。
高大輪廓的影子被醫院走道上幹凈明亮的燈拖出長長的黑色影子，它微弱的吐息聲在偌大而寂靜的過道裏也聽得清清楚楚，Hecate沒有作聲，而是矗在原地，將湛藍如海一般的眼眸看向那雙向外突出的瞳孔。
四目相對。
這個看上去纖細而柔弱的人類小女孩，依舊沒有對死神表現出丁點兒的恐懼。
她湛藍若海的眸子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死神，無怨無恨。
這樣僵持的氣氛並沒有維持多久。
是Hecate率先打破了平靜，因為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耗在無聊的所謂人與死神對峙上，她的時間很緊迫，尼亞和梅羅不知道什麽時候便會趕回來。
這種時候若她沒有猜錯，他們應該還在滿大街地尋找自己的下落，應該不會直接回醫院。
但時間終究是不多，在這僅有的時間燃盡之前，Hecate先發制人似的開了口。
然而，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
“你為什麽留下了我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求作收=3=
☆、chapter 32
那一刻的世界安分得過分。
死神的嘴角裂開詭異的弧度，昏暗的光線下它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非常非常長，Hecate在那靜謐的等待中用蒼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扣住墻面，甚至是屏住呼吸般在殺人似的等待中竭力安撫著自己越發不平靜的內心。
——無法冷靜，無法鎮靜，等待答案的時候，心臟如同皺縮般抽搐。
然而等待她的答覆卻是——
—————————————————————————————————————————
L錯過了Linda的葬禮，也錯過了Hecate的手術。
肩膀斷裂處經過縫合處理，被勒令在醫院安心療養的女生自然是一刻也無法真正平靜下來，她時常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思緒與靈魂一道從軀殼裏冒出來，俯瞰下方，不知思忖些什麽。
在這期間，脾氣任性性格乖張的梅羅學會了削蘋果。
他會非常認真地將金黃的發絲拂到耳後，一張俊俏秀麗的臉蛋上雙眉緊蹙，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皺眉撅嘴，一邊不依不饒地說著抱怨的話，一邊卻越發熟練地將蘋果削皮切塊，用小叉子叉好一個一個送到Hecate面前。
“餵，你可別想多了，這只是特殊階段照顧你一下啊。”
Hecate會意地點頭，然後受用地吃了蘋果，心裏自然明了。
梅羅戾氣且任性，比尼亞有著更強的機動能力，也因此有些焦躁和性急，然而他依然很有分寸，說話的時候卻很是小心。
——就比如，梅羅並沒有說“等你康覆了”這類的話，因為他知道，Hecate這樣子，是再也不可能康覆了。
……
傍晚時分，梅羅和尼亞會休息一小會，這時候便是Hecate的獨處時間，有時候L會打電話過來，有時候她會打電話過去，然而今天Hecate沒有撥通電話，而是伸著僅剩左臂保持平衡，小心地從床上挪動下來，慢慢地走向窗邊。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城市的繁華之景在女孩面前鋪展開來，四處是高樓大廈、紅燈綠酒，街道上人群與小客車川流不息，巨大的廣告牌和街頭屏幕閃爍著彩色的光，女孩瞇起了眼，留意到最近一幢樓房下面有人在撬車。
那一帶的住宅區雖離集市很近，但夜晚降臨，人流都湧向了市中心繁華的街道，那一塊巷子反而冷清許多，Hecate皺著眉在那望了許久，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硫克給她的答覆依然讓她耿耿於懷。
那根本就算不上理由。
按照死神的說法，除了硫克之外，顯然還存在有其他的死神，而且那些長著翅膀被人類稱之為死神的怪物，恐怕跟人類一樣，有著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甚至有著屬於自己的文明，在死神之間存在固定的法律條令，那是任何個體都不能違背的規矩，就像人類的法律憲法那般，而在死神界，類似於總統級別的怪物要求硫克回收死亡|筆記。
