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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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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拍攝到了最後關頭,蕭延光終於迎來了他在這部劇裏的死亡戲。

鏡頭內,常年穿著玄色袍子的男人終於換回了青衫,他仿佛察覺不到門外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

他面前的撒金簽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躬起。

他歷經了一代帝王,又輔佐了一代帝王,到最後居然淪落到自己在這寫自己的十大罪狀。

蕭延光苦笑一聲,看著面前未幹的字跡,心裏一片悲涼。他背負著裴家所有人的生命,頭上還壓著先帝交與他的任務。

天知道,他有多想推翻整個王朝自己坐上那帝位,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行,不可以。

到最後,他只能看著自己這呆了三十年的書房滿目蒼涼,他長嘆了一口氣,最後看著自己手邊的一方小印低嘆了一聲:“先帝,你誤我。”

他裴子松,是全天下人公認的奸臣,世人道他殺人無數,只要是跟他不站在同一條戰線的大臣都會被他想辦法誅殺。

實際上呢?他們的敵國山羌早已潛伏在國家朝堂,他一個人苦心經營,事事小心,但卻因為先帝一道聖旨逼得他不得不背上奸臣的罵名。

先帝說,皇帝還小,他需要一個能為小皇帝穩固江山之人,先帝又說,皇帝若是不善於心計,若是有奸臣諂媚江山必亡。

先帝要他做皇帝的撫國大臣,又要他成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奸臣。

先帝害了他一生,誤了他一生,到頭來他不知道自己這滿腔恨意這滿心熱血該如何平息。

他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他與先帝的提拔之恩,知遇之恩,還有,那些威脅從今天起,就再也無存於世了。

蕭延光的臉上扯起一個慘淡的笑容,他起身從身後書架的暗格內取出一份聖旨擺在桌面,看著已經泛黃的聖旨上熟悉的字眼,喉中翻湧起一股血腥味。

陛下,你交給我辦的事我都辦到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是陛下的臣子了。

蕭延光從未這麽難受過,他的腹中痛到極致,身體卻忍不住的躬起,關節僵硬,似乎要將他的身形拉出一個弓型。

他服用了南唐時期的毒藥牽機,傳說中南唐國主李煜便是死在牽機之下,服用牽機之人會因為極致的疼痛繃住身體,最後形成臥弓之形。

蕭延光感覺到他的嘴角逐漸溢出鮮血,就連耳朵裏他都感覺有血溢出來,痛意已經蔓延了他的神經,他甚至連大口的呼吸都極為困難。

只是好在,這藥效極好,他受到的折磨不過一柱香的時間。

一柱香之後,這人世就與他毫無關聯了。

意識模糊之前,蕭延光聽到有人在拍他房門,而叫著他名字的聲音極為耳熟。很快,有人開始撞擊他的房門,那聲音之大讓他這個眼睛已經看不見,耳朵也不太聽得清的人都聽清楚了。

只是,已經晚了啊,他想。

最後一眼,他看到撞開房門的人,是他一手帶大的小皇帝。

小皇帝登基十三年,這是他第一次進裴相的書房,他只看到滿目的書籍,還有那個倒在書桌前的人。

壓在他頭上十三年,禍害了朝堂十三年的裴子松自殺了。小皇帝覺得可笑極了,但心底還是送了一口氣。

他往前走了幾步,喚了兩聲裴子松的名字,沒有任何回應。他有些迫不及待的伸手去試探對方的氣息,確認他確實已經死亡後,小皇帝長舒了一口氣。

他還沒完全松懈下來,就看到桌上端端正正擺著的聖旨還有一封罪狀。

除掉了自己最大的敵人,小皇帝看什麽都覺得心情舒暢,他饒有興致的拿起那份聖旨一看,整個人卻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聖旨上,他的父皇一字一句寫清楚了裴子松奉旨暗訪朝堂中的臥底,再則,就是他的“任務”,輔佐小皇帝坐穩皇位,還有他要如何給小皇帝上一堂鋤奸的課。

先帝的隨身玉印小皇帝再清楚不過,他看著自己手中的聖旨,原本滿是得意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原來才是這一場權謀中,一敗塗地的那一個。

“卡!!!蕭延光殺青!”梁上燕喊出殺青的瞬間,蕭延光就從地上蹦了起來:“剛倒下去的時候撞到了一下桌子!我的腳好痛!!!”

劇組裏低沈的氣氛被他這一聲哀嚎打破了,原本在旁邊看的直流淚的柳晴被他這一句話逗得破涕為笑。

同時一邊的工作人員捧了花束和一個厚厚的紅包上來:“恭喜蕭哥殺青!”

