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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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門窗用了術法鎖著,不讓人進去。

荀瀲瞥了一眼,有點不屑,這樣簡單的封鎖術法,還能鎖住人?即便是她現在術法受限,她要想進去還不是跟出入無人之地一般。

白芨走到門口,把荀瀲擱在了窗臺上,披風夾在腋下,雙手橫在胸前便比了個手決,想要暫時破開這封鎖術法進去。

荀瀲正蹲在窗戶縫兒前往裏面望,那灰塵撲撲的殿內案前果然端坐著一個人,正提筆寫著什麽。

雖然只瞧的到夏有初一個背影,荀瀲也放心不少。那淡青色的身影挺得筆直,沒人監管也絲毫不松懈。

荀瀲正看得入神,身後的白芨突然說話了。

“師祖保佑,最好一次就能成功。”

荀瀲回頭看,見白芨手裏有一團淺淡的白光,手決眼看著就要成了。

比起夏有初嫻熟的手決,這位白芨師妹顯然稀松二五眼得很,簡單一個手決被她比得斷斷續續手忙腳亂。

招搖山這樣的修仙大派怎麽教出這樣丟臉的弟子?

荀瀲都替她師父著急,眼瞧著她比劃錯了,還要把那稀疏的一團白光拍到門扉上去,她就止不住的一陣緊張,慌忙默念了道口訣,替白芨把那術法修繕完整。

白光剛剛觸及到門扉,被蠹蟲啃得不像樣的木門立刻打開了。

白芨楞了楞,開心的拍了拍手,拎過荀瀲便兩步跨進殿內。

“師姐!我來看你了。”白芨興沖沖的坐在了夏有初對面,沾沾自喜道:“方才我一次就成功了!看樣子我的術法最近很有長進嘛。”

低著頭寫字的夏有初早在她們進來時就擡起了頭,不鹹不淡的說了句:“恭喜。”

白芨向來對她師姐這冷淡的態度習慣了,自顧自的就替夏有初開始抱怨起來:“清婉仙子也太狠了,專門挑大師兄不在的日子下手,還禁了你的術法,這晚上可冷了,萬一把你凍出個好歹來,我看她怎麽向宗主交代!”

荀瀲這才瞧見夏有初擱在桌案的手腕上若隱若現有個淡青色的光印,想必是禁用術法的秘術。

夏有初神色淡淡,並不接話。

“韶儀師姐!你怎麽就不生氣啊?”白芨氣鼓鼓的抱怨了半天,卻見夏有初半點反應都沒有,簡直快要替她急死。

夏有初道:“生氣又能如何?你還是快回去吧。”

白芨嘟著嘴不太高興,但還是聽話的站起身來。

“我回去可以,這只貓就留在這裏陪師姐吧。”白芨說著就把懷裏的荀瀲拎了出來,放到了夏有初的桌案上。

夏有初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白芨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還不過來。”夏有初見白芨走了,這才緩緩擡起頭來對荀瀲說道。她這靈寵聰明得很,夏有初早就發現荀瀲是能懂人語的。

果然,夏有初的話一出,她立刻就乖乖的從桌案上跳到了夏有初懷裏。

夏有初不可見的微微笑了下,抱著荀瀲繼續開始抄書。

天色漸漸昏暗了下來,夏有初把桌案上的火燭點亮,荀瀲瞧著光影下格外認真的夏有初,雖然她一句話不說,但是卻能感覺到心情並不是很好。

雲海殿的破墻爛瓦實在是阻擋不了山上夜晚的寒風,荀瀲倒還好,這殿內的封印對她無用,夏有初可就倒黴了,沒了術法護身與常人也無異。

荀瀲本來跟著夏有初看了幾頁書,奈何她跟的師父並不講究這些詩書禮儀。荀瀲雖然已經是個大妖,認得的字實在不多,自知自己看不懂,她索性躺在夏有初懷裏睡了過去。

直到夏有初凍得哆嗦了一下,連帶著把在她懷裏熟睡的荀瀲都弄醒了。

荀瀲還沒睜眼,披風就把她攏在了懷裏。

“冷吧。”夏有初不知是在問荀瀲,還是在嘆息。

火燭受不了這寒風,很快被風吹滅。一人一貓陷入了黑暗。

一片黑暗裏荀瀲聽見抱著她的夏有初嘆了口氣,不知怎的竟然有點開始心疼起夏有初了,大小姐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委屈。

荀瀲窩在夏有初懷裏,因為不受封印影響,護體的靈力運轉起來,身子暖暖和和的倒像個暖爐。

她透過披風的縫隙往外瞧,夏有初重新把火燭點亮,然後抽出一張薄宣紙折了個燈罩把火燭罩了進去。

夏有初又提起筆開始寫,荀瀲也沒了睡意,睜著眼睛慢慢瞧著,夏有初的字也和人一個樣寫得中規中矩,好看是好看的卻沒什麽特色。

荀瀲毛茸茸的身體實在暖和,夏有初時不時把凍僵了的手伸進懷裏壓在荀瀲肚子下暖著。

荀瀲懶得和她這幅慘兮兮的樣子計較,一動不動的由著她。

夏有初很快抄寫完畢,離天亮卻還早。

這麽冷反正也睡不著,夏有初索性提起筆在燈罩上畫起畫兒來。

和她一般般的字比起來,畫不知要好上多少。荀瀲津津有味的看著她在燈罩上畫了條栩栩如生的鯽魚。

夏有初一只手還慢慢揉著荀瀲的皮毛,另一只手又飛快的在鯽魚旁邊畫了只活靈活現的貓。

荀瀲瞧著那只肥碩的貓,有些意動的想著她莫非是畫的自己?