——這就是硫克找上Hecate的原因。
當少女挑著眉不屑地問，如果她沒能成功從夜神月手裏救下L，也沒能回收死亡|筆記的話，硫克要怎樣應對時，對方給予的回答竟簡單到令人發指。
“那我就把你和你主人的名字寫在死亡|筆記上，再去找其他人。”
這便是硫克給予Hecate的答覆。
簡單到令人發指。
Hecate當即便感到後背發涼，而正如她當時的推測得到證實時她的感覺——失去的右臂，便是她支付的代價。
——預知L被夜神月殺死這個未來的代價。
當然。這並不是Hecate關註的重點。
而重點是，硫克留她一命的原因。
回收死亡|筆記。
……
現在的倫敦，白晝正在變短，而黑夜逐漸延長，灰暗的路燈籠罩下，這一小片不受繁華街市半分影響的小巷子裏，幾個黑影正圍著一輛黑色小轎車。
“快點……餵，快點撬！”
“你是娘們兒嗎，怎麽一點力氣也沒有？！”
“……快點，快點！……”
幾個人壓低聲音的對話以及“叮叮當當”的撬車聲響將Hecate從深思中拉回了現實，她那時正循著從窗口看到的軌跡，步履安靜卻搖晃地向這一夥撬車行竊的人走去，當她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細長的影子被路燈拉的更加纖細時，這一夥人回過頭來。
視網膜映上Hecate身影的片刻，幾個青年眼中的驚異、害怕和慌張，被一種混雜的情感所取代。
“你們在做什麽呢？”
Hecate清了清嗓子，便成功地將他們的實現集中在自己身上。
幾個年輕人擡起頭，看到的便是那個身影單薄面色病態的少女，昏暗夜燈下她的皮膚更顯得蒼白，下巴尖削，深陷的雙眸是明澈如海的靛藍，烏發垂至腳踝，穿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右邊的袖管裏，空空蕩蕩。
——但除卻獨臂，偏瘦，頭發過長以及皮膚蒼白這些算不上缺點的因素外，站在他們面前的，儼然是個送上門來的瘦弱羔羊。
——更何況，還是個美人胚子。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幾眼，隨即便達成了共識，一個黑帽子走上前來，伸手便要拽Hecate的胳膊，“挺漂亮的啊，雖然是殘疾，也不影響！”
“你確定她下面沒殘廢？”
“誰知道，試試才知道咧……”
“哈哈哈哈……”
Hecate並沒怎麽反抗，而是順著對方的動作就這麽整個人被揪了過去，然而就在黑帽子將手往她衣服裏伸的時候，女孩湛藍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她隨即從病號服唯一的口袋裏抽出手槍，對準黑帽子的下面就是一槍。
被槍聲震住的男人當即癱軟下去，他身側幾個圍上來圖謀不軌的幾人也接連後退，癱的癱，倒的倒。
Hecate放的是空槍，裝了消音器的手槍顯然是震住了偷車行竊的幾個人，巷外的嘈雜聲也不算小，足夠掩蓋得住消音器克制住的槍響。
這幾個人礙於Hecate手裏的手槍，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巷子盡頭，而表面上做了正義事的Hecate卻未免有些心情沈重地掃了眼自己握槍的左手，輕輕嘆了口氣。
……
其實剛才那一發子彈，她並沒有想放空槍。
身體平衡的缺失，以及不習慣的左手持槍姿勢，直接影響到她的瞄準，甚至在開槍之後，她穩住身體的重心還費了番力氣。
……這樣下去，自己不就真的成廢柴了麽。
—————————————————————————————————————————
手術後的修養期還沒過去兩周，Hecate便提議要求梅羅和尼亞為自己提供康覆訓練的相應計劃和錯事，她給出的要求很明確，必須要讓她能恢覆到失去右臂前三分之二的水準，Hecate說，那是最低下限了。
能否繼續為L做甜點成了Hecate心裏始終打結的大問題，而這樣繼續下去，能不能好好地保護L，甚至保護自己，也成了天大的問題。
眼見著自己一身生平絕學就這麽與自己失之交臂，Hecate就氣得恨不得把死神硫克揪出來狠狠地暴打一頓。
……
事件逐漸歸於平靜階段，在Hecate真正投身於康覆訓練和安心休養的階段，L那邊，一直苦惱於對夜神月的審問。
兩個人分居於兩地進行著案件的研究和分析，Hecate暗自接下硫克的任務尋覓著死亡|筆記的下落，同時與L一起尋找著殺死Linda的真兇。
