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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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難得睡了個好覺,清早睜開眼睛,陽光正好透過薄薄的窗簾,灑落在一人一貓身上。

窩在自己脖頸處的貓察覺到了主人的轉醒,慵懶的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睡著。

沈風伸手撫摸著貓棕黃色的皮毛,小貓留下的牙印還在自己的手指上,十分醒目。沈風已經在那個廣場呆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隔三差五就會看見這只瘸了一只腿的貓,每次過去給他送食物,它總是充滿了戒備的盯著自己,那一種眼神,沈風再熟悉不過。相處了這麽久,卻還是狠狠的咬了那一口啊。

“喵~?”沈風輕聲喚著。

“喵~”

“喵~”沈風笑著,沈迷和貓對叫。

小餛飩又伸了個懶腰,一人一貓,就這樣慵懶著賴在床上,享受著深秋難得的陽光。

而站在門口的蘇青,覺得沈風抱著貓的姿勢,更像是相依為命。這個總是用微笑面對別人的男子,有一顆寂寞的無法停靠的心。

清早的咖啡廳,來來往往的上班族腳步匆匆,偶爾側目,目光都會在那個已經很偏僻的角落多停留幾秒。

陳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掛著一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一言不發。

“陳少爺真是有變臉的好本事。”穆柔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紅色的風衣,栗色的卷發披落在肩上,顯得更成熟了些,“昨天在陳家老宅,我可真是懷疑那個惟命是從的男人是不是真的你。”

“穆小姐一大早就是來調侃我的?”陳驍明顯有些不耐煩。

面對陳驍冰冷的態度,穆柔意外的十分沈得住氣:“聽說陳家最近可不好過,投出去的資金一時收不回來,宋家和雷家又聯手搶陳家的生意想要吞你家的子公司,昨天,陳伯父可是看起來十分不安啊。”

“陳家有意和穆家聯姻,建立長久的合作關系,”陳驍調整了下姿勢,“沒想到穆小姐這麽直接地表明喜歡利益婚姻,相信我二哥三哥,還有伯父家的幾個表兄弟,一定非常樂意,莫非穆小姐是迫不及待想讓我幫你介紹?”

“不,”穆柔撐著下巴湊近陳驍,名貴香水的香氣鉆入陳驍的鼻子,“本小姐看上你了。”

“那真是抱歉。”陳驍目光沒有絲毫歉意,“我對你沒什麽興趣,況且,穆家應該也不會接受一個私生子做女婿吧。”

“我不是來詢問你的意見的,只要我喜歡,就一定得的到。”穆柔笑了笑,“你要是聰明,就應該知道這場聯姻能帶給你多少好處,難道你就不想,奪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嗎?”

“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聽起來確實很有誘惑力,只不過,”陳驍挑了挑眉,神色變得饒有興趣起來,下一秒脫口而出的話卻不是那麽回事兒了,“我有潔癖,很嚴重。”

穆柔一楞:“你這是什麽意思?”

“抱歉,失陪。”陳驍欠欠身,再也沒有陪這個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玩下去的耐心,便扔下了兩個人的咖啡錢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穆柔咬牙切齒。

“陳驍,總有你後悔的一天!”

陳驍坐進車裏揉著太陽穴問顧景:“今天有什麽安排?”

“半個小時後有個會議,下午是和他們碰面的日子,宋少爺已經從國外回來了,雷小姐也明天到。”顧景邊開車邊匯報,“另外,剛剛畫廊代理打電話來,說有一個畫家拿著蘇小姐的名片去找工作,請您指示。”

“拿著蘇歆然的名片?”陳驍有些疑惑時,平板電腦響起了郵件提示音,打開一看,竟然是一份個人資料,郵件主題顯示:不用謝。

……沈風。

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在陳驍心中湧起,那是一種躁動不安和期待欣喜的結合體,矛盾著卻讓人不想擺脫。陳驍修長的手指靈活的在平板上滑動著,仔細的閱讀著沈風的個人信息,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餵?”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陳驍沒有放下平板,直接按了藍牙耳機上的開關。

“怎麽樣?這份大禮還喜歡不?”耳機中傳來蘇歆然帶著笑意的聲音。

陳驍關了平板:“為什麽這樣做?”

