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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逃離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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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逃離的吸血鬼

門內。

塞拉斯確實是在假哭。

但假哭也是很累的, 他的嗓子都哭幹了,只能停下來,咽了口唾沫。

一安靜下來, 四周的黑暗的存在感就顯得格外濃重,仿佛一塊冰冷的巨石壓迫住了他的身體。

本該能讓血族感到舒適和安全的黑暗化作了可怖的巨獸, 對他獰笑著, 嘲諷著他的自作自受。

寒氣從四面八方出現,深入他的皮膚和骨髓,是聖騎士的詛咒在奏效。

塞拉斯的耳朵在極度安靜中嗡嗡作響。

就好像是魚離開了水,人沒有了空氣, 沒有了光的吸血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他的皮膚在逐漸風化,身體變得僵硬,逐漸無法動彈,就連意識都跟著模糊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會真正的死去, 只要有足夠的血液帶給他能量, 他還是能夠從休眠中被喚醒。

但誰知道那個鐵石心腸的聖騎士什麽時候才會將他放出去?

這種無望的期盼和嚴寒中焦灼的等待才是最為殘忍的酷刑。

塞拉斯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道恩正在門口等著他出洋相,因為他很確定對方是不會這麽善罷甘休的。

他知道對方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教訓他, 讓他長長記性, 於是使勁了渾身解數朝著對方柔聲懺悔, 但不論是用各種甜言蜜語誘惑, 而是故作可憐的哭泣求饒, 門外都沒有傳來聖騎士的回應。

塞拉斯的信心有些動搖了。

他開始不確定起來。

那家夥不會真的選擇放棄他了吧?

光是在那個棺材裏躺一個月就已經足夠煎熬了,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要這樣度過更漫長的歲月。

他會瘋的。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塞拉斯的雙腳已經站得有些疲憊, 他順著墻面靠坐到墻角。

這個姿勢並不讓他舒服, 因為鎖鏈的長度,他只能高舉著兩只手, 但總比一直傻站在哪裏要強。

他將雙腿蜷縮起來聊以取暖,但身體依舊冷得像一塊冰,幾乎凍得沒有了知覺。

房間裏一片黑暗,沒有時鐘也沒有窗戶,他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是憑借心裏推算,覺得差不多過去了一天。

但他期盼的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始終沒有響起。

這下塞拉斯徹底不確定聖騎士的想法了。

這樣下去不行。

他擡起頭,看向吊住自己的銀色鎖鏈。

雖然在黑暗中看不見具體的形狀,但那鐐銬的圓環正嚴絲合縫地卡在自己的雙手手腕上。

因為是魔力凝聚成的,“神聖禁錮”可以任意調節大小,他沒有辦法掙脫這個鎖鏈,除非——

塞拉斯咬住了下唇,黑霧在鎖鏈前方的位置凝結成兩道鋒利的薄刃,然後幹脆利落地朝著他的手腕落下。

“唔!”

鮮血從手腕上噴濺出來,黑發血族揚起脖頸,額角的青筋高高鼓起,繃緊了小腿,自斷雙腕的疼痛讓他在那一瞬間想要大叫出聲,但是他卻咬緊了牙關,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迅速凝結出黑霧將自己的傷口覆原,張口接住著剛剛覆原的手腕上流下的鮮血。

從血族身體裏流出來的血也是冰冷的,塞拉斯並不喜歡那種溫度下的血液的口感,但此時此刻為了保存力量,他也只能選擇將就一下。

等到雙手長全,他才從地上艱難地翻過身體,挪動著自己快要凍僵的膝蓋,摸索著墻面,一點點前行,很快便找到了一個觸感不一樣的地方。

是門。

塞拉斯貼著門板跪坐在地,側過頭,將耳朵貼到了門板上,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

……

一門之隔的墻外,靠在墻上的沈莫玄忽然擡起頭,雙眸定定地盯住了刑訊室的門。

[宿主……塞拉斯已經半個多鐘頭沒動靜了,他不會是暈過去了吧……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518的聲音在他的腦內響起。

然而他的提問並沒有得到沈莫玄的回答。

男人只是抱著雙臂,視線微微下移,鎖定了門把手下方的鎖芯,敏銳的目力捕捉到了縈繞在鎖芯內部的一縷黑霧。

這家夥,這麽快就熬不住了?

