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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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在遇到肖月朗之前,小半一直以為,童話故事是只有小女孩才會喜歡的東西,認識肖月朗後,他才見識到,原來一個男生也會對童話表現的這般狂熱。

“小半,你知道海的女兒嗎?她為自己所愛,最後化成了泡沫。”

“肖月朗,你知道什麽愛而不得嗎?……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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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榭大道1023號是家小酒館,古樸的門面,還有古色古香的店名——風月。

在這充滿了現代化氣息的城市裏,風月便是一個顯得另類的存在,它的出現就如沙漠中的紅花,惹眼而稀奇,而人的眼睛十分善於發現和尋找不同,所以風月的生意一直很紅火,當然,這個功勞除了這別具一格的裝修以外,還得多謝一個人。

小半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帥哥,而帥哥嘛,總是容易吸引眼球。

“老板,明天見!”

“辛苦了,明天見。”小半目送店中的四名員工離開,自己也解下了身上的圍裙,準備下班休息。

“咚。”門後的小鐘被隨著開門而被撞響,小半依舊埋頭整理小吧臺上的東西,不慌不忙的提醒了一句:“不好意思,小店已經準備打烊了…”

擡頭,只見來人是個男的,與自己差不多大,應也在三十左右,一身嚴謹的黑色西服與自己身上的牛仔褲白襯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對上那一雙陰陰沈沈的眸子,他想,這雙眸子的主人現在一定很不高興,可要是讓自己加班,自己也會不高興。

一個人不高興總比兩個人不高興的好。

“客人,風月有規定,晚上9點準時關門,請回吧。”

那人環顧了店裏一周,目光定格在吧臺旁的落地鐘上,他道:“不是還有五分鐘嗎?”

他的聲音很低沈,配著那張沈穩不失俊朗的臉,有種不明的引力。大多數女生都難以決絕帥哥的請求,有的時候男生也一樣。

這人的聲音似乎有著某種致命的吸引,小半沒有拒絕,眉頭一挑嘴角一勾,緩緩道:“我們每天的酒水都是限量的,今天只剩小半瓶花雕了。”

“嗯?”

小半失笑:“看你西裝革履的樣子,平時喝的應該都是紅酒吧?這花雕可是我們的傳統酒水之一,古時稱之為女兒紅。”

“我們店裏的花雕可都是十年以上的陳釀,我見你這個樣子,怕也沒心思去品…”所言之意,小半到了半杯白開水放落那男人面前,“還有三分鐘。”

那男人不由一笑:“你們就是這樣接待客人的?”

“那我想你一定眼神不好,外面的牌牌寫的很清楚,關店前十五分鐘不接來客,我還沒見過你這樣不識趣的客人呢。”

男人沒有說話,端起面前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小半細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他看著他,突然有些想了解面前這個男人。

“帥哥,貴姓啊?”

“程。”

“名字咧?”

“以風。”

“程以風…”小半念了一遍,末了笑道:“名字不錯,跟我們風月有緣啊,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小半,小是大小的小,半嘛,就是二分之一。”

程以風不過一笑,他擡眼看了看地鐘,放落手中的玻璃杯,“下次我會早些。”

“慢走不送~”

小半看著程以風出了風月的門,坐上門口停著的那輛賓利揚長而去不見蹤跡。把店子再次收拾了一番,再看時間,才發覺已經將近九點半了。

“完了!”

快速的關了燈鎖了門,小半幾乎是向地鐵站飛奔而去,遺憾的卻是與末班的地鐵擦肩而過。

小半喘著大氣看著有些冷清的站臺,想著,要是自己能早半分鐘到就好了,再不濟,晚幾分鐘也行,這樣,總比看著能抓住的東西在眼前越走越遠的好。

氣餒的出了地鐵站,小半在路邊站了許久,一輛又一輛顯示空車的出租車從面前經過,他始終沒有伸手攔截。

“程以風。”小半心裏想著這個名字,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本書上。老舊泛黃的書皮上印著幾個金漆字,可能是年代久遠亦或是被主人日日摸索,有些字已經掉漆,那是本童話書,安徒生童話。

十年來,小半一直把這本書帶在身邊,他自己也不知為什麽,或許書在,心裏便不至於太過空蕩。

這是小半最愛的書,他曾無數次翻讀。

“肖月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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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風至那次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開始那幾天小半還會時常想起,可日子一久,也就漸漸忘卻,可就在他完全要忘記的時候,程以風又出現了。

依舊是夜晚,程以風是在打烊前一個小時到的風月。

“好久不見。”

還是那道低沈的聲音,小半點頭回應:“嗯,好久不見。”

“這次,沒打擾你下班了吧。”

小半失聲笑了笑,遞過了一張四四方方的小木牌,上頭刻上了風月出售的酒水和一些甜點。

接過這特色的酒單,程以風不過簡單一眼,然後道:“青梅酒。”

“嗯?”小半有那麽一瞬間的詫異,但很快就恢覆了往常的笑臉,“稍等”話畢轉身往小吧臺後的酒架子去,小扶梯一跨,顯然他是把青梅酒放在了較高的地方。

適逢工作日,店裏的客人不多,程以風看著小半的背影,低沈道:“這酒平時很少人點嗎?”

