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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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瀲半天才從草叢中鉆了出來,把牙磨得磕磕作響。爪子一攤開,毛茸茸的爪子上放了一塊白玉。

哼哼,她可不是好欺負的。

韶儀同她玩耍的那片刻,荀瀲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拽下了她腰間墜著的白玉。

有往有來,公平得很。

荀瀲低頭仔細一瞧,那玉溫潤細滑絕非凡品,上面刻著古樸的幾個字。

夏...有初?

荀瀲瞬間睜大眼,怎麽?

是她?

荀瀲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天劫的時候,那個轉瞬而逝的念想。實在不知是老天厚愛她還是折磨她,她發誓一定要去見一面的人,直接被老天爺送到了眼前。

荀瀲往後一躺,肥滾滾的爪子捧著白玉舉到眼前,滑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

似乎變成食鐵獸也沒什麽不好的。

方才那少女實在和她記憶裏的模樣相差太大,不怪荀瀲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誰能想到小時候偷雞摸狗無惡不作的混不吝,如今變成這樣不茍言笑的端莊淑女了呢。

實則也算不得淑女,她剛才還揉她屁1股來著。

荀瀲冷哼了一聲,想不到這小丫頭還有兩幅面孔。

草叢裏僻靜又舒適,荀瀲仗著皮厚直挺挺躺著,捧著那塊白玉玩兒了半晌,這才慢悠悠的走進了夏有初的院子。

這院子不大,卻精致得很,一磚一瓦都透露著秀氣。院內有綠竹草叢,還有一口水井。

窗戶不高,荀瀲踮著一雙短腿,夠著往房間裏爬。

她如今是幼獸的模樣,圓滾滾的身材不僅五短三粗,活動還極為不便,荀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爬了進去。

靠近院子這一側的是臥房,寬敞明亮,簡單的幾樣桌椅都雕得很是精細。

荀瀲打量了下,和她那破茅屋比起來,夏有初的房間不知好到哪裏去了。

她把白玉擱在了桌上,然後撒歡的占據了夏有初幹凈的床,扯了錦緞的被子來把自己蓋住,這才心滿意足的閉眼睡了過去。

快要到午時,荀瀲才醒過來。她擡手化出一面水鏡,心下默念口訣,那鏡子上就出現了畫面。

玄光鏡不是什麽覆雜的法術,正好適合荀瀲現在使用。天劫過後她不知為何失去了肉身,反倒附身在了帶著靈氣的禽獸體內。術法也跟著受到了限制,使不出往常的十分之一來。

只見玄光鏡裏浮現了一處雲霧繚繞的樓閣,匾額上寫了三個大字——蒼茫間。

荀瀲這才想起當初同夏有初分別的時候,她說的就是要去招搖山上做大小姐。

招搖山上住著神仙的說法在民間流傳了百餘年,荀瀲雖從沒來過也知道一句話: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這說的就是招搖山上的風光。

荀瀲瞧著玄光鏡裏蒼茫間幾個大字,頗有些新奇,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見到這傳聞中的仙境。

蒼茫間巍峨聳立,其中往來數人皆穿著和夏有初一樣的淡青色衣袍。那青衫上不知用什麽繡了暗紋,在陽光下簡直刺目。

招搖山門下弟子大多都是修為尚淺的年輕修士,難免有些少年意氣的笑鬧做一團。這樣有生氣活力的樣子似乎不是門第高深的修仙大派,而是一班官學弟子。

和普通人又有些不同的是,這些小小年紀便有了靈根天賦的少年人,大多臉上帶著與生俱來的矜持高傲。

荀瀲半瞇著眼,讓臉頰上的茸毛遮擋著鏡子裏散發出來的亮光,玄光鏡隨著她心意變幻,浮現出夏有初的畫面。

和其他弟子比起來,夏有初顯得沈穩安靜許多。她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翻看著面前的書,連話都不同旁人多說,偶有來同她講話的,也只是神色淡淡的回一句。

荀瀲不敢多看,收了那鏡子。

她雖然是跟著周演那樣極不負責的師父,卻也知道這樣門派修煉之所是嚴禁外人探查的。她如今術法低微,若是被逮住了可不得了。

等到玄光鏡再次浮現畫面,已經到了散學的時分。

夏有初捧著經文,手臂上掛著個上躥下跳的姑娘,那姑娘喜笑顏開嘰嘰喳喳的說著些什麽。夏有初卻面色不改,連答應一聲不肯。

這姑娘喚作白芨,是招搖山上最小的一個師妹。性格最是活潑,卻不知為何平日裏老喜歡和不茍言笑的夏有初混在一起。

“韶儀師姐,你怎麽不理我呀?”白芨兩步越到夏有初面前,扳著她的肩膀晃了兩下繼續道:“你就不好奇麽?前幾天那四十九道天劫那樣聲勢浩大,師兄們都說是有大妖出世呢。”

夏有初被她擋住了去路,這才正眼瞧了她一下:“與你何幹?”

白芨撓撓頭,不敢直視她師姐冷淡的面容。

“我...我還不是擔心...”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夏有初擡手打斷了:“招搖山上安全得很,只要你不亂跑,保管你活到壽終正寢。”

白芨癟癟嘴,小聲道:“誰要在山上活到壽終正寢,這不跟坐牢一樣麽?”