他瞇起眼睛。

這場博弈,或許會結束得比他預計得更早一些。

銀發騎士目光沈著地看著面前的合金門板,像是在洞穴口等待著獵物放松警惕自己探出頭來的獵人。

……

塞拉斯聽了半天,確定門外除了流動的風聲以外沒有任何聲音,才緩緩將手覆蓋在門鎖上,驅使著魔力探入鎖芯。

哢噠——

血族眼睫一顫,握住了門把手,將其緩緩拉開。

明亮的光線從門縫中逐漸出現,像是迷失在雪山上的探險者面前突然出現的篝火。

近在眼前的光讓塞拉斯勾起了嘴角,就連身上的寒意和手腕上的餘痛都已經被他拋在腦後。

他用力抓住了門把手,將其向後一拉——

凍僵的身體驟然浸沒在強光中,溫暖沁入了四肢百骸,塞拉斯閉上了雙眼,發出一聲愜意的嘆息。

等到眼睛逐漸適應了光線的刺激,他才一點點地睜開眼睛。

只是剛剛睜開一道罅隙,他臉上的愜意便消失了。

像是慢動作一般,他一點點地睜開眼睛,緩緩擡起頭。

視線順著那雙銀色長靴一路上行,順著那頎長的雙腿來到緊實的窄腰和那寬闊的雙肩,最後落到那熟悉的銀色頸環和男人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龐上。

聖騎士不知道已經在那兒看了多久,冰藍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就仿佛在註視一個死人。

那一刻,塞拉斯的心臟就仿佛是憑空落入了深冬的湖水裏,冰冷刺骨。

“……”

吸血鬼的喉嚨哽住了,巨大的恐懼懾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根本發不出聲音。

怎麽會……

道恩……

他怎麽會還在這裏……

在極度的恐慌下,他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要將門重新關上。

但就在門板還剩下一道細縫的時候,“啪”的一聲,一只戴著秘銀手套的手從上方抓住了門板。

塞拉斯一怔,愈發地用力地用肩膀抵住了門板往外推。

但門板像是焊死在了原地一樣一動不動。

血族雖然不是擅長蠻力的種族,但力量也遠超過常人,但即便塞拉斯已經用盡全身力氣,身前的門板依舊無法順從他的心願闔上,反倒是在以一種磨人的速度慢慢地將他往後擠去。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就好像是貓抓老鼠一般,這也是聖騎士捉弄他的一部分。

門縫越來越大,逐漸不可能阻擋住一個男人通過,塞拉斯驀地松開了抓著門把手的手,倒退著往後爬,想要躲藏進黑暗之中。

清脆的腳步聲從洞開的門後響起,一道高大的身形從室外走進來,站在了那道狹長的光中央。

“躲什麽,你不是想要照到光嗎?”男人聲音低沈。

“不是……不是……”塞拉斯吶吶地說著。

“想逃?”

“道恩……我沒有……”

“我說過你可以自己出來嗎?”

吸血鬼瞳孔微縮。

“……我只是太冷了……”

沈莫玄偏過頭,看著墻角的血跡和依舊懸掛在鎖鏈上的兩只斷掌。

“你倒是聰明。”

他淡淡道。

他擡了擡手,那道鎖鏈便憑空消失,兩只斷手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銀白色結界,從聖騎士的腳下蔓延出來,逐漸覆蓋了整個房間。

塞拉斯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不敢有任何的怨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聖騎士做著這一切。

“道恩……我沒有要逃……真的……”

他的聲音因為心虛而變得有些顫抖。

“我只是想要幫你……”

他試圖給自己找個借口。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我擔心普林霍爾他無人看護……”

“你再在我面前說一句謊試試?”

聖騎士沈沈開口。

塞拉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喉結動了動。

“道恩……求你……”他低下頭,“我可以做你的仆從……”

“我不需要一個滿口謊言,隨心所欲,以下犯上的仆從。”

沈莫玄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緩緩道。

“塞拉斯,我說過,我不是非你不可。”

塞拉斯攥緊了雙拳,指尖嵌入了掌心,疼痛讓他振作了一些精神。

“可是我才是最好的人選,所以你才會將我喚醒,不是嗎?”

“是嗎?”

銀發騎士反問道。

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吧,塞拉斯。”

沈莫玄轉過身。

“道恩!”

見男人就要離開,吸血鬼的臉色忽然慌張起來。

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撲過去抱住了聖騎士的小腿。

“道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求求你了,不要走!”

“道恩?”

一道陌生的男低音忽然從門外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僵持。

塞拉斯的聲音一頓,直起身扭頭看向門口。

他怔了怔。

發出聲音的不是人,還是……一只會飛的蜥蜴?

“塞克塔斯。”

沈莫玄有些意外地看著找到這裏來的黑龍。

“你怎麽會來這裏?”