“應該說開店五年了,你是他的第一位客人。”小半懷裏抱著那小小的褐色酒壇小心翼翼下了扶梯。

其實並不是沒人點,只是客人點的時候小半都會推脫沒貨,盡管他清楚懷裏這滿滿的一壇都是上好的青梅酒。

今天有點奇怪,小半反應過來程以風點的是青梅酒時,自己竟然已經鬼使神差的應了。

酒入壺,再緩緩倒入古色的小杯之中,清淡如水卻酒香濃郁。

看著程以風舉杯細品,小半突然有點失落,就像是被藏起來的心愛之物迫不得已要拿出來與他人分享。

而這一壇青梅酒確實是小半的心頭寶,是出至他摯愛之人之手。

看著程以風一杯接著一杯,小半原本笑著的臉緩緩沈了下來,他倒不是怪程以風像是喝水一樣對待這被他視如珍寶的青梅酒,而是他發現了自己有點不對勁。

看程以風喝酒,他只是覺得自己有一點點失落,僅僅只是一點點。

這意味著什麽他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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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程以風放下了酒杯,問道。

小半搖了搖頭,臉上重新掛上了笑臉:“程先生,覺得這酒如何?”

程以風沒有回答,而是沈默了半晌後才默默吐出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答案的答案:“有點熟悉。”

小半又遞上了一碟點心,程以風默默吃了一塊,又是許久,像是自言自語道:“有點苦。”

“青團我不喜歡太甜的,稍微留點苦味也不錯。”

程以風沒接話,放下了叉子,又倒了一杯青梅酒,這次不同之前一口飲盡,而是細細品酌。

“程先生不知在哪高就?”

“我不在這邊工作。”

小半拿起酒舀往湖裏添了些酒,繼續搭話道:“怪不得是好久不見,程先生是回來看望妻兒父母的?”

“我還沒成家,我家也不在這邊,只是有空了,來探望朋友。”

小半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覺得心裏亂。

遠去的,是不是註定會遺忘?

“這是你的書?”

小半擡頭,才發現那本童話書已經到了程以風手裏,那書他很寶貝也舍不得別碰,他一直放在了小吧臺的角落裏,極不起眼而自己卻能一眼看到,不知程以風是怎麽發現的。

本想讓他把書放下,可話到嘴邊卻又停了下來。

“嗯。”

“怎麽只有這一篇故事?”程以風翻開了書,卻發現書裏只有一篇故事,幾面殘頁,頁上有著像是火燒一樣的痕跡,再後便是一片空白…

“其他內容都被燒掉了…”

“為什麽不再買一本新的?”

“這書是我一個很要好的朋友送的,就算買了新的,也沒意義。”

“.……”程以風隨意翻了翻那幾頁殘片,便合上了書,故事的結局顯然已經缺失,轉頭看了看墻上的壁鐘,便道:“時候不早了,我下次再來吧。”

自那以後,程以風幾乎每天都會來風月,時間總能恰在八點來,然後八點四十五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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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看著墓碑前放著的那束藍色鳶尾,小半有些驚訝,這是十年來第一次碰到有除自己以外的人前來拜祭。怔了一會,小半才把自己手中的那束花放上前去,那也是一束鳶尾花。

肖月朗。

這個曾被小半刻在心上的三字現在刻在了這塊冰冷的墓碑上。

“月朗,最近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如你這般閃耀的人…”小半看著那墓碑,淺淺的笑了笑,“我想我是喜歡上他了…”

“月朗,對不起,我想,我要愛上除你以外的人了…”

陰沈的天不知何時下起了淅瀝小雨,小半沒帶傘,雨落在他防水的黑色風衣上凝成了大大小小的水珠,他每走一步便有水珠從衣上跌落,而轉眼,又有水珠形成。

雨越發大了,被大雨侵襲的街道除了雨水的喧囂,再無其他。

若是十年前的那場雨如今日這般大就好了…

若是十年前沒看到那條信息就好了…

若是…

若是…

小半淋著雨,緩步前行,也不知道要走去哪裏,漫無目的,雨水浸過的眼眶有些紅腫,額前的劉海無力垂搭,那雙原本黝黑的眼睛仿佛只剩灰白,看著玻璃窗前映出的樣子,小半有些狼狽的笑了笑,轉身落荒而逃。

“站住!”