……未來，還有好長好長的旅途等待著他們。
……
It's still a mystery.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真的結局，開放式的結局，沒有第二部，兩個人，just on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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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他們走去，手裏拖著笨拙的行李箱，兩個金屬制的小軲轆還算平坦的水泥路面上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Hecate右手拉著行李箱，伸出空閑的左胳膊，扒開礙事的頭發，向尼亞和梅羅揮了揮手。
……
一高一矮一白一黑兩個少年見到Hecate並未露出像曾經那樣歡笑的表情，梅羅咬了咬嘴唇，終究也沒能露出笑容來，只是勉強地向Hecate點了點頭。
他還沒能從失去琳達的傷痛中走出來。
而他身側白襯衣白長褲，身材瘦小的白卷發少年，尼亞，也面色低沈地向Hecate點了點頭，奶白色的瞳孔中有什麽情感在慢慢地流轉著。
Hecate自己，又能好過到哪去呢。
那一天在花園裏痛哭之後，女孩總算是堅強地決定要破琳達的案子，哭泣不能換回死者，唯有祝願他們在天堂裏過得幸福。
腳步聲和行李箱的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響逐漸接近，梅羅率先邁出一步，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換上往日那般傲氣的面色想開口說什麽，而他身側的尼亞卻已經先他一步跑了出去。
Hecate看到那白色的身影忽然向自己跑來時心裏已經明了了，她順勢地放下握住行李箱把手的右手，在尼亞撲進自己懷裏是微微彎□，用雙臂輕輕環住了瘦小的男孩。
琳達的死，或許，對尼亞來說，才是最殘酷的吧。
比起L和Hecate，琳達更多地陪伴在尼亞身邊，是像親姐姐一樣重要的角色，也相當於尼亞唯一的親人。
華米茲之家的孩童都是孤兒，琳達自小照顧尼亞，跟尼亞的關系也最為親密。
懷裏的男孩不知道有沒有哭出來，只是緊緊地紮住Hecate的腰，將臉深深地埋在Hecate懷裏。
“…………”站在後面一些地方的梅羅不自在地扭開頭，皺著眉輕聲說了句什麽，Hecate沒聽清。
……切，居然先行一步，可惡的家夥。
對於這種失去至親之人的悲傷，Hecate不知該出言安慰什麽，她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輕輕拍拍男孩的頭以示安慰，可便在那一刻，她臉上溫柔和傷感混雜的表情定格了。
……
Hecate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可就在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右肩傳來難以言喻的疼痛。
耳邊隨即是梅羅呼喊她名字的聲音，這樣的焦急和驚慌。
……
整個右臂，連帶著肩膀，疼得撕心裂肺。
……
Hecate向自己身體的右邊看去，卻迎面被濺上一臉的鮮血。
尼亞感覺到Hecate身體的忽然僵硬，也感覺到忽然噴出來濺落在自己身上的粘稠液體，他的鼻子，也聞見了撲面而來的血腥味。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Hecate攥著右肩膀與手臂相連處的窟窿，面色蒼白地咬著牙跪倒在地。
她的右臂……
像是被誰惡作劇似的扯了下來，躺在地上，浸泡在血液中，那個不整齊的斷口裏，破裂的血管不住地向外冒血。
…………
…………
一頭冷汗低呼出聲時，少年的頭正枕在堅硬而凹凸不平的電腦鍵盤上。
他揉著發痛的臉和酸痛的身子狼狽地直起身，不可思議地想著自己居然在工作的時候睡著了。
而且，還是維持著這麽古怪而難受的姿勢。
他的雙膝還維持著蹲坐的姿勢，上身卻仿佛敵不過困頓一般順勢向旁邊一歪便睡了下去，結果，肩膀抵在了鍵盤的邊緣格外不適，更別說半張臉壓在一格一格方方正正的鍵盤上，在臉上留下了不少紅印子。