“你就當我這個老朋友多管閑事,想要練練你這個不開竅呆木頭,”蘇歆然笑意明顯,“放心,自然是好好調查過才敢把人推給你的,能不能拿得住,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只負責牽線。好了,我還忙著呢,如果一會兒會議你沒出現,我會幫你的,加油,fighting!”蘇歆然難得露出優雅沈靜之外的另一面,勾起陳驍嘴角淡淡的笑。

聽見那邊掛了電話,陳曉開口說道:“去畫廊。”

顧景聽著老板略有些愉悅的命令,點了點頭,將車子開往另一個方向。

畫廊的名字叫“零度”,是陳驍一時興起辦的,作品選擇及布展蘇歆然一手。裏面的畫大多是默默無聞的畫家的作品。其中有個角落,掛的全部都是陳驍的肖像畫。

“長得這麽帥,掛來賺點錢也挺好的。”蘇歆然如是說,實則只是個善意的調笑,陳驍無所謂,就隨她去了。

陳驍走進畫廊的時候,沈風正站在他的一幅肖像油畫前仔細的看著,巨大的登山包顯得沈風的身影更加消瘦,微微顫抖的右手輕輕地搭在另外一個鼓鼓囊囊的包上,似乎在保護著什麽。

“……沈風?”陳驍覺得這兩個字從口中說出竟然花了不少力氣,略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臉色。“你是沈風?”

聽到呼喚,男子有些驚訝的轉過身來,見到陳驍的那一刻更驚訝了:“我是沈風,你是……”沈風看了看手中的名片,“陳驍先生?”

“嗯,”陳驍點了點,稍微猶豫了一下,摘下黑色的手套,慢慢地想要伸出手去象征性的握一下。而沈風擺了擺手手,打斷了的陳驍的動作:“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握手。”沈風臉上真摯而抱歉的笑容。

陳驍面不改色的收回手,點點頭:“覺得這幅畫怎麽樣?“

沈風扭頭把目光重新放回到畫上。這是一幅用油彩繪制的陳驍的肖像畫,畫中的他端坐著,眉頭微蹙,薄唇輕抿,神情嚴肅,似乎在苦惱些什麽。

“繪畫者的功底很好,確實是很好的一幅畫。”沈風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卻又停留在離畫幾厘米的地方,“不過,陳先生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的表情嗎?看起來很辛苦。”

陳驍的嘴角微挑:“大概吧。至少上次你畫筆下的我不是這樣的。”

沈風聳聳肩,未置一詞。

“進辦公室談吧。顧景,泡兩杯……你要喝什麽?”陳驍本想按慣例,猶豫了下,還是詢問了沈風的喜好。

“咖啡,謝謝。”沈風放下身上的登山包寄存在門口的接待處,卻沒有取下肩膀上的單肩包。

“兩杯咖啡。”陳驍交代給沈風,便自己領著沈風進了辦公室。

顧景看著陳驍和沈風進了辦公室,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驚訝。跟了老板有五六年,這是第一次看到陳驍主動想要和別人握手被拒絕,還客氣的詢問即將成為員工的人想要喝什麽的時候。

此時,陳驍與沈風正在安靜的辦公室中相對而坐,在咖啡被端上來前,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沈風似乎很放松的面對著自己的面試者,而作為老板的陳驍,表面雲淡風輕,卻微微懊惱自己有些汗濕的手心,這種感覺讓他覺得並不自在。

“你想要什麽工作?”陳驍終於開口。

沈風顯得有些驚訝,然後笑了笑:“不是我想要來工作,而是今天本來要出遠門旅行,卻被上次那位女士遇見,說希望我能來這裏工作,我正好沒有走成,於是就過來了。所以,陳老板需要我做什麽工作?”

