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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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有譜 (番外)

從番薯服兵役後簽下去在軍中也已經過四年了,進了砲兵營的他一路從二兵穩穩的爬,現在都升成了中士班長,今年他打算繼續簽四年在軍中服務,看看有沒位子可以升成士官長。在部隊裡新兵或菜鳥義務役都稱蕃薯叫「蕃砲」或「蕃班」甚至也有人直接叫他蕃薯,蕃薯不介意,看著這些入伍大專高職兵一顆顆平平的頭,一群人睡大寢,就讓他想起自己跟打鑼仔和外頭兄弟鬼混的日子。

打鑼仔出獄的前一天,蕃薯碰巧在大埔營區下基地,人急得想搭車上北部,跟自己那位好久不見的大哥敘敘舊,也想念阿桃、螺賴巴、達寬他們那群兄弟仔。但基地管得嚴,自己也不知道用啥事由外出放假,蕃薯苦惱自己留守在南部軍營,一早就苦瓜臉,跟平常笑臉多話的個性反差大,不用說每個軍中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位平常樂天的砲長有心事。

尬卡早出獄ㄟ大哥吃飯。蕃薯很想這樣說,但探視打鑼仔時,打鑼仔一直提起蕃薯叫他不要太多次來看他這種歹人,怕他這樣軍中長官對他觀感不加。蕃薯一方面不高興打鑼仔叫他別來,一方面知道自己這位認識很久的打鑼仔是在擔心他未來的出路。朋友跟前途,蕃薯很兩難,為了當兵重新來過,他戒酒怕酒駕,晚上不出門怕遇到以前自己認識混過的那些酒肉朋友。但唯獨打鑼仔這群以前每天吃飯睡覺都在一起打混的兄弟,他沒辦法被說個幾句就走掉。

「蕃薯?你不是有啥事情啊,講吼補ㄟ聽啊好不?」

「鋪ㄟ挖……ㄟ……那個…挖……剛…ㄟ……」

「哩希歹勢喔,在那ㄟ來ㄟ去。」

連上的輔導長,潘輔導長,看蕃薯在那邊要說不說彆扭的模樣,笑著推了他一把。這週留守主官是他,軍中也只剩兩、三個義務役小兵。這位潘輔導長從蕃薯來到這部隊時就對蕃薯很照顧,兩個人會走近其實也非碰巧,主要是因為潘輔ㄟ看了蕃薯的病癥資料上有附註這班兵有一點「思覺失調癥」的情況,說是好奇找了人來聊聊,誰知蕃薯聽了竟然是:「啥?挖那烏神經病?幹!輔ㄟ,賣亂講啦。」潘輔導才知道原來蕃薯也不知道自己有這種病。

軍中待久了有些人常會變得怪怪的,當潘輔導覺得這番薯還不錯,不僅一個班長跟班兵打成一片,處理事情也不馬虎,缺點就是電腦文書這些不怎麽精通,但體能不知是不是原住民的緣故挺在行的。久了潘輔導也把之前蕃薯官兵身心資料上的事情給忘了,直到有天……

「幹你祖媽!挖棄養!憑啥?依告挖棄養!幹!挖細漢就離家低社會打工睏工地公園,依岡栽!憑蝦米!憑蝦米挖愛養依!依對挖、挖挖挖、幹你佬!幹挖依定要齁依死!依郎低哪?挖養依?賣校想啦!」

那是潘輔導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蕃薯,他還記得他跟一個叫許春茂的人用力的在外頭醫院診所裡抓住失控的蕃薯,兩個人壓制他,潘輔導長感覺到蕃薯全身在抖動眼睛滿是血絲,不斷的喘氣罵髒話。那名醫生趕緊把診所的門鎖上,明明只是因為簡單帶蕃薯外出看診,怎麽會弄成這樣?潘輔導長看著失控的蕃薯,聽到旁邊那個許春茂對那醫生說到:「不是跟你講過不要說嗎!」

「你現在不告訴他,之後打官司起來對這當兵的孩子更麻煩。」那醫生回話。

「我不是說過我會處理嗎?你這樣讓他發病有比較好嗎?」

「不好意思…兩位……」好不容易打了針讓番薯比較平合一些,潘輔導長才開口對那兩個看起來認識蕃薯的人說:「我是他連上的輔導長,方便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嗎?」

回營的路上蕃薯很洩氣,潘輔導長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沒想到這事情有點複雜,小時候就逃家的蕃薯,未成年靠著打零工,在長大成人進入軍中當了中士班長,沒想到多年以後,自己的父親因為賭博喝酒沒錢生活,反過來告自己兒子棄養,這張信函讓蕃薯整個火上上來了,以前總總的不好的、難堪的痛苦回憶全湧上來。

怪不得當一群人在聊自己小時候的趣事時,蕃薯總沒辦法加入話題。潘輔導長聽到義務役的兵笑他們的蕃薯班長沒童年,而聽到這句蕃薯也只是笑笑的回他們說:「啊挖就金ㄟ沒童年啊!崊勒看卡通ㄟ時候,挖等勒扛鐵仔勒。」