房間裏漆黑一片，L是晃動了下放在地上的鼠標，才發覺電腦已經進入了自動待機模式，想來他真是睡了不久，而且因為噩夢的關系，睡得也不安分，待機頁面上等待輸入密碼的那個對話框，此時已經被他睡夢中不安分的臉按上許多無關的字母。
……
想到那個噩夢，L依舊覺得自己脊背發涼。
這種不好的感覺讓他很意外。
站在機場上送Hecate離開的時候，他便覺得自己的心裏格外不安分，就好像飛機會立刻在他眼前失事一般。
……
可是，他的理智卻否認了自己的直覺，他用理智告訴自己，只是因為從來沒與Hecate分別這麽久而已，並非什麽不啊後的第六感。
然而，剛才那個噩夢，是這樣真實，驚得他險些高呼出聲。
夢裏，女孩倒在血泊中，掙紮著在地上挪動，身子顫抖著伸出手，用那雙美得驚心動魄的湛藍眸子，哀切而懇求地望著他。
……
L伸手輕輕彈了彈自己的額頭，並沒有發燒，卻因為噩夢而驚出了一頭的冷汗，白襯衫也濕黏黏地貼在背後，弄得他有些不舒服。
他調整著自己急促的呼吸，讓自己逐漸地冷靜下來，隨即用Backspace鍵刪去了誤打的字母，輸入了正確的密碼解鎖電腦，這才發覺約莫一分鐘之前渡提醒他梅羅和尼亞有打電話過來。
想來是告知他Hecate已經安全達到了吧。
L吩咐渡將電話接通，長長的“嘟——”聲過後，隨著“哢嚓”一聲輕響，L知道電話接通了。
他猜想此刻聽筒電話那邊可能是梅羅，如果可以，他想說幾句後就讓他把電話給Hecate。
或許是因為先前那怪異的夢，L現在很像聽聽Hecate的聲音。
想聽她告訴自己她很好。
還想第一次學著電視裏那樣好好地啰嗦一下，問她飛機有沒有出事，搭乘出租車時有沒有遇到壞人，下車的時候有沒有遭遇小偷……之類的。
或許，還想繞著彎子告訴她，她沒事他很開心。
……
當然那個噩夢是絕口不提的，太不吉利。
電話那一頭遲遲沒有出聲。
就在L起了疑心時，那一邊傳來梅羅壓得很低，低沈到不正常的聲音。
“……L……嗎？”
“是我，怎麽……？”
……
…………
……
“Hecate她……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The story is far from over.
這個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chapter 31
2006年。
多災多難的一年，同樣，也是Hecate力挽狂瀾的一年。
在這個局勢多變的2006年，Hecate邂逅了太多的故事，也遇見了太多的風景，從L那裏體會到了更多的溫暖，同樣的，也經歷了許多許多，仿佛永不會停止的暴風雨。
……
力挽狂瀾。
聽上去格外瀟灑的字眼。
可是，天知道，為了這四個字不惜一切的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失去右臂對於Hecate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或許，那並不是三言兩語間便能說清道明的。
從今往後只能靠單只手臂的生活……女孩甚至都不敢去想象。
……
L總習慣用拇指和食指這樣捏著手機的最上角，不近不遠地將聽筒靠近自己的耳朵。
這是他習慣上的接電話方式，不知從多小時養成的習慣，改也改不掉。
可就在他聽到聽筒那一頭梅羅用覆雜的聲音說出一句“Hecate出事”時，青年的手指驀地收緊，骨節突出的手緊緊將聽筒攥住。
猶如一大盆的冰水自頭頂倒灌下來，將他淋得透濕。
電話那一頭，梅羅的聲音已經夾帶出無法克制的憤怒和慌張。
“冷靜一點，梅羅。”L竭力地平覆著自己的心情，“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筒那一端，梅羅也在竭力克制著自己胸膛內翻湧的情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情況報告給L。
即便沒有親手殺過人，血腥事件梅羅也見過不少，但今次的事件始終讓他無法平靜。
……
畢竟還是個少年的他，用顫抖的手握著話筒，挪動嘴唇時同樣發出了染上氣憤和害怕的、甚至帶著莫名顫抖的聲音。
“我不知道……”
梅羅咬了咬嘴唇。
“真的不知道……”
“……就好像空中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它扯斷了Hecate的右臂。”
那句話在L的腦海裏炸出一片空白。
