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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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家?

青石暗忖,大少爺一直被周家人禁錮著,怎麽會跟樊家扯上關系?難道當中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兒?他眉頭微蹙,看來得暗中打聽打聽。

如今大少爺身邊只他一人,少爺又不許他聯絡家裏人。可若再出現什麽突發狀況,自己又恰好不在少爺身邊,那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青石想到了這一路上救濟的些許江湖人,尋得幾個穩妥的,暗中保護著溫朗,自個兒則往樊家去了。

“這樊二管家未免太多事,本夫人不過想與那鋪子買個會做蝦的廚子,又不是貪他的秘方,竟然碰了個軟釘子。”曼夫人一臉怒容。

“夫人息怒,聽說元寶蝦的掌櫃,跟二管家關系非同一般,若不是有二管家在,那元寶蝦也不會有今日成就。他們如此小心,也是正常。”

曼夫人舒了口氣,道:“算了,那批貨還沒到,你們這些日子謹慎些,切莫出了差錯。”

“夫人放心。”

阿淩托著下巴坐在門口,出神的望著雨水洗禮過的碧藍天空。阿瑾蹲在他身邊玩兒泥巴。對於屋裏曼夫人的怒火,全都乖覺的選擇視而不見。

“哥哥,哥哥,看。”阿瑾笑瞇瞇的指著自己剛剛用泥巴壘出的小院兒。

阿淩瞧了半天,摳出一塊兒泥巴,捏了個半大小孩兒,手裏捧著一只老母雞,放在了院子一角。

想著想著,他回頭問了句:“夫人,今日還可以去吃蝦麽?”

曼夫人點了點頭。心道,既然弄不到廚子,就讓倆小的趁這幾日功夫,吃個夠吧。

黑夜,萬籟俱寂。一艘碩大商船行駛在漓江上,算算時間,明日一早便可到扶風口碼頭。

溫言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要出什麽事兒似的。

秦厲躺在他身邊,笑道:“言言若是睡不著,不如我們做點兒什麽吧。”

溫言扭頭瞪了他一眼:“沒正形。”

半響,溫言懟了懟秦厲的胸膛,道:“懷遠,外頭是不是有動靜?”

話音剛落,他們所在的船艙就被粗暴推開,隨即閃進來五六個黑衣人。

秦厲將溫言擋在身後,抽出隨身佩劍,與那幾人纏鬥在一處。幾人用盡渾身解數,也無法越過秦厲。

溫言瞧了會兒熱鬧,無聊的打了個哈欠。知道這幾人不是秦厲對手,慢騰騰的將衣服穿好,又將包袱拾掇起來,背上小包裹,雙手攏入袖中,只等秦厲解決了這幾個蝦米。

那幾人見溫言這不緊不慢的態度,更是氣狠了。出招更加兇猛淩厲,只是無論如何沖殺,都逃不過秦厲掌控。

解決了幾人,秦厲帶著溫言離了船艙,這邊動靜不小,驚動了不少人,二人剛踏出船艙,從四面八方又湧出不少黑衣人來,看來是埋伏許久了。整條船瞬間亂了起來。

暗處的護衛攔截黑衣人,秦厲只帶著溫言撿了安靜處暗中觀察。

“船上都是這等情形,扶風口碼頭定然有更多人埋伏。”溫言擔憂道。

秦厲極目遠眺,指了指黑暗中緩緩駛來的一條小船,道:“這不是來接應的了。”

待那船近了,溫言才看清,來人是秦大。

原來裴少夫人早已料到半路會有人攔截,故此,早早幾日便給秦大尋了船,叫他在此等候接應。

“裴少夫人說,那些人,是樊姨娘的人。”秦大說道。

“樊姨娘?”秦厲眉頭微蹙。

他們千金堂在北部勢力不弱,但在南部,尤其江州這地方,並未滲透多少。對於江州豪族的了解,也不見得有多詳細。但他們與樊家素來無瓜葛,與樊姨娘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他回頭看了眼溫言,眼神有些覆雜。

溫言也擰眉思索,他老溫家就是個鄉下泥腿子。往上數祖宗十八輩,都是土生土長的秀山村人,跟江州高家可沒什麽幹系。

若說唯一有聯系,便是從雙面繡開始。

他記得雲出岫曾問過雙面繡的來歷,他只胡謅了一句,是跟一個老婆婆學的。後來與容老爺做生意,為了給自己加籌碼,又謊稱這雙面繡是他娘留下的手稿,他自己參透的,是他溫家不傳手藝。

