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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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與張靈玉極為相似的面孔失去生氣,蒼白冷硬地躺在床板上一動不動,張楚嵐怔怔地半天沒有回過神,直到被扶著的張靈玉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握住他冰冷的手,張楚嵐才回過神和大部隊一同走出去。

草草去食堂吃完午飯,坐到會議室的每個人神情都分外凝重。徐四拿來的初步屍檢和先前的檢查結果,都顯示9248身體一切正常,而用非常規異人的方法檢測出來的結果,卻讓人心驚,9248像是靈魂在短短幾分鐘內與肉體剝離,然後快速的死亡。

徐四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楚嵐,現在看來,這件事情恐怕公司得正面介入了。”

“上面知道了?”

“嗯,上面很重視9248透露出的信息,並且認為這可能是一個存在很久,隱匿在暗處,我們還不知道的組織。”

9248說了很多,每一句背後都暗含深意,但仔細推敲,其中能剝離出的有用的信息卻寥寥。不提他口中的“大人”是誰,他的編號以及他所說的張靈玉那張臉有很多人用分別是什麽意思,光是明確的線索雪山下的沙漠,在大雪覆蓋沙漠的時候才能看見,就讓人摸不著頭腦。沙漠下雪的氣象並不常見,誰都不能保證今年會有沙漠下雪,更遑論中國沙漠較多,根本不知道9248指得究竟是哪一塊。

王也和諸葛青也愁眉不展,在馮寶寶護持下兩人又蔔了一掛,但進入內景後得到的是和蔔張靈玉先前那卦一樣,詭異的從未見過的炁團,根本無從下手。

“看來只能等天氣再冷點,看今年有沒有哪片沙漠下雪。”張楚嵐罕見地神色凝重,眉頭緊鎖,“四哥,你們可以查查有沒有像9248一樣登記在冊但是代號只有數字的異人,既然他背後是一個組織,那麽肯定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出來活動。”

“這點我也想到了,徐三已經去排查了。”

“對了,先前那個我們以為是偽裝的IP地址或許可以再查查,羅布泊不就是在沙漠裏。”

“有道理,我馬上安排人去一趟羅布泊,實地勘察一下,只是有些地方是禁區,得跟上面匯報一下,得到審批同意之後才能進去。”

“好。”張楚嵐點了點頭,沈吟了片刻轉向張靈玉道:“艾琳娜他們說你可能靈魂出了問題,對靈魂方面的研究白雲觀要比我們要深入的多,我想趁這段時間帶你去一趟白雲觀,讓他們幫你看看,行嗎?”

“可以。”張靈玉點了點頭,“我與劉興揚道長也有過數面之交,只是會不會太過叨擾他們。”

“什麽叨擾不叨擾,那劉興揚一天天在網上蹦跶,我剛和玲瓏打了個電話,怎麽說她也是劉興揚的師兄,她說她來幫我們聯系就好了。”

話音剛落下,張楚嵐的手機鈴聲就響了,對面傳出陸玲瓏清脆的聲音。

白雲觀不同於天師府遠離城市,避居山林,只挨著一個景區,每逢節假日才有點人氣,而是整座道觀直接大咧咧地坐落在北京西城區西便門外白雲觀街道,是走出觀門就能打車擼串的熱鬧地方。

張楚嵐帶著張靈玉登門的時候,劉興揚在觀內煮了一鍋酒釀圓子,正坐在臺階上哧溜哧溜地喝著,看見他們走過欞星門,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把碗底的湯水喝幹凈。

“靈玉真人的事先前我也聽說了,玲瓏師兄電話裏也交代的很清楚,我們就閑言少敘,兩位請跟我進來。”

二人跟著劉興揚走過山門、窩風橋,從靈官殿的旁邊走到了側面道士們居住的院落,院中有小道士在掃庭中的落葉,看見劉興揚三人施了一禮後繼續手中的活計。

劉興揚回了一禮,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道轉過一個彎,引張楚嵐和張靈玉來到了他的住所。推開門先請張靈玉坐下,劉興揚把碗洗幹凈放回櫥櫃後泡了三杯茶端過來。沸水沖入青瓷茶盞,茶葉慢慢由浮到沈,由卷至舒,析出清亮的茶色,在茶香中劉興揚沒有多說什麽,就直接運炁搭上了張靈玉的脈搏。

診脈的結果和老天師的一樣,張靈玉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劉興揚的神情不由凝重了起來,雙手掐訣三道炁體直接沒入張靈玉無神的雙眼,口腔和鼻翼,約莫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劉興揚才收炁拿起早已沒了熱氣的茶水喝了一口。