呆然的表情在青年臉上定格了幾秒鐘後，他蒼白著臉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到一邊後便伸出雙手飛快地敲打著鍵盤聯絡渡，隨即，他便奔出房間聯絡警局的人。
……
警局那邊已經接到了基拉一案偵破的消息。
夜神月是Killer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只是尚未向媒體報道這一事，筆記被沒收，由L保管。
L聯絡渡得知了筆記安然無恙的消息，但是，接觸過筆記的人，誰也沒看到死神。
…………
…………
Hecate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扭曲的夢境裏她的世界是猙獰的黑白色，展開血紅翅膀的死神始終跟在她身後，她回頭的那瞬間，右肩劇痛，她垂下眼簾，就看到自己空蕩蕩的袖管。
……
——這個世界上沒有同情，這個世界的運轉至始至終有一條名叫“等價交換”的原則貫穿其中。
Hecate一夢驚醒。
她昏睡期間並不止做了那一個夢，她夢見了不少事，夢見了L被夜神月殺死的那一幕，夢見了自己失去的右臂，夢見了死神。
她醒來的時候，金發和白發的少年都坐在她床邊，一個在不安地有一下沒一下地啃著手中大塊的巧克力，另一個，則是心不在焉地卷著自己的短卷發。
Hecate的視線很快被門口龐大的黑影吸引過去，那個嘴唇裂開很大的死神，就站在門邊，它的雙臂很長，駝背，過長的手臂垂在身體前側，向外凸出的眼睛沒有焦距地看向她的方向，它依然穿著那讓人不舒服的衣服，一對黑翅膀半收攏在他身後。
看到它的時候，Hecate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自然的神色。
她就像沒看到死神一般，回答著梅羅和尼亞接連提出的問題。
…………
…………
硫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女孩。
他玻璃珠般沒有焦距的瞳孔印上女孩蒼白瘦小的臉龐，以及鋪散在白床單上的選黑發絲。不難看出，那是個跟夜神月一樣有趣的人類，她看到他的時候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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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右臂的身子連走路也會搖搖晃晃，為了維持平衡Hecate靈機一動想到個主意，她決定把一頭快要拖地的長發在靠腦袋右側的位置編成長長的麻花辮，這樣將頭發的重量都堆在右側，借以維持身體左右的平衡。
當然，編辮子並非她自己動手，梅羅和尼亞那兩個笨手笨腳的小家夥對著她一頭如水長發折騰了半天才勉強編好一個像樣的麻花，而之前他們的傑作……對著鏡子的Hecate覺得自己就像剛從爆炸現場活著出來似的……
停屍間的溫度低得讓人暈眩，在那裏，Hecate看到了琳達。
女子冰冷的面龐上沒有微笑，姣好的容顏因為低溫而微微泛出青灰色，她的雙手並未疊放在胸口，而是自然地擺放在身側，死於心臟麻痹時她的表情一定很猙獰，而現在，留在那張容顏上的赫然是睡去般的淡漠和安詳。
身後的兩個少年不知是怎樣的表情，Hecate並未伸出手去，而是仔細地凝視著平躺在那的女子，視線從她的臉上，一直投落到緊握的手心。
她手裏握著什麽。
“能讓我……單獨跟琳達呆一會嗎？”
……
聽到身後房門輕掩的聲響，Hecate沈著臉色，開始吃力地用唯一的左手掰著琳達的握緊的手指。
那具屍骸冰冷無比，讓她無法與平日裏那個總讓她吃醋，卻依舊給人以無限溫暖的女子聯系在一塊。
特意調開了梅羅和尼亞，因為不想讓過多的人和筆記牽扯到一起。
單只的左手非常不好使，屍體死後又經過了防腐和冰凍處理，又冷又硬，像冰塊一樣。
終於將手指掰開後，Hecate果然在琳達的手心看到了一團紙團。
她手指顫抖地將那團紙團慢慢展開……空白。
紙上什麽也沒有寫，普通的白底打著黑色直線的紙頁，就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般。
筆記本。
……