畫完夏有初就丟下了筆,把荀瀲從懷裏捉了出來,讓她湊近了瞧。

“怎麽樣?”夏有初問道。

荀瀲心說:挺好。

夏有初把荀瀲掉了個個兒,讓她面對著自己,皺著眉道:“你不冷是因為胖吧?”

荀瀲:滾蛋!

夏有初似乎瞧出了荀瀲的無語,終於又笑了出來。右臉頰上浮現一個圓潤可愛的小窩,荀瀲瞧著很想舔一舔那個小窩兒,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她把荀瀲捧到面前,溫柔的將自己的臉貼上去,蹭了蹭荀瀲溫熱的肚皮。

荀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不敢動,夏有初顯然對她柔軟溫暖的皮毛很是喜愛,逗了她好一會兒。

荀瀲隔著茸毛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夏有初落在自己身上微涼的嘴唇,要不是自己現在是只貓,她簡直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勾引她了。

兩人相依為命似的在雲海殿度過了一晚,荀瀲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再度睡過去的,醒來時已經天光微亮。夏有初趴在桌案上睡得很沈,只是嘴唇凍得發白。

壓在荀瀲肚皮下的手還溫溫熱熱的。

門外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人聲,荀瀲聽得真切,白芨、小四兒還有好幾個陌生的聲音。

夏有初皺皺眉,也醒了過來,顯然也是聽見了外邊兒的聲音。她剛醒,臉上還有片刻的迷蒙柔和,轉頭卻看見桌上還沒滅的火燭,那只簡陋的燈罩還堅守崗位的擋著風。

夏有初擡手就把那燈罩扔進了火裏,荀瀲一驚,眼睜睜看著火舌舔盡了活靈活現的鯽魚和肥貓。

這人怎麽翻臉不認人?

她氣憤的擡頭去看夏有初,卻見她又恢覆成了那副端莊周正的樣子,昨晚好不容易露出來的一點兒活潑都被收斂了起來。荀瀲一下子也氣不起來了,狠狠的在她懷裏打了個滾兒。

夏有初這才垂眸看懷裏的荀瀲,“哦,又變成兔子了。”

荀瀲還來不及在身份已經轉變的詫異中轉換過來,夏有初就抱著她站了起來。

雲海殿的木門很快被打開,和白芨偷偷摸摸的術法不同,屋內的禁制連同夏有初手腕上的秘術一起被解開了。

夏有初恢覆術法,臉上還帶著的一點兒疲倦和蒼白立刻褪了去,再不是昨晚那個給她畫畫的夏有初,一下子變回了白芨口中的韶儀師姐。

夏有初抱著荀瀲走出了門,雲海殿的院外果然來了不少人。好幾位穿青衫錦袍的仙君,風姿綽約的立在這雜亂無章的院子裏像是亂草裏長出的青竹。

其間風華最盛的是一位年輕仙君,荀瀲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這位長得是最好看的。這位小仙君瞧見夏有初出來,嚴肅的臉上終於松了口氣般露出點兒笑意。

白芨小四兒都在,還有一位女仙君,瞧見夏有初出來,那位女仙君冷冷的看了兩眼就轉開了去。

白芨兩步跑上前來,淚眼朦朧的道:“韶儀師姐,你沒事兒吧?”

夏有初搖搖頭,帶著荀瀲下了殿,走到那小仙君面前。

“兄長。”

荀瀲順勢看去,隔得近了瞧的確是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這位仙君正是夏有初的兄長,招搖山清虛宗主之子夏南柯。

夏南柯擡手想要摸摸夏有初的發頂,卻被她不著痕跡的躲了過去。他也並不介意:“沒事兒就好。”說罷又小聲的沖夏有初道:“兄長替你出氣!”

說是小聲,周遭哪個不是耳聰目明,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位女仙君似乎頗為羞惱,看向夏有初的眼神更是不善。

夏有初不多理會,唯獨在夏南柯面前神色柔和不少。

“謝謝兄長。”

夏南柯把人護在身後,轉過身去問那位紅裙女子:“以左雖未拜在清婉仙子門下,卻也聽聞仙子最是公正嚴謹,想必不會做出無故責罰門下弟子的事情。”

那位清婉仙子被夏南柯這頂高帽一戴,只冷哼了一聲。

“清婉仙子昨日罰了舍妹,請問是何故?”

清婉仙子冷眼看了夏有初一眼,又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對夏南柯道:“以左,我知道你慣是與人為善。只是夏有初可算不得你妹妹,你可別是非不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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