見小半沒停下,程以風不顧大雨快步追去,在即將轉角的街口處死死的拉住了他:“你跑什麽!!”

小半此時只想掙紮逃開,他不知道自己怎麽走著走著會走到程以風的住處來,他更不想自己是以這樣狼狽的樣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十年前事情,我都知道了。”程以風只能把小半抵在街角的墻上,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微冷的雨水劃過他臉龐的輪廓,有些蒼白——“這就是你不肯見我的理由嗎…”

小半終於擡眸,他沒問他是怎麽知道十年前的事情的,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心裏更加的難過了,十年前的事始終是他心裏那道見不得光的傷疤,而如今,這傷疤卻□□裸的出現在陽光之下,他沒辦法,只能讓它燒灼煎熬,或許…或許…

“程以風,你不明白…是我…要不是我…”小半掙不開程以風的手,幹脆放棄了掙紮,沿著墻角癱坐在地上。

“小半,那不是你的錯…”程以風擡手擦去小半臉上的雨水,深邃的眼中泛起了一絲心疼,“不管怎麽樣,事情已經過去了。”

突如其來的懷抱讓小半有點無所適從,那是他期盼已久的擁抱,寬大而有力,帶著熟悉的味道只專屬自己一人,是寒冷的雨水也無法澆滅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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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小人魚最終也沒能對王子下手,在翌日的朝陽從海平線上升起時,她化作了七彩的泡沫…”程以風默默的合上了手中的書,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小半,“這個故事不好,不過要是換做是我,我想我也會變成泡沫吧…”

小半笑著伸手想去撫他的臉,卻半途被程以風截住,泛著銀光的情侶對戒在明亮的燈光下有些晃眼,程以風輕吻了他的手背:“好了,感冒還沒好,早點休息,不然後天可沒人陪我出席宴會。”

小半抽回手,有些不情願的從程以風腿上爬起來,小聲抱怨:“就知道要我跟著你跑來跑去的,我這哪裏像男朋友,分明就是貼身管家嘛…”

“哦?”程以風一笑,反手又將小半扯進了自己懷裏,“你不跟著,那我可怎麽辦,那些人可是想盡了辦法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往我這推。”

“哼…誰不知道你程總冷的像座冰山似的,我才不信他們會這麽不識趣…我看你是想困住我才對。”

“那你還真是猜對了,我的小管家。”程以風翻身把小半壓至身下,拉扯間,雪白的浴袍從肩上滑落,露出結實有型的肩膀,“我就要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所以最好不要在我身上費工夫,更不要打你的主意…”

小半仰頭吻住了程以風雙唇,堵住了他還沒說完的話,“以風,你是站在高處的明星,有些事情無疑會是你的絆腳石,我不希望因為我會成為你的汙點,你知道的,我要的很簡單…”

“傻瓜,要是我在意那些…”

“我在意…以風,我在意…”

面對小半堅定而又無力的眼神,程以風有些意外,怔住了小會,深沈的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纏綿的吻隨著話音落下,霸道而溫柔,教人深陷不得自救,心甘情願的落入名為愛情的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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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為什麽…”

小半猛地睜開了雙眸,痛疼欲裂,他伸手扶額才發現額頭上的一片冷汗,無力的翻了個身,模模糊糊的目光隨即落到了左手手腕上,平常帶的手表被摘下,腕上的疤痕便一覽無遺。

“月朗,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抱歉,這玻璃我…我會賠償的…”面對這新搬來的白衣少年,還處於叛逆期的小半臉上掛滿了羞赧。

“沒關系,這房子需要修繕的地方本來就很多,你不用在意。”肖月朗合上了手頭的書,白凈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那時正是盛夏暑晴,知了高歌暖風拂面,那樣的笑清爽而大氣,是比陽光耀眼。

“我叫肖月朗,月朗星稀,昨天剛搬來,以後多多指教。”

小半接過了那枚有些臟的籃球,他語文成績很一般,對所謂的月朗星稀並不怎麽理解,甚至想到的都不是星月,可這樣一個名字安在這樣一個美好的人身上,不管意思是怎麽樣,那便都是美好的。