Hecate如是猜測著，那張紙，極有可能是從死亡|筆記上撕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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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過道上的走廊幹凈明亮，漆成泛著淡青色的白墻壁邊，一個格外單薄的女生正沿著走廊慢慢地挪步，她很瘦，瘦小而修長的身體半靠著墻壁，似乎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她的膚色是那種幾乎剔透的白，仿佛從未收到過紫外線的照射一般，晶瑩得幾乎在夜晚都能反射出皚皚白雪般的動人光澤。
女孩挪步的動作非常遲緩，她的左手每走一步便輕輕扶著墻壁，她單薄的身子罩在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中，開衫式設計的單薄外套，即使紐扣全都扣上，女孩單薄的身子也不足以撐起寬大的病號服，藍白條裏隱隱露出女孩潔白的皮膚和輪廓分明的鎖骨，她的確是個美人胚子，然而，寬大病號服的右側袖管是空蕩蕩的，隨著女孩踉蹌的步伐，在凍結般的冰冷空氣中微微顫動。
女孩沒有右臂。
她扶著墻壁吃力地挪動著身子，由於先前吃力爬樓梯的緣故，盤在頭上的發髻也有些松散，滑落下來的黑色長發，竟有及地的長度。
從琳達的手心裏抽走紙團後，Hecate憑借著自己纖細的身材和靈敏的動作逃過了尼亞和梅羅的眼睛，一個人先行回了醫院。
好像在隱隱約約中她就知道，有什麽事會發生，而且，事發當時，病房裏最好只有她一個人。有些事，她著實不想讓尼亞和梅羅知道……琳達就是知道了死亡|筆記的存在才會死於心臟麻痹的……雖沒有確鑿證據，Hecate卻比誰都更肯定這點。
L已經被卷進來了，她發誓要保護他，為他免除血光之災，而尼亞和梅羅……她萬萬不希望他們也一並被拖累到。
只是Hecate沒料到自己的身體狀況竟然一下落至這麽虛弱的地步，別說扶著樓梯把手上樓成了很吃力的事，連走路都時常把握不好平衡而險些跌倒。從尼亞和梅羅眼皮子底下逃脫的時候，Hecate簡直覺得自己要把命都賠進去了，右肩上大塊的傷痕，也險些開裂。
她的右手，是被撕扯下來的。
並非是被某種利器切割，而真的是硬生生的，靠蠻力被拽下來的。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一直在Hecate的噩夢中延續，就這樣伴隨著她的後半輩子。
預知未來的代價是巨大的。
然而即使沒有被給予選擇是否要接受的權利，Hecate也並不怨恨死神將L的未來展現給她看，並以此為代價帶走她右臂這一點。
“——這大概是你活到現在做的唯一正確的事了。”Hecate是這樣嘲諷地對死神說話的。
慢慢向自己病房挪動的Hecate忽然頓住腳步，她踩著白球鞋的腳輕輕停住，本邁在空中的步伐像是楞了楞一般，隨後又靜靜地放回地面。
視線從面前的路面一點點、一點點地上移，最先闖入Hecate視線的是一雙黑色的巨大的腳爪，那顯然已經不是個長在一個正常人類身上的東西，Hecate湛藍的瞳孔慢慢地映照上一個漆黑的身影，那是個看上去高大而感受的怪物，穿著朋克式的緊身黑衣服，雙腳呈八字狀向兩側紮開站著，他站立時膝蓋微微打彎，雙手垂放在胸前靠身體的兩側，一張嘴裂開非常大的口子，露出裏面潔白的牙和紅艷的牙齦。
他有影子。
高大輪廓的影子被醫院走道上幹凈明亮的燈拖出長長的黑色影子，它微弱的吐息聲在偌大而寂靜的過道裏也聽得清清楚楚，Hecate沒有作聲，而是矗在原地，將湛藍如海一般的眼眸看向那雙向外突出的瞳孔。
四目相對。
這個看上去纖細而柔弱的人類小女孩，依舊沒有對死神表現出丁點兒的恐懼。
她湛藍若海的眸子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死神，無怨無恨。
這樣僵持的氣氛並沒有維持多久。
是Hecate率先打破了平靜，因為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耗在無聊的所謂人與死神對峙上，她的時間很緊迫，尼亞和梅羅不知道什麽時候便會趕回來。
這種時候若她沒有猜錯，他們應該還在滿大街地尋找自己的下落，應該不會直接回醫院。
但時間終究是不多，在這僅有的時間燃盡之前，Hecate先發制人似的開了口。
然而，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