都知道溫言這人嘴上不靠譜,容老爺也沒當回事兒,只當他是從哪兒偷師來的。

後來溫言從雲出岫口中得知。她曾被一個叫做周安娘的女子所救,那女子便是最先創立雙面繡的人。

只是那時,她家中獲罪,獨自逃亡,未免給人添麻煩,不便多留。周安娘贈予她一條雙面繡的繡帕,她一直珍藏,想著日後尋著機會,定要好生感謝她救命之恩。

在豐裕縣站穩腳跟後,她曾派人往江州查訪,卻聽聞此人早已失蹤多年。直到後來,她看到了溫言的雙面繡,便又派人去仔細查探周安娘的下落。

只是多方查探之下,仍沒有結果,便就此作罷。

沒想到,卻引來了江州高家的人。

溫朗出事那年,也有江州來的人在豐裕縣打聽溫言,同時也在尋一個叫周安娘的女子。

秦厲在溫家這麽久,自然清楚溫言所說的什麽手稿,家學,根本就是胡謅。所以也只當江州來人,是江州豪族內部的事兒。

別人不知,但溫言自己心裏清楚啊,他這雙面繡是跟著前世一個老繡娘學的,跟那什麽周安娘,什麽高家,根本扯不上好吧。

再說,原主根本不會雙面繡,原主娘也只是個普通鄉下婦人,會些女紅而已。

這次裴少夫人要見他,想必也是為了這事兒。他覺得,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省得那什麽樊姨娘總在背後,像條瘋狗似的咬著他不放。

溫言歪了歪頭:“我覺得,先前一直行刺於我的那股勢力,也許就是那什麽樊姨娘的人。總之,咱們見機行事吧,莫要因為此事,耽擱了你的正事兒。若扶風口碼頭落入聖遠堂的人手裏,咱們可就舉步維艱了。”

“嗯。”

“對了主上,屬下聯系到了青石,他眼下正在黎縣盯著樊家動靜。”

“青石!”

溫言先是驚訝,繼而又舒了口氣。當年溫家幾個仆從,只剩青書青玉和青雲,青石和束青失蹤多年,杳無音訊,這會兒突然聽到青石的消息,溫言心裏升騰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好像這趟出來,定會有所收獲。就像是一道塵封許久的門,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有微弱的卻很倔強的光線穿過,讓空蕩了許久的心房,不再黑暗。

“青石說,扶風口碼頭近日有大動靜,只是具體情況,他還查不到。不過,定與聖遠堂脫不開關系。”

秦厲點點頭,若他所料不錯,聖遠堂此來江州,與自己的目的,是一樣的。只是,他們很不巧的選擇了對立的兩方勢力,就看誰技高一籌,占得先機。

秦大悶頭劃船,他心裏也是奇怪,青石既然尋來,又為何不見主子。好在主子也沒有多問。或許是青石沒有找到幾位少爺的行蹤,沒臉見主子吧。

秦大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繼續劃船。寂寂黑夜,只剩江水翻湧的聲音。

青石守在扶風口碼頭,這幾日開始,這裏便在逐漸加派人手,似乎有什麽了不得的貨物要到港,守衛們皆神經緊繃,來往盤查也異常嚴格。

他看了會兒,不知不覺的,出了神,想到了自己在樊家查到的事兒,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他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泛著寒芒的刀柄,若非怕惹出事端來,他真想這就沖進樊府去殺了那老不休的。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感嘆一句:幸好,幸好。

幸好~

溫朗被噩夢驚醒,他猛的坐起身,滾燙的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龐滑落到手心,燙的他心尖兒一顫。

他閉了閉眼,那段讓他畢生難以忘記的經歷盤旋腦海。

元寶蝦在黎縣興起之後,確實遭了不少人嫉妒。雖說有樊二管家罩著,但暗地裏,也沒少有人使絆子。

都知道樊府三老爺喜雋秀少年,但凡見到相貌好的,必要想盡辦法擄回家去,變著花樣兒的折磨。

不知是誰,透漏了做元寶蝦的小少年,樣貌端正。念叨的多了,被那樊三老爺聽了去,便惦記上了。

樊家在黎縣是地頭蛇,沒人敢招惹,更別說一個小小商販。周三眼看著樊三老爺將人給帶走了,心中暗恨。

周大郎可是他的錢袋子,那樊三老爺出手就沒有不死人的。這是要絕了他的路啊,便急匆匆去尋了樊二管家……

溫朗不知樊三老爺,但當他看見屋中被折磨的快死了的少年,忽地明白過來了。

他這是出了虎口,又進狼窩。

就在緊要關頭,只聽得一聲淒厲的慘叫,樊三老爺捂著腰哀嚎不止。溫朗下意識的睜開眼,只看見一個渾身血汙的少年,手裏握著不知從哪兒撿到的匕首,狠狠的刺入樊三老爺腰間。

那少年臉上濺了血,勉強的擡頭朝他笑笑:“若能逃得出去,替我,報仇!”

那一瞬間,溫朗胸腔漲的生疼,又回憶起了當年,他與二叔被綁的事兒。雖然當時不懂,但事後柳家被抄,他多少也聽說了一些。

但聽說歸聽說,總不如親眼看到來的慘烈。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重重的點頭。

那時,樊三老爺已經被隨從扶了出去,那少年,被進來的侍衛毫不猶豫的一劍刺死。

侍衛冷冷的看了眼溫朗,轉身退出。

溫朗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正當他琢磨如何逃走時,剛才那侍衛又進來了,將他扛在肩上,帶去了另一個地方。

屋外隱隱傳來熟悉的說話聲,是周三和樊二管家。

溫朗不知此刻,他是該慶幸,還是該自認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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