陳驍有些郁結了,蘇歆然好人竟然不做到底,紅線牽的幹脆,直接把人推過來也不管了。

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再遇見沈風,更別提是為他安排一份工作。一時間話題停頓的有些突然,陳驍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想了很多工作但是似乎都不太穩妥。

正巧顧景進來送咖啡,將咖啡放在沈風與陳驍面前,附身在陳驍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然後欠身退了出去。

看著陳驍苦惱的樣子,沈風笑了笑:“陳老板不用太有壓力,如果不是很需要的話直說沒關系,那這樣的話……”

沈風剛想要起身離開,陳驍就比他先一步站起身來,一張臉依然是面無表情:“誰實話,我一直對畫廊中我個人肖像板塊的主打作品不太滿意,我希望你能住到我家,做我的專屬畫家,認真觀察我,創作一幅新的作品。”

“專屬畫家?”沈風有些不解。

“是。”陳驍很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這個蹩腳的理由,是自己的畫廊主事者,蘇歆然,讓顧景轉達自己的。

聰明一世而糊塗一時的陳驍當然不會去想為什麽非是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畫家來畫不可,放在以往,這樣麻煩的事情,他理都不會理。

“兩個月之後這裏會舉辦一場展覽,除了美術界相關人士,我的一些合作對象也會受邀參加。我需要你做我的專屬畫家,為畫廊提供新的作品。當然你可以隨心所欲發揮我不會約束你,但是我想要最好的畫。展出結束後,我會付給你足夠的報酬,若是拍賣成功,全部所得也給你。”

沈風看著陳驍沒有說話。

陳驍有些急促地繼續說道:“如剛剛所說,我需要你……在我的業餘時間盡量在我身邊觀察我。我會安排給你單獨的畫室,總之,你所提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滿足,所以,你要考慮多久?”

沈風斜靠在沙發椅背上:“陳先生和蘇小姐動作很快,想必已經調查過我了?不知道了解到什麽程度了。”

陳驍停頓了片刻,恢覆了以往討價還價的態度:“基本程度。我所在的環境很覆雜。我不知道你對我了解多少,以後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但是我必須確保自己身邊用的人是幹凈的,如果這點讓你不舒服,很抱歉。”

“這倒不需要,畢竟啟用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畫家做專屬畫家,是需要考慮一下。”沈風換上了溫和的笑,“對於陳老板的身份我也不是很好奇,畢竟,我已經吃過接近你的苦了。”

陳驍皺了皺眉:“你被人找了麻煩。”毋庸置疑。

“穆家的大小姐,陳先生應該認識的,”沈風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單肩包打開了一個縫,“拜她所賜,我可是丟了自己的好多家當。”

“我會吩咐他們安排一個房間給你,作為你居住和創作的地方,需要什麽跟我的助理提,他會幫你置辦。”陳驍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當然,我會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在為我辦這件事。現在,可以了嗎?”

沈風神色覆雜地看著陳驍,說實話,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想要做什麽,但是他開出的條件無疑是豐厚且誘人的。沈風並不在乎金錢,他曾經饑一頓飽一頓的露宿街頭,曾經流浪他鄉不能飽腹時沿街乞討,幹過苦工,他不在乎物質的豐腴,他只是不想停下來,他在努力找新鮮刺激的事情做,不想寂寞地等死。

“可以,但是可能會麻煩你很多,畢竟,如果真的想畫好一個人,還是要好好了解一下。”沈風最終同意了下來。

求之不得。陳驍松了口氣,初次發覺想要說服別人留下來也是不容易的事情,畢竟,以往地對象並不需要他這樣煞費苦心,通常,錢或權,無論正當與否,都可以解決一切。

正當他放松的端起咖啡想要好好喘口氣時,靜謐的辦公室裏傳來一聲軟糯的貓叫,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從沈風的單肩包裏擠了出來。

陳驍感覺到自己的腎上腺素急速增長,臉色已經控制不住的難看了起來。

“你怎麽跑出來了?”沈風幹脆將小餛飩整個拎了出來抱在懷裏。

“……貓。”陳驍擠出一個字。

“嗯,昨天剛剛撿到的,”小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沖著陳驍又是軟糯的一聲喵,陳驍端著咖啡的手不易察覺的抖了抖,沈風自是沒有看到,接著說,“今天本來打算帶著一起走,可是安檢不許過,我就退了票回來,路過廣場時才看到蘇小姐,於是被介紹到這裏來的。”

“因為它不被過,所以你也回來了?”陳驍理清了思路。

“嗯,”沈風親了親貓濕漉漉的鼻子,“因為是家人,不想拋棄。”

陳驍放下咖啡看著那只棕黃色的貓,又看了看沈風,這個把一只流浪貓當成自己的家人的男人,倉促的個人資料上所沒有展現的,到底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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