“睡醒了,想見你,就順著契約的氣息來找你了。”

黑色蜥蜴揮舞著雙翼懸停在聖騎士面前。

塞拉斯瞇起眼,他畢竟是活了好幾百年的吸血鬼了,眼力見不會差到哪裏去,很快便認出了那只黑色蜥蜴的真實身份。

“深淵……巨龍?”

他用一種詫異的目光在那只罕見的奇幻生物與聖騎士之間移動,像是想不明白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一人一龍怎麽會認識……甚至,關系還很好。

那位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聖騎士,竟然沒有抗拒那只迷你黑龍的靠近,任由他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收攏了翅膀。

被稱作深淵巨龍的生物懶散地斜過臉,用一側的金色眼眸看了他一眼,隨後又往聖騎士的脖頸方向挪了幾步,用一種懶洋洋的熟絡語氣道。

“這家夥是誰啊,道恩?”

“他看起來不是很會做事,要不我替你教育教育他?”

“不需要。”

沈莫玄拒絕了。

他不是很習慣自己的計劃和節奏被打斷的感覺。

“你先回去吧,塞克塔斯。”

“我才剛來沒幾分鐘,你就急著趕我走?”

黑龍在聖騎士肩膀上站了起來。

沈莫玄扭過頭,和他對視。

黑龍靜靜和他對視了三秒,主動低下了頭顱。

“好吧。”

他這樣說著,卻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低下頭,看著扒拉著聖騎士小腿的吸血鬼,黃金瞳中露出一絲鄙夷。

黑龍在一道金光中幻化成人形。

高大魁梧的青年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他揚起粗壯的手臂搭住聖騎士的左肩,下巴親昵地靠在了他另一側肩膀上,右手攬著他的腰,呈一種保護又依賴的姿態,貼住了他的後背。

“不過我想要讓你知道……吸血鬼最擅長出爾反爾,他們可沒什麽做事準則和道德底線,這種黑暗生物控制不住自己的嗜血的本能,就和瘋狗一樣,就算你用繩子拴住他們,也很難保證他們什麽時候不會突然撲上來亂咬人。”

他用輕蔑的眼神註視著聖騎士身下的黑發血族,在男人的耳畔低低說道。

“不像深淵巨龍,一旦獻上忠誠,就不會背叛,不會忤逆,永遠……不會改變。”

他著重強調了“永遠”這個詞。

沒等聖騎士再說什麽,他便主動松開對方。

“我回房間等你,我的……主人。”

他意味深長地說著,末了,偏過頭冷冷地瞥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塞拉斯,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隨後搖身一變,重新化作嬌小的黑龍,用傳送魔法離開了。

刑訊室裏只剩下了兩個人。

沈莫玄低下頭,看向那依舊扒拉著自己小腿的黑發血族。

對方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視線仍然盯著黑龍消失的位置,不知為何露出了一種很覆雜的表情。

那是……羨慕?嫉妒?還是……恨?

“塞拉斯。”沈莫玄叫了他一聲。

吸血鬼仰起頭看向他,眼眶紅彤彤的,語氣幽怨。

“道恩,你剛剛說不是非我不可……說的就是他嗎?”

“你真的相信他剛剛說的那些話?”他用力抓住了聖騎士的小腿,將胸膛貼到他的膝蓋上。

他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你知道他是什麽嗎?他只是一頭野獸!難道你寧願相信一頭野獸也不願意相信我?”

“至少他比你誠實多了。”

這方面沈莫玄倒也沒說謊,黑龍性格耿直,經常在他面前直抒胸臆大放厥詞,說出一些讓他想要把他揍個半死的話。

“道恩……不是這樣的。”吸血鬼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我會乖乖聽話的……我不會再騙你了……”

“哦?”

沈莫玄挑起眉,“你確定?”

“確定,確定。”吸血鬼連連點頭。

“可是我不敢確定。”聖騎士冷漠地甩開他的手。

塞拉斯看著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的聖騎士,眼神中露出一絲絕望。

“我到底要怎樣你才肯相信我?”他大吼道。

但他的崩潰並沒有得到男人的同情,對方只是越走越遠,在那雙紫紅色的眼眸中留下了決絕的背影。

“別走……別走……求你了……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塞拉斯眼中露出一絲悲切,他閉上眼睛,心一橫,孤註一擲道。

“我願意和你立下主仆契約!”

走到門口的聖騎士停住了腳步。

“什麽?”

他像是沒聽清楚一般,轉過身,再度詢問道。

“道恩……”

塞拉斯一點點膝行到了他的面前,他仰起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露出了抗拒、掙紮、屈從卻又憧憬的矛盾神情。

“成為我的主人吧。”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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