“我…我…叫小…小半,小個的小…半…半個的半。”支支吾吾了半天,下半才把話說完。

那以後,命運有所交匯,所有事情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小半與肖月朗因著年紀相仿,很快便成為了朋友,盡管兩個的性子天差地別,可這一點都不妨礙兩人的友情發展迅速。

小半的語文成績不好,肖月朗便不時同他輔導輔導功課,而肖月朗心臟不好,體育課便成為奢望,小半便就時常同他說些體育方面的趣聞,一來二往,無話不談便成了必然。

可生活的變數,總是說不準的。

青春年少,回憶起來,除了考砸的分數與唱不完的友情歲月,自然也少不了青春期那份最懵懂的悸動——關於情與愛。

在同學都在討論班裏那個女生長得漂亮,誰誰誰又暗戀誰誰誰不敢表白時,小半腦海裏突然浮現了肖月朗的臉,還有在一起時的種種,不由紅了臉。這讓他平日裏的狐朋狗友察覺到了異樣,都在追問是不是說中了某個他喜歡的女生。

那時,小半就知道,自己完了,就像落入了深海,不知該如何飄沈。

他渴望與肖月朗的接觸,同時亦懼怕。

就在小半下定決心要回歸正途時,他發現了秘密,肖月朗的秘密。

“小半,你不要告訴我父母,當我求你,要是你覺得我惡心,那我們也可以當做從來沒認識過…”

小半沒看清那個男人的樣子,只看到了肖月朗因一時惶恐而蒼白的面孔。

“怎麽會,我們是好朋友,而且我不歧視…”小半笑著說道,他腦子有些亂,只知道裝出來的笑容很難受也很累。

在知道肖月朗同自己是一類人時,小半是開心的,又是不甘心的,而這種不甘心來源於心間那股濃濃的醋意。

小半喜歡肖月朗,最關鍵的是,他認為他與他之間已經沒有隔閡,他堅信,一個半路闖進來的人無論如何也比不過一個一路走來的夥伴。

那時的他,始終沒有想到,他與小半之間還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小半,我們打算離開這裏了…”

這話讓小半有些意外,正要追問之際,肖月朗卻被父母叫走了,小半呆滯在原地,知道那一身手機提示音把他喚醒。

他拿起了肖月朗擺在書桌上的手機,手機有密碼,來件人是空白,他只能看到短信的前半段——“九點,噴泉廣場見。等……”

小半知道,發信息的,是那個男人,他默默放下了手機,面不改色的走出了肖月朗的房間。

“小半…?”

“月朗,我家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晚點再聊。”

肖月朗還沈浸在將要與戀人見面的喜悅之中,絲毫沒有發現小半的異樣,點頭便送小半離開了。

到家的小半終於繃不住不在意的臉,或是一時的怒火,又或者是長期壓抑的感情得不到宣洩,一切的一切都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喜歡肖月朗,喜歡的不得了,他不能讓他就這麽走掉,他連一句喜歡都還沒來得及說,這要自己怎麽甘心?

愛而不得的折磨終於吞噬了小半所有的理智,他不能讓肖月朗從他身邊離開,他做了一個卑鄙的決定。

肖月朗的父母都是極其保守且頑固的人。

在肖月朗瘋狂的喊著提著房間的門時,小半不過淡淡的說了一句:“月朗,我也是為了你好。”

這句話是從心底打動了肖月朗的父母,他們放心的讓小半去同那個把自己兒子帶上不歸路的男人‘攤牌。’

“小半,我求求你,放我出去…”

“小半,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月朗,正因我們是好朋友…”

“月朗,等事情過了,我們一起離開這吧…你喜歡釀酒,那我們就開一間小酒館,就像你說的,就叫風月…”

“肖月朗,你知道什麽是愛而不得嗎…你就是…”

房間裏逐漸安靜下來了。小半看了看表,轉身離開,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那一句愛而不得,會成為永遠,亦是成為兩人間最後一句話。

那天小半在噴泉廣場等了很久都沒等到那個人,他不知道自己是錯過了,還是那個人失約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肖月朗他有兩個手機,雖然他們那走了那個最常用的,可摯愛之人的號碼他早就背的滾瓜爛熟銘刻在心。

