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秦厲來到溫言落腳的客棧時,已是深夜。

瞧著床上縮成一團的人,秦厲心裏有些酸澀。溫言原本圓潤的臉蛋,此時已經瘦的棱角分明,白皙的皮膚,經了這段日子的風吹日曬,也黑了不少。

若不是身上有那塊暖玉溫養著,就憑溫言這小身板兒,走到這裏,怕是半條命也沒了。

秦厲坐在床邊,借著月光看著溫言的睡顏,似乎怎麽看,都看不夠。

“你啊,就為了一個傻子,值得麽。”

溫言覺得臉上癢癢的,不悅的皺了皺眉,喃喃道:“寶寶別鬧。”

秦厲的手僵了僵。

“言言,若我不是寶寶了,你還會這樣惦記我,心疼我麽。”

秦厲心裏又有些猶豫不決了。

“不管怎樣,我們是拜了天地的,你拿了我的信物,便永遠都是我的人了。”

秦厲俯身在溫言額頭落下一吻,似羽毛劃過般,輕柔的讓人眷戀。

“人安排好了?”

“主上放心,影子已經混進去了。”

秦厲回頭看了眼睡的香甜的溫言,不知明日一早,言言醒來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

陳六早上醒來,發現身上的傷口不那麽疼了,撩起衣服一看,這都結痂了,沒事兒了誒!

馮新呆呆的看了眼手上的草藥汁兒:“這玩意兒,這麽神奇?我從前用這個,怎麽就沒這等效果呢。”

陳六笑道:“六爺我命好,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呢。”

馮新撇撇嘴,也沒多說什麽。

再回頭,發現元寶醒了,馮新大喜:“元寶,你沒事兒吧。傷口還疼不疼?”

馮新看了看元寶的傷口,再比對比對陳六的傷口。明明元寶比陳六傷的輕,可元寶的傷口,卻沒有好的那麽快。

馮新心裏嘀咕了一句,倒也沒當回事兒,只當是陳六皮糙肉厚。

元寶睜開眼,看著馮新,也不說話。

陳六聽見元寶醒了,也趕緊過來瞅瞅:“嘿,元寶,咋樣了?”

元寶皺了皺眉,憨憨道:“你們是誰?”

陳六馮新面面相覷,完了,犯病了!

元寶雖然是人醒了,但還是傻呵呵的。不過比起從前傻精傻精的人,眼前這個元寶,是真的傻。

連他們倆都不認得了。

“我還答應溫言好好照顧元寶呢,這眼下人變成這樣了,可怎麽跟溫言交代啊。”陳六急的直跳腳。

“你現在急也沒用,依我看,元寶就是傷了頭,保不齊過幾天就好了呢。”

陳六心裏也明白,連何大夫都棘手的病,他幹著急也沒用。只得倍加小心的照顧元寶,盼著他趕緊好起來。

唯一的好處就是,這個元寶更加乖巧聽話,讓吃飯就吃飯,讓幹活就幹活,讓睡覺就睡覺。總而言之,乖的一批。

陳六總算還有些欣慰。

然而溫言這裏的情況……

他昨夜睡的好,早上醒來,覺得身子也爽利了不少,只是……他怎麽覺得這床,有點兒擠呀!

他僵著脖子偏過頭,正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

再仔細一瞧,溫言猛的瞪大雙眼,騰的一下坐起身。

“寶寶!”

溫言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不對啊,寶寶怎麽會在這裏,我莫不是又做夢了吧。”

“別拍了,仔細拍壞了。”手被一雙溫熱的大手握住,溫言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寶寶。

靜默半響,他開口道:“我認錯了,你不是寶寶。或許,我該叫你,秦將軍。”

秦厲手一僵。

秦將軍,和容公子一樣,都是戳人心窩子的稱呼。

“你怎麽知道是我?”

溫言平靜道:“寶寶的眼神純澈幹凈,做壞事時,會透著一股狡黠。但無論如何,都不會這般深沈,仿若歷盡滄桑一般,深邃的叫人看不出情緒。所以你不是寶寶。”

“你的手腕處系著一條粉紅色的紗巾,這是我給寶寶蒙面用的。只要是我給的東西,就算是一根稻草,寶寶都會視若珍寶,不會隨意丟棄。寶寶的東西在你身上,所以,你曾經是寶寶。”

溫言雖說的很繞,但秦厲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寶寶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溫言沈默的點點頭。其實,他早就該察覺到了。

“你放心,我立刻就啟程回秀山村,不會耽擱你的正事兒。”

秦厲蹙了蹙眉,他沒說讓他回去啊!

“那個,秦將軍,之前的事兒,都是權宜之計,你不必介懷。”

“什麽事兒?”秦厲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溫言擡頭看他:“就是,就是咱倆成親那事兒,你不必當真。回頭我就將婚書撕了,咱們權當沒有這回事兒。至於溫瑾,哦不,至於小皇子,你若放心,溫言就幫你照顧著,你若不放心,就派人去接回來。”

秦厲不知道怎麽說,只‘嗯’了一聲。心裏暗搓搓想著,得趕緊派個人回去把婚書偷回來。

對了,那婚書上寫的是元寶,他還得將名字改回來,不然這小夫郎不認賬可就不妙了。

秦厲想事情的時候,呈放空狀態。溫言以為秦厲如此漫不經心的應付他,是嫌他煩了。

再想想自己個對他掏心窩子的好,又撇家舍業的跑了這麽遠來找他,鞋都不知道磨壞幾雙了。他這會兒竟這般怠慢!一路上的委屈和辛酸頓時湧上心頭。

溫言瞬間炸毛,紅著眼圈,小拳頭往秦厲身上一捶:“你這沒良心的,就不說挽留我一下下麽,我就這麽讓你厭惡麽!”