現在想想那些話有點讓人鼻酸。家境普普早早進到政戰學校還要還軍隊十年債的潘輔導長,對於這個靠著自己雙腳跌跌撞撞的兵,他感覺到自己幸運還有一個能回去的家。

「輔ㄟ,細勒啦……挖……歹勢……」旁邊的蕃薯小聲的說。

「不要多想啦,蕃薯,好好做兵。我也跟你那兩個朋友會保持聯絡,這事情交給輔ㄟ,賣煩落。」潘輔導長拍拍蕃薯的肩膀搭在他身上。

「金、金ㄟ齁我去喔?」拿著假單的蕃薯睜大眼睛看著潘輔導長。

「我請我那人事官學妹幫你弄的,昨天看你在那要說不說的,我打電話問了你那朋友許春茂,他跟我說以前很照顧你的人回國,你想去看他對不對?」

「欸……有幾點那沒同內……輔ㄟ挖栽茂哥讀過書細講咖好聽,但細挖黑冰友抵吸系出獄啦,挖沒想要騙你,安內哩岡個齁挖去?輔ㄟ?先講!挖黑兄弟母系啥歹郎,雖然坐牢,旦、旦系依金ㄟ母系歹人!挖ㄟ當保證…挖ㄟ……」

「幹,快去啦!」潘輔導長看著蕃薯在那解釋半天,忍不住把他拖去換便服。

蕃薯脫了軍內衣,脫掉迷彩褲,只穿著軍中發的白三角小內褲,輔導長看見他身上的刺青,和一些幹架的疤痕,絲乎也可以猜想得出過去的蕃薯到底是過什麽生活。軍隊跟那些圈子老實講有點點關係,自己也不是沒有這方面的朋友,但是像蕃薯這樣的少年仔回頭做兵,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蕃薯換好衣服背上背包,簡直就像回到以前那還沒做兵在社會打混打混的少年仔模樣。走之前蕃薯對著潘輔導問說:「剛賣宣教?」

「宣教?」潘輔導長不懂,然後就聽見蕃薯對他立正,玩笑的敬禮用有點大舌頭的中文對他說:「為了陸軍榮譽!我絕不酒駕!」

「白癡喔!」潘輔導長看見蕃薯說完,人就笑了出來。

晚上七點多,潘輔導長卸下值星連的臂章在納涼,自顧自的就把小寢的吉他拿出來翻了幾本譜來彈,寢室收假的弟兄回來變得吵鬧,由一些志願役下士去招呼,自己懶得管。彈著吉他自顧的哼起幾首調,潘輔導長想起自己學生時期也曾有個吉他夢和上藝術大學的憧憬,但自己最後為了家計還是當了軍人,有點懷念過去唱唱歌彈音樂的日子。

「好聽內,輔ㄟ。」

「嗯?你回來了?那麽快!」看著蕃薯推門出現在自己寢室,潘輔導長有點意外。

「吃中到,吃沙陪挖兄弟茶室歹槓,因賣去唱歌喝酒,挖就先回啊。ㄟ!看沒出來,哩個金厲害內!繼續彈啊!」

「挖彈,你要唱歌喔。」

潘輔導長笑笑的對蕃薯說,本來只是玩笑話,沒想到蕃薯就說好啊。潘輔導長彈了一首近期很紅的偶像劇歌曲,沒想到蕃薯就跟著哼唱,潘輔導長聽著蕃薯唱歌,意外的這人唱起歌來,挺好聽的,就像過去他聽的那些校園民歌一樣有種樸實感和單純。

「你唱歌不錯聽。」潘輔導長看著蕃薯說。

「嘿嘿!挖底細愛唱這種歌,但系挖冰友巄沒聽過,ㄟ歹勢啦。」摸著頭的蕃薯笑笑說,一屁股坐到潘輔導長的床鋪上看著這把吉他問說:「挖、挖ㄟ當摸看買ㄟ謀?」

「過來,我教你。」潘輔導長一把把吉他塞到蕃薯懷裡,然後拉著蕃薯的兩手教他怎麽扶好吉他、按吉他絃。剛回來的蕃薯身上有種小小的體味和汗味,潘輔導長雖然不是很喜歡,但看蕃薯表情認真,也就不在乎這種肢體接觸。

潘輔導長看著蕃薯笨拙的彈出吉他聲,只要彈隊就對他笑,讓潘輔導長想起以前自己學生時期剛拿到吉他的樣模,好不容易彈出正確的音,他只是誇了一句,蕃薯就很自豪的對他笑,潘輔導長看得出來這傢夥今天跟他朋友混一整個早上,心情好到不行。

「欸,輔ㄟ哩教挖彈一首歌,好不?」蕃薯說。

「你想彈什麽歌?」潘輔導長問。

「挖想賣彈那首芭比唱ㄟ使勁搖!」蕃薯眼睛發亮,潘輔導長卻楞著看他。

「使勁搖」是啥小歌?潘輔導長滿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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