“你為什麽留下了我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求作收=3=
☆、chapter 32
那一刻的世界安分得過分。
死神的嘴角裂開詭異的弧度，昏暗的光線下它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非常非常長，Hecate在那靜謐的等待中用蒼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扣住墻面，甚至是屏住呼吸般在殺人似的等待中竭力安撫著自己越發不平靜的內心。
——無法冷靜，無法鎮靜，等待答案的時候，心臟如同皺縮般抽搐。
然而等待她的答覆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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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錯過了Linda的葬禮，也錯過了Hecate的手術。
肩膀斷裂處經過縫合處理，被勒令在醫院安心療養的女生自然是一刻也無法真正平靜下來，她時常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思緒與靈魂一道從軀殼裏冒出來，俯瞰下方，不知思忖些什麽。
在這期間，脾氣任性性格乖張的梅羅學會了削蘋果。
他會非常認真地將金黃的發絲拂到耳後，一張俊俏秀麗的臉蛋上雙眉緊蹙，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皺眉撅嘴，一邊不依不饒地說著抱怨的話，一邊卻越發熟練地將蘋果削皮切塊，用小叉子叉好一個一個送到Hecate面前。
“餵，你可別想多了，這只是特殊階段照顧你一下啊。”
Hecate會意地點頭，然後受用地吃了蘋果，心裏自然明了。
梅羅戾氣且任性，比尼亞有著更強的機動能力，也因此有些焦躁和性急，然而他依然很有分寸，說話的時候卻很是小心。
——就比如，梅羅並沒有說“等你康覆了”這類的話，因為他知道，Hecate這樣子，是再也不可能康覆了。
……
傍晚時分，梅羅和尼亞會休息一小會，這時候便是Hecate的獨處時間，有時候L會打電話過來，有時候她會打電話過去，然而今天Hecate沒有撥通電話，而是伸著僅剩左臂保持平衡，小心地從床上挪動下來，慢慢地走向窗邊。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城市的繁華之景在女孩面前鋪展開來，四處是高樓大廈、紅燈綠酒，街道上人群與小客車川流不息，巨大的廣告牌和街頭屏幕閃爍著彩色的光，女孩瞇起了眼，留意到最近一幢樓房下面有人在撬車。
那一帶的住宅區雖離集市很近，但夜晚降臨，人流都湧向了市中心繁華的街道，那一塊巷子反而冷清許多，Hecate皺著眉在那望了許久，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硫克給她的答覆依然讓她耿耿於懷。
那根本就算不上理由。
按照死神的說法，除了硫克之外，顯然還存在有其他的死神，而且那些長著翅膀被人類稱之為死神的怪物，恐怕跟人類一樣，有著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甚至有著屬於自己的文明，在死神之間存在固定的法律條令，那是任何個體都不能違背的規矩，就像人類的法律憲法那般，而在死神界，類似於總統級別的怪物要求硫克回收死亡|筆記。
——這就是硫克找上Hecate的原因。
當少女挑著眉不屑地問，如果她沒能成功從夜神月手裏救下L，也沒能回收死亡|筆記的話，硫克要怎樣應對時，對方給予的回答竟簡單到令人發指。
“那我就把你和你主人的名字寫在死亡|筆記上，再去找其他人。”
這便是硫克給予Hecate的答覆。
簡單到令人發指。
Hecate當即便感到後背發涼，而正如她當時的推測得到證實時她的感覺——失去的右臂，便是她支付的代價。
——預知L被夜神月殺死這個未來的代價。
當然。這並不是Hecate關註的重點。
而重點是，硫克留她一命的原因。
回收死亡|筆記。
……
現在的倫敦，白晝正在變短，而黑夜逐漸延長，灰暗的路燈籠罩下，這一小片不受繁華街市半分影響的小巷子裏，幾個黑影正圍著一輛黑色小轎車。