秦厲瞬間懵了,怎麽了?他該做什麽?誒,他怎麽哭了?

此時溫言只著一件單薄的裏衣,松松垮垮的,頭發也亂蓬蓬的。倒是秦厲,衣著整齊,靠在床頭,兩條長腿交疊,若是此時再給他一根煙……

像極了那事後無情的浪蕩子。

溫言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他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的,指著秦厲:“小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記呢,你不稀罕我,自有旁人稀罕我。但是,你在我老溫家白吃白喝了那麽久,你必須給我補償。”

“什麽?什麽補償?”

溫言道:“這幾個月,小爺陪你吃,陪你喝,還陪你睡,浪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精神力,折算成銀子,你得賠我一萬兩!”

“黃金!”

溫言咬牙想著,這廝這般忘恩負義,他定要狠狠的訛他一筆!讓他日後想起自己來,渾身的肉都疼!

秦厲眉毛糾結在一起:“我眼下還沒有一萬兩黃金,你寬限我幾日。”

溫言聽他這麽說,心裏更氣了。

果然,男人都是無情的。他這是要拿錢與自己做個了斷啊,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

其實溫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氣惱。明明他不是寶寶,自己作何要這般哭鬧,沒意義啊!

但他心裏就是不甘,也不知是氣這人把寶寶弄沒了,還是氣自己知曉他恢覆後,沒有瀟灑利落的轉身離開,還是氣他對自己這般態度。

總之,他就是氣!

屋頂上守著的護衛,簡直沒眼看了。他家主上之前不是挺會撩的麽,這會兒怎麽遲鈍了!

趕緊上啊!上啊!上!

不知道是不是護衛的意念太執著,終於感化了秦厲。

只見秦厲一個翻身,將溫言壓在身下。

溫言一時沒反應過來,一臉驚恐的看著他:“你要幹嘛!”

秦厲歪了歪頭:“言言,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溫言炸廟,像只小奶貓,那兩只小爪子往秦厲身上一搭,就是沒力氣,推了幾次,都推不開……

他恨恨道:“誰舍不得你了!我舍不得的是寶寶!”

秦厲又道:“可寶寶就是我,我就是寶寶啊!”

眾護衛:呵呵,這會兒承認了。

“我們拜了天地的。”

溫言不說話。

“你收了我的信物的。”

溫言舍不得暖玉,繼續不說話。

“所以,我沒有趕你走,也沒有不要你。”

溫言氣呼呼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們又沒有洞房,我們都是清白的,你不用有負擔。”

秦厲這時才明白溫言的意圖:“啊,原來你擔心這個啊。放心,你若想洞房,我隨時都可以滿足你。”

“不,不是,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誰要跟你洞房了!”

“口是心非,上次是誰非要拉著我洞房的。”

溫言嘴唇動了動,又不說話了。跟這人說話,怕是要給自己氣死。

“言言,我沒有一萬兩黃金賠給你,但我有一輩子來陪你。如何?”

溫言眨巴著眼睛看著秦厲:“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要賴賬?”

“不是賴賬,是自賣其身。”

溫言哼了一聲:“那你未免也太值錢了些。”

“值不值,你以後會體會到的。”秦厲在溫言耳邊低聲說話,溫熱的氣息惹的溫言渾身發顫。

他推了推秦厲:“你,你先起來。你這樣,我都不會思考了。”

秦厲輕笑一聲,讓開了身體。

溫言將衣裳攏了攏,尋思著,這人突然轉變態度,莫不是哄他玩兒的?

想到當初收留寶寶時,他就是秉承著事後拿到一筆錢財,過逍遙快活的日子的。

眼下這人若要賴賬,他豈不是虧死了。

溫言嘬了嘬牙花子,道:“空口無憑,你說你要自賣其身,那你得寫個契書給我,若要自贖其身,需付我一萬兩黃金。”

秦厲笑道:“你倒是不吃虧。成,寫就寫。”

秦厲下了床,身邊那種叫人心跳加速的壓迫感瞬間消失,溫言擡眼偷偷瞥了秦厲一眼。

他自然知道這人是俊朗無雙的,從前是那種懵懂的眼神。這會兒,那雙時而深邃,時而狡黠的眸子,更添神采。讓他整個人都活了起來。

比之先前,更加迷人了。

若說對於元寶,溫言喜歡有之,憐愛有之,心疼有之。

但對於眼前的秦厲,他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似乎只要看到他若有似無的笑,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怦怦跳。

他以為,元寶恢覆了,就與自己再無關系了。他不會喜歡除了元寶之外的人。

但是就在剛剛那短暫的接觸中,他被自己打臉了。

這樣的感情,讓溫言突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是因為此人與寶寶有同樣的容貌,還是因為一種莫名其妙的牽引。

總之,溫言的心,浮浮沈沈,不曾安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