夏有初懶得再說,繞過她就走。

荀瀲看著,越發覺得眼前這少女和她記憶裏的人相去甚遠。要不是名字和身份都吻合,她幾乎不敢認。

夏有初丟下白芨剛走到房門前,還未來得及推門進去,就見門裏突然滾出來個黑白相間的毛球,毛球滾到她腳邊,憨態可掬的拽住了她的衣擺。

還不等她反應,隨後的白芨立刻大呼小叫的沖了過來,“師姐你太不厚道了吧!居然偷偷養了這麽大一只寵物。”說著就要伸手去抱荀瀲,荀瀲瞥了她一眼,順勢往夏有初另一側滾去,躲開了伸過來的魔爪。

白芨驚訝道:“好聰明!這是只靈寵吧?”

夏有初煩得皺起眉,彎腰把荀瀲提在手上,丟下一句話:“你喜歡就拿去。”

“嗚嗚!”

“不行!”

一人一熊同時拒絕了夏有初的提議,默契的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夏有初終於露出了點兒表情,挑著眉對白芨道:“我瞧你們倆挺適合的。”

白芨拒絕道:“我怎麽能奪人之愛?”

夏有初看了看手裏的荀瀲並沒說話,擡腳進了屋。

白芨亦步亦趨的跟著進了屋來,興致勃勃的瞅著夏有初手裏的荀瀲,拉著眼皮做鬼臉逗她。荀瀲並不理她,板著臉轉過頭去。

夏有初把荀瀲扔在一邊,拉開了另一扇門。荀瀲跟著看去,只見那邊聯通外邊草地的走廊上還開了間小屋,亮堂得很,似乎是間小廚房。

“師姐今日要做飯麽?我去叫小四兒來生火吧。”白芨說著就飛快捏了把荀瀲的臉頰,歡快的去尋小四兒了。

招搖山清虛教講究的就是入世,門下弟子哪怕已經辟谷也並不強禁煙火。所以門下弟子常會自己做飯,甚至還有能人創作出了不少菜式。

凡人打趣稱:招搖山的仙人修的乃是庖廚之道。

夏有初平日裏並不愛吃飯,嫌麻煩,但是今日看著在她床上打滾的荀瀲卻突然很想下廚。莫名其妙的就有種這是她的屋,那是她的熊的所有感。

荀瀲聽說有東西吃,樂得又在床上滾了兩圈。

小四兒正是那日捉荀瀲的幼童,紮著兩個揪揪,滑稽可笑得很。一進門就看見了荀瀲,登時眼睛一亮就跑過來想要摸她。荀瀲還記著那日被抓之仇,翻滾著躲避開來,死活不肯讓小四兒摸到。

小四兒不知為何這只靈寵這樣討厭他,撲進白芨懷裏眼睛一眨就要落淚。

白芨摸摸鼻子,別說小四兒了,這靈寵連她都不讓抱。“這是韶儀師姐的靈寵,自然只有師姐才能抱了。”白芨安慰的拍拍小四兒的頭道。

夏有初聞言,不動聲色的愉快了些,伸手把荀瀲提在手裏順帶著去了小廚房。

小四兒瞧著那縮著脖子不敢反抗的食鐵獸,對白芨的這番話有些懷疑。

火升起來,屋子裏慢慢溫暖起來,荀瀲趴在桌上看著正要做飯的夏有初,只覺得此前活過的兩百年還不如這一天過得如意。

夏有初煮了一鍋面,熱騰騰的極香,白芨和小四兒早就大呼小叫的撲上去了。

夏有初端著一碗面坐到荀瀲的桌前,那邊白芨跟小四兒還在竈臺上搶食,這邊的夏有初已經從筷子簍裏抽出一支筷子把長發挽了上去,漏出光潔的額頭,挑開面準備開吃了。

荀瀲趴在她對面,眼巴巴的瞧著,面前這人哪怕做著這些煙火味兒十足的事,一舉一動也全是優雅從容。仿佛她天生就是這樣不緊不慢的。

夏有初吃到一半兒,荀瀲才想起自己來,立刻不滿的叫喚起來。

夏有初擡眼看著她,自言自語道:“哦,你也要吃?”

荀瀲被她這話氣了個倒仰,什麽優雅從容,這人打小就是蔫壞的個性,她怎麽就給忘了。

果然,只瞧夏有初把手一攤,對荀瀲道:“你看那邊,他們已經搶完了。”

荀瀲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兩人正揉著肚子打嗝。荀瀲氣憤的轉過頭來要同夏有初理論,卻見面前攤開一只骨肉均勻的修長手掌,掌心托著一塊白凈的面團。

仔細瞧卻又不是面團,被捏出了手腳和耳朵,面上按了兩顆黑豆做眼睛,手腳不知是被何物染得發黑,正是一只憨態可掬的熊貓。

荀瀲瞧著,不由自主的歡喜起來,伸出爪子便要去拿。

夏有初把面團擱在荀瀲的爪子上,這才道:“你應當是不能吃熟食的吧?給你做了個玩意兒,喜歡嗎?”

荀瀲愛惜的瞧著面團,正欲點頭,就又聽夏有初道:“況且你得吃多少?自己啃竹子去吧。”

荀瀲方感動了兩秒,就被這人一句話撩得心頭火又了燃起來。

她氣鼓鼓的把手裏的面團扔進嘴裏,囫圇吞了下去,怒目圓睜的瞪了夏有初一眼。

夏有初撐著下頜瞧著她生氣,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右臉頰上淺淺的露出一個酒窩兒來,眉目仿若彎月,終於有了幾分少年人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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