“快點……餵，快點撬！”
“你是娘們兒嗎，怎麽一點力氣也沒有？！”
“……快點，快點！……”
幾個人壓低聲音的對話以及“叮叮當當”的撬車聲響將Hecate從深思中拉回了現實，她那時正循著從窗口看到的軌跡，步履安靜卻搖晃地向這一夥撬車行竊的人走去，當她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細長的影子被路燈拉的更加纖細時，這一夥人回過頭來。
視網膜映上Hecate身影的片刻，幾個青年眼中的驚異、害怕和慌張，被一種混雜的情感所取代。
“你們在做什麽呢？”
Hecate清了清嗓子，便成功地將他們的實現集中在自己身上。
幾個年輕人擡起頭，看到的便是那個身影單薄面色病態的少女，昏暗夜燈下她的皮膚更顯得蒼白，下巴尖削，深陷的雙眸是明澈如海的靛藍，烏發垂至腳踝，穿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右邊的袖管裏，空空蕩蕩。
——但除卻獨臂，偏瘦，頭發過長以及皮膚蒼白這些算不上缺點的因素外，站在他們面前的，儼然是個送上門來的瘦弱羔羊。
——更何況，還是個美人胚子。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幾眼，隨即便達成了共識，一個黑帽子走上前來，伸手便要拽Hecate的胳膊，“挺漂亮的啊，雖然是殘疾，也不影響！”
“你確定她下面沒殘廢？”
“誰知道，試試才知道咧……”
“哈哈哈哈……”
Hecate並沒怎麽反抗，而是順著對方的動作就這麽整個人被揪了過去，然而就在黑帽子將手往她衣服裏伸的時候，女孩湛藍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她隨即從病號服唯一的口袋裏抽出手槍，對準黑帽子的下面就是一槍。
被槍聲震住的男人當即癱軟下去，他身側幾個圍上來圖謀不軌的幾人也接連後退，癱的癱，倒的倒。
Hecate放的是空槍，裝了消音器的手槍顯然是震住了偷車行竊的幾個人，巷外的嘈雜聲也不算小，足夠掩蓋得住消音器克制住的槍響。
這幾個人礙於Hecate手裏的手槍，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巷子盡頭，而表面上做了正義事的Hecate卻未免有些心情沈重地掃了眼自己握槍的左手，輕輕嘆了口氣。
……
其實剛才那一發子彈，她並沒有想放空槍。
身體平衡的缺失，以及不習慣的左手持槍姿勢，直接影響到她的瞄準，甚至在開槍之後，她穩住身體的重心還費了番力氣。
……這樣下去，自己不就真的成廢柴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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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後的修養期還沒過去兩周，Hecate便提議要求梅羅和尼亞為自己提供康覆訓練的相應計劃和錯事，她給出的要求很明確，必須要讓她能恢覆到失去右臂前三分之二的水準，Hecate說，那是最低下限了。
能否繼續為L做甜點成了Hecate心裏始終打結的大問題，而這樣繼續下去，能不能好好地保護L，甚至保護自己，也成了天大的問題。
眼見著自己一身生平絕學就這麽與自己失之交臂，Hecate就氣得恨不得把死神硫克揪出來狠狠地暴打一頓。
……
事件逐漸歸於平靜階段，在Hecate真正投身於康覆訓練和安心休養的階段，L那邊，一直苦惱於對夜神月的審問。
兩個人分居於兩地進行著案件的研究和分析，Hecate暗自接下硫克的任務尋覓著死亡|筆記的下落，同時與L一起尋找著殺死Linda的真兇。
……未來，還有好長好長的旅途等待著他們。
……
It's still a mystery.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真的結局，開放式的結局，沒有第二部，兩個人，just on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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