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二環，陶然亭旁，鄭曲亭順著車燈的光線看到高高的暗紅區門，說：“我不知道您在這裏也有房子。”

“嗯，不常來。”李栩禾對著門旁的保安示意升起欄桿，他事出突然，並沒有攜帶車卡。

“朝裏直走......右拐。”

三樓，2室2廳，左右110平米，比起金石園的房子，顯得尤其小巧。李栩禾找到總開關扳下，一室燈光明亮，但略顯冷清。

“來。”

鄭曲亭跟上，路過客廳、餐廳，李栩禾停在一扇門前，他甚至感覺到他突然放慢一拍的開門動作，可又像是錯覺。

門開了，房間裏的原木色裝修與房外格格不入，家具更是簡單，只有兩立矮矮的櫃子，開放式的那立放著碟盤和卷起的紙，還有一臺投影機和深灰色的沙發。

李栩禾彎腰把散落地上的酒塞一個個撿起，並不在意鄭曲亭用露骨的眼神打量這件房間。

“十年前，Aqicue舉辦的紐約秀場，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穿的夾克，我很喜歡。”李栩禾移動到櫃邊，把滾進去的酒塞逗出來，起身從架上挑出一盤cd碟放入，影像逐漸在墻上成形，他關上了燈，站在房門口捏緊手。

墻壁上出現長長的T臺，昂首插兜的少年從右側走出，強烈的燈光中，純黑的夾克皮質細膩，深邃的眉眼被光投下陰影，銀灰的顏色也被鍍滿上夾克的黑，下頷繃得很緊，一派張揚英氣，唯獨緊緊抿著的唇洩漏了主人的緊張。

那是鄭曲亭，16歲，第一次登上規模宏大的秀場。

“......不，我很喜歡那夾克穿在你身上。”

鄭曲亭看著屏幕，喉結緩慢地動了一下。

“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大概也是驚訝亞洲面孔的原因，總會想多看幾眼。”

“後來再去美國，Aqicue門店的海報都是你......太快了，好像也就一年或是兩年，你就已經成了代言人。”

說到這裏，李栩禾輕笑著註視影像上的男孩兒，攤開掌心任由酒塞滾動靜止：“真的很厲害。”

光線暗下去，墻壁恢覆了一兩秒的空白，又浮現出新的黑影，Zoe&Lucas的手寫英文慢慢懸出，點點亮亮團顯在黑霧中，像一片星空，緊接著是急促的音樂響起，黑霧散去，冷調的工業燈大開，鏡頭穿過錯綜的鐵管，聚焦到開闊的長方形場地，一個穿著軍綠色工裝的男人夾著工具箱迎面出現，說是男人，其實也只能算是青年，故意蓄了胡子掩蓋住青澀的面孔。

鄭曲亭微微笑了，這是恩師John力薦他走的一場秀，現在他仍然記得開場時被汗濕透的手心，一路咬著舌尖走下來，一路想著不能辜負那個白發老頭的期望。

屏幕漸漸亮起來，又沈暗下去，Maquenisim慣用黑鉆，奢華至極。大寫的M用鉆石填滿，隔著影像也能想象有多璀璨。

四人組合，衣服剪裁相似，顏色不同，款式不同，四個人穿著同系列的衣服自T臺盡頭走來，鏡頭剛剛給了前面的單人特寫，一時沒能轉過來，匆匆對著他們四人停留幾秒，對著其中一位掃了全身造型，布料像是絲，滑面起伏，Maquenisim的配色向來一絕，暗紫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質感無敵。然後鏡頭停在衣領一秒，仿中式的半立領設計，   喉結性｀感的露著，最後滑到硬朗的臉上，屏幕裏的人像是察覺到鏡頭的推近，對著笑了一下。

李栩禾望著影像裏的人也笑了，他輕輕地說：“每一次我看到這個笑容，心都跳得不像自己。”

鄭曲亭沒有轉身，因為李先生從後面抱住了他，聲音發啞：“可是你不知道，我並不是什麽好人。”

“我不想騙你了。”

“但凡能將你留在我身邊的事，我都會做。”

“趙華平對你……”

“李先生。”他打斷他。

李栩禾收緊了胳膊，把他圈得更緊，把沒能說完的話繼續：“趙華平對你做的事，皆是因為……”

“李栩禾。”

他收聲，鄭曲亭用力掰開他的手，轉身看他的臉，然後把他抱住。

“我猜得到，您不必覺得對不起我，令我受委屈。”

平白無故受到牽扯沒了大好前途，落到需要從零開始的地步，甚至需要忍辱負重被包養才能有一席之地，換成誰，都會委屈，怎麽會不委屈呢。

“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您要知道，人的欲｀望是藏不住的，同是男人，我能夠猜得出來，趙華平對我做的事，事出有因，是因為一個人的關系。”

“但說委屈，我沒有。”

“況且”，鄭曲亭揉揉懷裏人的背，說：“我有什麽好委屈呢。”

“在這件事上，我得到的，要比我失去的，貴重得多。”

李栩禾擡頭看他，鏡片後的眼尾帶著濕潤的光，鄭曲亭就低頭蹭他的額角，灰蒙蒙的眼睛帶著笑意：“您暗戀我十年啊。”

16歲到26歲，整整十年。

李栩禾把頭側進他的懷裏，鄭曲亭看到他耳上一抹紅，甚至脖頸都帶著隱隱約約的粉意，越發想逗他：“十年，您就那麽喜歡我？”

“嗯。”他的答應，應在鄭曲亭的胸口，聲音一直顫到他的心尖兒，震得他想把李栩禾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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