淩晨兩點,小半終於等不下去了,他要回家,他要告訴肖月朗,那個男人沒有來,或許他對肖月朗只是玩玩而已,真心愛他的,從來只有自己。

小半沒有想到,最後等著他的,只有肖月朗那具高度碳化的屍體。

在小半離開後沒多久,肖月朗的父母也離開了家,本是想找中介商量把房子賣了,重新找個地方生活,也好讓自己的兒子變回正常人。

可命運總有變數,明天與意外,誰都不知道那一個會先來。

所有的事情,終結在一根小小的,老化嚴重的電線上面。

肖月朗喜歡書,書架上從來都是塞得滿滿當當,這以至於他的房間是燒毀的最為嚴重的。

一場大火,一切看似塵埃落定。可天意弄人,更大的災難悄然落下…

一時之間,報刊都在刊登這次失火案,重點不再失火,而是在火災中喪生的肖月朗身上。

XX戀、惡心、去死、毒瘤…一些謾罵的字眼開始出來,越發越多,小半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直至肖月朗的父母再也受不了世俗的惡語相向,一個自殺而亡,一個心臟病發致死。

一個陰沈的雨天,肖月朗又出現在小半面前,他看著他在笑,小半也在笑,緩緩拿起了鋒利的刀片,小心翼翼的劃開了腕上的肌膚,他知道一切都要結束了。

可老天不讓他死,他搶救回來了一條命。

“小半…小半…”

面對同樣的呼喚,小半睜眼,面前映入了程以風的臉。

“以風,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悲傷的夢…我變成了泡沫…”

“沒事,我在。”程以風敞開了懷抱,擁他入懷,“你不會變成泡沫的,要變也是我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好。”

片刻溫存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外頭傳來了一道帶著焦急的聲音:“程總,再不動身怕就來不及了…”

小半緩緩松開了環抱著的手,他記得程以風的行程安排,今日他要出海考察,自己嫌麻煩便不同去,只在酒店等他幾天。

“沒關系,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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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小先生,您要的鳶尾花已經準備好了。”

小半抖了抖黑色的風衣,接過了那束鳶尾,“先生今日要回來,要是比我先到,你便交代我是去看個朋友。”

“明白。”

出了別墅,攔了輛出租車,先到的城郊,再是步行至墓園,天氣依舊陰陰沈沈的,風很大,一邊是擔心程以風從海上回來會不會危險,一邊是已經一年多沒來看肖月朗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怪自己…

藍色的鳶尾沾上豆大的雨珠,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大雨將至。

“看來你還是生氣了…”

回至別墅哦,小半已經渾身濕透,換好了衣服,便是窩在柔軟的沙發裏安靜的等待。

程以風要回來了。

夜晚將至。

電視裏一直播放著大雨大風預警,今日所有船只不得出海…

“今天怕是不能回來了…”小半自言自語,吃了晚飯,便回房休息,滿心的期待,到底有些失落…

一夜風雨交加,一夜噩夢連連。

噩耗接踵而至。

程以風出事了,他急著趕回來,不顧阻攔,開船返程,接過迷失在一片汪洋之中。失事的船只在五日後打撈上岸,只是當時船上的三人每人蹤跡。

那樣惡劣的環境,人幾乎沒有生還的機會。

至小半接到消息起,他已經整整一個月沒說過一句話,如同行屍走肉。

“小先生,今日是程先生的追悼會…”

小半沒說話,接過了管家送來的黑色西裝。

出席追悼會的人很多,商界政界的人都有,更多的是記者…

追悼會結束,小半的災難卻並未結束。

“小先生,聽說你和程先生是那種關系,請問是真的的嗎…”

“小先生,聽說程先生是為了見你才會…”

“小先生,你是怎麽看待…”

“小先生,有人見到你與程……”

亂七八糟的聲音如同一把一把利刃劃過肌膚,不疼,什麽感覺都沒有,他只覺得很累很累。

回到別墅,已經淩晨。

黑色的西裝被小半隨地一扔,他木然鉆進臥房,蜷縮在被中,腳邊忽然碰到一個冰冷的東西,他伸手去那,是一本書,全新的安徒生童話。

他下意識的翻開,潸然淚下。

“如若一日,你要化作泡沫升空遠去,我便將生命溶於朝陽與你再度擁抱,哪怕一瞬,無怨無悔,自那以後,天地間只剩陰雨。”

天地間只剩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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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本臺消息,程氏集團總裁助理小半今日淩晨於程氏別墅中自殺身亡…”修長的手按下了遙控器,聲音在一瞬間被關掉,程以風擡起頭時,漆黑的電視屏幕中便只剩自己的倒影,一雙如夜的眼眸深邃的讓人害怕。

無名指上的戒指被他緩緩取下,安靜的放在面前的茶桌上。

程以風沒有死,當時船上的三個人都平平安安的,只是他們飄到了孤島上,歷時七天才被救回。

城郊,墓園。

程以風整理了一下西裝領結,從管家手裏接過那一束藍色鳶尾。

“月朗,我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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