“奇怪,太奇怪,靈玉真人的靈魂也不像是出了問題。”吐掉唇邊沾上的一片茶葉,劉興揚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張靈玉一圈,“感覺像是原本兩樣物體嚴絲合縫的組合在一起,突然有一天就不匹配了,出現了縫隙,然而兩樣物體本身都沒出問題。”

“老實說,這情況我也沒見過。”放下手中的茶盞,劉興揚同樣對張靈玉的問題一籌莫展,“正好我師父和師伯今天都在觀內,你們跟我一起去讓他們兩位老人家看看,說不定能看出些什麽名目。”

“有勞了。”

對於這個結果,張靈玉倒沒有生出多少負面情緒,鄭重地向劉興揚的方向作了一揖表示感謝,由張楚嵐攙扶著跟著劉興揚出門走向更向內的住所。張楚嵐的心卻是又沈下了幾分,靈魂與肉體不契合的結果比靈魂受損更加棘手。

見到劉興揚的師伯和師父後,張楚嵐也不敢造次,嚴肅地跟著張靈玉、劉興揚一同拜見了兩位師長。劉興揚向兩位師長簡單說了來龍去脈,兩位師長面容和善,倒也沒拿喬,直接上手拉過張靈玉就檢查了起來,然而得出來的結果,卻是和劉興揚的一樣。

“對不住,看來這事,我們也愛莫能助。”

“麻煩兩位真人了……”張楚嵐扶著道完謝的張靈玉剛走到門檻,推門的手搭在木門上停了下來。劉興揚的師父會意地開口問道:“楚嵐小友可還有什麽事?”

“我有個不情之請。”張楚嵐回身鄭重地鞠了一躬,“不知可否向靈玉傳授貴觀出陽神的修煉之法?”

“這……”

張楚嵐的請求著實有些冒昧,龍虎山天師府一脈隸屬正一道,而白雲觀自詡全真道祖庭,雖同是道門,但兩派理念不同,自古無甚往來,交情不過泛泛,更遑論這出陽神乃是白雲觀不外傳的功法,張楚嵐此舉無異於全真道道士向天師府求學五雷咒。

張靈玉聞言也不由皺起了眉,拉了拉張楚嵐,俯身行禮,向兩位師長告罪,“兩位真人見諒,楚嵐羅天大醮之後才正式拜入道門,接下來又忙著全性和無根生的斡旋纏鬥,所以對道門的規矩不甚熟悉。”

“無妨……”劉興揚的師伯嘆了口氣,慈愛地望向張靈玉,“若非觀內嚴禁將此法外傳,不然出陽神倒是可暫時予你方便的功法,還望靈玉小友不要介意我們泥古不化才是。”

“小輩不敢,叨擾兩位真人靈玉心中已然過意不去,就算兩位真人有心傳授,靈玉也不敢修習。今日還有多謝兩位真人點出問題,晚輩就此告辭了。”

“你這孩子……”劉興揚的師伯又是一聲長嘆,對張靈玉的人品兩人早有耳聞,見張靈玉如此,心下更是憐惜不已。道門年輕一輩的翹楚,如今卻被怪疾纏身,兩派修行的道法雖然不同,但愛才之心,做了長輩的人大多是一樣的。

話說到這裏,張楚嵐只得跟著張靈玉一同告罪自己的冒失,扶著張靈玉出門的時候,不意外地在劉興揚師伯眼中看見了幾分掙紮。

坐在回龍虎山的高鐵上,張靈玉仍有些不自在,嚴肅道:“楚嵐,你剛才太失禮了,我既是天師府的弟子,怎麽好修行白雲觀的功法?”

“你這人……”張楚嵐挫敗又心疼地註視著張靈玉,“我查遍了公司登錄在冊的所有功法,只有出陽神或許可以讓你短暫的脫離身體的困境,結果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倒給他們找臺階下了。”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只是這個方法。”張靈玉搖了搖頭,堅定道:“不行。”

“唉,都說了,你要圓滑……”張楚嵐無奈的聲音突然消失,連同高鐵移動的輕微嘈雜和四周其他乘客的說話聲。

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張靈玉迷茫地感受著在無邊黑暗下突然襲來,悄無聲息的寂靜。張靈玉什麽都聽不到了,後座孩子的背詩聲,高鐵呼嘯而過的風聲,張楚嵐抱怨他不夠圓滑的說話聲,全部在毫無防備之下,消失不見了。

難以忍受的安靜在心中蔓延成一片孤獨,無法抑制的恐慌狠狠攥住心臟,張靈玉感覺自己徹底和世界隔離了開來,慌亂地四處摸索著緊緊抓住察覺到異樣後,張楚嵐伸過來的手,顫聲道:“楚嵐,我……好像聽不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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