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外，沈風一字一句的講著過往的生活，語氣平淡的如同在講別人的故事。陳驍沈默的聽著，把每一個故事都記進心裏。

故事講完，兩個人陷入沈默。

“這就是我的過去，和沈玲，秦浩的過去。”沈風呼出一口白霧，感覺輕松了很多。

他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包，陳驍卻低著頭往後退了一步，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好吧,"沈風嘆了口氣，“不告而別是我不對，這一次，是真的要再見了。”

聽著沈風雲淡風輕的告別，陳驍覺得有一瞬間的窒息，狠狠地閉上眼睛又睜開，手裏的包砰的一聲掉在地上，陳驍上前一步抓住沈風的肩膀：“如果你當初的逃避是因為你害怕面對你答過去，如今你該面對的也面對了，該拋棄的也拋棄了，你就不能……你就不能……”

說到最後，連陳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想要他留下來，想要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心，可那些話明明就在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風的眼裏含著淡淡的笑意，和猶豫，“我只是，沒有想好……”

“……我很想給你時間，”陳驍慢慢的垂下了手，卻更逼近沈風一步，“可是顯然，你所需要的時間，超過了我所能忍受的範圍，所以，其實我沒有必要給你留任何餘地的，沈風。”

“陳——”一個名字還沒喊完，某人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骨子裏生來的強硬態度，陳驍用唇生生的堵住了沈風要說的話，不想給對方任何辯解的機會，這是一個實實在在，且安安分分的吻。

男人的唇上有著淡淡的煙草氣息和薄荷的涼氣，這樣霸道而溫柔的吻，著實讓沈風驚訝了一下，然而下一秒，過往不堪的回憶開始在腦中叫囂，全身的神經與細胞都開始了反抗。

沈風眸色一暗，強忍著不適用力的推開了陳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後退了幾步扶著樹幹開始嘔吐。

幹嘔了幾下什麽都沒有吐出來，可是沈風仍然面色蒼白，冷汗一下接一下的往外冒。

陳驍緊了緊拳頭，伸手想要替他順一下氣息，手掌還沒有接觸到沈風的後背，就被人狠狠的打開。

“不要碰我。”沈風聲音微顫，冷的快要結冰。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陳驍看著沈風蒼白的臉有些懊悔，卻不想讓步。

可是不讓步又能怎樣呢？

“我知道了，”陳驍後退一步，拎起沈風的包，“我會給你時間，可是你現在這樣也沒辦法走，那棟房子你先住著，我會給你相對自由的空間，等你想好為止。”

“相對自由？”沈風扯了扯嘴角。

“對。”陳驍恢覆到初見時的面無表情，“給你時間，只是讓你想清楚，怎麽才能更好的接納我。我是不會放手的，這就是我能給你的，最極限的自由。”

沈風這一次，被徹底的軟禁了，而且，被軟禁的很高明。

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永遠看不到第二個人，可是每當沈風預謀離開這裏時，總會有人在最後一刻找到你，把你帶回來。那個人，自然會是陳驍。

沈風每天的日常，就是在陳驍的老宅餵貓，畫畫，和探索新大陸。陳驍並沒有阻止沈風隨意翻動自己的物品，於是沈風也樂得肆無忌憚。意外的是，在這棟老宅內，沈風發現了很多陳驍童年至學生時代的痕跡。

老舊的童年照片年代感十足，幼時的陳驍胖嘟嘟的，十分可愛，但表情已經開始十分嚴肅。

上學時候的課本、獎狀，都保留在一個箱子裏，陳驍學生時代成績不錯，各科成績都很優異，甚至還有和宋昱、雷雪共同領獎的照片。

沈風發現了陳驍母親在世時與兒子的合影。在合影中，陳驍的表情總是溫柔又充滿笑意的，與現在完全不同。

哦對了，沈風甚至還發現了情書。翻著那些情真意切的書信，沈風真是腦補不到當時陳驍到底是什麽樣的表情。放下書信，卻發現，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人了。

沈風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和滿目瘡痍的畫嘆了口氣，收拾了行李打算離開。

出門左看右看，仍沒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口，於是放心大膽的去了車站，並且在車站的候車廳，看到了叼著煙的，有些憔悴的陳驍。

沒有預料中的劍拔弩張，沈風看著穿著風衣的高大男人，在他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陳驍僵立著沒有動，沈風拍了拍身邊的凳子：“坐。”

陳驍吐出一口煙，看了沈風一眼，然後將煙掐滅丟在了垃圾箱裏，無聲的坐在了沈風旁邊的凳子上。

兩個人沈默了好一陣子。

“你要走。”天知道，這三個字從陳驍的牙縫中擠出來有多艱難。

沈風笑了笑：“你為什麽不問問，我要走的原因？”