蕭延光也不跟他們客氣,他一把抱住花束伸手就去摸紅包,感受到手裏厚厚的一搭錢他忍不住打趣梁上燕:“我說梁導,這紅包這麽厚,難不成你給我包的十塊的?”

梁上燕聽見他這麽一說頓時氣得吹鼻子瞪眼睛的:“你要不要?不要給我!包大一點給你去去晦氣還在這跟我貧嘴!”

蕭延光連忙抱著自己手裏花束跳開:“不行!都說是給我去晦氣的,你還想要回去?沒門!”

“行了行了,殺青了就趕緊走開,別在這礙眼!”梁上燕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然後開始指揮人布置下一場戲的背景。

想到自己殺青就可以休息回家,跟魏隱恩恩愛愛的蕭延光美滋滋的抱著花束走向一邊等著他的周弈:“周爸爸,你看看,接下來是不是該給我安排幾天休息時間?”

看著蕭延光笑得一臉甜蜜的樣子,周弈就知道蕭延光想幹嘛了,他忍不住學著梁上燕朝著蕭延光翻了個白眼:“放放放!真的是,天天就知道給我們吃狗糧!”

得了周弈的恩準,蕭延光抱著花就準備撤,誰知他這沒走幾步,就遇到了一個男人。

蕭延光看到對方的瞬間就懵了,這個男人他並不認識,但是卻跟蕭延光長了一張極為相似的臉。

看見男人的瞬間,周弈下意識的去看蕭延光的臉,相似的五官,同樣高大的身材,周弈立刻就想到了把越女士拋棄了的,傳說中的男人。

至於用到這個傳說中這個詞,當然是因為周弈沒見過,他哥哥周枕也沒見過。

就在蕭延光還在呆楞著的時候,外國男人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蕭延光,最後才開口:“我是依萊,你的父親。一周前我通知了你母親,我會帶你回W國。”

蕭延光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看貨物一樣的眼神從上看到下,他頓時就不高興了:“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可以請你離開嗎?”

依萊看出來蕭延光得不樂意,但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帶走蕭延光:“你不認識我沒關系,你只要知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繼承人了,你現在就跟我回W國去!”

他這樣理直氣壯的樣子看得蕭延光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你這個人怎麽什麽話都敢亂說!保安呢?我們劇組現在什麽人都能進來了嗎?”

蕭延光的嗓門不小,原本正專註於拍戲的梁上燕被蕭延光一句話吸引,他一轉頭就看到一個跟蕭延光極像的人站在那裏,梁上燕一懵,隨即就反應過來那個人應該是蕭延光的家人。

“我跟你媽已經說過了,你必須跟我走!”依萊根本不顧蕭延光的拒絕,一把抓住他的手就要帶走蕭延光。

一看形勢不對,周弈、梁上燕還有幾個劇組的人立刻沖過來攔住了依萊。

蕭延光也在依萊抓住他的時候迅速甩開他的手,同時他扯住周弈撲上去攔依萊的動作:“周爸爸,快幫我打個電話給阿隱,讓他打電話給我媽!”

周弈聽他這麽一說頓時知道這件事他可能不太好插手:“好,我這就打電話給魏總,你先拖住他!”

他行動迅速,轉頭給梁上燕拋去一個留住人的目光後就走去了角落給魏隱打電話,而常年混在人堆裏的梁上燕對各色人等的目光再熟悉不過,他瞬間就領悟了周弈的意思,立刻叫了幾個人把蕭延光保護起來。

而毫不知情的魏隱本以為依萊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沒曾想他正忙於工作的時候突然接到了周弈的電話:“魏總,不好了,蕭延光劇組這邊來了一個外國男人,他自稱是蕭延光的父親,並且想帶走蕭延光。”

魏隱腦子裏立刻就冒出了依萊那天糾纏不休的形象,他頓時覺得頭一疼,下意識的皺起了眉:“你先穩住他,我這就來!”

掛了電話魏隱毫無停頓立刻就播了越女士的電話,他本以為依萊拿到傅以秦這邊給的遣返書會就此罷手,但他萬萬沒想到依萊會直接找上了蕭延光劇組,在劇組裏就想把人直接帶走。

“越女士,您現在有空麽?蕭延光的生父並沒有回國您知道嗎?他現在去了蕭延光的劇組想將他帶走!”

電話那頭的女聲冷冰冰的:“你把阿延劇組地址給我,我這就過去。”

越女士明明沒有說什麽,但他語氣裏那種冷意直讓電話這頭的魏隱有一種自己要被凍住了的感覺。

越女士很快掛了電話,而魏隱更是無法坐視那個男人去找蕭延光,他毫不猶豫的拋下了手裏的工作,只簡單的交代了秘書一句他有事要辦就離開了公司往劇組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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