“為什麽？”陳驍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泛白的骨節暗示了什麽。

“一個月連第二個人都看不見一個，任誰都受不了吧，”沈風像是松了口氣般，慵懶的靠在椅背上，看著陳驍，“哪怕是你，也行啊……”

陳驍一時反應不及。哪怕是我？陳驍僵硬的盯著大理石地面上的一塊瑕疵，生怕誤解了沈風話中的含義。

他的意思，是希望我出現在他面前嗎？

陳驍機械的轉過頭來，看著沈風。一開口，聲音都有些嘶啞：“你想好了……”

“沒有，”沈風的回答讓陳驍充滿希望的目光瞬間黯淡下來，然而下一秒的話語又重新燃起了對方的希望，“我只是，願意試一試了。畢竟，之前我們相處的還不錯不是？”

願意試一試，那麽未來就充滿了各種可能性。陳驍不會怕未知，只怕沈風一句話說死，將陳驍打入地獄。

松開交纏的雙手，陳驍的手心全是汗，沈風的回答讓人緊張並且驚喜，可是冷靜沈著如陳驍，他不會因為這一點甜頭而顧此失彼。沈風仍然是豎起了全身刺的沈風，他無法拋棄過往，因為黑暗也是光明的雙生子，那些回憶，早已成為他的骨血，所以陳驍不敢輕舉妄動。

“等我，半年。”陳驍站起身來，拿起沈風的包，低頭看著沈風，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這邊一結束，你想要去哪裏，我都會陪著你。”

沈風挑了挑眉毛：“說話算話？”

“那是自然。”

沈風一咧嘴，笑容無比燦爛：“不枉費我今天走這一趟了，幫我背著包吧，雖然是空的，但是也有點重量的。”

“空的？”陳驍驚訝，他竟然要背著空的旅行包出遠門。

“自然不是，”仿佛看出了陳驍的疑惑，走在前面的沈風轉過頭來看著陳驍，眼裏有了些許揶揄的笑意。“自然是為了見你，才走了這一趟。”

陳驍楞了一秒，啞然失笑。拎著已經毛了邊的旅行包，嘴角帶笑的大步流星走在了沈風的後頭。

而車站熙攘的人群中，某位嬌俏的女子卻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沈風頭一次離開陳驍家時，自己就晚了陳驍一步找到沈風，而沈風被軟禁的這一個月，更是被陳驍保護的密不透風，自己折了幾個保鏢不說，引得陳驍不悅，更是使得自己家族的產業各處受打壓，連帶著和陳家說好的聯姻，陳其勝都開始興致缺缺。

“我就不信這個邪，”穆柔握緊了拳頭，暗的不行，我就不信明的你還擋得住！陳驍，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時值深冬，不過四五點鐘街燈就已一盞接著一盞的亮起。

沈風慢慢悠悠的走在前面，陳驍領著包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兩人就這樣默默的走著，頗有走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如果能走到天荒地老，似乎也不錯，陳驍嘴角微彎這樣想著。

沈風覺得臉上一涼，擡頭看著被城市的燈火渲染了的黑色的夜空，鵝毛般的大雪就這樣突然洋洋灑灑的飄落下來，在橙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的肆意。沈風心裏一動，停下了腳步摘了手套伸手去接。

再冰冷美麗的雪，落到手心裏，終究變成了一滴水。沈風回過頭來看著陳驍。

從初秋到深冬，從廣場上的第一次相見，到如今這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帶著一臉怕跟丟的表情跟在自己後面，不過五個月而已。五個月中，似乎也沒有發生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可是這五個月，也讓沈風像是過了難得平靜的一生般。

想起自己做陳驍的私人畫師的時候，陳驍從來都是靜靜陪在自己身邊，在同一個屋檐下過著貌離神合的日子，沈風從來沒有覺得別扭過，相反，他很自然的就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一個月前的強吻，是沈風無法控制的底線，如今兩人若是能達成共識，沈風真的希望，可以這樣平和的生活下去。

看著沈風停了下來，陳驍也停了下來，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看著沈風在黑夜裏依然熠熠生輝的眼眸，他有種直覺，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中，似乎有什麽在一點點消失，也有什麽在一點點醞釀。

“今天，是小年夜呢。”沈風將手揣會兜裏，聳了聳肩，“我們回家吃餃子吧。”

陳驍沈默了一秒，向前走了兩步，和沈風中間只隔了一步的距離，這兩步，已經近了太多。

“好，”陳驍的表情是心滿意足的幸福，“我們回家。”

沈風低下頭，目光流轉若璀璨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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